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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唐宋文醇

45 万字 · 约 21 小时 34 分钟 · 40 / 58

会员可开白话

从之是则有取焉耳

原编者评:轼与二程同在元祐朝伊川好用古礼轼意不然两家弟子遂至互相抗侮竟成洛党蜀党之目元丰群小方睽睽伺隙而诸贤不悟自相谤毁至绍圣初乃尽窜岭海可哀也夫礼者何仁之见诸行事者也礼有古今仁亦有古今耶苟可以达吾之仁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是则为礼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轼之论实有得乎礼之意虽圣人复起不易者也虽然仁之难成久矣必协於无过不及之中而后礼具而仁以昭然则虽有圣人亦不能不监於往古之成宪以求其无过不及之中也明矣纵或信古太笃泥古太深要亦不失为古训是式威仪是力之君子而轼虐谑之乐闻轼说者遂於好用古礼之人如见怪物焉则又岂礼也哉洛党不能堪於是朱光庭贾易辈遂以谤讪朝廷诬轼等则更为至无礼而大不仁也已读轼礼论轼之本意自明洛蜀两家得失之故亦具可考轼不云乎推之而不明讲之而不详则愚实有罪焉然则轼又何尝谓古礼可尽废哉

论闰月不告朔犹朝於庙

春秋之文同其所以为义异者君子观其意之所在而已矣先儒之论闰月不告朔者牵乎犹朝於庙之说而莫能以自解也春秋之所以书犹者二曰如此而犹如此者甚之之词也辛巳有事於太庙仲遂卒於垂壬午犹绎是也曰不如此而犹如此者幸之之词也不郊犹三望闰月不告朔犹朝於庙是也夫子伤周道之残缺而礼乐文章之坏也故区区焉掇拾其遗亡以为其全不可得而见矣得见一二斯可矣故书曰:犹朝於庙者伤其不告朔而幸其犹朝於庙也夫子之时告朔之礼亡矣而有饩羊者存焉夫子犹不忍去以志周公之典则其朝於庙者乃不如饩羊之足存欤公羊传曰:曷为不言告朔天无是月也谷梁传曰:闰月者附月之余日也天子不以告朔而丧事不数也而皆曰犹者可以已也是以其幸之之词而为甚之之词宜其为此异端之说也且夫天子诸侯之所为告朔听政者以为天欤为民欤天无是月而民无是月欤彼其孝子之心不欲因闰月以废丧纪而人君乃欲假此以废政事与夫周礼乐之衰岂一日之故有人焉开其端而莫之禁故其渐遂至於扫地而不可救文十六年夏六月公四不视朔公羊传曰:公有疾也何言乎公有疾不视朔自是公无疾不视朔也故夫有疾而不视朔者无疾而不视朔之原也闰月而不告朔者常月而不告朔之端也圣人忧焉故谨而书之所以记礼之所由废也左氏传曰: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於是乎在不告闰朔弃时政也何以为民而杜预以为虽朝於庙则如勿朝以释经之所书犹之意是亦曲而不通矣

原编者评:据论语以驳公谷其解甚确

宋襄公论

鲁僖公二十二年冬十月一日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於泓宋师败绩春秋书战未有若此之严而尽也曰:宋公天子之上公宋先代之后於周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丧拜焉非列国诸侯之所敢敌也而曰:及楚人战於泓楚夷狄之国人微者称以天子之上公而当夷狄之微者至於败绩宋公之罪盖可见矣而谷梁之传以为文王之师不过是学者疑焉故不可以不辨宋襄公非独行仁义而不终者也以不仁之资盗仁者之名尔齐宣有牵牛而过堂下者曰:牛何之曰:将以衅钟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若无罪而就死地夫舍一牛於德未有所损益者而孟子与之以王所谓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三代之所共也而宋襄公执郐子用於次雎之社君子杀一牛犹不忍而宋公戕一国君若犬豕然而忍为之天下孰有不忍者耶泓之役身败国血刃乃欲以不重伤不禽二毛欺诸侯人能其兄之臂以取食而能忍饥於壶餐者天下知其不情也襄公能忍於郐子而不能忍於重伤二毛此岂可谓其情也哉桓文之师存亡继绝犹不齿於仲尼之门况用人於夷鬼以求霸而谓王者师可乎使郐子有罪而讨之虽声於诸侯而戮於社天下不以为过若以喜怒兴师则秦穆公获晋侯且犹释之而况敢用诸淫昏之鬼乎以愚观之宋襄公王莽之流襄公以诸侯为可以名得王莽以天下为可以文取也其得丧小大不同其不能欺天下则同也其不鼓不成列不能损襄公之虐其抱孺子而泣不能盖王莽之篡使莽无成则宋襄宋襄得志亦一莽也古人有言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襄公行王者之事犹足以当桓公之师一战之余救死扶伤不暇此独妄庸耳齐桓晋文得管仲子犯而兴襄公有一子鱼不能用岂可同日而语哉自古失道之君如是者多矣死而论定未有如宋襄公之欺於后世者也

原编者评:储欣云宋襄举动烦扰虽得天下不能一朝居也的与王莽一辙然吾谓五霸列宋襄此相传之谬说其实非也五霸若并前世言之周止有二焉齐桓晋文而已若据孟子书专指春秋亦二百四十年间自有五霸与襄无与也盖自同盟幽而齐霸战城濮而晋霸封肴殳尸而秦霸杀陈夏徵舒而楚霸三驾楚九合诸侯而晋复霸然则所谓五霸者齐桓晋文也秦穆楚庄也晋悼也宋襄何有哉坡公谓其盗仁者之名吾谓其并盗霸者之名而不可以不辨矣欣意谓轼只辨宋襄不足为霸而不知五霸中实无宋襄也今按杜预注左传谓夏霸昆吾商霸大彭豕韦周霸齐桓晋文或曰齐桓晋文宋襄秦穆楚庄赵歧注孟子用杜预后说荀子称五霸谓齐桓晋文楚庄吴阖闾越勾践颜师古注汉书则谓齐桓宋襄晋文秦穆吴夫差历代诸说本自不同欣意去宋襄用晋悼者则以左传有晋复霸之辞也晋悼之霸何休谓霸不过五不许其霸孔颖达谓霸者强国为之其数何有定限斥休为乡曲之学孔意霸不妨於有六晋悼自在五霸之外则欣斥宋襄登晋悼以就五数此其立论之本也间尝论之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夫桓文一世之所矜尚而仲尼之徒至不以挂齿岂矫异若是夫亦曰:君臣之义自是漓焉尔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国天子之国民天子之民也天子使有其国牧其民以守其世祀而乃搂诸侯以伐诸侯阳以尊王室为名而阴以行自雄自长之计逢王室之不造天子仅亦守府乃如其意而与之以长诸侯是不臣之渐也非君臣之义也夫君臣之义穷天地亘万古而不变者岂曰将以天下奉一人哉盖必如是而后乾坤清夷自横目之民下逮於肖翘之属始各有所安其食息耳有或为之乱阶圣人龂龂乎绝之其为斯世斯民计至深远也自天下为郡悬以后使有藩镇之属为桓文之事者出焉则不待远识之士而知识其非矣三代公侯伯子男奉天子之命以牧其土与民者其与今之督抚守令有异制耳岂有异义焉乃挟天子以令诸侯自称为霸则腐儒犹津津称道之何异朝四而暮三众狙皆喜乎然则霸之为名即非懿称宋襄之不足霸固矣而欣谓其并盗霸者之名犹以此为美名而有所吝惜则亦犹有蓬之心也郑康成曰:天子衰诸侯兴故曰霸霸把也言把持天子之政教也夫把持天子之政教岂仲尼之徒所忍言者乎轼述古语谓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霸此语虽出自古尤不可以训王霸殊途犹东西南北之异辙安得图王不成而能霸夫有天下为天子者果其图王则孟子谓保民而王莫之能御矣岂有不成仅霸之理非天子也非有天下也则又何得图王图王者非即所为乱臣乎足以霸则然矣王其可成哉夫王霸之辨不明则君臣之义不著其为世道人心害非细故也

伊尹论

办天下之大事者有天下之大节者也立天下之大节者狭天下者也夫以天下之大而不足以动其心则天下之大节有不足立而大事有不足办者矣今夫匹夫匹妇皆知洁廉忠信之为美也使其果洁廉而忠信则其知虑未始不如王公大人之能也惟其所争者止於箪食豆羹而箪食豆羹足以动其心则宜其智虑之不出乎此也箪食豆羹非其道不取则一乡之人莫敢以不正犯之矣一乡之人莫敢以不正犯之而不能办一乡之事者未之有也推此而上其不取者愈大则其所办者愈远矣让天下与让箪食豆羹无以异也治天下与治一乡亦无以异也然而不能者有所蔽也天下之富是箪食豆羹之积也天下之大是一乡之推也非千金之子不能运千金之资贩夫贩妇得一金而不知其所措非智不若所居之卑也孟子曰:伊尹耕於有莘之野非其道也非其义也虽禄之天下弗受也夫天下不能动其心是故其才全以其全才而制天下是故临大事而不乱古之君子必有高世之行非苟求为异而已卿相之位千金之富有所不屑将以自广其心使穷达利害不能为之芥蒂以全其才而欲有所为耳后之君子盖亦尝有其志矣得失乱其中而荣辱夺其外是以役役至於老死而不暇亦足悲矣孔子叙书至於舜禹皋陶相让之际盖未尝不太息也夫以朝廷之尊而行匹夫之让孔子安取哉取其不汲汲於富贵有以大服天下之心焉耳夫太甲之废天下未尝有是而伊伊始行之天下不以为惊以臣放君天下不以为僭既放而复立太甲不以为专何则其素所不屑者足以取信於天下也彼其视天下眇然不足以动其心而岂忍以废放其君求利也哉后之君子蹈常习故惴惴焉惧不免於天下一为希阔之行则天下群起而诮之不知求其素而以为古今之变时有所不可者亦已过矣夫

原编者评:王世贞曰:伊尹事功莫大於相汤又莫难於相太甲放之复之而人不疑其耕莘之心即素取信於人故也论伊尹者无逾此篇王志坚曰:周公之流言岂其素不如伊尹哉古今之变时有所不可者是亦不易之论也

周公论

论周公者多异说何也周公居礼之变而处圣人之不幸宜乎说者之异也凡周公之所为亦不得已而已矣若得已而不已则周公安得而为之成王幼不能为政周公执其权以王命赏罚天下是周公不得已者如此而已今儒者曰:周公践天子之位称王而朝诸侯则是岂不可以已耶书曰: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群叔流言又曰: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召公不说又曰:周公曰:王若曰:则是周公未尝践天了之位而称王也周公称王则成王宜何称将亦称王也将不称耶不称则是废也称王则是二王也而周公何以安之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儒者之患患在於名实之不正故亦有以文王为称王者是以圣人为后世之僭君急於为王者耶天下虽乱有王者在而已自王虽圣人不能以服天下昔高帝击灭项籍统一四海诸侯大臣相率而帝之然且辞以不德惟陈胜吴广乃嚣嚣乎急於自王而谓文王亦为之耶武王伐商师渡孟津会於牧野其所以称先君之命命於诸侯者盖犹曰文考而己至於武成既以柴望告天百工奔走受命於周而后其称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由此观之则是武王不敢一日妄尊其先君而况於文王之自王乎诗曰: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是亦追称而已矣史记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夫田常之时安知其为成子而称之故凡以文王周公为称王者皆过也是资后世之篡君而为之藉也陈贾问於孟子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叛知而使之是不仁不知是不知孟子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从孟子之说则是周公未免於有过也夫管叔之叛非逆也是其知不足以深知周公而已矣周公之诛非疾之也其势不得不诛也故管蔡非所谓大恶也兄弟之亲而非有大恶则其道不得不封管蔡之封在武王之世也武王之世未知有周公成王之事苟无周公成王之事则管蔡何从而叛周公何从而诛之故曰:周公居礼之变而处圣人之不幸也

原编者评:此与欧阳修泰誓论明文武周公之心并为扶翼君臣大义之至文抉浮云扫蒙景昭昭然揭日月以行者也

卷四十二

眉山苏轼文五论

荀卿论

尝读孔子世家观其言语文章循循莫不有规矩不敢放言而高论言必称先王然后知圣人忧天下之深也茫乎不知其畔岸而非远也浩乎不知其津涯而非深也其所言者匹夫匹妇之所共知而所行者圣人有所不能尽也呜呼是亦足矣使后世有能尽吾说者虽为圣人无难而不能者不失为寡过而已矣子路之勇子贡之辩冉有之智此三者皆天下之所谓难能而可贵者也然三子者每不为夫子之所悦颜渊默然不见其所能若无以异於众人者而夫子亟称之且夫学圣人者岂必其言之云尔哉亦观其意之所向而已夫子以为后世必有不能行其说者矣必有窃其说而为不义者矣是故其言平易正直而不敢为非常可喜之论要在於不可易也昔者常怪李斯事荀卿既而焚灭其书大变古先圣王之法於其师之道不啻若寇及今观荀卿之书然后知李斯之所以事秦者皆出於荀卿而不足怪也荀卿者喜为异说而不让敢为高论而不顾者也其言愚人之所惊小人之所喜也子思孟轲世之所谓贤人君子也荀卿独曰:乱天下者子思孟轲也天下之人如此其众也仁人义士如此其多也荀卿独曰:人性恶桀纣性也尧舜伪也由是观之意其为人必也刚愎不逊而自许太过彼李斯者又特甚者耳今夫小人之为不善犹必有所顾忌是以夏商之亡桀纣之残暴而先王之法度礼乐刑政犹未至於绝灭而不可考者是桀纣犹有所存而不敢尽废也彼李斯者独能奋而不顾焚烧夫子之六经烹灭三代之诸侯破坏周公之井田此亦必有所恃者矣彼见其师历诋天下之贤人自是其愚以为古先圣王皆无足法者不知荀卿特以快一时之论而荀卿亦不知其祸之至於此也其父杀人报仇其子必且行劫荀卿明王道述礼乐而李斯以其学乱天下其高谈异论有以激之也孔孟之论未尝异也而天下卒无有及者苟天下果无有及者则尚安以求异为哉

原编者评:轼谓李斯破坏周公之井田然井田之废不自斯始且井田日方于虞夏亦不得属之周公此语盖轼少作未检点处不可为法王志坚曰:锺伯敬谓长公此论为荆公作案公此论刻应诏集乃应制科时作未有荆公事伯敬误也韩非论圣人之所恶夫异端尽力而排之者非异端之能乱天下而天下之乱所由出也昔周之衰有老耳丹庄周列御寇之徒更为虚无淡泊之言而治其猖狂浮游之说纷纭颠倒而卒归於无有由其道者荡然莫得其当是以忘乎富贵之乐而齐乎死生之分此不得志於天下高世远举之人所以放心而无忧虽非圣人之道而其用意固亦无恶於天下自老聃之死百余年有商鞅韩非著书言治天下无若刑名之严及秦用之终於胜广之乱教化不足而法有余秦以不祀而天下被其毒后世之学者知申韩之罪而不知老耳丹庄周之使然何者仁义之道起於夫妇父子兄弟相爱之间而礼法刑政之原出於君臣上下相忌之际相爱则有不忍相忌则有所不敢夫不敢与不忍之心合而后圣人之道得存乎其中今老耳丹庄周论君臣父子之间泛泛乎若萍浮於江湖而适相值也夫是以父不足爱而君不足忌不忌其君不爱其父则仁不足以怀义不足以劝礼乐不足以化此四者皆不足用而欲置天下於无有夫无有岂诚足以治天下哉商鞅韩非求为其说而不得得其所以轻天下而齐万物之术是以敢为残忍而无疑今夫不忍杀人而不足以为仁而仁亦不足以治民则是杀人不足以为不仁而不仁亦不足以乱天下如此则举天下唯吾之所为刀锯斧钺何施而不可昔者夫子未尝一日敢易其言虽天下之小物亦莫不有所畏今其视天下眇然若不足为者此其所以轻杀人欤太史迁曰:申子卑卑施於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覈少恩皆原於道德之意尝读而思之事固有不相谋而相感者庄老之后其祸为申韩由三代之衰至於今凡所以乱圣人之道者其敝大固已多矣而未知其所终奈何其不为之所也

原编者评:老子无为清静庄列一死生解外胶皆所谓游乎方之外者其与释氏不以中西而异人诚能识心达本源则酬酢万变正其无为清静也竭力致身正其一死生解外胶也岂曰卒归于於有哉且三界惟心不落有无若其分别诸相则言无我者有之矣奚尝曰:无人而谓杀人不足以为不仁哉无我故尧舜事业如浮云之过太虚也所为廓然无圣也有人故尧舜其犹病诸也所为有一、众生未度不敢成佛也申韩反是其于我也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其于人也尽世界之人摩顶放踵以利我而亦为之此正逆天地之性拂万物之情岂特周孔之所不容正与释老庄列水炭不同者虽然孔子言之矣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犹夫趾有蹼者飞不高趾无蹼者走必跃也盗贼杀人固不可归咎于古圣之作刀剑然而杀人之器必由刀剑矣二氏之书日在宇宙不能免中人以下者之误读则轼此论亦有所裨补欤昔我世宗宪皇帝有言果能了脱生死则忠必真忠孝必真孝如其不然而徒有见于生无足爱死於无足畏则中庸所谓小人而无忌惮者必其人矣大哉圣言可息千古之聚讼也胡居仁曰:言非之惨刻由老庄以虚无轻天下来亦本太史公原道德之意而发与论李斯祸由荀卿同一公案

留侯论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夫子房受书於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於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千金之子不死於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於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於不死此圯上之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迎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於会稽而归臣妾於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於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毙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於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原编者评:子房自以五世相韩尽散家财求壮士为韩报仇狙击始皇於博浪沙中傥使其时真中始皇子房必与始皇俱死而其时斯高之谋未萌扶苏尚在恬毅诸将无恙秦国未可亡也虽其忠肝义胆震动天地而自达者视之其行事不犹孺子之为乎子房本豪族公子其时尚少未尝学问而秦法挟书者弃市意其时如东序所陈之大训列国纪载之嘉言民间荡然无存圯上老人当必有所藏者如鲁壁之类度子房可授故出以授子房子房得闻所以定天下为帝王师之道佐高帝灭无道秦而韩之仇果以报矣惠文之世学校未兴而书遂无传於后世耳后世疑为神怪谓所授之书必用兵之术则又与儿童之见无异汉高之取天下也定三秦之后子房始归汉五年之内赖韩信东取齐北取赵诸侯并叛羽羽食尽乃一举而灭之自羽食尽以前汉高自将以与羽遇但屡败耳此时子房不在帷幄间乎然则子房所为定筹决胜者非搏战之事亦明矣吊诡之士复伪造黄石公素书三篇以实之皆可怪也

贾谊论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有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以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於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纡郁愤闷趯然有远举之志其后卒以自伤哭泣至於夭绝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於草茅之中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以此哉愚深悲贾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慎其所发哉

原编者评:史称神宗欲骤用轼韩琦不欲坏成例沮之轼以此终身德琦呜呼若轼者真可谓自爱其身者欤作贾谊论宋人谓在其晚年观轼流离颠沛至挑菜度日夕宿树下而若将终身怡然自得与贾谊之赋服鸟鸟投文吊屈原者异矣当日仁宗得轼对策退朝色喜皇后请问其故曰:为子孙得贤宰相以故神宗虽惑於谗未尝不终身眷眷於轼比贾谊之见赏於文帝而终不得柄用者殆仿佛焉轼虽知命不忧乎然篇末数语俯仰古今自伤而伤他人者至矣若夫贾谊吊屈原赋服鸟鸟诚纡郁愤闷不能见道之明验至其哭泣岁余而死则以梁王坠马死而自伤为傅之无状也贾生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一有过误引为己责其心且谓傅梁王而王至坠马夭其天年则平日所自许一旦柄用可以手致太平者皆谬妄也哭泣岁余亦死此泪当与苌叔碧血同宝矣其忠厚恻怛廉节志气之耿光可贯日月乃轼不察史氏所称亦死者承梁王死而言而转以此诮谊非笃论矣梁王未坠马死以前谊何尝自伤不用而哭泣哉

晁错论

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坐观其变而不为之所则恐至於不可救起而强为之则天下狃於治平之安而不吾信惟仁人君子豪杰

同部

其它

北齐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北齐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北齐文纪三巻明梅鼎祚编北齐著作邢魏居首其余零篇短札取备巻帙而已所采自正史以来不过文苑英华艺文类聚通鉴诸书葢流传本少搜辑为难非其网罗之未备也其首列髙欢髙澄亦同西晋之编滥登三祖他如侯景报髙澄书史明言王伟文宣即位告天文史明言魏收天保元年大赦诏艺文类聚明言邢邵而不归操笔之人竟冒署其所代核以事寔亦未睹其安又顔氏家训各自为书史志相沿着録设使全文载入已于体例有乖乃仅録其序致一篇而一篇之中又仅録其首四五行岂非以篇页无多忽而不检致是疎漏欤考崇祯戊寅周镳序鼎祚所辑文纪自东晋以下皆鼎祚没后所刻葢中多草剏之稿其后人未尽是
陈文纪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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