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文总集
明文海
288 万字 · 约 137 小时 · 104 / 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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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尚可进未知天之处之者何如耳如有所得闻幸速以见教是亦为报之道也
与郑叔度【方孝孺】
承吾子意厚过称仆之文有足观者惭愧弥日不能自解非谬逆盛意以辱知己顾私情有异于此者郁而不发无以答吾子一笑故敢略説其一二仆闻古之人未尝以文为学也唐虞夏商逺不可徴然观于诗书数十篇中纪四代之功徳固若耳闻而目见至周制作大备孔子称其文特言其礼乐宪章之盛耳故雅颂之所陈诰命之所述易礼之所论著崒然而崇渊然而深炳然而章明肆然而易直端大斯谓之文矣而岂有意而为之哉譬如登泰山之巅极乎目之所至而水则江海淮泗山则鳬峄防周秦齐鲁滕薛梁郑卫赵韩魏人民之繁鲜土地之广狭皆得之于心故言之而不诬问之无不知泽中之夫升寻丈之丘而望焉所见不过东阡北陌鸡犬牛羊踪迹辄逞智以谈于人终不畅达而顺适何者所见髙下之不同也故人有知道与否而文何以异此自汉以来天下莫不学为文若司马相如扬雄亦其特者而无识为已甚夫屈原之离骚忧世愤戚呼天目神自列之辞其语长短舒纵抑扬阖辟辩説诡异杂错而成章皆出乎至性忠厚介洁得风人之义然务以衷情达志非拘拘执笔凝思而为之也至于其徒寖失师意流于淫靡而相如与雄复慕而效之穷幽极逺搜辑艰深之字积累以成句其意不过数十言而衍为浮漫瑰怪之辞多至于数千言以示其博至求其合乎道者欲片言而不可得其至与泽中之夫何异哉自斯以后学者转相袭仿不特辞赋为然而于文皆然迨夫晋宋以后萎弱浅陋不复可诵矣人皆以为六朝之过而安知实相如之徒首其祸哉向非唐韩愈氏洗濯刮磨而力去之文殆未易言也仆少读韩氏文而髙其辞然颇恨其未能纯于圣人之道虽排斥佛老过于时人而措心立行或多戾乎矩度不能造颜孟氏之域为贤者指笑目为文人心窃少之从总角輙自誓惩以为虽不易至孔子之堂奥而颜孟之事皆在所愿学者茍循其路而望其庐乌有不至哉复以欲知古人之道必识古人文字故时习章句凡有所感触亦间发之其意在明斯道非为文也而吾子猥誉其文为可观此仆之所深惧而不敢居者也虽然吾子见其可而称之乃爱仆之至而乐其有所成名岂有过哉顾失者仆耳仆奉先人之遗体二十有二年学虽未至而知其味者亦已数年矣而身不能由之口不能以告乃徒假纸笔为事宜乎吾子之以文称我也仆今而后其知过乎夫人不生则止生而不能使君如唐虞致身如伊周宣天地之精正生民之纪次之不能淑一世之风俗掲斯道于无极而窃取于文字问受訾被垢加以文士之号不亦羞圣贤负七尺之躯哉仆齿年尚富又受君子之诲自谓不至此不止而侪侣之中无谁与语吾子明逹敏慧乃肯降屈为仆友此真仆所愿而未获者也夫道有可言者而不言则何以见愚陋之心冀尽所懐不觉近于夸大惟谅之勿怪
答王仲缙【方孝孺】
十一月十一日某端肃奉书仲缙翰撰尊契家兄长侍史兪兄子严至得书及所作文啓封伸纸立捧细诵意厚而诚义纯而达不自知手之不释而心之畅怿也世人之于文谁不为之至于求其可诵者何其鲜哉盖不得其涂故也士之患多厌常而喜怪背正而嗜奇用志既偏卒之学为奇怪终不可成而为险澁艰陋之归矣且学奇怪者以其美也而奇怪亦非古人之所尚也文之古者莫过于唐虞三代而书之二典三谟禹贡征以及商周训誓诸篇皆当时记事陈说之文未尝奇怪诗三百篇亦未尝奇怪春秋书当时之事虽寓褒贬之法于一言片简之中亦未尝见其奇怪礼经多周汉贤人君子所论次其言平易明切亦未有所谓奇怪至于盘庚大诰其言有不可晓者乃当时方俗之语亦非故为是艰险之文也然则嗜奇好怪者果何所本哉茍谓于司马迁班固则迁固之书有质直无华如家人女子所言者唐之文奇者莫如韩愈而其文皆句妥字适初不难晓宋之以文名者曰欧阳氏曰苏氏曰曾氏曰王氏此四人之文尤三百年之杰然者而未尝以奇怪为髙则夫文之不在乎奇怪也久矣惟其理明辞达而止耳而世顾他之焉者犹之迷人醉客不问涂于大道肆意径趋是以卒不免入乎荆棘之场鼯狖之居而终弗获就乎大道也今足下之所为非特得其涂而已而又有始终焉有理趣焉茍益脩于不弛浚其源而导其波将见汨汨然来而不止继乎待制君之声烈可望矣昔在朝廷为文者非不多而人独推太史公与待制君盖文之法有体裁有章程本乎理行乎意而导乎气气以贯之意以命之理以主之章程以覈之体裁以正之体裁欲其完不完则端大而末防始龙卒蚓而不足以为文矣章程欲其严不严则前甲而后乙左凿而右枘而不足以为文矣气欲其昌不昌则破碎断裂而不成章意欲其贯不贯则乖离错糅而繁以乱理欲其无疵有疵则气沮词慙虽工而于世无所禆此五者太史公与待制君能由其法而不蹈其弊而务乎奇怪者皆反之此世之公言所以推诸此而不居乎彼也斯文者造化之至理寓焉人患不能造其极耳茍造其极决不可冺灭有志者在乎自力而已仆所志尚有大乎此者省事者少不欲与人言虽应时作文又恐人以文人相谓亦久不喜谈感足下爱我之深念我之笃聊以此复命子严亦甚可喜顷时相与议论有益也
又答王仲缙【方孝孺】
仆资质不明敏闻道日浅行已之笃不逮古人是以年益加而智愈昏名益有闻而心益为之欿然日汨汨与世伍语黙俯仰能自异于流俗者几希毎念昔之圣贤道徳言行之懿未尝不内咎而深自惭也足下在友朋中最为相知且相与最久不思有以正其阙失纳之于寡过之地顾以书誉其所未至而强其所未能岂仆之所望哉夫古之著书者非好为辞而然也非慕乎名而然也盖以已之所有无由淑乎人天之举以与我者惧其至我而絶也故从而笔之于书而公之于天下如子思孟子周元公之流其智诚足以知乎道其才诚足以周乎用其发之于言诚足以啓昧幽而垂矩则且不戾其所为也是以学者传而信之如防恃而赖之如稻粱尊而仰之如日月茍为名而已尔夸其辞而已尔如扬子云王仲淹之所述而已尔于道无明也于事无补也揆之于其躬又不能无憾也则亦奚以为哉仆上之未能学子思孟子之万一至于扬王之所为心又不敢以为可也居则黙黙以思兢兢以行勉勉焉期不畔乎道而冀其有成使吾学果能成其身乎则虽不著书其所传者自在使学焉而无以自立于天下纵琢刻其辞其将孰信之仆之不易于言者鄙陋之志殆有在足下未宜以韩退之之事责我也夫退之之重著书有不自满假之美焉未可深过其过在未闻道而言行未能无可议耳于道有得焉至和充乎中至顺达乎外其声音中乎律其周旋中乎礼其取舍好恶是非进退中乎义即之者邪慝消望之者鄙吝祛闻其风者相率而化于善弥千载而如尚存若斯人者何待著书而后有益于人哉故颜子黙然处陋巷而圣人与之为羣贤首其后若汉之黄宪言论之存者无片简焉当时莫不自以为弗及至于读其传者犹怳然想见其为人与宪生相先后之士有为昌言者矣有为政论者矣有为论衡者矣如足下来教中所称著书三数公其有益于后世者或有之而其人之贤否视宪何如哉仆少不自量亦喜有所着年长以来窥见圣贤之垣墙内顾弥觉不足非惟不喜为亦有所不暇为矣毎见好名者不度智之不任徳之不类而亟为言言往往畔于道輙为之汗下果使圣人之道世无知者必待吾言而后明犹当审其醇疵而后出之况斯道自近世大儒剖析刮磨具已明白所患者信而行之者寡耳今世有贤者作当以躬行为先一反浇陋之习以表正海内庶几有所益岂宜复増以浮辞而长其虚薄邪足下谓仆所接见者少不能副遐陬僻壤之望因欲著书以化之夫以化当世为职者贤士仁人事也仆也乌敢当且贤者能化从已者不能化违已者仁人能使善者劝不能使恶者变故孔子至仁也而化不行于阳虎武叔孟子大贤也而臧仓贱之王驩怨之淳于髠轻之彼一圣一贤且有所不及而况纤防昧弱者顾举一世而尽化之以口之不给而欲假书以传仆虽騃其为计不宜若是疏也且万世之所共尊而师其言者惟孔孟为然今闾巷庸人读孔孟之书犹不知其可用或以为戏笑之资仆纵著书其能加于孔孟乎孔孟不可加其能庶几孔孟乎道徳如孔孟不能必世俗之信而仆乃欲着其荒言以化世俗不待智者而识其难足下不冝以之相勉也然足下之心岂有他哉乃爱仆之深处我之厚而不知非其任耳虽然仆非无志于道者学道而未至者也学未至则悔吝不能无过眚不能免必赖朋友以相成吾今而后所望以成已者舎足下而谁哉幸求所阙时以告我则足下所云化今传后者其将有在矣愿少缓之无以著书为劝
复郑好义书二首【方孝孺】
恵书以先府君学行不传为仆责吾兄辞业不脩为仆罪始而恐既而惑已而思之斯二事也固有任其过者而非菲陋无状所敢任也夫古之君子于亲之存既竭其志力以为养迨其殁思其姓名徳烈不昭于天下于是脩身饬行务自树立以显扬之善称于时功及于人使人推其所本而归徳于其亲曰夫人之所立其父之教也而其亲之名以传若孔子孟子于古昔圣贤遗佚賛述之者众矣而未尝一言及其亲夫孔孟岂不爱其亲哉知夫已之所立者大亲之徳不待言而显也已可以言之而且不言况肯以人之言为重乎若夫以人言而传者自汉魏以来铭墓者始然其初也作于门生故吏故其事为可信其后门生故吏不敢自作则请于世之闻人其文茍传则其事亦因以不忘仆于先公不幸弗获同时执几杖在门生之列学业固陋又不能与世之闻人者齿而古君子之所务以为亲名者吾兄之所知也今不以自责而责之仆无乃非其任也乎且仆求于吾兄者古人之学也古人之条教俱存其事始于通万物之理而终于尽性知命始于正身及家而终于仁民育物由少至老而不以为逺由中人至圣贤而不以为诬有未至焉自讼于心有未讲焉资益于友未尝敢乖本末之叙而施怨于人也今吾兄所图以显亲者不以道而曰以辞所引以为未至而归罪于仆者亦不以道而曰以辞如果以美其辞而已则亦奚取于学而仆焉敢承是罪哉虽然仆交于吾兄几何年而吾兄之期于我者辞也取益于我者辞也则仆之为罪可知矣嗟乎仆少之时妄自许与谓圣贤之道为可速成学不得其术企而望之茫然无所归行乎众人之途恤恤乎其自悲先人之殁天下未有所闻毎一念之若不欲生于世是心也其与吾兄有异乎夫内不足光昭其先人而谓其言可以取重于后世人皆知其不能也吾兄何辱命焉虽然继自今不敢不勉吾兄其益懋乎古人之学相与讲其非是而惟道之趋则仆之获罪于吾兄者尚可赎于他日而吾二人先徳之传其必有在矣幸安之无遽
复郑好义第二【方孝孺】
前日相聚虽甚驩而谈道讲古之余时杂以嘲谑私心颇不喜以为谑虽古人所不废然不若无出诸口之为美故尝僣为吾兄规之临别时又以相属盖朋友之义在我者宜然而言之从与否则非所敢与也兹辱恵书陈述夙昔摅发志意恻然引咎词义恳笃且谓自此当絶不复为覧之惊喜不能自已夫以吾兄之信道嗜学于改过之勇特其细事固不足异而未免于惊者盖习俗益降交友以谀说为忠爱间有及于其身劘切过阙辄頳尔变色以为发已之短或阳受而隂疎之今不特不加以怒而引咎不惟不忍疎弃而又归徳焉此其越于众人也逺矣且片言之失未为深过使好辩者处之必援引古人以自解释不笑之以为不足听则忽之以为不足改不务自讼而谓同浴讥裸者虽名士大儒不能免此今吾兄独痛自惩创若负不洁然惟恐刮涤之不亟假而事有大于一言者其有闻人之言而不改者乎仆之所以惊且喜者此也然吾兄之意则美矣而书复谓自归乡里所接见者皆俗子庸人故徳不加进此于义为未善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又曰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圣人之厚乡党而不敢诬众人若是近时士大夫喜髙自大瞠目扺掌有孩抚一世之态皆弃于孔子者也仆甚闵之甚厌之毎自省察恐或蹈其失以为狂愚之归故与人处未尝敢萌慢易意虽号为无知者亦与为礼务尽其情盖资性才器之不齐其势然也所贵乎君子者以能兼容并蓄使才智者有以自见而愚不肖者有以自全故天下无遗弃之怨必待与吾类者而友之则吾亦将为人所斥矣胜已者宁肯容我邪宁海虽小邑着籍之民至三十余万才且贤者必众矣如仆者安足道今以仆故而卑乡里之人甚非所望于吾兄也夫因人之见信求辞语之过而言之不止其迹若好胜者然能受言如吾兄倘隠黙所疑而不以告则为不知言而失人矣故终一发之惟吾兄察焉正蒙一书乃张子穷源尽变之论间有可疑者先儒已言之学者信其易知者而缺其难通处可也必曰定是非得失置去取于其间则乌乎敢若编集成书者以参同契隂符经置诸太极图通书之末此则甚非朱子本意耳热甚喜雨躬书不谨余留面谈
与赵伯钦【方孝孺】
仆求友于四方十余年可友者众矣于同郡得一人焉曰林右公辅尤仆之所敬者公辅气髙而才敏于人鲜推让视人行行然有不满之色前与仆书独称足下陈元采文仆固已知足下非流俗人可及近入临海见公辅公辅説足下尤详公辅之友张廷璧不相见者七八年其人奇伟不肯茍伏人至语及足下必称善因二子而求足下之所造心已倾之久矣今乃承恵书为论甚大为辞甚逹卓乎有旷视前古之意反覆览绎嘉二子之确于取人喜吾党之士果有足望发于中而见于外如获大吕九鼎而载以归也仆尝怪近代道术不明士居位则以法律为治为学则以文辞为业圣贤宏经要典摈弃而不讲百余年间风俗汚壊上隳下乖至于顚危而不救者岂无自也哉私诚恨之不自知其不肖亦欲有所发明损益以表着于世而习俗卑下学者梏于旧闻不复知有学术窃窃诩诩茍且自恕或有志而才不足有为或才髙而沉溺不返可与言斯事者惟公辅耳公辅毎与仆言未尝不叹朋友足望者之少而有意于足下也书之所陈谓近世文辞不能比隆于唐宋而有取于仆仆无能之辞岂能过于近世哉使真有以过乎人则亦艺焉而已而足下安取乎是且近世所以不古若者足下知其故乎非其辞之不工也非其説之不详也以文辞为业而不知道术虽欲庶乎古不能也知道若行路然至愈逺则见愈多而言自异今欲至乎穷谷者言其所见不过泉石树木禽鸟虫鱼之状而已比之逰乎雄都巨邑者见宫室之壮丽车马之蕃庶人民物产之瑰异变怪其言岂不有间哉故圣贤文辞非有大过于今人其所以不可及者造道深而自得者逺恒言卑论亦可为后世法非剽袭以为説者之浅也唐之诸儒惟韩子为近道其他俱不若宋宋之士以言乎文固未必尽过乎唐然其文之所载三代以来未之有汉何足以方之今人多谓宋不及唐唐不若汉此自其文而言耳非所以考道徳之防通而揆其实也仆尝谓求学术于三代之后宋为上汉次之唐为下近代有愧焉斯道之盛衰其端防矣非明智睿逹不能知之足下何知之蚤邪虽然足下之论近代信当矣抑仆犹有説焉世俗之患忽见而尊闻已之识既不能决是非醇驳互相承传以白为黒者皆是也足下言之而仆聴焉则谓足下为知言士矣所与交者或与仆之见异则无乃以足下为方人好髙而为惊世之论乎惟君子之所守不以毁誉而变茍慎所言而力于行以古之圣贤为准而不与近代较崇卑得失则古人且将畏足下近代安足并乎又仆为吾郡喜者宁独若今而已乎久不谈感足下勤厚聊以此奉报适有疾不能躬书
明文海巻一百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海巻一百五十 余姚黄宗羲编书四
经学
答张廷璧【方孝孺】
辱寄诗五篇且诱之使决其可否足下之意良厚矣然仆昧陋无识岂足知可否之所在邪意之厚而不答则人将以为隠答而不能称见属之心则人将以为妄妄过也而隠过之尤也足下吾友也固将有以正吾过试妄言焉而求正之可乎足下之诗刻削森秀为世俗异味其辞信奇矣茍得此于世俗之士方推誉之不暇而仆安敢言今足下眇然有志乎古凛乎其非世俗之人也倘不以古人之所至者为准则为卑足下矣而仆安敢不言盖古人之道虽不専主乎为诗而其发之于言未尝不当乎道是以雅颂之辞烜赫若日月雄厉若雷霆变化若神涵蓄同覆载诵其诗也不见其辞而惟见其理不知其言之可喜而惟觉其味之无穷此其为奇也不亦大乎而作之者初非求为如是之奇也本之乎礼义之充养之乎性情之正风足以昌其言言足以致其志如斯而已耳后世之作者较奇丽之辞于毫末自谓超乎形器之表矣而浅陋浮薄非果能为奇也稚子刻雪以为娱目之具当其前陈非不可喜徐而察之荡而无遗尚焉取其为奇也哉足下之为奇固非此类然旨近味漓乏和平温厚之韵得非所质之本未甚充而从事于奇丽之末故邪不本之务而求攻于末是犹弃木之根而蟠其枝以为美欲其华泽茂遂弗可得矣故圣贤君子之文发乎自然成乎无为不求工奇而至美自足达而不肆也严而不拘也质而不浅也奥而不晦也正而不窒也变而不诡也辩而理澹而章秩乎其有仪乎其不枯而文之奇至矣然圣贤君子曷尝容私于其间哉盈而流激而发不求而自得者也足下于此固已知之矣而出言命意未免有艰苦澁滞之态者求于言而不求于言之所从出无惑乎其难也今天下学者靡靡焉惟习之所同潜窃阳剽无所顾忌以为能诗不可胜数欲其知所趋向由大路而不失驱驰之节者舍足下莫先焉而仆犹僭有所言多见其妄也虽然不知而妄言仆诚过矣使妄言而偶有益于人岂非好古者之所乐闻乎昔有贵人之子病蛊而求药于医医偶出其妻以毒鼠之药付之贵人之子服而且泄既而疾良愈自医者言之其药信妄矣自愈者言之孰知其妄与否乎仆尝怪风俗頽巧相师为佞至于朋友亦以谀悦为忠近得陈元采书殊有箴教之益切中吾病为之喜而忘食如吾子所戏粉饰
绘画以为古人复生令人惭【阙】 归乎庸众人之域今得元采而后知之所望【阙】
之兄爱也无以为报适有近诗十章及励志诗十章今以寄元采足下幸一阅之以仆之懐元采【阙】
【阙】 以为教而不怪其为妄发也五诗中哭许士
脩诗最【阙】 之他诗用韵多有与古人异者行辞有未妥帖者考之汉魏诸作必自得之此特末失耳茍得其本当知鄙言果非妄也
与友人论井田【方孝孺】
仆向者僣不自量窃伤三代圣人公天下之大典坠地已久见今国家法立令行寔足以乗势有为举而措之无所难者故著论井田之事可复不疑仆虽不才亦尝三思之而熟究之非偶为是夸谈也然毎患有志者寡无与讨论讲明者始见吾子行淳貌古心独慕焉以为可语斯事故出而示之意吾子异于流俗人今吾子乃不察其道而横为异辞以非之谓不可行于今此流俗人之常言仆耳聴之而几聩者也吾子安取而陈之哉且人之言曰古法有不可行于今者若井田是也斯言甚惑也古之时席地而食手掬而饮防血而啗毛衣皮而寝革为巢为窟以相居拍手鼔腹以为乐此其不得已也固不若后世宫室钟鼓服食器用之美且适也若此者非惟不可行亦不必行以其非中制也若井田者更三四圣人而始大备酌古今之中尽裁成之理生民之钜方礼义之所由立也古者之世富庶胜于今风俗美于今上下亲洽过于今国之盛强且久过于今曷为而不可行哉人又言曰禹之洪水桀纣之暴虐人民稀少故田可均夫古之时人民之众后世莫及井田虽未行而人安其业其端已见矣桀纣之暴非若秦隋之糜烂其民也汤武诛其君而已非若战国秦汉之际杀人盈城野民何为而少哉今天下丧乱之余不及承平十分之一故均田之行莫便于此时而吾子乃援王莽尝行证之以为不可益谬矣且王莽之乱非为井田也欺汉家之老母而夺其玺称制于海内海内之人愤怒思剖其心而食之故因变奋起使莽不行井田海内亦乱莽亦诛死于井田何有哉吾子又谓汉唐不行今欲行之难矣尤非知本之论也汉唐不行者非不可行也未尝行也汉髙祖之世可行也而时无其人导之唐太宗有志于三代之盛而魏徴之流未知先后不能辅之以成大业孰谓不可行也流俗之谓不可行之者以吴越言之山溪险絶而人民稠也夫山溪之地虽成周之世亦用贡法而岂强欲烟卑夷髙以尽井哉但使人人有田田各有公田通力趋事相救相恤不失先王之意则可矣而江汉以北平壤千里画而井之甚易为力也东海有鱼曰鲲身如丘山动则雷震逰则涛涌桥井之蛙未尝识也伸其股而自诧曰东海宁大于井乎鲲鱼之大孰若吾股乎今未知天下之故而曰井田不可行者是桥井之蛙之类也且仆鄙固之意以为不行井田不足以行仁义者非虚语也仁义之行贵人得其所今富贵不同富者之威上足以持公府之柄下足以钳小民之财公家有散于小民小民未必得也有取于富家者则小民已代之输矣富者益富贫者益贫二者皆乱之本也或难仆以为陈涉韩信非有陶朱之富而岂富者为乱哉以此论井田疎矣是殆不然井田之行则四海无闲民而又有政令以申之徳礼以化之乡胥里师之教不絶乎耳苛取暴征之法不及乎身何苦而乱乎使陈涉韩信有一防之宅一区之田不仰于人则且终身为南畆之民何暇反乎仆故曰井田之废乱之所生也欲行仁义者必自井田始吾子欲舎井田而行仁义犹无釡而炊也决不得食矣夫不以釡炊虽愚妇知其不可不以井田为治士大夫安之岂智顾不如愚者哉抑习俗之移人也俗之降衰日趋而日下特立而不变者惟豪杰之士能之吾子俨然在缙绅之列不务明圣人之道以淑来者而非先王之制甚为吾子不取也仆讷不善为辩性颇质又不喜为媚故直以故告吾子孟子不云乎不直则道不见然则仆亦非过也将以明道也吾子倘有疑于心当以见教仆尚能终其説
答阌乡叶教谕【方孝孺】
郡守王公至辱示以刘翰林黄伯生所为诗集序且俾有述焉物之美者无所待于外有待于外者皆持不足之心者也照乗之珠盈尺之璧不幸而寘诸泥涂瓦砾之中其光气之晶莹朗洁者固在及识者得而有之虽栖之于故箧袭之以败絮连数十城之价自若也若夫借之以良锦韬之以文匮尽饰乎其外而彰其美以示人则其中之所存者可知矣执事之诗仆虽未获见而伏读之然因二君子之言而求之盖可以无待于外者也茍无待于外虽二君之言已为过而况复有待于无能之辞乎且古之所谓序云者盖以明作者之意如诗书篇端皆有小序而复有大序加其首者是也小序或出于史臣或出于后之贤士大夫序之作者皆古之闻人然其中得其言而遗其意执其意而失其事往往为经文之累者亦不为少则序之无益亦已明矣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