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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总集

香艳丛书

244 万字 · 约 116 小时 5 分钟 · 293 /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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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销金有窟,谁肯以有用赀,填无底壑者,即少有馈遗,仅给舟车之费而已。生怅然而返,囊橐羞涩,面目寒俭,非若曩时之翩翩矣。因念凤尘中矫矫,当不以盛衰易心,命驾再往秦淮。凤睹生丰姿,回殊畴昔,已珊珊来迟,数语寒温,悉其近况,推故起去,生千呼万唤,始一出来,而平日之旖旎缠绵,至此冷若冰霜。生曰:“青楼情状,如是如是!卿固雅人,何亦下侪流俗?某虽客途落魄,当有日得意春风,图卿偕老。”凤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侬不能向阎罗天子乞续命丹,看富贵逼人也。”生惘然而出,因见花丛为恶道,举以告人,为狭邪游者戒。金凤之名,以此稍损。

月君,李姓,雉皋小家女也。丰神秀逸,举止娉婷,闾里中无不啧啧赞美。破瓜之年,隶籍平康,一时芳誉翕然,名士雅流争相招致。吴门某孝廉,以应邑侯聘,渡江而北,簿书丛里,偶得余闲,辄作狭邪游。见姬尤眷之,月夕花晨,时相过从,赠以楹联云:“近水楼台先得月,落花时节又逢君。”生去后,与金陵某甲善。甲设机房于雉皋,时就院中宿,相得甚欢,啮臂盟心,坚订婚嫁。嗣甲将出外贸易,姬许以谢客相守。越二年,甲获数千金归,将往访姬,以践前约,恐姬有他志,故作落魄状,敝衣以往。及相见,姬凝视良久,邀甲入房,情甚款密。甲诉近况艰苦,姬所以慰藉之者良厚,曰:“观君气概,必非久下人者,特时未至耳。”即就床头检钱票五十竿赠之曰:“可以此先具行李,置衣履,来此小宴,徐为君图。”甲归夸于友人,谓姬矢志弗渝,不负平时相赏,众亦侈口交赞,谓不意勾栏中乃有是人。甲旋易华服至院,特张盛筵,折简招诸友,淹留信宿,出百金为缠头费。院中诸姊妹问姬慧眼观人,何以不爽?且曰:“此不难知,特卿等自不留心耳。彼衣服虽敝,而丰颐广颡,神彩发舒,且其外虽露忧容,而举动颇觉自得,是以知其伪也。”群皆悦服。甲不知堕姬术中,出重金赎之,纳以为妇。姬自此布裳椎髻,为持家政,琴瑟间极为静好,人多羡其遇而嘉其慧云。

梅卿,秦淮名校书也。声价自高,性尤亢傲,裘马翩翩,而中无所有者,辄不愿酬接,甚或以闭门羹待之。自叹堕落风尘,屡欲择人而事,无奈心目中少所许可。伴松逸侣,皖中名士也,少负重望,潇洒不群,常着白袷临风,亭亭如玉树,见者疑为神仙中人。家綦贫,闭户读书,不与世接。有贵介仰其名,欲以金帛交欢,却之不顾。年十八就试金陵,偶偕友人放浪秦淮,见姬丰韵娉婷,衣裳雅淡,疑非北里中人。姬亦凝眸睇生,略诉生平,即与订好。继开小宴,即坐生肩下,如飞燕之依人,银烛双摇,珠光四照,愈觉妩媚异常。酒阑灯灺,送客留髠,泣谓生曰:“妾不幸早堕苦海,亟思自拔,阅人多矣,无如君者,愿以终身为托,幸勿弃捐!”生曰:“仆寒士,何能从勾栏中买佳丽?且家无金屋,何处贮娇?恐终负卿,奈何!”姬闻言,泪涔涔下,枕函尽湿。生曰:“若今秋能一战而捷,桂花香里,或可一订良缘。”姬乃收涕为笑,使人移生袱被就院中读。姬限课程若师保,暇则烧烛煮茗,以佐清话。每入场,姬买舟亲送之贡院,归后焚香吁天,竟夕不寐。将出场,复舣舟河干以待。试毕,留生待榜,租鸭嘴船,安排笔床茶灶,偕生遨游三山二水间。榜发之夕,生痛饮高卧,姬先遣人市题名录,徘徊室中,足无停趾,婢妪窃以为异。天将明,而报犹未至,姬和莺粟酪端坐以待。忽闻叩门声急,则报录人踪迹而至,生巍然列经魁,姬大喜,犒以重金。生拟返里,谋入京资斧,姬不听,曰:“君且读。届时妾当为君筹之。”生感其意,下帷攻苦。冬杪,姬招院中人饮以酒曰:“数年共处,时相劳苦,今当永别,可各尽欢!”复赐以金,厚薄有差,众知姬欲从生,捧觞为贺。姬买舟泊楼下,尽室以行。生怪之曰:“卿欲何往?”姬曰:“伴君入都。”生笑不言。天明促生登舟,布帆遂发,达袁浦,易车而行。未两驿,姬病,生劝留寓静养,以为后图。姬执不可,强为笑语以慰生。达京,病益剧。会将临场,又为生料量考具,日夕不少休,劝之不听,赁车送生入场。归而呕血晕绝,救之始苏。复于静坐中,焚香潜祷。末场姬病甚,生欲不赴,姬曰:“妾千里相从之谓何?今不行,负妾跋涉矣!”生不得已,惘惘出门,临行姬泣曰:“好自为之,不复能相送矣。”生草草完卷出,至巷闻室有哭声,入视则姬已死,女仆号于旁。生哭之恸,殡殓尽礼。榜发成进士,遂扶柩旋里,誓不忘姬,即于室后筑园,葬姬其中,旁构精庐数椽,肖姬貌为花神,俾子孙岁岁祭之。作《哭花诗》三十首,哀感顽艳,传诵一时,嗟乎!姬一女子耳,乃能识英雄于微时,抑何鉴之神也!相从千里,卒以身殉,情之所钟独深矣!生报之不可谓不厚,而姬亦从此传矣。

湘娥,邢姓,吴江之铜里人。以遇寇乱,鬻于平康。雏发垂有髫,眉目如画,回眸一笑,能令人真个消魂,走马章台者见之,无不颠倒失志。顾姬志在从人,苛于择偶,于富商巨贾中少所心许。吴门某公子,风流蕴藉,翩翩裙屐少年也。父宦于楚,公子随任读书,性放诞,喜作狭邪游。父束之严,居恒郁郁不乐。后返里小试,遍游曲巷,见姬惑之,曰:“此殆汉成温柔乡也,将于此终老矣。”朝暮在姬所不出,几不知世外别有沧桑。凡县府院试,皆由姬家入场,同学多姗笑之。案发,举茂才第一,一军皆惊,诵其文,无不敛手推服。一夕酒阑灯灺,姬泣谓公子曰:“妾以蒲柳陋质,得侍巾栉,欣慰何极。若竟渭城一曲,各自东西,则‘宁可万死碎羽翼,不忍云间两分张’之谓何!愿公子三复此言,毋使昔贤腾笑。若令妾脱离火坑,愿侍茗添香,终身为康成之婢。”公子曰:“仆已授室,且家教素严,奈何?”姬泣,公子亦泣,仆人日促登程,公子托病不行。未几父书敦逼,不得已惘然就道,姬亲送之河干,痛哭而别。及至中流,打桨烟霭,迷离犹见姬痴立长亭,学闲鸥之引领。后数年,公子补官浙省,偕友人放舟湖中,有画舫掠舟而过,中一丽人,宛似湘娥,急出问讯,而风灯零乱,相去已遥。一日有请公子赴晏者,绝无名刺,问主人伊谁?亦不答,曰:“到自知之。”公子从之行至一处,修篁夹道,曲径通幽,及入重门,则画栋雕梁,陈设富丽。仆速公子入,坐未定,有搴帘而出者,则湘娥也,素衣缟袂,宛如玉树临风,较初见时尤为艳绝。曰:“自别后,即随假母来杭,不幸假母就木,剩妾一身,无所依倚,然幸得自主,愿如琴操侍坡公,勿以风尘见弃。”公子曰:“诺。”即日携之赴任。姬侍公子不敢当夕,又婉娈能得大妇怜,闻者益贤之,群嘉姬之有识,又羡公子之得人也,争赋诗以纪其事,一时传为嘉话云。

王才宝,字媚生,维扬人,生长红桥之畔。丰姿绰约,艳绝一时,及笄,遂隶平康,继而转徙至金陵,居秦淮河房。小阁三椽,临流轩敞,晶窗绣幕,备极闲雅。姬每当夕阳将下,画舫初经,凭阑小立,眉黛凝波,见者疑以为神仙中人。姬色艺双绝,大小词曲无不工,吐属雅令,院中人皆自叹弗如,固北里有数人物也。愿花常好馆主应试白下,得遇姬,遂与订好,备极缠绵。尝设盛宴,招上下江诸名士毕集。于时众艳争来,群花列侍,繁弦急管,酒绿灯红,诸名士擘笺题句,击钵联吟,生诗先就,得探骊珠,诸妓中,亦独推姬为领袖。试毕返棹,生赠以四绝句:

宝儿情性最温柔,花品应推第一流。

原是扬州新柳种,却教妆点白门秋。

旧时题遍断肠诗,情到新欢未易痴。

无奈鸳鸯勾绮梦,藕根为有易缠丝。

当筵按曲许知音,窄袖纤腰弱不禁。

一段风情谁得似,秦淮河水未为深。

伯劳飞燕复西东,愁锁眉痕语未终。

莫道韶光等闲度,琵琶容易感秋风。

姬执诗再三循诵,泪毗荧然,有依依不忍别之色,临行剪香云一缕为赠,殷勤订后约。嗣未知所终。

大姑,姓周氏,荆州之沙浦人,鸨母周媪l所生女也。年十八,风致嫣然。肌如玉雪,眉目若画,人咸谓明珠固生于老蚌。姬喜酬应,而性豪于饮,见之者无不色授魂与。媪恃此钱树子一株,遂以芙蓉膏为业,锦茵绣褥,香气袭人,欹枕挑灯,令人心醉。时有谭生者,仙源人,作客沙浦,丰姿俊美,饶有玉人之目,寻花问柳,恒作狭邪游。见姬艳之,悦慕之私,形于眉睫,以为此真温柔乡也,女亦爱谭之貌,潜与谭有染。谭因作求凰之曲,而媪方居为奇货,不肯以金穴委人。姬知母意未谐,遂效文君夜奔故事,私嘱谭生贾舟江上,舣棹以待,街鼓紞如,反关卧闼,拂露而行,谭迎女入舟,挂帆东下。天明,媪起呼女不应,手揭女帏,衾裯冰冷,知随谭生宵遁。急尾之,而风帆沙鸟,缥缈天际,遥哭而返。继而寂寞庭裯,殊无生趣,乃仰莺粟酪毕命焉。谭生挈女溷迹汉皋,赁屋而居,积有半载,伉俪甚笃。女每夜辄梦媪呼与俱返,醒而述之,谭以噩梦无凭,一笑置之。女素有饮癖,一夕倩邻妪购得佳酿,藏于几畔,漏三下,谭入市未返,女忽跣足披发,自帐中跃出,颜色惨沮,腹如辘轳声,女伴诘之,始自言饮阿芙蓉膏。谭归视,则纤纤十指甲尽作紫黑色,急投以药,而瓠犀变箝,涓滴不能下咽,憔悴花容,香销艳萎,闻者伤之。噫!鸳鸯野合,鸾凤齐飞,遂令孤愤老鸨,游魂相逐,化作一缕怨丝,萦绕不脱,卒至俱殉。悲夫!

雪鸿小记 清 珠泉居士 着

题辞

绿窗妆罢,水妒胭脂;红袖携来,花惭金粉。秦淮名小,小惯藏春;越舫言轻(舟名),轻刚载酒。乃有苕南词客,选色忘忧,研北银镫,抽毫作记。红牙紫玉,既曲曲以传神;翠羽金衣,复纷纷而斗景。此日歌台舞榭,销君三月之魂;他时楚馆秦楼,觉我十年之梦。庚戌夏五海陵霜桥苞拜手。

小引

雪鸿云者,即色即空之谓也。粉白黛绿,本属幻尘,暮雨朝云,终归乌有。天下事大都如斯。珠泉署名之旨不其微哉!为集唐人七古系之,其诗曰:

倡家美女郁金香,片言出口生辉光。

与君相向转相亲,维酒高歌杨柳春。

可怜杨柳伤心树,斜月沉沉藏海雾。

寄言全盛红颜子,古来万事东流水。

洪都黎松门拜题

雪鸿小记

余自辰秋,金陵返棹,游兴渐阑,两载高平,足不履尘市,每吟微之“曾经沧海”、“除却巫山”之句,真觉取次花丛懒回顾矣。丁未暮冬,颖川明府摄篆维扬,相偕至止。扬固旧游,城北校书,又金陵旧识,暇时过访,颇慰离怀。然当棋罢酒阑,闲谈往事,误人红粉,老我青衫,不禁相对歔欷,共悼天涯沦落也。校书居亢家花园,自园北至水关,两岸河房鳞次,同人征色选声,尝拔其尤者五人,以佐文字之饮。迨次年夏五,花天变态,情海生波,出其闉阇,风流云散,此五人者,亦偕城北校书飘然遐举焉。客窗枯坐,聊为记叙,譬彼飞鸿踏雪,隐约爪痕而已。若谓三生杜牧,赢得名存,则我岂敢。

方璇,江阴人。本姓水,乳名阿全,方玉奴之义女。幼为金陵女伶,余于辰秋曾相识于王氏河亭,色艺俱佳,已倾流辈。以其命名未雅,易之以璇,字曰姗来。于今三年,河干邂逅,烟轻月瘦,雪韵花嫣,正盈盈二八时也。性耽清雅,沉静寡言。初小居秦淮之南,因避尘嚣,移家古旗亭曲巷中,闺阁幽深,非素心人未许排闼。王亦将顺其意,珍如掌珠。绿萍前尹,余同乡中表戚也,以裁花之仙吏,为掌玉之文星,投簪后侨寓竹西,绝怜爱之。适有伧父使酒骂座,意将逮辱姗来,绿萍嘱余护持,得寝其事。余每余暇过从,清谈移晷,尝见其理双鬓,束双弯,笑笑生芳,步步移妍,真可相对疗饥,不待酣红腻绿也。为赋玉梅二绝赠之,有“管领春风第一枝。”及“朗于新月澹于云”之句,姗来颇解赏音,浼余书于香箑,时时吟诵,出入怀袖中。会夏杪 玉奴以事速讼,仓猝间偕返里门,明月芦花,不胜惆怅。

玉奴亦江阴人,年逾二纪,姿致犹人,惟腻理靡颜,不愧温如之目。善饮酒,工觞政,度曲亦清越擅场。

王珑,太仓州人。年十八,与兄嫂共居,艳名噪一时。客岁上巳,余偕友人访之,值珑将赴某鉅公招,华妆炫服,匆匆就道。阅日载造其庐,适因清恙,午睡初起,帕罗覆额,芳泽无加,而逸韵风生,媚丽欲绝,始叹清水芙蕖,妙在绝去雕饰耳。于时试茗之余,继以欢宴,余于薄醉,浼其轻歌,珑力疾为度《十二红》一曲,双蛾微敛,横波流光,一串珠喉流转,如鹂音入耳,闻声对影,令人真个销魂也。夏五初旬,闻其许字吴人王某。余初疑传言之妄,往探其实,则已斑骓夙驾,蕡实宜家矣。询伊长嫂爱奴,乃知珑虽年少,早已矢脱风尘,而志在随人,又不愿作势家姬妾,因与王某夙契,识其气宇非长贫贱者,决计于归,弃纷华如敝屣焉。噫!黑风孽海,飘泊多矣,珑以稚齿韶颜,独能早登彼岸,度亦有善根哉。

爱奴,苏州人,向居金陵,近以年长,退为房老,色犹未衰,举止温和,长于应对,都人士每乐道之。

黄翠儿,字绿筠,常熟女伶,王天福妾也。初大妇三胖子遇之虐,嗣以色艺冠时,举家仰食于翠,始善视之。余于去春相识,时翠已十九年矣。融酥作骨,抟粉为肌,素质艳光,虽玉蕊琼英,未足方喻。鉴湖童子杏浦见而倾倒,留顿浃旬,欲以多金赎之。翠亦幽怨盈怀,愿奉公子盥匜。因格于势,未果。无何而有小玉奴之事。小玉奴者,天福之媳,早岁曾适童姓,继归于王,亦以脂粉为生。其父母知之有年,一旦讼之有司,意欲别售富室子。事本与翠不相涉,有以谗言进者,将居翠为奇货,遂被逮。时翠方娠,杏浦为之上下营救,余亦多方调护,始以疾放归。惊心甫定,怀珠遽陨,风雨梨花,几经摧折矣。先是有河南某丞慕翠名,思购为妾,丞素渔于色,且自顶及趾,无雅骨,翠百计辞之,慬而获免。会以讼余,养疴金陵,丞又极于所往,觇翠孤弱,将劫之以行。翠阖户悲号,截发以誓,奸谋乃寝。比其反也,岁聿云暮,天福夫妇方以讼事破家,不能自存。翠虽心乎杏浦,而身处窘乡,义难恝然以去,且天福夫妇,亦不肯遽舍此钱树子也。维时杏浦馆于安宜,问遗不绝。尝寓书于余暨潘子研香,就近保护之。研香赋诗十绝纪其事。余谓杏浦洵有情痴,需以岁时,自应作延津之合也。讵意天不假缘,杏浦于闰夏遽赋玉楼,鸳盟未谐,鹏飞何亟。吾为杏浦伤,并为绿筠痛矣。附录研香十诗,以志人琴之悼,且诒好事者资为美谈云。

青娥原是谪仙人,幻色空花惹宿因。

误落黑风三万劫,明珠一粒委泥津。

娟娟翠竹似容光,门巷春深驻泰娘。

何处槐枝横夹道,江干憔悴女儿箱。

琅玕一片总凌空,只在山隈水曲中。

红杏交枝春意闹,此君无节不玲珑。

妒花风色太披猖,从此温柔未有乡。

庑下孤桐厨下爨,赏音那得蔡中郎。

沦落空怜绝世姿,阿谁颠倒独情痴。

名花借得东风力,暮暮朝朝好护持。

春归红袖魂同去,月上青楼影共还。

望断天涯人不见,梦中情泪滴成斑。

如瓜小艇逐鸱夷,烟水苍茫杳不知。

莲子心肠红豆影,可怜苦里暗相思。

西风白下柳欹斜,呜咽秦淮水一涯。

半纸云蓝情万缕,总教人不薄烟花。

春光依旧入扬州,宵市桥边古渡头。

一树马缨迷客路,愿郎曲折到红楼。

骑省多愁鬓已丝,为君更唱断肠词。

安能天意从人愿,大妇同行小妇随。

陈银儿,苏州人,居水关之东。弱岁学歌,声如雏凤,尝一夕工数剧,老伎师叹弗如。豪客赠遗无虚日,然性慷爽,阿堵物不以关怀。及长益厌铅华,素服淡妆,亭亭玉立。与绿筠夹河而居,年并十九,固一时双璧也。余友陈子心忏,雅爱寻芳,而轻薄万千,惬心者少。客春上巳,偕余闲步平康,独于银儿一见心醉,迷香洞中,拟作苏姑子好梦。暇即往访,挑以辞不答,屡叩之,或以疾辞。余私询其义妹福儿,始知银与新安蔡生订有婚誓,迨吉于归,不同章台柳矣。余笑谓心忏曰:“‘花枝已属东风管,珍重流莺别处啼’二语,可代银作答。”心忏为之惘惘者累日。然犹幸佳期迢递,无妨造室晤言,挹彼清芬,不必定作拗花人也。未几闻绿筠为讼累,银益叹此中不可居,而生亦适以油壁来迎,遂于四月杪辞家竟去。吁!银亦可谓出淤泥而不染者矣。第闻生以丞职待选,侨寓维扬,年当授室,使君固自有妇也。银于定情时,位非小星,然他日相逢,莫能两大,争春梅雪,恐费平章,则银尚于此少商量矣。偶与心忏论及之,心忏又为之闷闷者累日。

福儿年十五,丰姿韶令,银尝教之歌曲,亦能继其声。

陆庆儿,嘉兴人。本良家女,为王三童养媳,虐于其姑,驱事章台,非本志也,葳蕤自守,楚梦犹虚。余友潘子研香亟称之,因往访焉。年方及笄,淡薄妆梳,体无华饰,而笑弯秋月,羞晕朝霞,柔媚中别饶幽致。挑菜节研香邀游平山,复相遇于长春岭之西榭。时值峭寒未解,残梅在枝,庆伫立花阴,风吹鬓影,愁思弱态,如不胜情。研香语余曰:“是儿终非风尘中人也。”即于席间赋《满庭芳》一阕云:

慵髻低鬟,颦蛾敛黛,湘裙微蹴莲钩。盈盈二八,相见半娇羞。众里胜常道罢,生姿处一晌凝眸。金尊奉,莺啼呖呖,宛转引歌喉。  人间多恨事,花时雨横,月上云稠。况黑罡风里,挫折飘流。那得藏诸金屋,深爱护、玉软香柔。嗟予是伤春杜牧,端的为花忧。

余亦口占一阕和之云:

红晕潮鲜,绿堆云腻,香泥浅印双钩。低徊索笑,相识尚含羞。携手落梅风外,盈盈酒并入明眸。娇无那,霞杯怕赌,小酌润歌喉。  旧游曾记忆,桥头柳暗,渡口花稠。怎淑姿蓬巷,越样风流。恰遇潘郎清润,闲吟罢、心醉温柔。还试问相思此后,何处可忘忧?

对酒高歌,慷当以慨,庆为呜咽久之。迫夏中,闻有武林某公子以重金购为侧室,甚有宠,余喜妍香之言验矣,更重为庆儿幸也。

补遗

余昔往来邗上,停桡每无多日,未与花月之筵,一时名姝如林巧儿、金瑞芳、周二明官等,皆未谋面。今狎游既数,寓目遂多,虽空冀北之群,尚落蓝田之屑,或齿加长而风韵犹存,或名稍轻而幽情独抱,芳心艳影,宁教一例沉埋?因复附书数人,亦雪泥之纤爪云尔。

杨大,苏州人。藉甚声名,甲于北里。向为鹾尹董某所昵,潜居别馆者数载,后因厄于大妇,仍返邗沟。虽给侍宴游,不复握云携雨,盖以报董之知遇也。余于今春相识,已逾季魄请待之年,而秀外慧中,弥觉翛然绝俗,大家举止,前辈典型,当为此姬首屈一指。

赵三,字绣芳,亦苏州人。金瑞芳之义妹也。姿容俏洁,不以脂粉污颜,即粗服乱头,丰韵殊绝。至于足翘细笋,腰折回风,尤觉颠掉纤柔,具有万方仪态。余友倩芗主人夙与之善。

张三,字素娥,亦苏州人。姿仅中人,而赋情特甚,与知己交,绸缪缱绻,一往而深,不以贫富易其念,且遇急难,不惜倾箧赠遗,是亦风尘中独具真性者。

杨小宝,本郡人。年十七,姿制明净,眉宇间棱棱露爽。善南北曲,兼工小调,一矢口应弦合节,歌场推为独步。性和易,妙于语言。其母素有疯疾,或以不顺之辞怜佳客,小宝周旋其间,每一言解颐,能令公喜。余以解语花目之。

闵德儿,苏州之木读镇人。年二十余,艳名甚着,几欲方驾王、陈诸姬。余每于城阴放棹时,邂逅水亭,修蛾曼渌,貌亦秀韵非常。第喉舌间重浊,不类吴音,且以其颀之状,病于双趺,彳亍庭前,未免苗条太甚也。

闻德,本名姬周二侍女。姬向与闵某善,有锲臂盟,后闵以游荡不羁,卓锥无地,姬延之至家,寝食与共,虽伉俪不过也。居久之,闵潜与德私,与姬情殊不属。姬觉而恚恨,逐闵及德。德遂偕闵徙居城阴,作脂粉生计焉。

苏高三者,姓高,行三,崇明人,寄籍姑苏,转徙维扬。时邻人亦名高三,人以其称从同也,加苏字以别之。其实姬亦从夫之名,并未以姓氏着也。颀身玉立,慧眼波流,见者罔不色授魂与。且善伺人,言必中肯。问其年,已数到星张轸翼矣。向与城北校书艳名相埒。校书本姓张,名银儿,江阴人,详见《续板桥杂记》,今并以齿长不与诸姬伍。而城北以风情着美,姬以歌曲擅长,皆尚有声于时,不致门前冷落也。自方、黄两家各以无赖速讼,河房中咸怀雀鼠之警,城北既浮家吴会,姬亦戢影邗沟,每过城隅,不胜人面春风之感。

珠泉《续板桥杂记》将付梓,余既为之序矣,年来长斋绣佛,颇自忏悔,戒绮语。乃珠泉复持《雪鸿小记》示余,又三月烟花谱也。因戏之曰:“古云人生只合扬州死,盖以地多佳丽,辄欲销魂,故作此无赖语。但沉腰易瘦,潘鬓蚤斑,未必非森罗殿上为慧业文人寄个泥犁消息。倘金枷玉锁,何处访窈娘堤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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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陈文纪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陈文纪八巻明梅鼎祚编南朝六代至陈而终文章亦至陈而极敝其时能自成家者诗惟阴铿张正见文则徐陵沈烱以外惟江总所传稍多而或久仕梁朝上承异代或晩归隋主尚署前衔鼎祚兼其前后诸作割并于陈以足巻帙揆以所编他集未免自乱其例然鼎祚既取南北朝文通为编次茍阙其一代则源流始末有所未详不得以泛滥讥也况永明天监相去未遥江左余风往往而在韩栁未出以前王杨之丽制燕许之鸿篇多有取材于是者亦不能以其少而废之矣乾隆四十四年七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文纪卷一 明 梅鼎祚 编武
成都文类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八 成都文类 总集类 提要 【臣】等谨案成都文类五十巻诸家着録皆称宋袁説友编説友字起岩建安人隆兴元年进士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宻院参知政事是编前有説友序葢其庆元五年为四川安抚使时所作然巻首别有题名一页称迪功郎监永康军崇徳庙扈仲荣迪功郎新差充利州州学教授杨汝明从事郎广安军军学教授费士威从亊郎前成都府府学教授何惪固文林郎山南西道节度掌书记宋徳之文林郎前利州东路安抚司干办公亊赵震宣教郎新奏辟知绵州魏城县主管劝农公事徐景望奉议郎新云安军使兼知防州云安县主管劝农公事借绯程遇孙编集而不列説友之名説友序中亦但云爰属僚士摭诸方防裒诸碑识而无自为裁定之语然则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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