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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评

墨庄漫录

7.1 万字 · 约 3 小时 22 分钟 · 6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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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往往失去乃易墨,何尝苦少墨也!唯是说刷碑印文书人,乃常常少墨耳。客心欲取胜,曰:吾墨黑。余曰:天下固未有白墨。虽然,使其诚异他墨,犹足尚;乃使取研屏人杂错以他墨书之,使客自辨,客亦不能辨也。因恚曰:天下奇物,要当自有识者。余曰:此正吾之所以难也。夫碔砆之所以不可以为玉,鱼目之所以不可以为珠者,以其用之才异也。今墨之用在书,苟有用于书,与凡墨无异,则亦凡墨而已焉,乌在所宝者?嗟乎,非徒墨也,世之人不考其实用,而眩于虚名者多矣,此天下寒弱祸败之所由兆也,吾安可以不辨于墨。文叔词翰之好,乃不喜于墨,此不可晓,故并载之。

近时士大夫学佛者,不行佛之心而行佛之迹者,皆是谈慈悲而行若蜂虿,乃望无上菩提,吾之未信。梁武帝之奉佛,可谓笃矣,至舍身为寺奴,宗庙供面牲;乃筑浮山堰,灌寿春,欲取中原,一夕而杀数万人,其心岂佛也哉!

扬州吕吉甫观文宅,乃晋镇西将军谢仁祖宅也。在唐为法云寺,有双桧存焉,犹当时物也。刘禹锡有诗云:“双桧苍然古貌奇,含烟吐雾郁参差。晚依禅客当金殿,初对将军映画旗。龙象界中成宝盖,鸳鸯瓦上出高枝。长明灯是前朝焰,曾照青青年少时。”吉甫家居时,桧尚依然。李之仪端叔用梦得诗韵云:“故迹悲凉古木奇,相公庭下蔚相差。霜根半露出林虎,画影全舒破贼旗。宝界曾回铺地色,节旄远映插云枝。刘郎风韵知谁敌,儒帅端能表异时。”建炎兵火,树遂亡矣。予后到乡里,访其遗迹,不可得矣。

李端叔云:《乐毅论》,高绅为湖北转运使,道中闻砧声清远,因视之,乃《乐毅论》石刻覆于下也,而已断裂矣。遂载归,完理缉缀,椟以木箱,所可辨者如此。故世之传布,皆止于海字,则其碎而不可缉者,良可惜也。端叔之说如是。予又尝见一本,在章申公家,闻今尚存,是唐人临本,不知即高绅所得者否,或别本也。

白乐天作《长恨歌》,元微之作《连昌宫词》,皆纪明皇时事也。予以为微之之作,过白乐天之歌。白止于荒淫之语,终篇无所规正。元之词乃微而显,其荒纵之意皆可考;卒章乃不忘箴讽,为优也。其词有云:“上皇正在望仙楼,太真同凭栏杆立。楼上楼前尽珠翠,炫转荧煌照天地。”又云:“初过寒食一百六,店舍无烟宫树绿。夜半月高弦索鸣,贺老琵琶定场屋。力士传呼觅念奴,念奴潜伴诸郎宿。须臾觅得又连催,特敇街中许然烛。”又云:“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逡巡大遍梁州彻,色色龟兹轰录续。李謩擪笛傍宫墙,偷得新翻数般曲。”又云:“平明大驾发行宫,万人鼓舞途路中。百官队仗避岐薛,杨氏诸姨车斗风。明年十月东都破,御路犹存禄山过。”云云。禄山以天宝十四载反于渔阳,陷东京,则幸连昌时,乃十三载也。巡幸而诸弟诸姨悉扈从,百司供顿亦扰矣。念奴,名妓也。帝岁幸华清,时巡东洛,有司潜遣随行,以备宣唤。而每为诸王所邀致,方寒食火禁,而中夜宫中张乐不已,声闻于外。遣中官传呼,追觅念奴,特呼然烛于街衢,呼叫于静,皆不可以训。既终夕喧乐,黎明,六飞又复西去,王者慎动,当如是乎?此书深讥其荒淫无度也。是岁帝年七十一,而太真年三十六矣。然考之本纪,十三载乃无幸洛之事,岂史逸耶?微之去天宝不远,必不凿空而云也。李謩擪笛字,《玉篇》云:擪,乌协切,指按于笛而云擪,此字之妙也。

世俗以“阿阿”“则则”为叹息之声,李端叔云:楚令尹子西将死,家老则立子玉为之后,子玉直则则,于是遂定。昭奚恤过宋,人有馈彘肩者,昭奚恤阿阿以谢。尔后“阿阿”“则则”更为叹息声,常疑其自得于此。

李文叔常有《杂书》论左、马、班、范、韩之才云:司马迁之视左丘明,如丽倡黠妇,长歌缓舞,间以谐笑,倾盖立至,亦可喜矣。然而不如绝代之女,方且却铅黛,曳缟纻,施帷幄,裴徊微吟于高堂之上,使淫夫穴隙而见之,虽失气疾归,不食以死,而终不敢意其一启齿而笑也。班固之视马迁,如韩魏之壮马,短鬛大腹,服千钧之重,以策随之,日夜不休,则亦无所不至矣。而曾不如騕褭之马,方且脱骧逸驾,骄嘶顾影,俄而纵辔一骋,千里即至也。范晔之视班固,如勤师劳政,手胝簿版,口倦呼叱,毫举缕诘,自以为工,不可复加,而仅足为治。曾不如武健之吏,不动声色,提一二纲目,群吏为之趋走,而境内晏然也。韩愈之视班固,如千室之邑,百家之聚,有儒生崛起于蓬荜之下,诗书传记,锵锵常欲鸣于齿颊间,忽遇夫奕世公卿,不学无术之子弟,乘高车,从虎士而至,虽顾其左右,偃蹇侮笑,无少敬其主之容,虽鄙恶而体已下之矣。又文叔尝《杂书》论文章之横云:余尝与宋遐叔言《孟子》之言道,如项羽之用兵,直行曲施,逆见错出,皆当大败,而举世莫能当者,何其横也!左丘明之于辞令亦甚横。自汉后千年,唯韩退之之于文,李太白之于诗,亦皆横者。近得眉山《筼筜谷记》、《经藏记》,又今世横文章也。夫其横乃其自得而离俗绝畦径间者,故众人不得不疑,则人之行道文章,政恐人不疑耳。

七言绝句,唐人之作,往往皆妙。顷时王荆公多喜为之,极为清婉,无以加焉。近人亦多佳句,其可喜者不可概举。予每爱俞紫芝秀老《岁杪山中》云:“石乱云深客到稀,鹤和残雪在高枝。小轩日午贪浓睡,门外春风过不知。”舒亶信道《村居》云:“水绕陂田竹绕篱,榆钱落尽槿花稀。夕阳牛背无人卧,带得寒鸦两两归。”崔鶠德符《秋日即事》云:“秋草门前已没鞾,更无人过野人家。离离疏竹时闻雨,淡淡轻烟不隔花。”又《黄州道中》云:“莫愁微雨落轻云,十里长亭未垫巾。流水小桥山下路,马头无处不逢春。”刘次庄中叟《桃花》云:“桃花雨过碎红飞,半逐溪流半染泥。何处飞来双燕子,一时衔在画梁西。”僧如璧德操《偶成》云:“松下柴门昼不开,只有蝴蝶双飞来。蜜蜂两脾大如玺,应是山前花又开。”吴可思道《病酒》云:“无聊病酒对残春,帘幕重重更掩门。恶雨斜风花落尽,小楼人下欲黄昏。”又《春霁》云:“南国春光一半归,杏花零落淡胭脂。新晴院宇寒犹在,晓絮欺风不肯飞。”赵士掞才孺《登天清阁》云:“夕阳低尽已西红,百尺楼高万里风。白发年年何处得,只应多在倚栏中。”李怤去言《春晚》云:“花瘦烟羸可奈何,不关渠事鸟声和。无人扫地惊分付,阙二字。轻红上碧莎。”赵篪之子雍《春日》云:“拂床欹枕昼初长,好梦惊回燕语忙。深竹有花人不见,直应风转得幽香。”曾纡公衮《江樾轩书事》云:“卧听滩声流,冷风凄雨似深秋。江边石上乌桕树,一夜水长到梢头。”胡直孺少汲《春日》云:“风云吹絮柳飞花,睡起钩帘日半斜。四海随人双燕子,相逄处处作生涯。”曾绎仲成《还家涂中》云:“疏林残岭起昏鸦,腊尽行人喜近家。江北江南春信早,傍篱穿竹见梅花。”刘无极希颜《漾花池》云:“一池春水绿如苔,水上新红取次开。闲倚东风看鱼乐,动摇花片却惊猜。”王铚性之《山村》云:“家依溪口破残村,身伴渡头零落云。更向空山拾黄叶,姓名那有世人闻。”陈与义去非《秋夜》云:“中庭淡月照三更,白露洗空河汉明。莫遣西风吹叶落,只愁无处着秋声。”如此之类甚多,不愧前人。

东坡作《梅花词》云:“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注云:“唐王建有《梦看梨花云诗》。”予求王建诗,行世甚少,唯印行本一卷,乃无此篇。后得之于晏元献《类要》中,后又得建全集七卷,乃得全篇。题云《梦看梨花云歌》:“薄薄落落雾不分,梦中唤作梨花云。瑶池水光蓬莱雪,青叶白花相次发。不从地上生枝柯,合在天头绕宫阙。天风微微吹不破,白艳却愁春涴露。玉房彩女齐看来,错认仙山鹤飞过。落英散粉飘满空,梨花颜色同不同。眼穿臂短取不得,取得亦如从梦中。无人为我解此梦,梨花一曲心珍重。”或误传为王昌龄,非也。

《瘗鹤铭》,润州扬子江焦山之足石岩下,惟冬序水退,始可模打。世传以为王逸少书,然其语不类晋人,是可疑也。欧阳永叔以为华阳真逸乃顾况之道号,或是况所作,然亦未敢以为然也。予尝以穷冬至山中,观铭之侧,近复有唐王瓒刻诗一篇,字画差小于《鹤铭》,而笔势八法,乃与《瘗鹤》极相类,意其是瓒所书也。因摸一本以归,以示知书者,亦以为然。其题云《冬日与群公泛舟此山》:“江水初不冻,今年寒复迟。众芳且未歇,近腊仍裌衣。载酒适我情,兴来趣渐微。方舟大川上,环酌对落晖。两片青石棱,波际无因依。三山安可到,欲到风引归。沧溟壮观多,心目豁暂时。况得穷日夕,乘槎何所之。谪丹阳功曹掾王瓒。”今此刻亦渐漫漶,尚可读也。有好事者,当试求之,以验予言之或是也。

应劭《汉官仪》曰:“周泽为太常斋,有疾,其妻怜其年老,窥内问之。泽大怒,以为干斋,遂收送诏狱自劾。论者讥其诡激,时谚云:生世不谐为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一日不斋醉如泥。”予观稗官小说,乃得其说云:南海有虫无骨,名曰泥,在水则活,失水则醉,如一堆泥然。后又读《五国故事》云:伪闽王王延庆为长夜之饮,因醉屡杀大臣,以银叶作杯,柔弱为东的瓜片,名曰醉如泥。酒既盈,不可置杯,唯尽乃已。盖取此义也。

韩维持国诗格甚奇,如《寄范德儒》云:“睥睨峰高回过雁,琵琶宵寂语流莺。”《和兄康公罢相》云:“移病早休丞相笔,坐阙。犹着侍臣冠。”《和曾存之》云:“自愧效陶无好语,敢烦凌杜发新章。”皆佳句也,恨世少传者。

曾诚存之,元符间任馆职,尝与同舍诸公饮王诜都尉家。有侍儿辈侍香求诗求字者,以烟浓近侍香为韵。存之得浓字,赋诗云:“俯仰佳人看墨踪,和研亲炷宝熏浓。诗情过笔当千里,妙思凝香欲万重。山盎泄云倾白酒,越罗沾露邑黄封。从来粉黛宜灯烛,妙手凭谁写醉容。”又有《七夕王都尉邀同舍置酒听琵琶诗》云:“宝槛凌云结绮高,小奁争巧暮分曹。春葱细捻龙香拨,秀颈偏明逻逤槽。牛既写形呈粔籹,马军驰酒送蒲萄。泪珠散作人间露,最觉更阑润锦绦。”道山学士尚与贵戚驸车过从宴饮,真太平盛事也,其后禁之。诜元丰中坐与子瞻交结,尝窜均州矣。后复与诸名士游,盖风流好事,不忘于情,宁获谴戾,是可尚也。故事:西京每岁贡牡丹花,例以一百枝,及南库酒赐馆职,韩子苍去国后尝有诗云:“忆将南库官供酒,共赏西京敕赐花。白发思春醒复醉,岂知流落到天涯。”

衢州厅事下旧有土势隆起,筱本丛生,相传云古冢也。旧有碑,其文云:“五百年刺史,为吾守墓。”以此前后相承,皆畏而不敢慢。绍圣元年,齐安孙贲公素为守,问之,左右以是对。公命毁去之,官吏大恐,阖府叩头以谏。公曰:“藉令土中有贤者骨,当以礼法迁之。”乃为文自祭而除之,斸深丈余,了无他异。但有二石峰,长五六尺,坚瘦泔润。又有大木之根,蟠踞其下,群疑遂定。石上有刻云:“乾符五年五月三日安于此。押衙徐讽龙山起此石处得二石,刺史季阙。题。”又刻云:“开宝七年,重叠峨嵋山于厅事前,于郡斋文会阁移季公之石安置于此。刺史慎知礼题。”时公方修州治南韶光园,重建清泠台,堂成,乃移二石于堂下,名曰双石。嗟乎,慎公移石,去季公之得石凡九十七年;公素之破疑冢出石,去慎公又一百二十一年。物之显晦,抑自有数,第不知峨嵋之废乃冒冢之名自何时也。公素一旦戏笑为之,遂释千百年之惑。张芸叟有诗云:“芝兰虽好忌当门,何况庭前恶土墩。畚锸才兴双剑出,狐狸尽去老松蹲。百年守冢真堪笑,一日开轩亦可尊。安得掷从天外去,成都石笋至今存。”公素可谓刚毅正直自信之君子也。

卷七

西施,美人也,三尺童子皆知其为越献于吴以亡吴也。《吴越春秋》云:越王使相者得苎萝山鬻薪之女,曰西施、郑旦,饰以罗縠,教以容步,而献于吴。《庄子》曰:西施病心而矉,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孟子》云: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注云:西子,古之好女西施也。毛嫱,亦美人也。《庄子》云:毛嫱,丽姬,人之所美也,鱼见之而深入,鸟见之而高飞。《释音》注司马彪云:毛嫱,古美女,一云越王美姬也。丽姬,晋献公嬖之以为夫人。崔撰本作西施。又《慎子》云:毛嫱、西施,天下之至姣者也。按《左氏传》:越之灭吴。在鲁哀公之二十二年,孟子尝见梁惠王、齐宣王,自鲁哀公之二十二年,至魏惠王之元年,一百四年,至齐宣王之元年,一百三十二年,乃魏惠王之二十九年也。《史记·庄子传》云:名周,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则庄子与孟盖一时。慎子,名到,与淳于髠、驺、奭之徒,皆战国时人,亦庄、孟一时也。又《史记·表》:晋献公五年伐骊戎,得骊姬。是岁己酉也,至魏惠王之元年三百七年。若以毛嫱为越王美姬,又与骊姬非同时。而崔撰以骊姬为西施,故以为近。故说者谓庄、孟、慎子所言西施,皆越之献吴者。然予读《管子·小称篇》有云:毛嫱、西施,天下之美人也,盛怒起于面,不能以为可好。《史记·表》:齐桓公小白之元年,丙申也。鲁欲与齐公子纠入,后小白,齐距鲁,生致管仲。是岁至越灭吴,计二百一十三年。而管仲之书,已言毛嫱、西施,是二人者皆前古之人矣。岂越之西施,冒古之美人以为名耶?是有两西施矣。而毛嫱亦非越王之美姬明甚。司马彪之注,乃臆说也,当更质于博洽者。

政和间,朝廷求询三代鼎彝器。程唐为陕西提点茶马,李朝孺为陕西转运,遣人于凤翔府破商比干墓,得铜盘,径二尺余,中有款识一十六字。又得玉片四十三枚,其长三寸许,上圆而锐,下阔而方,厚半指,玉色明莹。以盘献之于朝,玉乃留秦州军资库。道君皇帝曰:“前代忠贤之墓,安得发掘?”乃罢朝孺,退出其盘。圣德高明有如此者。不然丘冢之厄,不止此矣。其玉久在秦帑,近年王庶知秦州日,取之而去。祁宽居之尝见之,为予言之。然予又见刘袤延仲言比干墓在卫州西山,去城数十里,有汉唐以来碑刻甚多。墓周回数里,生异木,樛结不可入。而居之言墓在关中,未知何也。真州六合县界有山,四面平直,曰方山。山之左右多古冢墓,予从甥魏惇绍兴十二三年间任天长县尉日,有一监司属官过邑,馆于尉司,出一襆物,云昨过方山得之,出以示惇,皆美玉也。其长三二寸,阔一指许,厚三四分,光润方正。上有小窍,约百余枚,不知为何物也。惇欲乞其一二枚,属官靳而不与,且云:“方山民因耕穿一墓获此。”疑其为玉策。以予考之,此乃两汉以前贵近之墓,所谓珠襦玉匣者,古以敛尸,惟王公则有之耳,盖与比干墓所获正同尔。

川峡间有一种恶草,罗生于野,虽人家庭砌亦有之,如此间之蒿蓬也,土人呼为音。麻。其枝叶拂人肌肉,即成疮疱,浸淫溃烂,久不能愈。杜子美《除草诗》所谓“草有害于人,曾何生阻修。其毒甚蜂虿,其多弥道周。”盖谓此也。刘袤延仲至蜀尝见之。

宣和间,蔡宝臣致君收南唐后主书数轴来京师,以献蔡絛约之。其一乃王师攻金陵城垂破时,仓皇中作一疏祷于释氏,愿兵退之后,许造佛像若干身,菩萨若干身,斋僧若干万员,建殿宇若干所。其数皆甚多,字画潦草,然皆遒劲可爱,盖危窘急中所书也。又有看经发愿文,自称莲峰居士李煜。又有长短句《临江仙》云:“樱桃结子春光归,尽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钩罗幕,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后,望残烟草低迷。”而无尾句。刘延仲为补之云:“何时重听玉骢嘶,扑帘飞絮,依约梦回时。”

东坡《四时冬词》云:“真态生香谁画得,玉奴纤手嗅梅花。”每疑玉奴字殊无意味,若以为潘淑妃小字,则当为玉儿,亦非故实。刘延仲尝见东坡手书本,乃作“玉如纤手”,方知上下之意相贯,愈觉此联之妙也。

闽广多异花,悉清芬郁烈,而末利花为众花之冠。岭外人或云抹丽,谓能掩众花也,至暮则尤香。今闽人以陶盎种之,转海而来,浙中人家以为嘉玩。然性不耐寒,极难爱护,经霜雪则多死,亦土地之异宜也。颜博文持约谪官岭表,爱而赋诗云:“竹稍脱青锦,榕叶随黄云。岭头暑正烦,见此萼绿君。欲言娇不吐,藏意久未分。最怜月初上,浓香梦中闻。萧然六曲屏,西施带微醺。丛深珊瑚帐,枝转翡翠裙。譬如追风骑,一抹万马群。铜瓶汲清泚,聊复为子勤。愿言少须臾,对此髯参军。”观此诗则花之清淑柔婉风味,不言可知矣。

京口北固山甘露寺旧有二大铁镬,梁天监中铸。东坡游寺诗云“萧翁古铁镬,相对空团圆。坡陀受百斛,积雨生微澜”是也。予往来数见之,然未尝稽考何物,本为何用也。近复游于寺,因熟观之,盖有文可读,云:“天监十八年太岁乙亥十二月丙午朔十日乙卯,皇帝亲造铁镬于解脱仏古佛字。殿前,满漫灭一字。甘泉,种以荷蕖,供养十方一切诸仏。以仏神力,遍至十方,尽虚空界,穷未来际。令地狱苦镬,变为七珍宝池,地狱沸汤,化为八功德水。一切四生,解脱众苦,如莲花在泥,清净无染,同得安乐,到涅槃城。斯镬之用,本在烹鲜,八珍兴染,五味生缠。我皇净照,慈被无边,法喜禅悦,何取又漫一字。檀。爰造斯器,回成胜缘,如含碧水,又漫一字。发经莲,道场供养,永永无边。”其后又云:“帅吴虎子近禁道真概怀于佐陈僧圆丞宋又漫一字。令宣令郑休之。”义不可晓,疑当时干造之人耳。又一行云:“五十石镬,然形制不能容今之五十石。”盖古之斗斛小也。始知二镬乃当时植莲供养佛之器耳。

李端叔有赠人二小诗,一云:“通中玉冷梦偏长,花影笼阶月浸凉。挽断罗巾留不住,觉来犹有去时香。”一云:“情随榆荚不胜飘,心似杨花暖欲消。拟借琼林大盈库,约君孤注赌妖娆。”盖有所为也。或云是与当涂杨珠者,博者以胜彩累注数者,至乘败者,唯有畸零不累注数,谓之孤注,故端叔戏云。

韩退之诗云:“前计顿乖张,居然见真赝。”《广韵》及《字书》云:赝,五晏切。注:伪物也。东坡《岭外诗》云:“茯苓无人采,千岁化虎魄。我岂无长镵,真赝苦难识。”《韩非子》曰:“齐伐鲁,索镵鼎,鲁以其赝往。齐曰:雁也。鲁曰:真也。古乃以雁为赝,亦借用也。今人若作真雁,人必笑也。

东坡在黄州,陈慥季常在岐亭,时相往来。季常喜谈养生,自谓吐纳有所得。后季常因病,公以书戏之云:公养生之效有成绩,今又示病弥月,虽使皋陶听之,未易平反。公之养生,正如小子之圆觉,可谓害脚法师鹦鹉禅、五通气球黄门妾也。前辈相与,可谓善谑也。

崇宁二年三月一日,卫州获嘉县民职氏杀猪祭神,而民刘氏猎犬得其弃首骨衔之,狺四日不食。民使其子析之,其左牡齿臼中得肉如拇,谛视之,如来像也。髻有珠如粟,瞑目跏趺,瞳子隐然,庄严毕具,观者万人。晁载之伯宇尝记其事,晁无咎又作赞以称叹之。政和丁酉,予侍亲在真州,时慈受禅师怀深住持资福寺。一日,深老谓先君曰:”近赴村落富人家斋,见群犬争衔啮一牛胫骨,甚狂噬,相嗾不已。村人持挺驱逐,亦竟不去。众顿异,因夺而破之,其中血髓已坚凝如玉,自成一菩萨形,衣纹璎络,相好奇特,虽雕琢有所不及。其家乃取去藏之。此与职氏齿事极相类。佛之慈悲化身,无乎不在,以警于好杀者,俾生信心,哀愍有情。故视希有之异,阐提者得不少悛乎?

翟三丈公巽,宣和末,蔡絛约之用事,外召从官七人。公巽再以琐闼召,力辞之,未至阙,有旨落职宫祠,继而复还待制。公作谢表有云:“弹贡禹之冠,诚非本志;夺伯氏之邑,其又何言。”又云:“惟一与一夺之命,无有二三;而三仕三已之心,敢怀愠喜。”人多称之。

翟公巽《谢对衣金带鞍马表》云:“顾臣非缁衣之宜,敝予又改;以臣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叶少蕴《谢赐历日表》云:“岂特千岁之日,可坐而致;将使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汪彦章《贺进筑隆兑二州及城寨表》云:“我陵我阿,不以山溪之险;有民有社,在吾邦域之中。”皆用经史全语而工者。

优词乐语,前辈以为文章余事,然鲜能得体。王安中履道,政和六年天宁节集英殿宴,作教坊致语,其诵圣德云:“盖五帝其臣莫及,自致太平;凡三代受命之符,毕彰殊应。”又云:“歌太平既醉之诗,赖一人之有庆;得久视长生之道,参万岁以成纯。”可谓妙语也。至《放小儿队词》云:“戢戢两髦,已对襄城之问;翩翩群舞,却从沂水之归。”《放女童词》云:“奏阆圃之云谣,已瞻天而献祝;曳广寒之霓袖,将偶月以言归。”益更工丽而切当矣。履道之掌内制,可谓称职。凡乐语不必典雅,惟语时近俳乃妙。王履道《天宁节宴小儿致语》云:“五百里采,五百里卫,外并有截之区;八千岁春,八千岁秋,共上无疆之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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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存 (清)胡式钰 撰 胡式钰,字青坳,上海人。诸生。有《寸草堂诗钞》。 泊燕子矶 夕日媚澄波,风止鸥近楫。遥汀乍有无,断岸暝烟接。系缆侵石矶,旅游意已惬。繁星江面飘,历历上眉睫。崖际耿佛镫,寺楼隐层叠。琅然磬一声,四山下木叶。 初秋夜雨 隐几酒初醒,风凉吹户轻。疏镫摇夜色,空雨走秋声。客意花愁损,吟魂水与清。遥闻响飞瀑,萧飒满山城。 秋夜感兴 月暗寥空一雁过,徘徊倚槛奈愁何。天边落木随风早,塞上凉云作雪多。芜馆歌诗惊雀鼠,高楼吹角动星河。年来乡思无聊甚,夜夜澄江梦钓蓑。 晚晴野眺 乍晴客愁豁,饱饭倚双扉。空碧没孤鸟,平沙延夕晖。人烟兼树暝,山寺忽云归。
对床夜语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九 对床夜语 诗文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对床夜语五巻宋范晞文撰晞文字景文号药庄钱塘人太学生咸淳丙寅同叶李萧规等上书劾贾似道似道文致其泥金饰斋匾事窜琼州元世祖时程钜夫荐晞文及赵孟頫于朝孟頫应诏即出晞文迄不受职流寓无锡以终是编成于景定中皆论诗之语其间如论曹植七哀诗但知古者未拘音韵而不能通古韵之所以然故转以魏文帝诗押横字入阳部阮籍诗押嗟字入歌部为疑论杜甫律诗拗字谓执以为例则尽成死法不知唐幸双拗单拗平仄相救实有定规非以意为出入至于议王安石误以皇甫冉诗为杜诗而李端芜城懐古诗则误执才调集删本指为絶句王维送丘为下第诗则误以为沈佺期作亦不能无所舛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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