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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文评

墨庄漫录

7.1 万字 · 约 3 小时 22 分钟 · 7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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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并有截之区;八千岁春,八千岁秋,共上无疆之寿。”又《正旦宴小儿致语》云:“君子有酒多且旨,得尽群心;化国之日舒以长,对扬万寿。”孙近叔《诣宣和春宴女童致语》云:“黛耜载耕于帝籍,广十千维耦之疆;青圭往袚于高禖,兆则百斯男之庆。”皆为得体。然未若东坡元祐秋宴,教坊致语云:“南极呈祥,候秋分而老人见;西夷慕义,涉流沙而天马来。”又《春宴致语》云:“稍宽中昃之忧,一均湛露之泽。方将曲蘖群贤而恶旨酒,鼓吹六艺而放郑声。虽白雪阳春,莫致天颜之一笑;而献芹负日,各尽野人之寸心。”则又不可跂及矣。乐语中有俳谐之言一两联,则伶人于进趋诵咏之间,尤觉可观而警绝。如石懋敏若《外州天宁节锡宴》云:“飞碧篆之炉烟,薰为和气;动红鳞之酒面,起作风波。”何安州得之《外州上元》云:“五云缥缈,出危峤于灵鼍;九陌荧煌,下繁星于陆海。暗尘随马,素月流天。如熙熙登春台,举欣欣有喜色。”孙仲益《和州送交代》云:“渭城朝雨,寄别恨于垂杨;南浦春波,眇愁心于碧草。”皆为人所脍炙也。

翟公巽知密州,侯蒙元功自中书侍郎罢政归乡,公有启云:“得请真祠,归荣故里。虽老成去国之易,而明哲保身之全。多士叹嗟,饯韩侯之出祖;邦人慰喜,咏季子之来归。”又云:“乘安车而过诸子,未慕昔贤;挥赐金以娱故人,用偿夙志。”公平时四六,多聱牙高古,而此启特平易,诚大手笔也。后元功于里第筑台曰“高蓝光”,既落成,公就台张具为宴,自作致语有云:“公槐避宠,衣绣归家。从方外之赤松,寄高怀于绿野。珍禽綷羽,借鸡树之遗栖;曲沼回塘,分凤池之余润。”《晋世语》云:刘放为中书监,孙资为中书令,共领枢要。侯献、曹肇心内不平,殿中有鸡栖树,二人相谓曰:“此亦久矣,其能复几指放资也。”又《晋书》荀勖守中书监,毗赞朝政,及迁尚书令,勖久在中书,专掌机事,失之甚愠。人有贺者,怒曰:“夺我凤凰池,何贺焉!”故公用“鸡树”、“凤池”,皆中书事,考之方见其切。

李昭玘成季,自京西路提刑移东路置司,在兖东路,置司在青州,谢上表有云:“去长安之日,虽遥千里之违;望岱宗之云,犹均二州之润。”

杜子美《佳人词》云:“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本草》:合欢,或曰合昏。陈藏器云:叶至暮即合,故曰合昏,今夜合花是也。又《往在诗》云:“当宁陷玉座,白间剥画虫。”《文选·景福殿赋》云:“皎皎白间,微微列钱。”注:白间,窗也。又《大食刀歌》云:“得君乱丝与君理。”《北史》:齐文宣帝高洋神武第三子,神武尝令诸子各理乱丝,帝独抽刀斩之曰:“乱者须斩。”神武以为然。

范忠宣公薨,朝廷赐墓碑之额曰“世济忠直”。时唐彦猷君益知颍昌,为表其居曰“忠直坊”。范公之子正平、正思谓君益曰:“荷公之意,但上之所赐,刻于螭首,揭于墓隧,假宠于公,若施于康庄,以为往来之观,非朝廷之意也。”君益曰:“此州郡之事,于君家无与也。”二公曰:“先祖先人功名闻于远迩,何待此而显。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流俗所尚,识者所耻,异时不独吾家为人嗤诮,公亦宁逃于指议?故不得不力请也。”时李端叔官于许下,乃见唐公,且言曰:“顷胡文恭宿知苏州时,蒋堂希鲁将致政归。文恭昔为诸生,尝受学于蒋公,乃即其里第表之为‘难老坊’。蒋公见之,不乐曰:‘此俚俗歆焰,内不足而假之人以为夸者,非所望于故人也,愿即撤去。’文恭谢之。欲如其请,则营缮已毕,乃咨其尝获芝草之瑞,更为灵芝。文恭退而语人曰:‘识必因德而后达,蒋之德盖所畏,而其识如此,非吾所及也。’”君益闻端叔之言,遂撤去之。范氏二公闻之,乃谢端叔曰:“非公之语,莫遂于心也。”因复笑曰:“凡以伎能物货自营,图倍于人,则名曰元本某家;至于假供御供使州土为名,殆与此一类。颜子居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不改其乐,故与禹稷同道。当时未闻表其巷何坊也。”端叔亦笑之。后复陈此语于君益,君益大笑之。

李资政邦直有《与韩魏公书》云:“前书戏问玉梳金箆者侍白发翁,几欲淡死矣。然常山颇多老伶人,吹弹甚熟,日使教此五六人,近者稍便串,异时愿传饮期一釂觞也。”玉梳金箆,盖邦直之侍姬也。人或问命名之意,邦直笑曰:“此俗所谓和尚置梳箆也。”又有《与魏公书》云:“旧日梳箆固无恙,亦尝增添三两人,更似和尚撮头带子尔。”

元祐中,哲宗旬日一召辅臣于迩英阁,听讲读。时曾肇子开、苏辙子由,自左右史并除中书舍人,入侍讲筵。子由作诗呈同省诸公,悉和之。迩英、延羲,皆祖宗所建。讲读之所记注官,赐坐饮茶,将罢赐汤,仍皆免拜,无复外廷之礼。故子开诗云:“二阁从容访古今,诸儒葵藿但倾心。君臣相对疑宾主,谁识昭陵用意深。”迩英阁前槐后竹,双槐极高,而柯叶拂地,状如龙蛇,或谓之凤尾槐。子开诗云:“凤尾扶疏槐影寒,龙吟萧瑟竹声干。汉皇恭默尊儒学,不似公孙见不冠。”子由诗云:“铜瓶洒遍不胜寒,雨点匀圆冻未干。回首曈昽朝上日,槐龙对舞覆衣冠。”并谓此也。

宣和中,予客唐州外氏吴家。时兖阳府光化县村人耕穴一冢,得一器,类鼎而有盖。盖及鼎腹皆雷纹,中有虬形,两耳为饕餮,足为蚩尤,制作甚精。一足微蚀损,尚可立也。表勇唐悊端仲数金得之,以与舅氏顺图好古博雅,乃以归之,而强名曰“虬鼎”,且作歌以记之,予得熟观焉。予以为古之鼎鼐皆无盖,而足皆圆直,无作兽形者,此乃敦耳。端仲以其腹高如鼎,而敦乃形匾,故名之为鼎耳。其饕餮、蚩尤,与李伯时古器图所画小敦耳足正同,但小敦耳之两兽间,口有饰玉处,古之玉敦多如此也。而此器乃无饰玉之状,状复无款职耳。有按《吕氏春秋》云:周鼎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此盖周器也。古器多为饕餮、蚩尤者,深戒于贪暴也。两舅皆以予言为然,乃只名曰“虬敦”,极宝惜之。时京西漕时道陈闻有此器,讽太守王牲来取之。舅氏秘而不出,后欲自携往京师,并关中侯金印献之上方。未几而俶扰,外氏避地湘潭,平时玩好书画宝玉,悉为贼有,不知此器存亡何所。惜哉!敦,酒器。

天下之事,每患于无公论,狥于一己之好恶,则说必偏;虽以曲词夸语以胜于人,然则不若公论之使人必信也。砚之美者,无出于端溪之石,而唐询彦猷作《砚录》,乃以青州黑山红丝石为冠;米芾元章则以唐州方城山葛仙公岩石为冠。彦猷则为红丝石,理黄者其丝红,理红者其丝黄。文之美者,则有旋转其丝凡十余重,次第不乱。资质润美发墨,久为水所浸渍,即有膏液出焉。此石之至灵者,非他石可与较议,故列之于首。元章则谓方城岩石,石理白者,视之如玉,莹如鉴光,而着墨如澄泥,不滑,稍磨之则已下,而不热生泡。发墨生光,如漆如油,岁久不退,常如新成,有君子一德之操,色紫可爱,声平而有韵。此石近出,始见十余枚矣。二公皆于翰墨留意者。然此说恐未为公也。予伯父毅老提学尝官青社,得红丝石砚,虽文彩诚如彦猷之说,但石理粗慢,殊不发墨,特堪为几案之奇玩耳。予外氏居唐州,而方城下邑也。予往来必过仙公山下,地名“新寨”。居民多以石为工,所货之砚,紫、青、白三种石也。亦作鼎斛盂之类。其砚如吴郡村石之易得,一枚不过百钱。惟有一种曰“太阳坑石”,乃元章所谓近出者。坑在山顶,其石色如端溪,坚重缜密,作砚极剉墨,不数磨而已盈砚,殊可爱也。盖元章性急,每用磨墨,发艳甚易,故以适意为快也。然多损笔墨,故士人谓之笔墨刽子,可与端州后历石相抗焉,得居上岩下岩二石之上也。予在京西时,择求数年,得一巨璞,琢为玉斗样,不知者以为端溪也。予舅吴兖显图为予铭其背云:“琢云根,陪玄颖,赞斯文,贻久永。无磷缁,坚以璟,之子操,同其炳。”渡江以来之后亡之矣。二公之论当否,究心于文房者必能订评之。

黄鲁直有《乞猫诗》云:“秋来鼠辈欺猫死,窥瓮翻盆搅夜眠。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衘蝉。”蔡天启乞猫于孙元忠,亦有诗云:“厨廪空虚鼠亦饥,终霄咬啮近秋帷。腐儒生计惟黄卷,乞取衘蝉与护持。”予友李璜德邵以二猫送予,仍以二诗。一云:“家家入雪白于霜,更有欹鞍似闹装。便请炉边叉手坐,从他鼠子自跳梁。”二云:“衘蝉毛色白胜酥,搦絮堆绵亦不如。老病毗邪须减口,从今休叹食无鱼。”

卷八

宗室令穰大年善丹青,清润有奇趣。少年读书,以唐王维、李思训、毕宏、韦偃,皆以画得名,乃刻意学之,下笔便有自得。一时贤士大夫喜与之游,皆求其笔,亦颇厌其诛求,慨然叹曰:“怀素有云:无学书,终为人所使。”欲绝笔不为,但名已著,终不得已。又善作小草书,小字如蝇蚊,笔遒而法具,谛观之,目力茫然,皆合羲、献之体,是又所难也。米元章谓大年作画清丽,雪景类王维,汀渚水鸟有江湖意。予在京师时,尝偶得大年所作横卷《归田园》,竹篱茅舍,烟林蔽亏,遥岑远水,咫尺千里,葭芜鸥鹭,宛若江乡。盖大年得意画也。表舅唐端仲题诗云:“闻君新得小山川,画手从来郜雍贤。不学农夫焉用稼,若为王子岂知田。我真垄上躬耕客,亲见人间小隐天。始识何年京样熟,菊篱宁似景龙边。”菊篱景门下景也。后为吴舅顺图取此轴去,今亡于兵火。又有士雷亦妙绘事,尝于钱德舆次权少卿家见所作《寒溪小雪》横卷,翎毛竹木,种种皆奇,可亚大年云。

章友直伯益,以篆得名,召至京师。翰林院篆字待诏数人闻其名,然心未之服,俟其至,俱来见之云:“闻先生之艺久矣,愿见笔法,以为模式。”伯益命粘纸各数张,作二图,即令洗墨濡毫。其一纵横各作十九画,成一棋局,其一作十圆圈,成一射帖。其笔之粗细间架疏密,无毫发之失。诸人见之,大惊叹服,再拜而去。

熙宁五年,杭州民裴氏妾夏沉香澣衣井旁,裴之嫡子戏,误堕井而死。其妻诉于州,必以谓沉香挤之而堕也。州委录参杜子方、司户陈珪、司理戚秉道,三易狱皆同,沉香从杖一百断放。时陈睦任本路提刑,举驳不当,劾三掾皆罢。州委秀州倅张济鞫勘,许其狱具即以才荐,竟论沉香死。故东坡《送三掾诗》云:“杀人无验终不快,此恨终身恐难了。”其后睦还京师,久之未有所授。闻庙师邢生颇从仙人游,能知休咎,乃往见之,叩以来事,邢拒之弗答。而语所亲曰:“其如沉香何?”睦闻之,悚惧汗下,废食者累日。释氏所云冤怼终不免,可不戒哉!

绍圣初元,东坡帅中山,得黑石白脉,如孙知微所画石间奔流,尽水之变;又作白石大盆以盛之,激水其上,名其室曰“雪浪斋”。公自铭有云:“玉井芙蓉丈八盆,伏流飞空潄其根。”时四月二十日也。闰四月三日,乃有英州之命。其后谪惠州,又徙海外,故中山后政以公迁谪,雪浪之名废而不问。元符庚辰五月,公始被北归之命,明年夏,方至吴中。时张芸叟守中山,方葺治雪浪斋,重安盆石,方欲作诗寄公,九月,闻公之薨,乃作哀词,有云:“我守中山,乃公旧国。雪浪萧斋,于焉食宿。俯察履綦,仰看梁木。思贤阅古,皆经贬逐。玉井芙蓉,一切牵复。”云云。其词曰:“石与人俱贬,人亡石尚存。却怜坚重质,不减浪花痕。满酌山中酒,重添丈八盆。公兮不归北,万里一招魂。”“思贤”、“阅古”,皆中山后圃堂名也。

镇江府兵火之余,有石一株在瓦砾中,势如掀舞,色绀而泽,奇物也。上有刻字云:“有唐上元甲子岁,颍川陈良参叨尹延陵获此石,置西斋之前。铭曰:嵯嵯峨峨,苍翠其多。是禀混元,非因琢磨。置于庭隅,公退常过。疑乎乃身,居高之阿。后期来者,见兹若何。”其后又有令人刻字云:“皇宋治平丙午岁仲夏晦日,邑令掌文纪于坏垣得之,立于此。”后为都统王候胜所得,移置于所居园中。有一士大夫见而爱之,绐曰:“此本吾家旧物也。先君平昔宝惜之,不意尚存于兹,愿复归我。”王欲许之,有一将校闻之,谓主帅曰:“不可与之,此石上有上元甲子及皇宋治平之语,恐朝廷闻之来取之,当以此意拒之。”王用其说遂止。今按唐之上元甲子,德宗之兴元元年也,距今绍兴上元甲子三百六十年矣。坚顽阅世如是之久,信乎金石之寿也。

妇人之缠足,起于近世,前世书传皆无所自。《南史》:齐东昏侯为潘贵妃凿金为莲花以帖地,令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莲华”,然亦不言其弓小也。如古乐府、《玉台新咏》,皆六朝词人纤艳之言,类多体状美人容色之殊丽,又言妆饰之华,眉目、唇口、腰肢、手指之类,无一言称缠足者。如唐之杜牧、李白、李商隐之徒,作诗多言闺帏之事,亦无及之者。惟韩偓《香奁集》有《咏屧子诗》云:“六寸肤围光致致。”唐尺短,以今校之,亦自小也,而不言其弓。

饮席刻木为人,而锐其下,置之盘中,左右欹侧,僛僛然如舞状;久之力尽乃倒,视其传筹所至,酬之以杯,谓之劝酒。胡程俱致道尝作诗云:“簿领青州掾,风流曲秀才。长烦拍浮手,持赠合欢杯。屡舞回风急,传筹向羽催。深惭偃师氏,端为破愁来。”或有不作传筹,但倒而指者当饮。

木犀花,江浙多有之,清芬沤郁,余花所不及也。一种色黄深而花大者,香尤烈;一种色白浅而花小者,香短。清晓朔风,香来鼻观,真天芬仙馥也。湖南呼“九里香”,江东曰“岩桂”,浙人曰“木犀”,以木纹理如犀也。然古人殊无题咏,不知旧何名,故张芸叟诗云:“伫马欲寻无路入,问僧曾折不知名。”盖谓是也。王以宁周士《道中闻九里香花诗》云:“不见江梅三百日,声断紫箫愁梦长。何许绿裙红帔客,御风来献返魂香。”近人采花蕊以薰蒸诸香,殊有典刑。山僧以花半开香正浓时,就枝头采撷取之,以女贞树子俗呼冬青者,捣裂其汁,微用拌其花,入有釉磁瓶中,以厚纸幂之;至无花时,于密室中取置盘中,其香裛裛中人如秋开时,后入器藏,可留久也。树之干大者,可以旋为盂合茶托种种器用,以淡金漆饰之,殊可佳也。

晁无咎和李秬双头牡丹有云:“二乔新获吴宫怯,双隗初临晋帐羞。月地故应相伴语,风前各是一般愁。”

政和间,汴都平康之盛,而李师师、崔念月二妓,名著一时。晁冲之叔用每会饮,多召侑席。其后十许年,再来京师,二人尚在,而声名溢于中国。李生者门第尤峻。叔用追往昔,成二诗以示江子之,其一云:“少年使酒来京华,纵步曾游小小家。看舞《霓裳羽衣曲》,听歌《玉树后庭花》。门侵杨柳垂珠箔,窗对樱桃卷碧纱。坐客半惊随逝水,吾人星散落天涯。”其二云:“春风踏月过章华,青鸟双邀阿母家。系马柳低当户叶,迎人桃出隔墙花。鬓深钗暖云侵脸,臂薄衫寒玉照纱。莫作一生惆怅事,邻州不在海西涯。”靖康中,李生与同辈赵元奴及筑球吹笛袁陶、武震辈例籍其家,李生流落来浙中,士大夫犹邀之以听其歌,然憔悴无复向来之态矣。

韩退之《木居士诗》:“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祈福人。”盖当时以枯木类人形,因以乞灵也。在今衡州之耒阳县北沿流三十里鳌口寺,至今人祀之。元丰初年旱暵,县令祷之不应,为令析而焚之。主僧道符乃更刻木为形而事之,张芸叟南迁郴州过而见之,题诗于壁云:“波穿火透本无奇,初见潮州刺史诗。当日老翁终不免,后来居士欲奚为。山中雷雨谁宜主,水底蛟龙睡不知。若使天年俱自遂,如今已复长孙枝。”予每愤南方淫祠之多,所至有之,陆龟蒙所谓“有雄而毅黝而硕者,则曰将军;有温而愿哲而少者,则曰某郎;有媪而尊严者,则曰姥;有妇而容者,则曰姑”,而三吴尤甚。所主之神不一,或曰太尉,或曰相公,或曰夫人,或曰娘子,村民家有疾病,不服药剂,惟神是恃。事必先祷之,谓之问神。苟许其请,虽冒险以触宪纲必为之;傥不诺其请,卒不敢违也。凡祷必许以牲牢祀谢刲物命,所费不资。祷而不验,病者已殂,犹偿所许之祭,曰弗偿其祸必甚。无知之俗,以神之御灾捍患为可,惴惴然不敢少解也。岂独若是乎?近时士大夫家亦渐习此风。士大夫稍有识者,心知其非,而见女子之易惑,故牵于闺帏之爱,亦遂狥俗,殊可骇叹。且神聪明正直而一者也,岂有以酒食是嗜?而窃福以饕餮于愚鲁之民,岂所谓聪明正直者耶?至于岳也、渎也,古先贤德有功于人,载在祀典,血食一方者,吾敢不钦奉之乎?所谓郎者、姑者,安能祸福于忠信之士,吾所未信也,世岂无一狄公为一革之?木居士既为令之所焚矣,彼庸髠者复假托以惑众,此尤可笑云。

东坡在黄州,而王文甫家东湖,公每乘兴必访之。一日逼岁除,至其家,见方治桃符,公戏书一联于其上云:“门大要容千骑入,堂深不觉百男欢。”

欧阳文忠公,本朝第一等人也,其前言往行见于国史墓碑及文集诸书中详矣,予复得四事于公之曾孙当世望之云。尝载于《泷冈阡表》。泷冈阡,盖欧阳氏松楸垄名也,今不传于世,惜其遗没,因识于此。

一云:公于为政仁恕,多活人性命,曰:“此吾先公之志也。”尝曰:汉法惟杀人者死,后世死刑多矣,故凡于死,非已杀人者多活之。其为河北转运使,所活二千余人。先是,保州屯兵闭城叛,命田况、李昭毫等讨之不克,卒招降之。既开城,况等推究反者二千余人,投于八井。又其次二千余人不杀,分隶河北诸州。事已完,而富相出为宣抚使,惧其复为患,谋欲密委诸州守将同日悉诛之。计议已定,方作文书,会公奉朝旨权知镇府,与富公相遇于内黄,夜半屏人,以其事告公。公大以为不可,曰:“祸莫大于杀降,昨保州叛卒,朝廷已降敇榜,许以不死而招之。八井之戮,已不胜其冤,此二千人者,本以胁从,故得不死,奈何一旦无辜就戮?”争之不能止,因曰:“今无朝旨,而公以便宜处置。若诸郡有不达事几者,以公擅杀,不肯从命者,事既参差,则必生事,是欲除害于未萌,而反趣其为乱也。且某至镇,必不从命。”富公不得已遂止。是时小人谮言已入,富、范势力难安。既而富公大阅河北之兵,将卒有所升黜;谮者献言富某擅命专权,自作威福,已收却河北军情,北兵不复知有朝廷矣。于是京师禁军亟因大阅,多所升擢,而富公归至国门,不得入;遂罢枢密,知郓州。向若擅杀二千人,其祸何可测也。然则公之一言,不独活二千人命,亦免富公于大祸也。

二云:公于修《唐书》,最后至局,专修纪、志而已,列传则宋尚书祁所修也。朝廷以一书出于两手,体不能一,遂诏公看详列传,令删修为一体。公虽受命,退而叹曰:“宋公于我为前辈,且人所见多不同,岂可悉如己意。”于是一无所易。及书成奏,御史局旧例修书,只列书局中官高者一人姓名,云某等奉敇撰,而公官高当书。公曰:“宋公于列传亦功深者,为日且久,岂可掩其名而夺其功乎?”于是纪、志书公姓名,列传书宋姓名,此例皆前未有,自公为始也。宋公闻而喜曰:“自古文人不相让,而好相陵掩,此事前所未闻也。”

三云:范公自言学道三十年,所得者平生无怨恶尔。公初以范希文事得罪于吕相,坐党人远贬三峡,流落累年。比吕公罢相,公始被进擢。及后为范公作神道碑言西事,吕公擢用希文,盛称二人之贤能,释私憾而共力于国家。希文子纯仁大以为不然,刻石时辄削去此一节,云:“我父至死未尝解仇。”公亦叹曰:“我亦得罪于吕丞相者,惟其言公所以信于后世也。吾尝闻范公自言平生无怨恶于一人,兼其与吕公解仇书见在范集中,岂有父自言无怨恶于一人,而其子不使解仇于地下,父子之性相远如此?”公知颍州时,吕公著为通判,为人有贤行,而深自晦默,时人未甚知。公后还朝力荐之,由是渐见进用。

四云:陈恭公执中素不喜公,其知陈州时,公自颍移南京,过陈,拒而不见。后公还朝作学士,陈为首相,公遂不造其门。已而陈出知亳州,寻罢使相,换观文,公当草制,自谓必不得好词。及制出,词甚美,至云:“杜门却扫,善避权势而免嫌;处事执心,不为毁誉而更守。”陈大惊,喜曰:“使与我相知深者不能道此,此得我之实也。”手录一本寄门下客李师中曰:“吾恨不早识此人。”

文忠公又有《杂书》一卷,不载于集中,凡九事,今亦附于此。云:秋霖不止,文书颇稀,丛竹萧萧,似听愁滴。顾见案上故纸数幅,信手学书枢密院东厅。

一云:谢希深尝诵《哭僧诗》云:“烧痕碑入集,海角寺留真。”谓此人作诗不必好句,只求好意。余以谓意好句必好矣。贾岛有哭僧诗云:“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唐人谓烧却活和尚,此句之大病也。近时凡僧诗极有好句,然今人家多不传,如“马放降来地,雕盘战后云”,“春生桂岭外,人在海门西”。今之文士,未必有如此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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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存
窦存 (清)胡式钰 撰 胡式钰,字青坳,上海人。诸生。有《寸草堂诗钞》。 泊燕子矶 夕日媚澄波,风止鸥近楫。遥汀乍有无,断岸暝烟接。系缆侵石矶,旅游意已惬。繁星江面飘,历历上眉睫。崖际耿佛镫,寺楼隐层叠。琅然磬一声,四山下木叶。 初秋夜雨 隐几酒初醒,风凉吹户轻。疏镫摇夜色,空雨走秋声。客意花愁损,吟魂水与清。遥闻响飞瀑,萧飒满山城。 秋夜感兴 月暗寥空一雁过,徘徊倚槛奈愁何。天边落木随风早,塞上凉云作雪多。芜馆歌诗惊雀鼠,高楼吹角动星河。年来乡思无聊甚,夜夜澄江梦钓蓑。 晚晴野眺 乍晴客愁豁,饱饭倚双扉。空碧没孤鸟,平沙延夕晖。人烟兼树暝,山寺忽云归。
对床夜语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九 对床夜语 诗文评类 提要 【臣】等谨案对床夜语五巻宋范晞文撰晞文字景文号药庄钱塘人太学生咸淳丙寅同叶李萧规等上书劾贾似道似道文致其泥金饰斋匾事窜琼州元世祖时程钜夫荐晞文及赵孟頫于朝孟頫应诏即出晞文迄不受职流寓无锡以终是编成于景定中皆论诗之语其间如论曹植七哀诗但知古者未拘音韵而不能通古韵之所以然故转以魏文帝诗押横字入阳部阮籍诗押嗟字入歌部为疑论杜甫律诗拗字谓执以为例则尽成死法不知唐幸双拗单拗平仄相救实有定规非以意为出入至于议王安石误以皇甫冉诗为杜诗而李端芜城懐古诗则误执才调集删本指为絶句王维送丘为下第诗则误以为沈佺期作亦不能无所舛讹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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