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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两汉开国中兴传志

15 万字 · 约 7 小时 10 分钟 · 4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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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谏议韩生谏曰:“大王不可迁都。”王曰:“何也?”生曰:“秦之地四关俱险,八水三川,自古建都兴隆之地,威镇诸侯,若都彭城,弃实就虚,非国之福,愿王思之。”楚王曰:“吾意决矣,尔勿多言。”韩生又曰:“大王轻信小儿谣言,弃大就小,失其地利,根本动摇,万一有变,何以制之?”王大怒曰:“吾掌百万雄兵,谁敢与吾为敌?尔何妄言,再奏必斩。”韩生不忍,舍死又谏曰:“大王不信臣言,正犹木猴见果之说。昔春秋楚文王善弈棋,外国进一木猴,尤善于奕。文王与之斗,被猴屡胜。文王乃以果觑之。猴因视果,遂败局,踊身跳于文王头上。文王怒赐猴死。于子其奏日:‘猴乃山中之兽耳,焉知礼法,可免其死。’文王不允,竟杀之。今王徒见近小不识远大,何异于此。”楚王睁目大怒曰:“竖子乃敢讥朕,推出斩之。”韩生低首无言,须臾绑至市曹。韩生呼咸阳父老告曰:“吾今日谏王被刖,与比干、伍员无异。”有监斩官韩信曰:“尔有五罪,何言比干、伍员乎?当日楚王掘始皇墓,尔不谏,罪之一也;王杀秦子婴二百馀口,尔不谏,罪之二也;王烧阿房官,尔不谏,罪之三也;王信张良说,放汉王西归,尔不谏,罪之四也;命王迁都,虽所宜谏,乃比王于禽兽,讥谤主上,罪之五也。”韩生闻语默然。信叱曰:“速斩回报。”

当下子房在旁,看见韩信言词剀切,威令果断,乃私叹曰:“此人真天下之英雄,当今之豪杰。”嗟讶弗已,见信乘马归宅,遂蹑迹至信门首,令人通报求见。韩信出户相迎,礼毕序坐。子房曰:“某有一剑,特来卖与足下。”韩信视剑笑曰:“剑有何能?”子房曰:“剑有三口,一曰天子剑,二曰宰相剑,三曰元帅剑。天子剑卖与汉王,宰相剑卖与萧何,元帅剑卖与足下。”韩信惊问曰:“公莫非子房乎?”子房曰:“然。”信曰:“某出身寒贱,草木之躯,公何念信?”子房曰:“前者窃见足下之书,锁诸侯之法,足徵公有将相之才,古今罕见者也。”信默然长叹。子房又曰:“此剑愿献与公叠纳下。”信曰:“某乃楚臣,安受汉剑?”子房曰:“不然。大丈夫避暗投明,弃邪归正,理之常耳。古人云:‘良禽相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昔姜太公避纣而归文王,兴周八百馀年天下。百里奚弃虞归秦,相穆公而成霸业。自古贤哲之士,莫不舍经行权以图建功立业,况以公之才略,职受执戟郎官,岂不辱没英杰?纵使依依于楚,吾视楚王终不能展公之抱负;公若弃楚归汉,汉必重用,大丈夫识时达变正所宜耳,愿公思之。”韩信听罢,自思楚王不能信用,恐终屈抑,乃答曰:“容某先辞楚王,如楚王不用,后归汉也。”次日,信上表辞楚王。王视之怒曰:“胯夫竖子,要尔何用?樗栎之材,何足道哉?”韩信退朝。子房再至见信,言楚王不用,子房大喜,遂即修书一封付与韩信,令信传与萧何。子房辞别,信即收拾行李,单马而出咸阳。

《两汉传志》一卷终

卷之二

萧何三荐韩信为元帅

却说韩信辞别张子房,单马弃楚归汉。数日行至散关。楚将锺离末领兵随后追近大声呼曰:“韩信何往?”信曰:“楚王不用,吾今西归。”锺离末曰:“楚王命吾追赶,若见公即斩之。”信曰:“生死在将军,若能免命,誓不相忘。”末亦不忍诛之,谓信曰:“吾放尔西归,但将军富贵之时休忘今日。”言讫,二人各别。

且说子房离却咸阳,周游列国。入齐说田横反楚,自称齐王;入魏说魏豹反楚,入燕说韩庆反,领兵五百杀臧陟;入赵说陈余返逼张耳。自是各国不宁。一日,人报田横反了楚,自立尊号不服楚王。王闻奏大怒曰:“吾不亲征以除反贼,则诸侯谁惧?”即日点起大军三十万,亲征田横,去后不题。

且说韩信已过散关,路逢陈宣。信问宣往褒州之路。陈宣指从陈仓而去,过却陈仓,前至栈道。信听言罢,正行闻,忽见一老人。信问曰:“此去陈仓,公识路否?”老人曰:“尔莫非韩信乎?”信曰:“然。”老人引信入陈仓口,数十里有一大石。信步至石上,四顾而下,以剑尖画石留诗一首诗日:

韩信经石过,西回握将权。

东降秦楚将,此处斩章邯。

题毕问老人曰:“此去南郑多少路程?”老人曰:“八百馀里。”信怒其诈,欲杀之。老人曰:“愿赐一剑。”信将一剑杀于地上,剑过处其人并无血,尽乃白膏。信大惊叹曰:“误杀此道人也。”不数日信至褒州,入招贤馆,见夏侯婴。礼毕,信曰:“某特弃楚归汉,汉王若何?”婴曰:“汉王乃贤主也。今正广招天下贤士。”信曰:“略知。”婴具酒食待信毕,与信坐叙,问信曰:“将之道何如?”信曰:“为将之道有七:大敌在前不可却后;雨不张盖,暑不执扇;三军未膳,将不可食;罚不避骨肉,赏不择冤仇。此为将之道也。”婴大喜。次日奏汉王曰:“今韩信来归,此人甚有奇能,乞王擢用。”汉王闻奏,封信为散典官。(按:此职乃今时之狱官也)信受职,便点狱囚,死罪一十三人尽皆放免。有巡军知之,急捉狱囚,来奏汉王。王大怒,将信与狱囚一同斩首,命夏侯婴为监斩官。信叹曰:“既谋天下,何杀壮士乎?”婴见信言慷慨,命且留住,只将狱囚一十三人斩讫,婴即见萧何曰:“韩信乃世之高士,怎生脱免?”萧何即与夏侯婴同见汉王,具言信不可杀,汉王方免。

萧何邀信到于本宅,酒礼待之。问信曰:“公放狱囚者何也?”信曰:“狱囚乃秦之罪人。今王欲立天下,岂不慰万民之望?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弃小就大,王者之道也。”萧何听罢大喜,盛礼待信。谓信曰:“公且宽心,有日荐公为将。”信忙致谢。萧何次日入朝秦曰:“韩信故放狱囚,乃弃小就大,以狱囚乃秦之罪人。秦因刑戮枉法,今王欲图天下,宜慰万民之望。”又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此信之高见。信有功也,愿王详察。”汉王终不悦信,不纳而退。何回宅与信闲话。明日又奏王曰:“大王自布衣斩蛇,兴义取秦天下,今不能与楚争锋,不得已而忍受南郑褒州,宽仁布德,感贤人千里而至,正宜开诚任用,乃舍置之,非所以招贤也。”汉王曰:“吾观韩信居乡无名,又兼年轻,岂成大事?”何曰:“自古用人以才以德,何在虚名。昔周武王拜太公为军师,非拜其年,因其才也;臣观韩信有孙吴之韬略,管乐之才能;若用为将,天下不日可定矣。”王曰:“韩信既有才能,何故乞食于漂母,受辱于胯下,甘冒胯夫之名,何也?”萧何曰:“昔傅说居于版筑,高宗肖像求之而始得;太公钓于渭滨,文王因梦求之而始遇;管仲囚于槛车,鲍叔荐之而始用。自古贤智豪杰之士,莫不先屈抑而窘迫,信之困辱亦其时之未际耳,岂其才之不足以自食,武之不足以胜恶少哉。古人立贤无方,又曰‘任官惟贤’才是。皆未尝徇其名与迹也。况今大王意在图王兴帝,关之外纷纷皆敌人也,苟不得人而专任之,虽欲与列侯抗也,难矣;况思破楚而成混一之业乎?愿大王勿以食贱之故而轻弃韩信,乃宗社之幸也。”王见萧何极言信之能,再三不已,乃封信为治粟都尉。萧何出朝至宅请信贺职。何曰:“公休不受卑职,不旬日荐公为将,必当重用。”信受职至仓查视,粟俱黑腐,不堪支发,因见市人多有饥色,遂召百姓赴仓尽行散放。有灌婴入朝奏与汉王,大惊曰:“信乃楚之奸细也。”急召萧何责曰:“公极荐信有能,今将官粟不奉上命,私放于民,当得甚罪。”萧何无对,怒而起。何出朝至宅召信问曰:“官粟公何支散?”信曰:“其粟朽黑,军不堪食,故散与民,不待月馀,民来还纳,放旧易新,官民两便。”何闻之大喜曰:“公真有识之士也。”次日,萧何入朝,具奏韩信放粟之故,有功不宜见罪。汉王闻奏,思之半晌不语,乃曰:“本当斩首,但看卿面。”萧何谢恩退朝。一日,萧何令人请信至宅闲叙。问信曰:“自古及今名将几人?”信答曰:“古今之将,其人非一。自周秦论之,姜子牙钓于渭水之涯,韬略晦藏。避而不出,及文王以飞熊之兆,出猎渭滨,始载之而归。武王恶纣之暴虐,欲行吊伐,遂拜子牙为师,号曰尚父,而不名子牙。约天下诸侯会于孟津,乃与武王兴师而出。戊午日兵临孟津,甲子日血浸朝歌,一战之功,定周室八百馀年天下。子牙仁义之师,此上将也。春秋之世,管仲相公子纠,因内变而奉子纠出奔于鲁,其才其智无由见也。子纠败,鲁人囚仲而归于齐,桓公欲杀之,鲍叔荐之桓公,释之用之为将,仲能相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会盟于葵丘,为五霸之首。管仲乃智术果断之士,此中将也。由仲而外其为将者,莫不皆能出奇制胜,运智使谋侥幸而成功者矣。而治国之才,盖不若管仲甚远也;况望其为王佐如子牙也哉。”萧何又曰:“下将何如?”信曰:“如秦之王翦、白起出则摧锋陷阵而获其胜,守则坚闭而待其时,攻城掠地克日建捷。敌人皆不能出其所料,虽能并吞六国,不为无功,而坑降杀士,残虐百姓,叫寇贼之师,乃下将也。”萧何见信谈论慷慨,等列分明,不胜叹羡。乃曰:“公真上将之才也。”信亦起身曰:“丞相若荐信为汉将,天下克日可定矣。”何大喜,唯诺而别。

次日,萧何入朝恳奏汉王曰:“大王自咸阳西归,志不安于偏小,即开招贤馆,思募天下豪杰,与楚争雄,以雪鸿门之耻,建万代之基。今韩信不远千里至此,乃杜稷之幸,我王之洪庆也。大王竟不重任,徒授下职,不过羁縻之而已。譬之良骥伏枥与驽马等耳,若一驱驰则一息万里可至也。臣观韩信之才不亚古之名将,王试用之,则兴汉灭楚,克日可期;平定天下,诚若反掌之易矣。”汉王曰:“吾有同乡七十馀人俱有进用之志,文武之才,卿并不举一人,独坚举韩信何也?”萧何曰:“臣观大王如一大鹏金翅,日飞九万里。群臣者副毛也,韩信者六翮也。鹏非翮不飞,翮非信不是。臣岂私于韩信,为大王择其才耳。愿王详之。”汉王大怒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何言也?”遂拍案而起。萧何默默退朝。

且说韩信听知萧何数荐汉王不从,思复东还。是日见何入朝,乃单骑私逃而去。萧何出朝方至宅前下马,门吏报曰:“韩信不辞丞相私乘匹马东归。”何叹曰:“汉失天下矣。”不脱朝服上马急忙追请韩信。原来韩信骤马奔至寒溪,水涨泛溢,不能得过。有诗叹之。诗日:

韩信私奔快看鞭,萧何急赶至江边。

若非当日溪流涨,安得刘朝四百年。

萧何恐信去远,扬鞭跃马如飞,直追至澶溪,见溪水洪涨,信未过得,心神稍定。近前告曰:“奉汉王命用公为将,何以私奔?”韩信马上欠身曰:“感丞相大德,屡荐信于汉王,王坚不从,某知之矣。丞相叫来非奉命擒信,即为马耳,奚用诳言。”何曰:“公错见矣。公未有罪,岂敢言擒;若云为马,公乃盖世英杰,虽万金不足以结识,况一马乎?吾实奉命而来,请公暂回;若汉王不拜公为大将,纵公东归未为晚也。”二人正勒回马,忽樊哙追赶至近,大呼曰:“奉汉王命来追二公。”何曰:“将军先回,吾等后至。”哙依言而去。萧何与信并马入至府前,下马相叙歇息。

次早萧何入朝。汉王曰:“吾与贤卿自布衣相随,取秦天下。胡为听信之说弃职私归?”萧何对曰:“臣非背主欲归,特为大汉山河被韩信盗去,故此与王追转。”汉王不语。何乃俯伏于地奏曰:“臣观韩信出类豪杰,有谋王佐帝之术,出将入相之才,当今第一,海内无双;王若用为大将,令彼引兵东征,破楚而定天下,甚不难也。王如执尼果不用信,请先诛臣后去韩信。”汉王曰:“卿舍生荐信,明日便宣信为大将。”何曰:“大王误矣。封为大将,可以展其才力,既若用之,宜依上古之法,筑坛拜将,捧毂推轮,盟天说誓,如此重用方可得其尽诚竭忠。”汉王曰:“筑坛何如?”何曰:“昔日轩辕皇帝拜风后为将,筑坛祭天地说誓盟,亲自下拜,挂印封为上将;战蚩尤于涿鹿,一阵而定天下;又燕昭王筑坛拜乐毅为帅,不数月内取齐七十余城。今大王必如其法,筑立坛壝,捧毂推轮,盟誓于天,御手献印,此乃君臣之道也。”王曰:“如卿所奏。”何即谢恩退朝至宅,见信具说其事,信大喜谢别。

次日,汉王出旨令于褒州城西十里建立坛所。坛上坛下一切应用人物俱要准备,克日登坛拜将。其坛按周天度数,位分三层,上中下像天地人三才,土台离广九尺,按周天九曜,中台高广一丈二尺,按十二时,下台高广二丈八尺,按二十八宿。上台为君臣伫拜之所,四角安立令旗,白旄黄钺。中台用二十四人,各穿法服手执幢幡,豹尾昼戟,按二十四气。下台用六十四人,各披甲胃,手执兵刃,按六十四卦。文武群臣,各立坛下。坛东一百六十步,用一百二十五人,俱穿青衣,手执青旗,按东方甲乙木。坛南一百六十步,用一百二十五人,俱穿红衣手执红旗,按南方丙丁火。坛西一百六十步,用一百二十五人,俱穿白衣,手执白旗,按西方庚辛金。坛北一百六十步,用一百二十五人,俱穿皂衣,手执皂旗,按北方壬癸水。中央坛前用一百二十五人,俱穿黄衣,手执黄旗,按中央戊己土。坛已筑完,百物具备。大汉二年正月十三日,汉王、萧何与百官奉韩信上车,王自推轮,行数十步,摆列队伍,銮驾整齐,出褒州西门,至于坛所。汉王与韩信升坛。汉王穿衮龙袍,戴平天冠,足踹无忧履;韩信披黄金甲,锦征袍,戴凤翅紫金盔。汉王焚香告天曰:“邦上荷天命,中赖文武群臣,下赖四方百姓。今拜韩信为大元帅,同功破楚,除残去暴,拯救万民,以免涂炭之苦;如天下平定,当贵共之,邦若负信,皇天鉴责,子孙其危。”祝罢拜信,以双手捧印递与韩信。信接印挂于胸前,回身望王,俯伏谢恩曰:“愿我王万年万万年!念臣草茅贱质,今蒙重用,臣若负王,其受万刃之诛,凌迟处死。”誓毕,汉王赐信白旄黄钺虎符金牌,正授大汉太保大将军,关外六国都招讨征东破楚大元帅。韩信乃俯伏在地,领受职赐,重谢恩毕,君臣下坛。汉王乘龙车,韩信乘金纱皂盖车。文武群臣军兵将校仍各摆列入城。汉王升殿,信与百官俱于丹墀下拜舞朝贺毕,王命开庆喜宴,赏赐群臣。宴罢谢恩而退。看看东征如何。

前人有诗叹日:

漂母哀怜是不虚,男儿未遇古谁无。

写诗恨杀丹青手,不尽登坛拜将图。

后人又诗曰:

韬略珍奇腹不虚,时垂困辱有如无。

登坛封拜虽堪羡,还有凌烟阁上图。

又叹萧何诗曰:

欲得英雄立汉基,殷勤三荐果稀奇。

他年再若忠言救,谁敢谈公半句非。

又题韩信诗曰:

管乐藏胸气食牛,那堪未遇忍含羞。

九天日月擎拳内,万里山河按剑头。

战策坐谈胯上将,兵机妙法锁诸侯。

出奇鼎立刘天下,垂誉千秋与万秋。

韩信破关收服三秦

话说韩信登坛,汉王封拜职受征东破楚大元帅。当日同众文武宴罢,谢恩出朝,升帐诸将恭贺元帅。信传令来日己时取齐,如违斩首。众皆得令散讫。次日己时,一声炮响,三通鼓罢。韩信升帐坐定,诸将参见礼毕。军校肃静,忽正军师王顺至于帐下告曰:“诸将俱齐,惟有监军殷盖不至。”信怒曰:“怎敢违吾将令?”言未已,殷盖至在帐外。信令召入,责之曰:“尔乃监军之职,管领众军故违吾令。”殷盖曰:“辞朝晚矣。”信不听说,喝令推出辕门斩讫,取其首级,号令如有犯者,以盖为例。诸将尽皆惊骇失色。(按:韩信居乡破贼入关,屡受下职,素无名望,且又年少,今一旦骤拜为帅总握兵权,诸将俱有不忿之心。殷盖尤欲抗之,故于初见甚迟以慢之。明欺信也。不意其威令严明,竟致枭首以示号令。盖亦自取其死也)

后人有诗日:

专阃由来法要明,监军何独故争衡?

非干元帅无容恕,不斩将军令不行。

且说汉王自拜韩信为师,心中疑虑未定,欲令领军出征,试其才略。一日,传命召集文臣武将宴饮将终。王问韩信曰:“元帅部伍整齐,东征之事若何?”信对曰:“先修栈道,选日行军。”王曰:“谁可往修栈道?”信曰:“樊哙可引五百军士前去,限四十日回报,如违治罪。”当下樊哙亦有不忿之色,尤恐犯令,只得听命而行。宴罢文臣各回第宅。韩信即升戎帐,聚众将官商议东征。军分前中后三队,以灌婴领前锋,曹参领二队,信与汉王自领后军。分拨已定,再令诸将示谕三军,准备听候,勿得违慢。诸将唯诺而退。次日,韩信入朝奏日: “臣请驾出褒州征伐。”汉王曰:“元帅误矣。樊哙去修栈道尚未回报,引吾何往?”信曰:“樊哙明修栈道,韩信暗度陈仓,使章邯不知提防。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是也。”大汉二年二月上旬,汉王与韩信统率大军二十万,大小战将出离褒州。军分三队暗出陈仓口已至散关。王问信曰:“关隘严紧,如何过得?”信曰:“用一小计,散关自破。”汉王大喜。信召灌婴、曹参将授以密计,分付依令而行。

却说关上守将吕马通闻报汉军来至,即点军马下关拒敌。汉军灌婴出马,二将战至二十合,灌婴败走,马通不料是计,追赶三十余里。关上小卒飞报,汉将军曹参领军一万沿间道至关,夺门而入。马通大惊,急回军时,前遇曹参相战,后又灌婴赶来。马通抵敌不住,被灌婴活擒,归寨见信。信自去其缚,问曰:“公肯降汉,必有重用。”马通愿降汉军。过却散关,前至武都山下寨。

且说章邯锁守上秦,居废丘。是日正坐帐上,人报汉王拜韩信为元帅,引兵东征,即日遣军修理栈道。邯笑曰:“胯夫为将,诚何以堪?”忽又报曰:“韩信引军暗度陈仓,袭取散关,活擒吕马通,汉大军已至武都山下寨。”章邯闻报,大怒曰:“韩信一饿夫耳,岂识兵家之大体!”即令部下起兵十万出战。“吾不生擒韩信,誓不回军!”大夫孙安谏曰:“大王不可与敌,只宜坚闭,遣人报知楚王;若楚兵来,两下夹击,则汉兵不能出秦。”章邯怒曰:“吾用兵三十二年,战无不胜,岂不如一韩信耶?”叱退孙安,引军迳出武都。信已布成阵势。章邯列阵出马大叫曰:“胯夫韩信安在?”汉阵灌婴出马,与邯交战十余合,败回本阵。韩信出马,章邯迎敌,信亦败走。邯奋怒曰:“不擒韩信誓不回军!”挥兵追信直至陈仓谷内,不见韩信,只见路旁有一大石,石上有诗一首。邯看其诗曰:

韩信经石过,西回把将权。

东逢秦楚将,此处斩章邯。

读罢大惊,急令回军,恐遭韩信之计。言未毕,四下伏兵齐起,金鼓震天,杀得章邯大败,得脱者千人,走入废丘城内叹曰:“一时失笑君子,陷于小人。”见孙安言曰:“吾不听尔之言,果输于胯夫之手。”说尤未了,韩信大军掩至城下。章邯传令三军上城坚守勿出。信见章邯拒守,遣兵大放濉水围浸其城,使章邯不能得出。胡曾先生有诗日:

此水虽非禹凿开,废丘山下重萦回。

莫言只解东流去,曾使章邯自杀来。

韩信令人放水,一面收军回至营中。汉王召信慰而叹曰:“元帅果是奇才,萧何荐举不谬。”信叩头而出,随即传令移军进取中秦。却说中秦王董翌探知汉兵至近,领军五万出迎。当日天晚下寨。翌与诸将议曰:“章邯败于韩信;吾今晚乘信无备,去劫营寨,先挫其锐气何如?”诸将皆曰:“大王之计甚善。”商议已定。韩信正在帐中,忽然一阵风过,信出视之曰:“此信风也,主有贼兵劫寨。”急召灌婴、曹参听计,令分兵埋伏。二将依令而去。信将军兵尽皆撤开,只留空营。夜正三更,董翌引兵到来,前哨入至信寨,见寨空虚,知有准备,急回报知董翌。翌大惊,正待退时,忽听汉军一声炮响,四面伏兵拥出。左有灌婴,右有曹参,背后又有大队军马杀来。董兵三面受敌,折伤大半。翌引败军走,至天明到寨,方才坐定。人报韩信遣曹参取高奴城。董翌叹曰:“吾轻敌韩信,果失中秦。”即写降书亲诣信营投降。小校报与韩信。信召董翌至帐下,以目视之良久,览毕其书,又以目顾盼,大喝曰:“董翌尔退,吾用天下壮士,何用尔一匹夫!”翌会韩信之意,默然出营,走至下秦,见司马忻具言韩信用兵鬼神莫测,不可轻敌。自出褒州倒冲散关生擒吕马通;诱章邯于陈仓;破军十万,得脱者千人;水淹废丘不能得出。司马忻不听董翌之言,正待点军,人报韩信引兵离城三十里下寨。司马忻领兵五万出延安拒敌,正迎信军,二阵相交,从辰至午,忻兵大败,走回洛阳。却被董翌拦路擒往司马忻。忻曰:“尔何擒吾?”翌曰:“吾奉韩帅之计,故来擒尔以克归汉之功。”翌推忻见信。信问忻曰:“尔肯降否?”忻即愿降信。引二人拜见汉王。王大喜。韩信传令拔寨迳趋咸阳。离城数十里安营,令吕马通潜入城中探听虚实,通知司马稷暗遣人于楚王求救去讫。出城具将此事报与韩信。信即思计,传令众将休得出战。

且说楚王久征东齐未下,正坐帐中。忽报咸阳司马稷驰表告急。楚王令取表文,看毕大怒曰:“胯夫怎敢取吾三秦?”召范增曰:“吾亲引军去擒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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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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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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