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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周朝秘史

38 万字 · 约 17 小时 53 分钟 · 34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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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朝廷。”夫差默怀于心,亦不出言,但令君臣畅饮。

酒至半酣,勾践越席曰:“臣本亡国囚俘,何辱大王降遇,今臣不揣庸陋,敢具一篇祝圣之词,为王诵之。”吴王览其词曰:皇帝在上,恩播阳春,其仁莫比,其德日新。威临四海,德服君臣。呜呼盛哉!上感大阳降福,翼足唯王延寿,万岁常保。吴国四海咸来,诸侯宾服。觞咏初升,永寿万福。

吴王览罢,喜不自胜,令勾践安于客馆。次日,送勾践归国,勾践拜谢出朝。子管人谏曰:“勾践内怀豺虎之心,外饰温恭之体,今王忘杀父之仇,纵迷天之罪,无异置毛于炎炭之上,投卵于岩谷之中,欲其无患,安可得乎?”吴王怒曰:“勾践虽居困厄,君臣尽道,夫妇相敬,不逾礼也;身为奴而妻为婢,各执贱役无怨言,是守职也;献帑藏宝物于吴无愠色,是不争也;寡人有疾亲尝泄便,是仁人也。有此四行,而必欲杀之,何不仁之甚耶?有诏在前,再谏者斩!幸无多言。”员曰:“越王四行,实为四饵”故饰外貌以感圣聪,大王不察而实信之,故臣不避死而谏也!”吴王曰:“孤意决矣!无容再陈。”子胥知其不可谏,遂退而出,称疾不朝。

次日,吴王赦勾践君臣返国,亲率文武饯于江口。吴王谓勾践曰:“吴与越乃兄弟之国,前者因失相爱,囚王三年,今日返国,幸毋蓄怨!”勾践拜曰:“臣乃万死之俘,蒙王不诛赐返,焉敢蓄怨?”胡曾先生《咏史诗》云:越王兵巳在山栖,岂望殊生出会稽,何事夫差无远虑,更开罗网放鲸鲵。

吴王送勾践登舟,相辞而别。越王归至浙水之上,见山川如故,花柳如新,与夫人叹曰:“孤已绝望宫阙,岂期今日得返国而奉祀乎?”言罢,相向而哭。文种知越王将至,率群臣与百姓,鼓舞来迎。越王归城,先谒宗庙,次拜陵寝,郊天祀地,安抚百姓。然后复位,君臣称贺,越王曰:“孤不德,以至如此,苟非相国及诸大夫之功,安能复位?”蠡曰:“此皆大王之福,非臣等之功也!但愿自今后,战竟自持,以图报怨,不忘石室之苦可也!”越王大悦。于是修葺城池宫殿,以文种治民,以范蠡治军旅,礼贤下士,敬老慈民,安堵如故。勾践日悬熊胆于座侧,每出入朝,必以舌尝其苦,又令近臣出入呼曰:“勾践尔忘会稽之耻耶?”勾践即应曰:“诺!不敢忘也!”于是,劳心苦思,梦寐在会稽之间,努力以图报怨。

时至炎暑,越王遣使入吴拜谢及贡细黄葛布,吴王欣然受之。自是,吴王全不以越为挂意,日信伯嚭之言,不纳伍员之言。问君臣曰:“孤承刀兵初急,欲建台榭,以备游观,卿等以何地可建?”伯嚭遂将吴都山川景致,画作一图,以献于吴王。欲知伯嚭献图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吴王西子游八景楚王礼聘孔仲尼

伯嚭献上图画曰:“吴都胜景,无如姑苏,王若重建姑苏台,令其高可望百里,宽可容六千人,何所不乐?”吴王然之,遂使入遍告列国,以求材木。早有人报于越王。范蠡奏曰:“此天将启灭吴兴越之端,大王此机不可失也!”越王曰:“何谓也?”蠡曰:“夫差内不勤政,外不忧敌,耽于声色,使吾国岁积军粮,日缮兵甲,待其荒淫已极,一举而灭吴,易在反掌矣!”王曰:“然!”范蠡又曰:“臣闻将有夺人之心者,必先投人之好,夫差筑台必得美材,王如采良木以奉吴,吴王必倾心悦我而不疑。”

越王大喜,遂使木工人山采高大之木二百余株,又选美女五十人。内有一美人名西施者,乃西海滨渔家之女,年方十四,娇媚无比,管弦音律无不赅备,越王见之,喜不自胜。即令木工将材木雕琢妆饰,修表令文种带人东吴奉献。文种领贡物浮江而至,来见吴王,曰:“寡君自蒙宥赦复国,每怀图报,恨邦徽土薄,无足称献。今闻大王重建姑苏,敬采良材二百余株,美女五十人,聊充备用,乞赐嘉纳万幸!”吴王鉴表,受其贡物,厚馈遣归。

吴王自得良材美女,更无疑于越,遂令王孙雄引三千工匠,重建姑苏之台。子胥退具谏表,次日呈上吴王。表曰:臣闻奢者祸之基,淫者殃之本,昔者桀筑夏台而国随亡,纣王建鹿台而身亦丧,此崇台丧国之明验也。况三代之季,皆由美色而倾,故夏因妹喜而亡,商以妲已而丧,周因褒姒遂至东迁,此又因色亡国之明鉴也。今王不度明德,外纵强越,内兴土木,殚费财力,资益寇仇,大为不可。且越人进贡财物,王自以为倾心慕德,臣切以为助桀为乱。伏愿大王罢台榭,远谗佞,黜美人,理国政,则社稷生民无疆之福,否则,臣陨首阶墀,甘心就戮,上既无愧于先王,下不见辱于强越,臣之肝胆披露,乞惟圣德,照臣愚悃,万死无恨。

吴王览罢子胥之表,情实违忤。吴王本欲加诛,因是先朝功臣,将纳其谏,又虑台榭不就,但含容受其谏表。子胥顿首而出。吴王召伯嚭商议,忽报:“列国闻吴与越和,遣使入贺!”伯嚭曰:“乘此机会,遣员往列国报聘,则此台可成!”

吴王大悦。次日,即以金帛,诏子胥往列国报聘。子胥心知是伯嚭之计,然君命不可违,谓太常被离曰:“主上惑伯嚭之说,重建台榭,吾出使列国,不能进谏,子可尽职进谏,勿陷君于不义!”被离受命,相辞而别。

吴王即令王孙雄引工匠建修台榭,务要宏壮秀丽,高可望三百里,宽可容六千人,台上雕梁画栋,对下金柱玉栏杆,四围尽植奇花异草,畜养珍禽怪兽,又引太湖水绕于台前,通舟往来,左有香水溪,右有百花洲,三秋九夏花香不绝,此台积三年之财,聚五年之力,方能有成就。离累谏吴王,被斩以示众!群臣皆惧,不敢复言。吴王日游姑苏之台,美女善歌舞者,数十人列于坐侧。时,西施独夺歌舞之魁,貌又冠诸妃之右,吴王取入后宫,甚加宠爱,仪制稍同后妃,日与西施宴游欢乐,群臣皆谏为不可,乱却宫苑,以使贵贱失序,夫差不悦。又令王孙雄于灵宕山筑西施台,开玩花池,辟采香径,凿碧泉井,建馆娃宫,遂挚西施,游于八景。

春日则令数十嫔妃,拥西施于前,自与伯嚭、奚斯并随于后,游于玩花池、采香径,五十步一亭,八十步一榭,逢亭便宴,遇榭便歌,四顾百花妍媚,夫差亲折其艳,插于西施之发曰:“子如日夜立于万葩丛下,孤不知花貌类子而子貌类于花耶?”伯嚭进曰:“以臣观之,西施之于花貌,又有甚焉!”

夫差大悦,取酒赏嚭,以其善观花貌也。明人高启有诗曰:徘徊驻马百花洲,日丽花妍玩未休,西子娇容今不在,教人赋罢枉凝眸。

明姚广孝先生《题百花洲诗》云:水艳接横塘,花发碍舟路。

波红映睛霞,沙白寒栖鹭。

缘汀鱼网集,隔渚菱角渡。

不见昔游人,风烟自朝暮。

夏则驾一叶轻舟,载几船箫鼓,与西施赏莲于香水溪。令嫔妃裸衣,采莲于溪内,西施与夫差抚掌而笑。既而西子酒酣,以手攀隔船之莲,忽溺于溪。夫差急令嫔妃援起,夫差亲自扶入舟中曰:“子之被溺,可谓落花随水欤!”西子再拜顿谢,夫差即令奚斯于香水溪内,方圆环数丈,皆砌白石,别引清泉。

每遇盛暑,令西子洁浴于泉内,其中泉水香馥不散,遂名曰“香水溪”。高启先生亦有诗云:粉痕凝水春溶溶,暖香流出铜沟宫。

月明曾照佳人浴,影与荷花相向红。

秋则携西子登灵严之山,处馆娃之宫,朝歌夜弦,宴赏不息。西子晨则照池而妆,夫差并于肩后,亲为撩发施妆。顾谓西子曰:“以子之妍,虽映水亦生辉媚。”西于又顿首谢恩。

高启先生又有诗云:曾闻鉴影照宫娃,玉手牵丝带露华。

今日空山僧自汲,一瓶寒供佛前花。

冬则隐于灵岩山西施洞,每遇霜朝雪夜,夫差与西施自着狐裘,令数十嫔御,引车寻梅,若遇崎岖险道,车迹不能所通之处,然后方返。高启先生也有诗云:梅雪争清腊正浓,吴王车出馆娃宫。

西施不惜芙蓉面,曾向灵岩冒朔风。

一年四季,夫差全不归理政事。或登临于台上,或宴赏于馆娃宫,弦歌不绝,乐而忘返。

及子胥报聘而归,则台榭俱成,国政皆荒。子胥忙入谏于姑苏台下。吴王全然不纳。子胥出而叹曰:“吴之末,如桀纣之世,安能不亡乎?”遂称疾不出。

当时,楚昭王自复国以来,礼贤下士,缮甲利兵,常欲报吴之仇,及闻夫差荒淫,遂与群臣商议东伐。叶公诸梁曰:“吴虽失政,有伍员在朝,未可轻图!王欲东征,必得天下第一等人,讲求治道,方可图大事!”王曰:“天下第一等人是谁?”诸梁曰:“东海孔仲尼,当世圣人也!闻人之乐而知人之德,见人之礼而知人之政,每讲学于洙泗之上,弟子从游者三千,身通六艺者七十余人。故昔鲁公略用于国,便还齐之侵田,可惜鲁君臣任贤无终,遂被齐人间出,去卫适宋,周游列国,当今诸侯,皆不能用,今闻去陈适晋,大王诚能以礼聘归楚国,授以大政,不待消恨,而王霸之业反手可得!”昭王然之。即具聘礼,遣人入晋以迎孔子。

忽阶下一人进曰:“孔某乃世之迂儒,所以列国拒而不纳,吾王何自轻而诣迂儒乎?”昭王视之,乃下大夫宋木字汝材也。

诸梁叱之曰:“仲尼抱经国之猷,一施于鲁,便有成功,汝乃凡夫俗目,焉知圣道?”二人争论不已。昭王曰:“二子且勿争论,吾昔自随渡江入郢之日,曾于江洲拾得一物,满朝不识其名,吾闻圣人心生七窍,知人之所不知,先遣使臣往问异物名实,倘其能识,然后再聘!”王依所言,即遣宋木赍前物究寻孔子所在。

当时,孔子去陈过卫,子贡引辔西河,行数里,见一簇人马来至,原是楚大夫宋木来见。孔子衣蓬掖,戴儒巾,坐车上,其引辔执靷者,皆宽衣大带,俱有儒风,自思此必仲尼也!即下马向前长揖曰:“长者无乃孔子乎?”孔子忙下车相见曰:“然!大夫从何而至?敢问高名?”宋木曰:“下官乃楚大夫宋木也!寡君于江洲得一异物,不知吉凶,敬令下官扣审其名义以去疑,夫子幸赐明教!”孔子令取物观之曰:“此萍实也,可食之,其味甚美!”宋木曰:“夫子此名固有据乎?”孔子曰:“吾昔过宋,道逢童子,谣曰:‘楚王过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丘是以知之。”宋木拜辞而去,孔子复归。

卫灵公闻知,谓蘧伯玉曰:“昔孔子来卫,孤不能用,今将又至,吾欲出城远迎,授以大政,卿以为何如?”伯玉曰:“主公此举,实卫之福,有何不可?”灵公遂与伯玉出迎孔子,入朝赐坐,讲论国政,灵公曰:“夫子圣无不通,然攻战击刺之事,坐作进退之方,夫子亦曾知欤?”孔于本欲行道,灵公却以战阵为问,故却之曰:“俎豆礼仪则丘尝学,若军旅之事,非吾所知也!”遂辞出朝。明日,即与弟子去卫,将适于曹。

却说宋木归楚,以孔子之事告昭王。昭王即剖萍实分赐众臣而食之,果然味甘如蜜。昭王曰:“仲尼圣人也!叶公所荐不差矣!”即以安车驷马,遣宋木复聘孔子。宋木访问往来之人,知孔子过鲁径投曹国而来,孔子尚未入城,宋木接见,献出聘礼,孔子欣然就聘。于贡进曰:“夫子舍宋而奔楚何如?”

孔子曰:“楚王以礼来聘,宜往答之。”遂返辔适楚。孔子过楚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孔仲尼遭厄陈蔡贤子贡说吴救鲁

陈闵公闻知,乃以书约蔡成公曰:“孔子圣人也!楚又大国也,大国用圣人,则小国必危,不如同发甲士困阻孔子,使不得入楚!”蔡侯然之。遂发兵同陈兵困孔子。孔子行至陈、蔡界上,忽闻金鼓震天,二国之兵,将孔子师生重围于野。子路大怒,披甲挺戈见孔子,曰:“匹夫无故困子,由愿与之决一胜负!”孔子忙止曰:“焉有修仁义能免世俗之恶乎?”于是,七日陈、蔡之兵不退,内无粮饷,外绝援兵,弟子皆病馁而不能起。独有颜回、子路、子贡数人侍侧,孔子愈增慷慨,昼夜弦歌不绝。宋木曰:“木请归告楚王,以兵来迎夫子。”

孔子不许,子贡私与宋木归楚求救。忽野外喊声大震,陈、蔡之兵各弃围而去。孔子正欲出询其故?前有一彪人马,拥一大将来见孔子。孔子与之相见,曰:“将军何来而救丘难?”其人曰:“吾乃楚之大夫斗巢也!奉王命迎夫子,不意陈、蔡之徒又困行轩,巢有失救护之罪!”夫子逊谢不已,遂与宋木、斗巢同人荆州。

昭王闻知,率文武出城远接五十里,迎入朝廷,以实师之礼尊孔子。孔子辞不敢当,遂行君臣之礼。昭王曰:“楚乃荆蛮之地,辱屈圣驾,孤之罪也!”遂命设宴以待。时,弟子柏从者俱侍子坐侧,昭王有问,对答如流。宴罢,孔子辞出。次日,昭王欲以书杜地七百里封孔子。令尹子西谏曰:“臣观仲尼,乃当世之圣人,其弟子又多才智,孔子既得七百里之封,又加以群贤辅佐,德力兼全,文武具备,他日伯权一举,削我封疆,吾楚安能保乎?”昭王曰:“然,孤实聘其人国也!可委而不用。”子西曰:“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大王不封其地,亦不慢其礼,但使其自知不封则必去矣!”昭王然之。延数日,孔子见昭王不以政事相问,知其不能用,遂辞而去楚。潜渊先生有一绝讥子西曰:陈蔡兵迎礼意勤,楚封书社竟无成,鄙哉令尹疏庸器,辜负君王爱道情。

孔子去楚将之卫。灵公已死,其子蒯聩奔于外,群臣立聩之子辄嗣位,是为出公。孔子至卫,仍主蘧伯玉家,出公将迎孔子,使任国政,孔子恶出公辄不迎父而自立,辞而不入。子路与子羔入朝愿仕,出公以子羔为士师,子路为大夫。谓子路曰:“孔子圣人也!先君不能全用,故国中多乱,今孤初立,欲任孔子以国政,卿试为孤先达其意,然后设礼相迎。”子路出朝,来见孔子曰:“卫虚席以待夫子,夫子倘得政权,以何等为治?”夫子曰:“蒯聩杀母得罪于君父,辄又专位不迎其君父,为名不正则言不顺,吾焉肯仕?设使吾若仕卫,正其名分,定其父子,方可以行吾道。”子路次日入朝,以夫子正名分之言告之,出公恐其废己而迎父,遂不迎孔子。孔子遂辞伯玉,去卫归鲁。

鲁大夫季康子名肥,季桓子之子,闻孔子返国,敬告鲁哀公,欲其以安车远迎,授孔于以大政,哀公然之。即率文武,备安车出郊远迎孔子。孔子辞曰:“鲁为君子之邦,况主君在上,臣何敢安车,请先入城。”哀公许之。遂命銮驾先人城,季康子迎孔子于后,入朝行礼已毕,哀公请孔子教以国家大政,不知其道何如?孔子对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明公举而行之,有何不可?”哀公加纳其说!将拜孔子为上卿,孔子辞以年老,不能效用。时,孔子年六十三岁,哀公亦不敢强之,从其告老于家。

孔子辞老于家,见当世诸侯不能用,欲传道于后世,于是谢绝尘俗,杜门不出,删诗书,系易辞,著《春秋》,昼夜不息。一日,门人琴牢自齐而归,入见孔子。孔子问:“齐政何如?”牢曰:“田常乃田乞之后,为齐大夫,欲谋齐国,只惮高奚之后、晏平仲之后、鲍叔牙之后与管仲之后四家之权威,不敢动手,故奏齐侯起兵伐鲁,今已屯兵于汶水,不日将至鲁矣!”孔子大惊。乃召集诸徒议曰:“诸侯攻战,丘实耻之,今鲁为父母之邦,齐师压境,二三子谁敢出师,以止田常之兵?”颛孙师越席愿往,孔子不许。端木赐愿往,孔子许之。

子贡即日辞出,投齐来见田常。田常闻子贡至,谓左右曰:“端木赐乃孔子之高弟,其来必欲以口舌救鲁,尔等布列刀枪,待其说及,听吾号令,勿得故违。”诸将唯唯,列戈戟于两行。田常亲迎子贡,子贡见田常帐下,列两行校刀手,默知田常吓己,乃端庄容貌,徐徐而入,至中军,序宾主而坐。田常曰:“先生辱临敝邑,有何指教?”子贡曰:“赐欲来陈利害而将军布戈矛于帐下,意者将军疑赐为鲁游说,此赐所以不敢尽告。”田常忙令撤去剑戟,延子贡于上坐,遂问其伐鲁利害。子贡曰:“当今诸侯,强者莫如吴,弱者鲁为甚,将军将屈四氏之雄,必须伐吴,吴败而将军著大功于齐,四氏虽雄,焉敢抗拒将军之势乎?”田常曰:“吴有长江为险,兵甲百万,又有伍员、伯嚭行兵,常欲伐齐,若以弱卒往征,何啻以毛投火哉?”子贡曰:“吴国虽有长江与兵甲,而夫差不能据为雄险,此变难为易之时,不可失也!”田常曰:“何谓也?”赐曰:“夫差自伐越以来,崇台好色,不理国政,子胥出,百姓怨,若将军乘此荒乱,移兵东向,则吴望风而溃!”田常曰:“先生高见固是,争奈吾兵已屯汶上。”子贡曰:“兵随将转,将奉令行,将军一麾则大兵东渡,何忧之有?”田常大悦,款待子贡。

宴罢,子贡出,遂投东吴,来见吴王。吴王曰:“先生辱临,有何教益?”子贡曰:“齐人伐鲁,与吴争伯,大王诚能救鲁诛齐,使鲁受盟于吴,其利大矣!”吴王曰:“先生之言固当,奈我与越有仇,我若出兵救鲁伐齐,越必来攻我,不如先伐越而后诛齐。”子贡曰:“不可!越之劲不过鲁,吴之强不过齐,大王若舍齐伐越,则鲁必更盟于齐矣!方今大王扶倾济弱为名,欲图中原盟主,出兵救鲁,则威加齐国,天下诸侯必率而朝于吴,吴之伯在此举也!大王疑越有伐吴之心,赐请东往见越,令出兵助之,有何不可?”吴王大悦,遂依其言。

子贡辞出投越,越王闻于贡至,亲率文武迎入相见。子贡曰:“吴王将起兵救鲁伐齐而惧大王复仇,不知大王曾有此举否?”越王曰:“孤昔败于夫椒,栖于会稽,妻子为奴,受辱三年,始得归国,孤每卧薪尝胆,焉能无复仇之举,争奈百姓未安,粮食未足,所以郁郁也!”子贡曰:“大王差矣!且夫无报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有投人之意而使人知之,事未发而先闻,必使危殆。今吴王荒淫,百姓怨苦,弃子管而任伯嚭,正王复仇之日,王可急图,而不可缓也!”越王大悦,因求指教。

于贡曰:“吴王矜傲,伯嚭恣贪,大王若能以甲兵、金帛、粮饷器械为辞,遣使助吴王伐齐,吴王不以大王为意,悉兵与齐争锋,吴败则大王乘虚东伐,一驱而夫差可擒矣!”越王大喜,厚待子贡。

子贡辞出,复至东吴,见吴王曰:“赐见勾践,说以利害,勾践恐惧,即备甲兵,将遣使入吴矣!”吴王犹豫未决,忽报越使赍器物至,吴王召入,使者曰:“寡君闻大王有征齐之举,即备甲兵一万,粮饷千斛,公卿将士各捧金帛,以表行征之饯,乞惟宽宥以纳。”吴王大喜,款宴越使遣归,又送子贡出朝,约其起鲁兵相会。

次日,聚集群臣商议发兵伐齐。伍员谏曰:“越为吴国心腹之疾,齐与吴姻娅之亲,今王不防越而伐齐,臣不知计将安出?”吴王曰:“勾践自归国以来,年年入贡,今闻我兵伐齐,又赍甲兵、粮器,举朝将佐,皆有金帛,何必过虑也?”伍员曰:“臣闻勾践一自东归,卧薪尝胆,志在复仇,今王不察,反以越为服德称臣,臣窃以越为香饵设钓于吴也!夫攻疾必去其源,刈草必除其根。王今有大患在越,弃之度外,他日勾践之兵一举东渡,犹草根再生,虽欲除之,不可得也!”吴王不听。

子胥出,召其子伍封曰:“吴王不纳我言,国必至亡,伍氏为吴大臣,谅不能保家属。”伍封曰:“然则若何?”员曰:“齐国大夫鲍惟明与吾有生死之交,我即修书,令家人将尔寄托于鲍氏之家,吴亡我死,汝即改姓王孙氏,使主祭祀,亦伍氏先人之幸!”星夜修书一封,令家人送伍封往齐。临别,父子相向而哭,早有伯嚭家人闻知此事,即告与嚭,嚭得吴王之宠爱,子胥恶其谗佞,二人随成仇隙,及子胥托寄家属,便有倾陷之心。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伍子胥抉目待齐吴鲁吴艾陵大战

次日,吴王宴群臣于姑苏台,文武皆在,独子胥称疾不至。

王曰:“孤欲发兵伐齐,而伍员务要灭越,寡人昨夜得梦不祥,实有不欲伐齐之意!”伯嚭曰:“大王所梦何事?愿闻其详,以占吉凶。”王曰:“昨梦身出章明宫,水人姑苏台,后宫钟鼓震,祖庙草木青。”伯嚭顿首贺曰:“此大王克齐成伯之吉兆也!”王曰:“何以言之?”嚭曰:“身出章明宫,乃王驾出吴城也。水人姑苏台,乃齐服来降也。后宫钟鼓震,吴国威风著也。祖庙草木青,吴新伯业成。以是占之,非吉兆乎?”

吴王笑曰:“诚如是言,寡人何虑?”遂决次日伐齐。

忽台下一人大声曰:“伯嚭贵为太宰,位居百僚之上,乃进馅谀之言,王如不察,社稷将危矣!”众视之乃左大夫展如也。王问其故?展如曰:“王所梦者,皆不祥之兆,而伯嚭乃反凶为吉,王如不信,城东有一贤士名公孙圣者,能测阳占梦,大王必召此人,方可断吉凶。”吴王即令王孙雄召公孙圣,雄投圣宅,圣延入相见,问曰:“大夫因何而至?”雄即以请占告之。圣问:“所梦何事?”雄悉举所梦之事以对。圣忙走入后堂大哭而见其妻曰:“吾命当尽矣!”妻曰:“吴王来诏,正利见大人之时也!何为反出此言?”圣曰:“吾平生好直,今吴王所梦乃破家亡国之兆,我若直言,必然见杀!”妻曰:“妾闻太宰伯嚭,尚瞒谗言贪生,子何不反凶为吉,以邀富贵?”公孙圣大怒曰:“吾性好忠直,宁就死而不肯瞒心,遂拂袖而出,与王孙雄同入朝见吴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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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民国演义
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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