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唐祝文周四杰传
62 万字 · 约 29 小时 43 分钟 · 60 /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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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一下,这是理所当然,但不知怎样的把他警戒?”昭容道:“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计较,好在祝大伯锦囊在身,请你代想一个方法罢!”枝山道:“要问方法易如反掌,也不另须寻计划,只须如法泡制便够了。大嫂,记得你去年光降舍间是随带着十二名手执捣衣棒的江北奶奶,现在警戒尊夫,也只须招寻这原班的娘子军前来。待到小唐进门,捣衣棒迎头痛击,把小唐打成了一个糖饼。”昭容摇头道:“这个计较太恶毒了,江北奶奶都是粗手大脚的人,他是瘦怯怯的书生,怎挨得起这般痛打?”枝山道:“不错不错,这十二根棒槌不打小唐。是专打小唐的好友,不打瘦怯怯的书生,专打乱蓬蓬的胡子的。”昭容道:“祝大伯旧事休提,除却捣衣棒痛打之外,可有什么别的妙计?”枝山向着九空说道:“这个计较,要借重你这位三娘娘子。”当下不慌不忙把摆布唐寅的方法,怎样长,怎样短,说了一遍。这是编书的用一个概括之词,不须明叙。只为唐寅回来时自有一番描写。文字里面可省则省之,免得“一番生活两番做”了。
且说唐寅送了文祝二人下船回到相府去,向华老面前覆命。他进了相府,不时的揉擦着眼皮,做出眼圈儿红红的,似乎哭过一般。那时华老已回二梧书院,待了良久,不见书僮来覆命,心中很觉奇怪。对于文祝二人忽然而来,忽然而去,很觉异常突兀。衡山是规矩人,谅无他意,这条洞里赤练蛇,诡计多端,他来参相,定有什么用意。他和华安是同乡人,不要勾引他回苏州罢。正在疑虑的当儿,却见送客的书僮来到书院中覆命,说文祝两解元都已开船到常州去了,吩咐小人转禀相爷,谢谢馈送的程仪。他一壁说,一壁擦着眼睛。华老道:“华安,你和谁呕气?为什么眼圈儿都红了?”唐寅道:“小人被那祝大爷百般嘲笑。奴才长,奴才短,叫得小人置身无地。孟子云:‘羞恶之心,人皆有之’,小人在相府充当伴读书僮,只道‘宰相家人七品官’,总不会受人嘲笑,谁料被那祝大爷说什么‘有福之人人服事,无福之人服事人’,这两句打动了小人的心坎,小人也是顶天立地的人,即使不想人来服事,却也羞着我去服事人。况且身世飘零,无家无室,想后思前,总非了局。好在小人的身价银存在账房,并未用去,小人愿把身价银缴还相府,但求相爷允许把小人暂时放归故里,避过这出口骂人的祝大爷,免得祝大爷从常州回来时路过这里,又要把小人侮辱。”华老愤然道:“祝枝山真不是个东西!你做书僮,干他甚事?却要他说长道短,笑你奴才,骂你奴才。你且放心,以后祝枝山再来登门,我总拒绝不见,便是相见,也不教你捧茶敬客,他便不能侮辱你了。今天教你送茶,这是我的失计。你做了伴读,久已免除贱役,我教你青衣送茶,借此卖弄你的才情,谁料惹祸招殃,横生枝节,我懊悔已不及了。你嫌无家无室,我可以给你一名丫环做你的妻室,只要你认真伴读,使那公子们考中功名,我决不埋没你的劳勋。
到了那时,或者你已脱离了奴籍也未可知,只要你努力便是了。”唐寅暗自忖量:“祝枝山果然料事如神,以上的说话是我自己的计划,枝山说这计划是无效的,至多华老随意赏给你一名丫环,再也不会取得秋香到手。若要秋香到手,除非用着我的锦囊妙计。现在我该使用着枝山的锦囊妙计了。”当下吞吞吐吐的说道:“相爷宠爱小人可谓仁至义尽,但是相爷吩咐的话,祝大爷已经说过。”华老道:“叫什么祝大爷,你只唤一声老祝便是了。老祝怎样向你说呢?”唐寅道:“老祝料事如神,他说,你做了奴才休想可以脱离奴籍,你便自愿赎身,你主人决不允许你取赎,便自恨无家无室,你主人也不过给一个才貌不相当的丫环,做你的浑家罢了。你依旧一世奴才做到底,辱没了你的祖先,辱没了我们苏州人。你怕人家笑你是奴才,你不妨随我同去,我决不要叫什么好听,你只唤我一声祝先生,我便叫你一声康世兄,你要娶妻室,我这里体面丫环很多,任你选择,决不吝惜。要是不合你的意,文二爷家中也有许多俊婢,也尽可以任你选择,机会难得,快快跟了我们去罢。”华老道:“这条赤练蛇越说越荒谬了,你怎样回答他呢?”唐寅道:“小人回覆他道,祝大爷的话,怕不有理,但是相爷待小人不薄,万难不别而行。”华老点头道:“这才是良心话啊,他又怎么说呢?”唐寅道:“祝大爷冷笑了几声,笑着小人不明事理。你要禀明主人发放回乡,那么你便永无回乡之日了,你怕做奴才,快快跟我去。小人又说相爷待我不薄,不得相爷应许,决不私逃。祝大爷又说一句刻薄的话,他说我一篇良言,劝你不醒,真叫做‘狗要吃屎,砂糖换不转的’。你现在不醒悟。过了几天你才深信我祝大爷的说话都是金玉良言。”华老怒道:“什么金玉良言,狗屁也不如。华安,你不要中他的妙计,谅他们一榜解元,不脱寒酸气象,再也养不起许多婢女。文祝两家的丫环,怎比得过我们潭潭相府,使女如云。你要妻室,我决不给你一个才貌不相当的丫环,你只须放出眼光,我肯把阖府的丫环排列在东西鸳鸯厅上,凭你选择。你愿不愿呢?”
唐寅听了,益发佩服他的老友枝山。这一套话都是枝山在船上传授他的,华老果然上当了。唐寅所希望的,只希望这“阖府丫环凭你选择”八个字,现在他竟如愿以偿了。心花一开,头皮也不觉得痛了,跪在地上扑通扑通的磕着响头,且磕且谢道:“太师爷这般的恩待小人,结草衔环,难报大德。小人情愿一辈子在相府中服役,任凭老祝笑小人是奴才,骂小人是奴才,小人只当他放着响屁,捏着鼻子不去理会他便是了。”华老道:“知恩报德,理该如此。你且起来罢?”唐寅跪着不起道:“小人还有说话告禀太师爷,小人曾向老祝说,相府之中使女如云,要有家室,太师爷定把才貌双全的使女配给书僮,祝大爷要诱引小人返苏,小人是不去的。”华老捋着胡子道:“好啊,老祝怎么说呢?”唐寅道:“老祝说:‘你这奴才,生就奴性,你主人便把才貌双全的使女给你做妻子,成婚的时候也只草草不工,你依旧头戴罗帽,身穿直身,脚着虾蟆头靴,和那使女拜堂。你便娶得西子王嫱,也是辱没煞人。快快跟着你祝大爷去罢!你肯同行,我决计教你另换衣巾,做个书生打扮,我便把你当做小友看待。’小人回答道:‘祝大爷不用甘言相劝,我情愿做太师爷的奴才,不愿做解元爷的小友。’文祝二人听了,连声冷笑,说什么‘朽木不可雕也’,贱骨难医,你去做你的奴才罢。”华老怅恨道:“老祝可恶,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你诱引,你不要听他,他会得教你更换衣巾,我难道不会教你更换衣巾么?他会把你说做小友看待,我难道不会把你当做小友看待么?你且起来,午饭后,在鸳鸯厅上选择丫环,你点中了谁,立时可以更换衣巾,和你心爱的人完成花烛。从此以后,你只在我府中教书,我教大郎二郎改换称呼,都叫你一声先生,那么你该安心住在这里了?”唐寅又连磕着响头道:“若得如此,小人今生报不尽太师爷的恩,到了来生,依旧做马做牛,报酬大德。”说罢,感激涕零的站立起来。华老道:“你回书房去罢,我到里面告知你的主母,以便遣发丫环听你挑选。”在这当儿,唐寅进书房,华老进中门,按下慢表。
且说华平、华声,华庆,都在二梧书院伺候相爷,眼见华老这般宠爱华安,不免动了妬意。退到外面,窃窃私议,华平道:“彼此都是书僮,你看华安兄弟这般脸上敷金,给他妻子不算数,还得由他挑选,立时成亲不算数,还得教他更换衣巾。脱离奴籍不算数,还得教他充当西宾,两位兄弟啊,从此以后,我们便不能和他称兄道弟了。他是西宾,我们是僮仆,我们见了他要唤一声师爷在上,书僮叩头。他见了我们,要摩擦鼻尖,道一声罢了罢了。本来他和我们是芦席上爬到地上,以后他和我们,他是高高在上,我们是低低在下了。两位兄弟啊,你想气不气呢?”华吉、华庆二人都是少年气盛,一经华平煽动,无名火直透囟门,都说太师爷太觉偏心了,我们须得约齐着府中兄弟们,商量一个对待的计划。于是在老总管房中召集了许多僮仆,便把方才的情形报告一遍。就中年龄较长已有妻室的,当然不赞成什么剧烈举动。但是没有妻室的僮仆,“见人吃饭喉咙痒”,一致主张大家吃着齐心酒,同去恳求主人,府中丫头很多,可以给配华安,难道不可以给配众家奴?须得太师爷雨露均施,使众人同受实惠。休得福者自乐,苦者自苦。老总管阅历较深。忙道:“众兄弟休得一蓬之火触怒主人,华安自有华安的本领,华安的福分,诸位可与人争,难与命争。‘命里穷,只是穷,拾着黄金会变铜。命里富,只是富,拾着草纸会变布。’快快散了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主人动怒,打起满堂红来,何苦把自己的皮肤捱受一顿家法板,况且相府规矩,成年的僮仆。只须三年无过,便可赏给丫环作为妻室。兄弟们,还是安分的好。”华吉、华庆却不服老总管的劝告,华吉说:“老伯伯既知相府规矩,三年无过才得娶妻,华安在相府中不到半年,太师爷便许他挑选妻室,这话怎么讲?”华庆道:“华安该有妻室,我们早该有妻室了。我们成年以后,在相府中伺候太师爷,都是三年不足,两载有余,太师爷怎么忘却了我们呢?”人丛中还有一个打杂差的痨病鬼阿七,哑着嗓子向众人说道:“太师爷做事越做越荒唐了,我阿七在相府里当差足有五年,早该给我一个妻子。太师爷嫌着我身体不好,说我早晚要做阎罗王的点心,免得害了人家的女子,过门后便做寡妇。因此不依着定下的规矩,人人伺候三年都赏给一名丫环,惟有我阿七年将三十,依旧是个光身汉。他说我是阎罗王点心,我身子来得强壮。”说时,连咳了几声不彻底的嗽。又有人接着说道:“好有一比,好比‘弯扁担不断。”说话的是相府中守后园的叫做小王,只为他说话时往往说一句好有一比,所以大家叫他王好比。华平道:“兄弟们,一般都是伺候人的,太师爷把华安抬的太高了,我们的面子上太不好看。”王好比道:“实在面子上太不好看了,好有一比,好比‘王胖子投井。下不过去。”管理大厨房的小杨道:小厨房中的石榴妹子,同我年龄相仿,要没有华安择靠入府,将来太师爷一定把石榴给我为妻。只为我们都是管厨房的,门当户对,再好也没有。自从华安入门,石榴便心向着华安,此番挑选丫环,他一定把石榴选去,那么我便完了。”王好比道:“小杨,你的希望好有一比,好比‘竹篮子提水,落了一个空。”华平道:“小杨,你趁着华安尚没有选中丫环赶快禀告太师爷,留着这石榴,不许华安挑选。”王好比道:“禀告也是没用的,好有一比,好比‘墙头上拓白水。’”小杨道:“他果把石榴选去了,他便是我的仇人,我和他势不两立,永远和他绝交。”王好比道:“合该和他绝交。好有一比,好比‘张果老倒骑驴子,永不见畜生之面。’”华平道:“我们去见太师爷,那个当前?凡事须有一个领头的人。”王好比道:“领头的人是不可少的,好有一比,好比‘蛇无头而不行。”华平道:“王好比,你是会说会话的,便请你做领头的人,我们都跟着你去。”王好比摇头道:“我是怕做出头人的。好有一比,好比‘出头椽子容易烂。’”痨病鬼阿七道:“我的年纪最大,我来做个领头的人,众位兄弟跟着我走啊。”众人便跟着痨病鬼阿七径向二梧书院而来。但是走得没多几步,痨病鬼阿七又连咳了几声不彻底的嗽,停止着脚步道:“诸位打前,让我随后罢。”王好比道:“阿七哥行行又止,好有一比,好比‘石乌龟喝水,口不应肚。’”痨病鬼阿七道:“我不是口不应肚,只为这几天内发着老毛病,两腿软棉棉,不能够奋勇当先。须知愿做领头人,是我的立志,只恨这两条腿不答应。”王好比道:“阿七哥,你只会说,不会跑,好有一比,好比‘铁嘴豆腐脚,能说不能行。’”众人一窝蜂的走近二梧书院,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谁都不肯首先入内。只在外面七张八嘴。
正是:
随声附和易中易。奋勇当先难上难。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杜雪芳内堂誉俊婢 华相国书院训群童
华老面许唐寅在鸳鸯厅上挑选丫环,合该告知太夫人,以便进行。他走入中门时,恰值太夫人和两房媳妇在紫薇堂上闲谈。婢女们报声相爷进来了,婆媳三人一齐离座相迎。相见以后彼此坐定。华老先把祝枝山诱引华安的事述了一遍。二娘娘肚里明白,大概是母亲返苏以后,说破了表兄的踪迹,表嫂们央托老祝到这里来施行妙计的,但不知他的计划如何。太夫人道:“我们家里的书僮和祝枝山有什么相干,要他前来煽惑?但不知华安受骗不受骗?”
华老道:“枝山跪计多端,口才又好,说的华安方寸动摇,前来央求我暂时放他回里,愿把身价银缴还,免得受那老祝嘲笑。”太夫人道:“这事如何使得,放他去后,他永不再来了。他一去不打紧,误了我两个儿子。自经他伴读以后,才得些门径。他一去后,那里觅得到这般善于教导的人?老相公,你无论如何总不能允许他回去的。”华老道:“我便和夫人一般意思,要把华安留着不放,须得使他安心在这里伴读。枝山诱引他的种种好处,我也件件允许他。要得美妻,我把丫环给他挑选;要除奴籍,我便教儿子们唤他先生。他见我这般的仁至义尽,便即感激涕零,情愿一辈子在相府效劳,再也不受枝山的勾引了。夫人,你道我的办法可好?”太夫人道:“要把华安留住,只有这个办法。除却四香以外,旁的丫环都可听他挑取。”华老道:“我已面许他了,阖府丫环任他点取。要是除却四香,这阖府丫环四个字,便有些矛盾了。奉劝夫人,也把四香遣发到鸳鸯厅去,未必华安点中的丫环,便在四香里面。”
太夫人先问大娘娘道:“大贤哉,你道如何?”大娘娘杜雪芳道:“媳妇的意思也和翁姑一般,华安伴读有功,万万不可使他回去。寻常丫环只怕他看不中,若要留他,须得遣发四香一同听选。”太夫人又问二娘娘道:“二贤哉,你道如何?”二娘娘冯玉英道:“媳妇的意思,也觉得留着华安确能使他的小主人增长学问。但是翁姑要留他,须得藏着四香,不许他挑选,他自会一天天的住在相府里面。若把四香任他挑选,便是催促他回乡。”太夫人沈吟片晌道:“二贤哉的说话向来很有见地,惟有今天说的几句,老身却不明白了,怎么不挑选四香他会久留;一挑选四香,他便要回乡呢,你莫非说错了罢?”二娘娘道:“婆婆以为说错,媳妇只好自认说错了,但是也得问问四香,究竟他们愿不愿呢?”秋香忽的跪在太夫人面前道:“婢子情愿一辈子侍奉你老人家,不愿到鸳鸯厅上去听选。”太夫人道:“好秋香,起来罢,我不放你去听选便是了。”秋香拜谢起立。太夫人道:“秋香不去听选,你们三香愿不愿去听选呢?”三香听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他们的心里都是千愿万愿,不过这愿字填满在心坎,却不能出之于口。十六世纪的女界打不破耻羞观念,不但闺阁千金,说及婚姻,不敢有显然的主张,便是大人家的婢女,也有些羞人答答,不肯直言,也不肯公然表示我愿嫁谁。他们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结果,却是默然不语。太夫人道:“不用害羞,究竟怎么样呢?”于是三香咬了一回的耳朵,才由春香代表说道:“悉听老太师、老太太的吩咐,出去听选也好,不去听选也好。”这虽是两可之词,其实呢,弦外余音已是千愿万愿的了。华老道:“夫人,这便有办法了。少顷鸳鸯厅上挑选佳偶,且把四香留在里面,看华安在群婢之中可能挑出合意的人,要是已有了合意的人,那么四香便不须去听选了。要是一个都不合意,那么夫人只好暂时割爱,放着四香去听选。要是不舍得秋香,且把秋香留着,遣发三香由着他点中一人,合计相府中有三四十名丫环,不见得华安个个不满意,只满意于夫人留着不放的人。”太夫人道:“老相公这个办法果然很好。”又回头向杜雪芳说道:“大贤哉你道如何?”杜雪芳向来唯唯诺诺不作主张,惟有今天却发表着意见道:“婆婆不问媳妇,媳妇不敢妄言。婆婆问及媳妇,媳妇却有一个愚见。相府中粗细丫环虽有三四十人,但是外面早有两句歌谣道:‘华府众梅香,不及一秋香。’这是阖府中人都知晓的。华安进府半年,断无不知之理。他若随随便便,请主人赏给他一房妻子,那便没有什么话说。现在他要在众婢之中挑选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他不想秋香想谁呢?媳妇以为若要留着华安在书房中伴读,婆婆只可一时割爱,把秋香派到鸳鸯厅上,凭他一点取。要是华安点中了秋香,他便安心伴读,断绝思乡之念。小主人得他指导,茅塞已开,再加工夫,自有飞黄腾达的希望。要是婆婆舍不得秋香,待等华安成婚以后,依旧可以叫秋香前来侍奉。相府中房屋很多,只须拨付几间,叫他们新夫妇居住,那么秋香依旧住在一家,婆婆跟前也不会寂寞。”华老听到这里。频频点首。暗想:“两房媳妇人人都说二媳妇有见解。现在听了大媳妇的议论,他的见解也不弱于二媳妇啊!”太夫人是棉花耳朵风车心,听得杜雪芳这般说,也觉得很有理由。不过事在两难,叫秋香出去,只怕秋香不愿,不叫秋香出去,又怕华安不满意。旁边站立的四香,秋香低着头不做声,三香频频向大娘娘注目,眼光之中都含着怨恨的意思。他们肚里明白,除去四香,把其他的姊妹给华安点取,华安决计一个也不中。照着方才的计划,留着秋香,单把我们三人应选,三人的才貌不相上下,大家都有被他点中的希望。若照大娘娘的说话,要把秋香一同遣发到外面,那么我们三人便绝望了。大娘娘大娘娘,你为什么这般作恶?怪不得你要嫁一个踱头,好好的楼上不住,要住在从花园猴子笼中。其实呢,大娘娘的心思编书的定然知晓。他并非和三香作对。他也有他的一片苦衷,他恨着丈夫昨宵干出这般的荒唐行为,今日早晨自伤遇人不淑,淌了许多眼泪。又有人从园中猴子笼内发现了大踱的铺盖,从园丁送到中门管家婆那边,由管家婆送上东楼。大娘娘见了,益发又羞又愤。他想秋香常侍婆婆左右,那么自己的踱头丈夫“偷食猫儿性不改,”决不肯专心读书,一定又有什么笑话闹出。趁着今天的机会,不如撺掇婆婆把秋香派到鸳鸯厅上,听凭华安选去。那么秋香成了有主之花,便可以断绝丈夫的邪心;再加着华安得了秋香,便肯久留在相府中伴读,丈夫的踱头踱脑虽然无法疗治,丈夫的学问有了这位循循善诱的人。决计可以取得功名,替自己妻子挣得一份冠诰。那么嫁了踱头,总算也做了命妇。要不然,见了嫁得如意郎君的妹妹,岂不要使我惭死么?这都是大娘娘的心思,所以今天在紫薇堂上,他竭力劝止太夫人休得留住秋香。太夫人又回转头来,问冯玉英道:“二贤哉,你道如何?”二娘娘道:“媳妇的愚见和大房的姊姊不同,公公和婆婆若要留住华安常在书房中伴读,须得留住秋香,不许他点取。把秋香多留一天,华安便多住相府一天。把秋香多留一年,华安便多住相府一年。把秋香一辈子的在相府中留着,华安便一辈子的在书房中伴读。”太夫人听到这里搔头摸耳的说道:“二贤哉,你的说话一向是很爽快很有决断的,怎么今天的话简直不可思议,简直莫名其妙,我猜不出是什么意思。老相公,你可明白么?”华老捋着长髯,这个那个的一会子,也猜不出二媳妇作何主张。其实呢,二娘娘的心思,编书的也知晓的。他知道今天枝山上门,为着送一条锦囊妙计,公公召集丫环,听凭表兄挑选。公公不知不觉已入了表兄的彀中。挑选女子一事是假,专要秋香是真。表兄取中了秋香,一经成婚,便须滑脚。论不定载美的舟,已在河滨守候。这个闷葫芦转身便要揭破,待到揭破以后,翁姑必定责我隐瞒,不如趁那未发觉的时候略露端儿,好教公公婆婆事后追思我曾提醒他们的,只是他们不悟罢了。要是听着我的说话,秋香怎会被表兄骗去,连夜脱逃呢?这是二娘娘的心思。所以他今天竭力主张留住着秋香。他不是和表兄作对,他只是替自己减轻干系。明知秋香是留不住的,便是暂时留住,其他丫环一定完全落选。表兄有挟而求,非得秋香不可。其时三香听着,个个面有喜色,春香力劝着太夫人,不如听了二娘娘的说话罢。二娘娘的主张是很好的,他说留住秋香妹子,便即留住了华安,这句话是不错的。太夫人回过头来道:“你到比我聪明,留住了秋香,便是留住了华安,这两句话是怎样讲啊?你且讲给我听。”这两句话却封住了春香的嘴,他不过随声附和,至于怎样的留住秋香便即留住华安,任凭春香千思万想,也总想不出这个道理了。忽的中门上传进消息,说阖府没有娶妻的家丁都要央求太师爷各各赏给他们一房妻子。他们都在二梧书院庭中心守候太师爷出来。华老愕然道:“岂有此理!他们也学着华安向我有挟而求么?哼哼,华安有华安的本领,他们有什么本领呢?”说时座上抬身,太夫人站立相送。华安道:“夫人止步,你且吩咐众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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