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梁武帝演义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56 分钟 · 20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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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送情,以口舔人,又恋君王,你今可能么?”又喝令射她的手足,又说道:“你当初双手牵衣,两足勾情,你今日可能么?”又喝令射她的心胸,射她的情户,说道:“你当初用情意迷人,终宵荡淫,仗此两片顽皮,你今可能么?”宫人射一箭,郗后骂说一遍。只可怜这苗妃雪白粉嫩的皮肉,能消几根狼牙钝箭。无般不叫,无般不骂道:“我死之后,当做厉鬼夺汝之魂,追汝之魄,即你死后,亦不相饶!”郗后大怒,叫内侍先割其舌,后割其心。遂不一时,血红满地,肉骨东西,郗后方才快心。遂吩咐官人:“不许埋在宫中,可拖出去令鹰抓蚁食,方消我恨。”宫人领旨着人拖出,已有宫娥见她死得可怜,将苗妃悄悄盛殓,葬于赤石矶周处台前。后人见此,不胜感伤道:
又非杀父与争功,何用非刑如此凶。
善恶到头还有报,奈何图始不图终。
且按下郗后在宫中作孽不题。却说梁主将兵马付与临川王萧宏掌管,遂一路回来。进了石头城还归宫阙,郗后迎接入宫,彼此相问了一番。梁主就问道:“苗爱妃怎么不来见朕。”郗后便忙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意陛下去后,苗妃终日淹淹,百药无灵,竟成不起之疾,已故久矣。彼时即欲遣人报知,诚恐陛下在军旅之中,闻讣受惊,怠于运筹,故隐之而不报也。”梁主忽听见苗妃已死,止不住两泪交流,悽悽惨惨的泣着说道:“谁知分手之后,忽成永别。天事不常,何瞬息若此!”说罢,不胜捶胸顿足。郗后忙劝道:“陛下初回,鞍马劳顿,还须自慎,勿为此残容以损圣怀。况宫中女子甚多,有才有貌岂无出于苗妃之右?”梁主听了便默然了半晌。原来梁主与郗后自幼十分恩爱,就有三分畏惧,今见她言词刚正,颜色峻厉,只得收泪说道:“御妻之言有理,但心中一时不能安耳,须得致祭超荐一番方妙。”郝后道:“陛下既是钟情如此,只消遣官祭于墓旁,则苗妃荣幸多矣。”郗后即便分付宫人传旨,遣官设祭。宫人只答应声,也就罢了。郗后只窝盘着梁主在宫内快乐,梁主终带悽怆之色,情兴未畅。郗后晓得是为苗妃,便任梁主去幸宫女。宫女俱畏惧郗后,那个敢提起苗妃半字,只战战兢兢,就似偷情的一般。只保得自己无是无非就万幸了。故此梁主一毫不觉。
又过了些时,梁主才照旧在宫中与郗后朝朝夜夜,欢娱快乐。有一个张稷,当日弑东昏王之首,以事梁主,梁主授车骑将军。自以为功大赏轻,见人每出怨言。梁主闻之,一日临于便殿,见张稷随侍,因谓他说道:“乡兄杀郡守,弟弑其君,有何名称,而怨位卑也?”张稷奏道:“臣固无名可称,至于陛下不为无勋,东昏侯暴虐,义师且往伐之,岂在臣一人而已。”梁主听了,因牵持张稷的须说道:“张公可畏人也。愿君臣无嫌。”遂以张稷为青州刺史,张稷拜谢。自此,梁主在朝,且按下不题。
且说一日,我佛如来端居九品莲台,与大众讲演大乘玄法,正讲到至精微妙之处,忽以慧眼遥观,复又垂目,即合掌于胸说道:“善哉,善哉。欲度众生,反添业障,二人不胜苦恼。汝等众中当广开方便,指示迷途,同归极乐。”早有十八阿罗随行侍者,见我佛微旨,开释深意,遂一齐合掌而白佛言:“世尊当何所义?”如来道:“汝等不记得,当年蒲罗尊者与水大明王,往生东土,二人迷失本来,恶生好杀贪痴种种,已趋轮回业境矣。”大众忙问道:“但不知可能解脱此二人之厄否?”如来道:“人心一正,诸恶俱消。无往而不能解脱。”当有阿修罗、毗伽那长跪于如来宝座之前,拜禀道:“我今二人情愿往东土接引,指归正觉。”如来道:“汝二人既发此菩提心,功德不可思议。尔今东去,阿修罗只可宣扬经义,使他二人渐起好善之心,不久先回。毗伽那有赞扬因果之功,须俟他因缘将到之日,方归原位。”
二人领了法旨,拜别如来,早驾着一道祥云竞往东土而来。二人在路商量说道:“我二人不同行,须变换形体,真人不可露相。”阿修罗道:“我不施幻相,只见机而作。师兄你功非一日,变之可也。”二人遂分手,按下云头,各自施为。
且说这毗伽那正行之间,已望见建康不远。他不入建康城市,竟往朱阳镇上走来。周围看了一遭,因暗暗点头道:“原来我的因缘在于此。”因恐有人觉露,却见道旁有一株大树,中间被虫蛀空,可以藏身,他即潜身入内,将身一变,变了一个小小的婴孩,就如两三个月的光景,藏在于树中。
却说这朱阳镇上有一朱氏,她丈夫娃李,只为齐武帝微任,他不愿为官,遂携妻朱氏隐居在朱阳镇上,以训蒙开馆。不期到了三十五岁上,得病死了。这朱氏尚未三十,正在青年,却能甘心守节,倘有亲戚邻居往往劝她道:“你今青年,又无子息,家又贫塞,何不改适他姓,生子以养老来。”朱氏笑说道:“自古一马一鞍,从一而终,方成妇道。至于子息,我曾尚见村中有子之家,忤逆不孝,使父母终朝受气,倒不如孓然一身,无牵无挂。至于死后,魂魄青风,又知谁是亲人,要他何益。”众亲邻见她如此立志,遂不劝她。朱氏终日的食用,却是与人家做些针指,或拈麻续苎。先前只吃些花斋短素,后就吃了长斋,时常就烧香念佛。她独自一身一口,所用有限,身边到也积攒些起来。如此二十余年,这朱氏已是五十上下。
这一日厨中无菜,又逢春天,万物长芽之时,便取了一把小刀,拿了一只小篮走出镇口,到空地之处挑些野菜来吃。遂一路挑来,来这株大树旁边。忽听得有小儿啼哭之声,朱氏便停了手,四处一望,自语道:“此处又无人家,何得有此小儿啼哭之声?”便蹑足仔细潜听。不觉那哭声一声高似一声,越发响亮起来。只觉其声渐近,朱氏听得有些古怪,又一步步的听来,其声若在树中,朱氏一发惊异,便忙忙走到树边一看,原来这树年深月久,被虫蛀伤,半边皆空。朱氏便近前探头往内一看,只见粉团也似的一个小娃子,在内中光着身子,指手画脚哭跳。却见了朱氏,便停哭喜笑起来。朱氏看见,连忙口中念道:“阿弥陀佛,想是他父母生儿女多了,无力厮养,遗弃在此,要等人收留。我常听佛经上说,救人一命,劝留婴孩,胜造七级浮屠。我如今收养,救你一命,后来使他成人也好。”朱氏主意定了,遂低身将手去抱他起来,对着这孩子说道:“你家父母怎这样硬心肠,一些衣服也不与你穿,虽在春天,也要冻坏了。”便连忙解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将这小娃子藏入怀中。那娃子就知人意,朝着朱氏只嘻嘻而笑。朱氏再将他细看,只见这娃子生得面方鼻圆,大耳阔额,朱氏见了甚是欢喜,说道:“此子后来若得成人,必然有福。”便转身取了野菜篮儿疾忙回家,取些旧衣缝改缝改与这小娃子穿了。只因自己无乳,便日日到邻家去买来喂他。乳不接济,又将糕饼之类与他吃,过些时,嚼饭喂喂。幸喜这小孩子不甚啼哭,绝不费朱氏一毫手脚,且又易长易大,过日子不题。
却说那阿修罗别了毗伽那,他便走至一座山中。到了幽僻的所在,口中念动咒语,早变了一个凡俗僧人。骨痿棱棱,面庞苍古。又将些枯草在手中捏成了一个蒲团。又将一根松枝变了禅杖,又将树叶变了几卷梵字真经,他便担起来。一头是经,一头是卧具蒲团,手提禅杖,便慢慢的走下山来。行了多时,早望见建康不远。他不走入城,竟到长干寺来挂搭。原来这长干寺,自汉明帝佛入中国时,就有人建造于此。寺有一塔,甚为四方瞻仰。但俱人工造成,纵极坚固,亦时常被风雨损伤,雷火震击。后来亏了一位祖师叫做阿育王,大发慈悲,愿力至西方佛地,求了数颗舍利子来,放入塔中,故塔上时时放出的毫光来,拥护此塔。故塔能久而不坏。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沈尚书阴遭和帝谴 长干寺普度阵亡魂
诗云:
非干鬼事,从前事实难打过,一时涌到心头播。谁屈谁冤,决不差些个。
垒垒白骨沙场卧,尽都是捐生将佐。身无衣附魂饥饿。欲济无由,望佛慈悲口。 右调《醉落魄》
话说梁主因想起柳庆远昔日之言,历历有验。遂传旨,差官赉敕往蜀中,去召回柳庆远回朝不题。
一日,梁主视朝毕,忽报尚书令沈约得病,不能入朝。梁主听了,忙使近侍去问病。原来这沈约字休文,乃吴兴武康人,只因苦苦劝梁主篡齐,故梁主登极之后,念其有功,又是旧友,屡屡优礼厚待,宠渥日隆。不久迁沈约为尚书令,又不久迁为光禄大夫,又不久封为建昌侯。沈约因梁主任用,就未免倚势贪冒荣利,一时朝臣皆出其门,谀之者无不高攉。至于国家大事,朝臣请教于他,沈约却只唯唯诺诺,一无决断。又尝私自对人说道:“梁公护短己事,不虑人羞乎。”梁主闻而甚怒,然亦不较也。及张稷犯罪,有人告发,法曹论死,梁主因问沈约道:“张稷之事,当作何处?”沈约答道:“以往大事,何足复论。”梁主听了,勃然含怒,以目视沈约道:“尔为臣子,岂忠如是耶!”遂拂衣带怒回宫。沈约大惧,出朝还家,忽然扑地,人事不知。家人忙报告夫人,夫人大惊,便带领姬妾侍女,忙来搀扶到床上,去叫唤灌汤灌水,救了半日,沈约方醒过来,因而得病。
你道沈约好端端的来,为何跌了这一跤?原来沈约走进门来,忽见齐和帝宝融劈面走来,将沈约一推,故蓦然跌倒。到了夜间,又梦见和帝手执利剑,指着沈约喝骂道:“昔日萧衍入朝,欲移我巴陵为王,汝操三寸之舌,在旁耸谀将我杀死。我今先取尔之舌,再取尔之魄!”遂大踏步赶来。沈约正要回言,忽被和帝捉住,只得大叫一声道:“家将何在?”遂尔惊醒,早吓出一身冷汗,半晌不能言语。当有夫人侍妾在旁看视,沈约因遣开侍妾,方与夫人细细说之道:“和帝事发,我命不久矣。”夫人道:“梦寐之事,岂可认真,但既如此,当解禳以求早安。”遂使人唤巫婆到家,备了三牲祭礼,立坛祈祷。这巫婆便书符念咒,在坛前盘旋乱舞,前仰后俯了数次,便扑地一跤跌倒。隔了半晌,忽然直立起来,双睛发白,大声说道:“沈约得罪先王,幽魂追摄,吾神力小,不能解求,吾神去也。”说罢,复一跤跌倒,既而苏醒烧献退神。此时,夫人众妾使女听了巫婆之言,不胜惊骇,打发巫婆去后,便将巫婆之言述知沈约,沈约愈加惊惶。夫人宽慰道:“既是巫神力小不能祛除,何不请正乙道士,恳求玉帝,庶可挽回。”遂请了数名道士,在家中设坛建醮。道士要发符上奏,因使人入内请问沈约。沈约就在枕上做了表章,叫侍妾录出,使人付道士。填写表章中“有禅代弑杀和帝之事,皆非我意,萧衍实自主之。”不期事有凑巧,道士正在写表之时,梁主因听见沈约得病垂危,心甚念之,遂遣御医徐奘来看视。徐奘到沈家,使人通报入内。徐奘因在坛中见道士写这道表章,便暗暗记忆。及看了沈约回朝复命,梁主却细细问及沈约病缘及家中之事,徐奘只得奏知建蘸及做表章奏闻玉帝,又将表中之语细细奏明。梁主听了大怒,即遣使去数责沈约。沈约惊慌,浑身发战,不一时将舌嚼碎,遍身紫肿而死。报入朝中,有司请谥礼。臣因沈约多才,欲谥为文侯。梁主不然,因说道:“情怀不尽曰隐,正沈约之品,可改为隐侯。”沈约历仕齐朝,不思尽忠,而反使梁主弑杀和帝,故临死有此果报。正是:
莫道无神鬼,盖因时未衰,
从前做过事,没兴一齐来。
此时梁朝境内远近大熟,因而国泰民安。梁主在宫,因想起昔日在阵上杀戳大伤,一念思及,身心殊觉不安。一日朝事罢,因谓百官说道:“人之生死固曰天数,若以疾终,若以犯罪,是为一定之理。若为主而戳死于沙场,肝脑涂地,朕实有不忍。今欲启建百日道场,延请高僧追荐阵亡将士早早脱生,不识众卿以为如阿?”当有尚书袁昂奏道:“陛下念及枯骨,是法尧舜博施济众之仁矣,有何不可。”梁主大喜,遂传旨晓谕建康臣民,凡有德行高僧,不时举荐于朝,选择听用。旨意下来,不一日各衙门大张皇榜,遍贴通衢,早轰动了各州。各郡县庵观寺院僧人,俱纷纷而来,报名求选。这些和尚之中,也有几个要做实在功夫,一闻圣旨,隐匿深山,不来赴召。其余一些借名出家,终日背地里吃酒吃肉做色中饿鬼的和尚;或是借名参禅,访道云游,见食以务高名;或是学些诗词字画,窃比文人,或是偷盗了几句旁门棒喝,以作禅机。忽听见皇帝征召,要作水陆道场超济孤魂,内中大有想头,又可以借此出名作将来半生荣耀,便星夜或是人上央人,或去钻来名帖,当的倾囊倒橐,穷的典卖袈裟,设法凑了银钱,俱到府州郡县使用报名,称是德行高僧。不多时,各府州郡即选了千余僧人,具其花名册簿进入朝中,呈于御览。遂又领了众僧,俱在朝门候旨。梁主见众僧名簿,即敕建康僧纲司,捡选了五百名,在朱雀门外长干寺安顿。又命司官设备坛场,于寺中做佛事。旨意一下,谁敢不尊,真是国家有倒山塞海之力,不消数日,这长干寺中早摆设得庄严,法相十分具足。又晓得皇帝亲自来拜瞻佛像,即地上俱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这些和尚一个个都削得光头青顶,刮面去须,备了鲜明异锦的袈裟,打点候梁主到时,各献殷勤以邀赏鉴宠用,且按下不题。
却说柳庆远缚刘季连于成都之后,又斩鲁阳蛮于南阳,诛魏将荆州刺史元志。在蜀中大小百十余战,用计神出鬼没,魏将皆不敢使一卒侵掠梁地,只求梁兵不来索战,便为万幸。柳庆远军威十分大振。又见蜀中之患,往往勾引洞蛮作乱,遂进兵征讨。不一年间,荡平了严、蒲、何、杨四洞蛮,其余洞蛮一时大骇,俱称柳庆远是再生诸葛,遂输城纳款。柳庆远大喜,遂受降群蛮于溥沟,宣扬大义,有天朝不可犯之威,有罪必征之讨。蛮人感化,遂纷纷进贡不绝。柳庆远见四境帖然安枕,遂使兵卒耕垦荒田,以充粮饷。又年老之兵,准其归家,临去又赐给银两,士卒感恩,皆流涕而行,有不愿去的,亦听之自然。如此多时。忽一日,天使到蜀,柳庆远忙摆香案迎接,开读诏书。柳庆远知其来意,遂款待了天使数日,使他先回复命。起身后,柳庆远便又往边疆巡视一番,见此处可以添兵,即投兵以守之,见那处缺将,便遣将以御之。遂又耽搁了数日,方才起身,望建康而来不题。
却说梁主见长干寺僧报称坛场已备,遂择了三月初八日,亲出南郊幸长干寺。遂于三日之前先已除荤戒酒,到了初八这日,梁主身穿素衮龙袍出朝,带那文武多官,发驾竟往长干寺来。早有这五百和尚以及本寺僧众,俱带毗罗大冠,皆穿五色锦襕袈裟,各执香花幡盖,齐声念着阿弥陀佛,在两旁跪接。不一时,梁主銮驾进了长干寺的山门,众和尚起来在后随行,丝毫不乱。梁主到了大雄宝殿,一时间早有僧人在右边击起法鼓,左边撞起金钟,梁主拜瞻那过去、现在、未来三尊大佛。拜毕,即在殿中摆设下的这张八宝镶嵌五爪盘龙豹皮锦褥交椅上坐着。
早是五百新选的僧人,并本寺大众,齐齐俯伏丹墀,叩头说道:“愿吾王万寿无疆!”只这一声,众和尚俱照着经卷扬念拜法念法,一字字清清朗朗,俱按着腔板念的。梁主听了,觉得甚是好听,满心欢喜。众僧拜完,梁主即命平身。众僧起立,分列左右。然后僧纲司法圆与住持朗照二人上前奏道:“臣蒙圣谕,今已启建无遮大会,拜诵《无始真经》。早间诵拜,午间颂法,晚间超济孤魂。又于道场圆满之日,延僧登座,讲释西来妙义。不知有副圣意否?”梁主听了大喜,说道:“朕体上帝好生之德,故起极拔之念,伏佛力以济幽魂。今二卿调度,悉如朕意。所云延僧讲西来妙义,但不知所延之僧却是何人?”朗照便奏道:“陛下征求大众,实系道高德重,法行俱全,无所不能,无所不晓,施济之事,俱可轮流。但登坐讲解,臣等虽选有真白一僧暂应圣命,若求精妙,还望陛下于众僧之内特拔一人,方可服众。”梁主道:“既是如此,俟朕慢慢捡择观之可也。”
于是众僧一齐起行,只见阇黎班首将一个小磐儿打了一下,众僧便齐齐拜佛,又敲一下,各归原位。又敲一下,众僧然后长跪佛前,开卷讽诵。只听得一字字接着木鱼念去,只觉梵音幽静,与众不同,听了令人尘念俱消。众僧跪诵,不一会立起身来拜念。这边一起,那边一拜,念不一会,便齐动法器,一时间铙钹铃杵,云锣法鼓,笙笛头管,甚是好听。梁主见了听了,甚是欢喜,始知佛门庄严威仪之妙与他处不同,便留心将众僧一个个看来看去。
只见那些众僧,也有闭目垂肩,假装老实的;也有搬演法器,卖弄才能的;也有讽诵回回,向佛掐诀念咒,自以为有德行的。俱巴不得要梁主喜欢扶持,做个钦赐大和尚。又有一班年少的和尚卖弄俊俏,巴不得看中了跟随做个嬖幸之童。梁主俱看在眼中,却甚不惬意。不一会,法圆、朗照迎接梁主到那宝阁中素宴,众文武朝官俱在华严楼素宴,以下侍从俱在罗汉堂中排斋。不一时斋罢,法圆来奏道:“日已正午,伏乞陛下命一位大臣行香。”梁主即命尚书令徐勉、侍中袁昂二人,代朕行香。这遭法圆做了阇黎,朗照做了班首,带领众僧一齐奏动乐器,又似雁行船,一对对的摆列到寺,往来行香。街上这些男男女女、大大小小、老老幼幼,或在楼前观看,或在街市俱挤肩叠背,无不称羡,喝采说:“梁主好善之诚。”众和尚行香回来,又念了几卷经咒,吃过小点,就在正殿中间设了高坐,小沙弥写了一道请启,请大法师开座讲法。那请启上你道如何,只见上写着:
伏以智光,昔济天人,协赞神通,德化周施。草木不沽,妙用虽朵,灵自地实,弘道在天。恭惟真白大和尚座下,万行圆通,一真智慧。悟色空于水月之间,参来去于生死之外。曾为洞上狞龙,终作济家怒虎。枯条杖子,神鬼尽施。来竖个拳头,圣贤俱打倒。兹者本寺甲胜东南,法隆古昔,今蒙圣恩设水陆道场,仗佛力以转轮回,希慈悲以消罪孽。僧等敬请大和尚早临宝座,广阐灵文,开释愚蒙,共庆乐事。众僧不胜翘恳。 谨启。
不一时,众和尚轻敲法鼓,细奏梵音,大众香花幛仗,簇拥着一个肥头胖脸的和尚,头戴鲜红缨络毗罗大帽,身穿五色云锦袈裟,手执一把如意拂尘。一步步慢腾腾的走出殿来。先参了诸佛菩萨。然后举步上台,撩衣坐下。即有小沙弥一面献茶,一面座下众和尚便一齐念了一卷《密多罗心经》。念毕,那真白大和尚方在坐上,合掌当胸说道:“佛法无边,学者初入,必以法律为先。若不明法律,未免盲修。今日我老僧先将戒律敷扬一番,与大众听者。
稽首礼诸佛,及法比丘僧。今演比丘法,令正法久住。戒如海无涯,如宝求无厌。
欲获圣法财,众集听我说。欲除四弃法,及灭僧残法。障三十舍堕,众集听我说。
毗婆尸式弃,毗舍拘留孙。拘那舍牟尼,迦叶释迦文。请世尊天德,为我说是事。
我今欲善说,请贤咸其听。譬如人毁足,不堪有所涉。毁戒亦如是,不得生天人。
欲得生天上,若生人间者。常当获戒足,勿令有毁损。如御入险道,失辖折轴忧。
毁戒亦如是,死时怀恐惧。如人自照锦,好丑生欢蹙。说戒亦如是,全毁生忧喜。
如两阵共战,勇怯有进退。净秽生安畏,世间王为最。众流海为最,众星月为最。
众圣佛为最。一切众律中,持戒为上最,如来立禁戒,半月半月说。
尔等今日请老僧升座,惑圣主之洪思,开释众生,共绳觉路。今老僧有一偈言,汝大众中,有能参破者,来见老僧。”
那真白因手执拂子而说道:
“一尺水一丈波,五百生前不奈何。不落不昧商量也,依前撞入葛藤窝。阿阿阿会也么,若是你洒洒落落,不妙我哆哆和和。神敢自成曲,拍手其间唱哩罗。
汝大众,众中谁解得者,可来会老僧。”
真白问了数遍,并无一僧敢答。因又说道:
云犀玩月灿念辉,木马游舂骏不归。眉底一双塞碧眼,看经那得透牛皮。明白心超旷劫,英雄力破重围。妙圆抠口转灵机,荒鞋忘却来时路,竹杖相将携手归。
真白又说道:“老僧说了半晌,尔等众中会么?如若会时,可上前来会我。”众僧听了,俱各默然,不敢上前去问答。那真白忽将拂子连拂了几拂,喝道:“谁知我正眼法藏向这瞎驴灭却。我今下座也!”众和尚见他下座,便又一齐笙箫细乐,送了真白入禅房去了。
此时梁主同着众文武听法师妙理,只见众和尚小磐一声,各就原位念经礼忏。一时间钟鼓频频。木鱼阁阁,念了半日,天色渐渐晚了。众和尚念完经,只见大殿上的槛外,将几张桌子搭起了一座高台,对面也铺着一张桌子。却供着一尊青脸獠牙的焦面鬼王,手执一杆长枪立在当面,旁侧列了许多馒头、米饭,上下摆设停当。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