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梁武帝演义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56 分钟 · 25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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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却又见太子纯孝,事郗后有过于亲生,无处责他。心中十分踌躇道:“若不趁此时下手,再过几年根深蒂圃,岂不入他母子掌握之中。”遂决意谋害,便使宫女日夕往来,打探丁贵嫔的动静。因又想道:“丁氏立偏宫已久,非比处一宫女,事干重大。”便想来想去,再无良策。
这一日合当有事,忽一个宫女来报说道:“今日丁娘娘同了轻云在芳乐苑中游幸,特来报知。”郗后听了,因想道:“趁她二贱人在一处快乐,我出其不意,去篙恼她一番,若有不到之处,就好着人下手摆布她,方才有名。”遂唤了几个惯能动手的罗刹女,各藏利器前后跟随,便悄悄行走到了芳乐苑中。不期丁贵嫔与轻云原约到苑中游赏,正欲出宫,恰好太子有事入宫来见母亲,便留他在宫中,坐谈了半日,太子方出宫去。丁贵嫔与轻云说道:“我闻游赏贵乘朝气,则万卉争妍,使人领略。今朝气已衰,百花含卷阴长阳消之时,非赏游时也,明日去罢。”故此不到苑来。这郗后到了苑中,不使宫人传报,一径走来,并无一人知觉。走了半响,四下悄然,绝不闻有管弦嘻笑之声。郗后想道:“她二人既在此行乐,为何静悄悄的,有何乐处。”便行入欣赏亭来坐下,因唤过几个宫女吩咐道:“你可去打听她二人,在那里作乐,快来报我。”宫人去了,郗后独坐在亭中等候消息。坐了半响,只不见宫女走来,因不耐烦,遂移步下亭,闲看些花草。
正在出神之际,一时困倦,复上亭来倚窗欲盹,忽见四个宫女走到郗后面前,一齐俯伏在地奏道:“奴婢等适领主母之命,知娘娘驾幸苑中,已设宴于宫内,特遣奴蜱迎请,望娘娘早移龙步。”郗后听,一时忘其所以然,便说道:“我因有事到此,并不曾通知别宫院,何劳尔主母费心备宴宫中。既是如此,你们先回,我随后乘辇来也。”众宫女又奏道:“主母在宫候久,望娘娘不必备辇,只此同行。”郗后见她请得恳切,便笑了一笑,欣然同着宫女而走。走了半响,却到了金水河边,只见十数个宫女棹着一只龙舟,如飞的棹来。到了岸边,宫女上岸来奏道:“主母设宴在太乙池中万景山上云霞宫内,候驾已久,望娘娘早登龙舟。”说罢,宫女扶着郗后上了龙舟,数桨齐动,顷刻而行,不一时上岸,引着上山。郗后一看,却见山势巍峨,因想道:“原来宫内有如此大山,一向竟不晓得。”又走了几步,忽耸出一座宫殿,透入云霄。遂一路而进,却静悄悄不见有人来迎接,心中大是不悦,因同左右宫女道:“既是请客,却不见主人出迎,是何意思?”宫女道:“娘娘再行几步,到彼自知。”郗后只得走着。不一时到了殿前,忽见一妃方走出来迎接着说道:“妾身与尘世久隔,自甘匿形,因念别久无缘一晤,今知娘娘驾幸苑中,特邀蔬酌,勿哂为幸。”郗后定睛一看,不是别人,却是苗妃,再看了一眼,只觉心下茫然,不能出声。
苗妃便用手搀扶着郗后,笑嘻嘻同进殿中。却见里面筵席已备,设着上下两席,甚是齐整。苗妃遂定了郗后首席,自己下陪。饮了半晌,苗妃开口道:“自古君主好色,宠幸宫妃,却也不少。我向年蒙王上见宠,与你各无嫌涉,不期尔胸存不善,乘主远出,设计处死。与你何怨何仇,使我肌肤寸裂?我今一灵不昧,告准阎君,许我追汝之魂,以报前仇。今日仇人相见,理该分外眼睁,只因有一番君臣之分,不好骤加刑责,故先以情款。今况已尽,岂可少容。”说完便立起身来叫:“内侍们,快与我动手。”说声未完,早有两边走出无教宫女鬼卒,手拿铁索赶近前来,不由分说,将郗后一索套翻。郗后大怒,急要嚷骂分辩,当不得鬼卒将钢叉铜锤劈心打来。郗后早吓得魂魄俱无,打闷在地。众侍女将酒席撒开,苗妃坐在上面咬牙怒目的喝骂道:“你只好在阳间逞威使势,杀害忠良,谁知恶贯己盈,阴间自有报应。快将这贱人跣剥衣服,剜心挫骨,沥血抽筋,方消我恨。”早又见后宫走出一阵宫女,俱是横身带血,折臂断足,抠牙割舌,破腹抽肠的,一齐哭来说道:“叫娘娘且慢些用刑,我等皆被她非刑害死,如今我们也要来处她一番。”便一齐上前,将郗后按头的,捻脚的,用刀的,用锤的,手抓的,口咬的,正要动手,却得一个老人赶来,大叫道:“你们且不可动手。”苗妃见了忙喝住众人,立起身来说道:“这是我仇人,有仇必报,公公为何劝止?”那老人道:“娘娘有所不知,她原有根因,只因自己昧识,以致冤孽相缠,后来受苦甚多。况且床债未偿,不便加刑。”又附耳说了数句。苗妃道:“既是如此,且将他这嫉妒心剜出,放他回去罢。”这些宫女得不的一声,便将郗后衣服分开,拿着一把明晃晃的三尖两刃刀,望着胸前直刺。郗后看见,吓得魂魄全无,便大叫一声道:“何人快来救我。”挣出一身冷汗,忽然惊醒。
却说先前这些宫女领了郗后的分付,去打听了半日,方知丁娘娘、轻云不来游赏,便转身来回复。不期走到亭上,却见郗后伏窗盹睡,正然睡浓。宫女便不敢惊醒,守了一会,便也到亭上闲耍,却不敢远离。隔了多时,忽听见郗后梦中大叫,便一齐赶上亭来,慌忙扶住叫道:“娘娘快些苏醒。”叫了数声,郗后方回过气来。面色如蜡,半响不能出声。宫女惊慌,便取姜汤来灌数口,郗后才知人事,觉得浑身疼痛,头如斧劈,心如刀割,只挣着说道:“有人索命,我命不久矣,快扶我回宫。”众宫女见她这般模样,俱慌做一团,大家搀扶着。不一时惊动了各宫各院,妃子宫娥俱到苑中看视,一同扶着到宫。郗后上来,众宫娥俱在床边问安伺候。那郗后只不好说出是苗妃报仇,只说是在苑中得病,身子十分难过,大约命在须臾,不能与卿等同日也。说罢侧向里床。众妃子俱不晓得是何缘故,只得传请御医入宫看视。郗后在床上只是叫疼叫苦,到了晚间,闭眼就见许多宫人在面前索命,十分惊恐,便叫宫女围列,日夜看守。又着道士百般解禳,医生千般用药,全无功效。一连乱了数日,三个公主只是啼泣,众妃与太子等见郗后神色俱变,命若残灯,遂大家商量要请梁主回朝不题。
却说柳庆远许了梁主扩充四境,遂提大军一路杀来,势如破竹。此时各魏地边将,见报说寿阳已被梁主攻取,欲引兵来救,却虑兵少,难于对敌,只得各守自己地土。过不数日,忽纷纷报来,说梁主得了寿阳,今乘得胜之兵而下河南。先遣柳元帅统领百万雄兵,长驱以收四境。以致附近城郭一时得了这信,早吓得魄散魂消,商量无计。
却说义阳守将段威见报,不胜大惊,便连夜差人知会了符离、石梁、宿预等郡,征兵接战。有的郡守延捱不来,有的见了来文,只得引兵相助,齐集义阳。又过了不多日,有寿阳败兵逃回,段威亦收在部下,一时聚了十三城人马,遂犒赏三军,分立了十三营寨,背城而待。不一日,柳庆远兵到安营。次日段威出马。柳庆远骑马而出,说道:“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尔主失德,胡后乱政,朝中士大夫莫不丧沮。今吾主提仁义之师,决扫烽烟,师出而百姓箪食壶浆,莫敢逆命。今寿阳拱服,李宪封侯。尔独不思寿阳百万之兵,我略施妙用,诛戮殆尽。你今结连数郡,蕞尔小丑与我争衡,何异驱羊而入虎口,蝼蚁之撼泰山。若能悔过,投戈弃甲,归顺大梁,不失爵士,可自思之,莫待后悔。”段威听了大怒骂道:“村野匹夫,谁与你咬文嚼字,数白论黄,且吃我一斧!”说罢抡动蘸金大斧照顶劈来,柳庆远忙避入阵中。冯道根看见大喝道:“无名小卒,不得无礼!”一马冲出。二人接着一场好杀。但见:
愁云惨淡,旭日无光。将军马上逞精神,步下儿郎催战鼓。段威板斧纷纭上下,不离其身;道根画戟交加左右,全凭心力。这个劈来叮当响亮,那个刺去叱咤之声。这一个安心扶魏主,那一个赤胆为梁王。今在阵前相斗处,难分孰生孰先亡。
二人在阵上大战了四十余合,段威手中散乱,渐渐难支,忙招呼众将助战,魏将便一齐上来。柳庆远亦使人分头接战。两下混杀多对,各有伤损,方鸣金歇息。
柳庆远忙升帐,聚众将说道:“我今在阵前见魏军立有十三寨,临敌将士顾瞻,是却不过段威征调而来。我知其心不一,必须出奇兵破之。若破得一寨,余必奔溃矣。”遂唤王茂、陈刚、吕僧珍、曹景宗吩咐道:“吾观魏兵西北四寨,路径幽僻,今夜必无准备。你四人各带本部军马,衔枚疾走,劫夺四寨,我自使人接应。”四将受令,各准备士卒。守至更余,便一齐悄悄离了本营,望西北四寨而来。果然这条路径是通琅邪建陵,不通梁地,魏将不甚防守,大家睡熟。王茂、陈刚等到了,果见四下悄然,更筹错乱,益信军师神见,一齐大喜,遂分兵各攻一寨。一齐喊杀,连天炮声动地,一拥杀入寨中。魏兵卒俱从睡梦中惊醒,忽听见梁兵劫寨,一时心胆皆裂,黑暗中各逃性命,走不及的,尽被杀伤。其余九寨听见四寨已失,俱惊慌乱窜起来,望城中逃走。段威正引兵来救,忽被柳庆远催动大军分了九路,一齐遏杀。段威抵挡不住,又见各寨俱逃,只得也自逃奔。梁兵将杀到天明,杀得魏兵尸横血淌,器械满道,早杀至义阳城中。城中守将王通见事不谐,遂举城纳降。柳庆远入城安抚。一时十三城皆来纳款。柳庆远受降,正欲进兵,再往别处,早远近四境守将闻知十三城纳降,遂纷纷的遣人赍了降书降表,到柳庆远军中献纳。柳庆远见了众城归附,大喜,说道:“得免生灵,皇上之福也。”遂准其降。又不一日,各郡守将皆来拜见。相见毕,柳庆远因说道:“尔诸将既识天意,纳款梁朝,皆是一殿之臣,我岂可泯灭盛事。今梁主顿师驻跸寿阳,尔等不可不去朝贺,面见天子,我当引见,不失封爵也。”众郡守听了俱各大喜。柳庆远料理数日,遂传令班师。后人阅史至此,有诗赞道:
君正臣贤将士强,师称仁义自堂堂。
果然不费干戈力,五十余城一旦降。
柳庆远带领众降将,率领三军望寿阳而回。不日已到,将军马屯在城外。次早,柳庆远先带了各处的投降表章,入城来见梁主。朝见毕,奏道:“臣蒙陛下遣臣侵伐魏地,今寿阳远近地土城郭,尽皆来归,幸不辱命,此皆皇上威福所至也。”说罢献上表章。梁主忙接过降表看去,前后共来降城五十余城,因大惊大喜,说道:“贤卿出师奏捷,如此之速,真不啻吕望、孙吴矣。”柳庆远谦谢,又奏道:“今臣带领各城郡守朝见陛下,因未奉明旨,不敢进朝,俱在午门外伺侯。”梁主听了大喜道:“此盖世功勋也。”着人在南郊筑台。不日台成,梁主登辇摆驾,同着文武百官齐出南郊。梁主登台,只见大小郡守将士一齐执简当胸,俯伏山呼:“愿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拜毕,各呈上地土疆界,粮草金帛,男女户口册籍。梁主见了大喜道:“朕得一寿阳,而五十二城拱服来朝,岂不是奇逢也。”你道是那五十二城,上写的是:
雎陵、荆山、琅邪、建陵、檀丘、狄城、甓城、黎桨、司吾、曲阳、郑城、东阳、下蔡、山桑、龙亢、古当涂、阴陵、徐城、义城、符离、石梁、相城、宿预、祝其、郯城、下相、舒城、金斗、南陵、枞阳、香城、缃陵、汝阴、临淮、广安、僮城、沭阳、南彭、怀文、南间、秦墟、东海、九江郡、马圈、南乡、新蔡、荣阳郡、临海、小剑、朗陵、鲖阳、曲木。
梁主见了五十二城守将俯伏拜贺,满心欢喜,遂传旨每人进爵三级,各赐回本地照旧供职,俟得功之日再加封赏。众臣大喜,拜谢而还。梁主又与柳庆远,将军中将士论功升赏,大赦民间,百姓大悦。梁主在寿阳欣欣得意。一日视朝毕,对群臣说道:“古来天子以遂狩四方,观风问俗。朕今到此,不可不巡幸一番。”只因这一巡幸,有分教:妃子失偶,访遍空门。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梁武帝琅邪阅武 毗迦那枯树出身
词云:
战胜知无敌,巡游明有功。一时意气直凌空,自要一番威武,展雄风。
失足忘趋避,迷心入瞽聋,赖他检点妙机锋,方悟来时去处,有真踪。
右调《南柯子》
话说梁主在寿阳,一时得了五十二城,因欲巡狩地方,轸念民瘼,成千古之奇迹,遂问于柳庆远。柳庆远奏道:“此陛下尧舜之心,且可使新附百姓知新主之仁,非庸君之可比,有何不可。”梁主大喜,遂传旨出巡。不一日,带领了文臣武将,百万雄师,逐处巡来。每到一城,必使百姓具陈一番,哀者矜之,强者抑之。又发仓廪以惠百姓。百姓俱引领以望旌旄。一日巡到了琅邪城,梁主看见山川秀丽,黛色玲珑,不胜欢喜。因对柳庆远及众文武说道:“朕欲驻兵阅于琅邪山,宴会卿等。作竟日之欢,诸卿以为何如?”群臣奏道:“陛下新得寿阳,四境宾服,乃莫大之功。今又践齐景公,志比先王,群臣相悦。但臣等驽骀,实有愧于晏子,愿陛下一游一豫,为诸侯之度也。”梁主听了大喜,即传旨准备。过不一日,遂同众文臣来到琅邪山中。柳庆远早率众武将顶盔贯甲,摆成队伍,迎接梁主入营观看。梁主遂从一营营、一寨寨周围细看,果然十分齐整。怎见得,但见:
八卦安营,五方立寨,旌旗密密层层,将士攒攒簇簇。人如猛虎,马似飞龙,弓弯银汉月,箭插虎狼牙。袍铠鲜明,枪刀快利,帐下威风凛凛,营中杀气腾腾。主乘杀运,将应天星,从今共享太平年,自此嬉游尧舜世。
梁主看够多时,十分欢喜,遂走入帐中。早已摆齐筵宴,梁主上坐,旁列着左文右武,一时八音齐奏,水陆共陈,也说不尽帝王享用之盛。君臣们欢饮多时,梁主半酣,因说道:“朕自幼年勤于学问,自经书以及阴阳、卜筮、声律、草隶、围棋无不留心,故竞陵王萧子良开西邸,招文学,号称八友,朕亦与列焉。长而驰马试剑,学万人之敌。值天心厌齐之乱,又得诸公助朕起义,安定建康,南平蜀,北伐魏,威震东南,皆赖卿等运筹辅翊之功。朕自即位以来,勘于政务,日昃不遑,事于戎马,席不暇暖,历有余年。今喜升平,宜修文偃武,耀德不观兵。然中原未靖,志有未酬,强邻负固,恐小得而忘大患。若武事不戒,则军政废弛,故今日与卿等阅武一番。今见军师兵威整肃,朕心甚喜。然武事已备,亦必有文事。今君臣遭际江左,人文无不在列。向日八友,如沈约、谢眺、任昉、陆倕皆参差凋谢。今同富贵者,范云、萧琛、王融(按:王融亦早死。下文之从武帝琅邪城讲武应诏诗,乃齐武帝)而已。今日之乐,安可默饮,何不各抒己意,或诗或文,或歌或赋,以志此盛典,使后世之人诵之,不识卿等能如朕愿否?”众文臣听了一齐出位,俯伏奏道:“陛下待臣如此,直同父子,敢不献丑。”不一时,大小文臣武将握管构思,又不一时,诗词歌赋又纷纷献上,梁主见了大喜,便逐一看去,皆是称功颂德绝妙好词,不胜欢喜。只见王融献上一首诗来,梁主忙使内侍接来,摆在御案上。梁主看去,只见上写道:“琅邪阅武应诏制”
治兵闻鲁策,训旅见周篇。教民良不弃,任智理恒全。
白日映丹羽,赤霞文翠旃。凌山炫阻甲,带衣披戈船。
凝笳郁摧怆,清管乍联绵。早逢文化治,复属武功宣。
愿陪王燮理,一举扫燕然。
梁主看了又看,不禁大喜说道:“众贤卿佳章,敲金戛玉,无不擅千古之才华。然王融此诗寓意深婉,实契朕心,又出寻常之外,朕不得不喜也。”说罢,君臣重新又饮,俱各欢然。饮到日色衔山之际,君臣罢饮。
梁主起身携了柳庆远之手走出帐外,乘着酒性临风长啸,正欲赋诗,忽见营垒之外,远远的有数马奔驰而来。梁主见了,忙对柳庆远说道:“莫非边境有警,风火连城乎?朕与卿何不试卜之,验其来意。”柳庆远道:“事势自定,愿陛下自爱。”梁主听了一时不解,便将来骑一看,却见人从东北而来,在于艮宫。又数得八人八骑,属坤,合得山地剥,又见第四五人在马上回动。梁主见了大惊,忙对柳庆远说道:“以朕观之,数得山地剥群阴,剥尽去,旧生新。皆非吉兆。又六四六五二爻连动,爻辞中有贯鱼以宫人宠,剥床以肤。莫非朕出来日久,有宫人得病在床么?朕断如此,不知军师若何,速为朕决疑。”柳庆远道:“陛下乾断,丝毫不爽。但据臣测之,不在宫人,而在元后也。”梁主听了大惊道:“军师何以知是元后?”柳庆远道:“适才陛下言以风火连城,臣即以四字推之。‘风火’,凶象,‘连城’,属土。若遇风火,其城必崩。土属坤,坤属阴,又为母仪属后,则知正宫娘娘受疾,有风火之危,危而将崩,来请陛下还朝也。”梁主听罢正欲再问,只见来人已俯伏面前奏道:“微臣奉东宫手书,因正宫郗后娘娘得病甚重,星夜遣臣前来,迎请陛下火速回朝。”忙呈上太子手书。梁主听了大惊失色,忙拆开一看,只见上写着:
青官不肖男统谨拜书启奏父皇皇帝膝下:自六龙西御,温靖负愆,不意某时某日,母后恝陡患惊冲之症,百药不痊。男统昼夜幛侧,忧心欲碎,特此奏闻,事在垂危,伏乞早早回銮,以笃伦好。不胜激切,顾望之至。
梁主看罢,一时将酒俱吓醒了。定了半晌方说道:“为此寸土抛恩弃爱,朕之过也。”因对柳庆远道:“朕得此信,急欲回朝,一刻不能缓矣。军旅重事,边疆敌国,皆赖军师专主,勿谓朕不在军中而怀疑辞告也。”柳庆远拜受重托。梁主即同大小文臣,星夜赶回建康不题。
却说郗后自从着人迎请梁主之后,在床上浑身疼痛难忍,合眼就见宫人索命,内外大小嫔妃、皇子公主无不昼夜看守,进药服侍。怎奈郗后一会昏迷,一会清楚,数日米不沾牙,水不下咽,看看待毙。郗后日望梁主回朝,不期等了两日不能见面,大凡病人易于恼怒,又易哭泣,思想起夫妇恩情,今病在垂危,不能相见,不觉凄楚起来,遂伤心悲泣。又一时见了宫娥妃嫔,俱是花团锦簇的,往来服侍,不觉甚是酸心,又甚恼怒,便常常发狂叫打叫杀,以致不敢近身。
维摩太子再三宽慰,便顺着郗后性儿,只说某宫女已经受责,某妃已被处死,郗后听了方觉气平。一日,郗后忽然想道:“我今这病,大约不能回生,夫妻恩爱者,不过以色生怜惜耳。今我身赢瘦骨,与鬼为邻,若使吾主见之,岂不羞死,倒不如早死以灭其丑,使吾主想我旧日丰姿,必然念我恩情,思念不忘。”因想到此处,遂大哭一场道:“吾与陛下指望百年恩爱,谁知一旦天夺我年,不能共理家邦,深为痛恨。”到了夜间,遂分付正德与太子、公主及妃嫔道:“我死之后,尔等作速将我下棺,不必待吾主视殓,毋负我言。”说罢大叫梁主数声而崩。时年四十五岁,后人见此,有诗道:
眼角眉梢都是妒,心头意尾莫非残。
谁知到此俱无用,唯有冤愆报不完。
郗后崩后,宫中一时惊慌举哀。到了次早,依着郗后临终之言,就下棺殡殓,停枢在白虎殿中,方传示百官。百官大惊,俱入殿来。因梁主来回,不敢举哀成礼,只大家守灵而待。
却说梁主同着大小臣僚,星夜兼程,方欲渡江,早有报到,报称郡后崩逝。梁主见报,不禁顿足捶胸大恸道:“朕非不德,何中途折我内助之贤!”群臣再三劝,因而渡江同入石头城。梁主进宫,便入白虎殿中,双手扶郗后之棺,放声大哭,一时悲切,见者无不坠泪。大小群臣见梁主过伤,遂一齐上前劝道:“陛下不可过悲,以伤圣体,当以社稷苍生为念。”劝之再三,梁主只得听从。于是诏百官成服,举哀尽礼,追赠郗后为德皇后,诏颁境内百姓。又择吉日葬于钟山皇陵之旁不题。
却说北魏自失了寿阳,一时又失去五十二城,边将皆逃的逃,死的死,降的降,纷纷报入朝中。又有未失之城守将,着人入朝求救。此时拓跋勰久已病死,胡后秉政,所行多秽,有志老臣皆退位告休,朝中俱不以边疆为念。因前遣过二王协守寿阳,以为必无疏失,故朝内晏安。不期过了些时,杨灵胤入朝,方知失了寿阳,不几日又报连失许多城池,胡后方才着急,只得下诏求贤征兵选将,到交界地方与柳庆远接战,欲图恢复所失之地,怎奈屡战屡败。幸喜得柳庆远胸存定见,只大肆军威,作长驱直卷之势,却不使一卒杀过魏界。然魏兵将损折,军粮耗散,日无宁息。魏朝中大臣见兵连祸结,黎庶不得安生,各上表奏诸割地求和与梁,方为上策。胡太后亦欲求安,遂欣然允请,便议割北海、临淮、汝南三大郡,遣亲信大臣到柳庆远军中求和。柳庆远遂款待来使,连夜上表入建康请命梁主。梁主因集群臣商议,群臣一时不能即对,当有张弘策与范云同奏道:“和则二姓交欢,生民蒙福,不和则二国交恶,生民涂炭。”梁主听了不禁点头称是,因说道:“近来正宫弃世,夫妇永别,朕常郁郁不乐,每念到沙场士卒俱有父母夫妻,今使他没于王事,未有不妻念其夫,父念其子,一如朕之悲伤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