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梁武帝演义
29 万字 · 约 13 小时 56 分钟 · 26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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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子,一如朕之悲伤也。朕闻二卿之言,不得不作如是观之。”遂遣人传旨到柳庆远军中,准其和议。柳庆远接了来旨,遂陈兵于武安城外,与魏史歃备盟誓,各守边界,永无侵犯,且按下不题。
却说这毗迦那,当日化身在东阳镇上枯树之中啼哭,被朱氏听见,怀抱到家,便终日寻人为他哺乳。乳不接济,就喂些糕饼饭食。且喜得易长易大,倏忽已是三岁,朱氏就顺口叫他是佛赐儿。这佛赐儿却乖巧异常,朱氏甚是欢喜他。因自己年老,便时常到庵寺中烧香拜佛,竟似一个道婆模样,又与东阳镇上一班婆婆妈妈傲轮流佛会,不是去拜善知识,就是去见大和尚求他忏悔、开释。朱氏每到寺中,因家中无人照管,便抱了这佛赐儿同去,习以为常。这佛赐儿见母亲念佛拜佛,他也立在身边学念学拜,寺内僧尼见了,俱说此儿有些宿缘,若闲在家中见母亲供养佛像,也就时常跪拜,口中念佛。到了五六岁时,同镇上娃子玩耍,聚在一块,他就掘些泥土,取水揉和,捏成人形,指说是佛,领着众小儿学寺中和尚们念佛拜法。着遇花朝日节,到邻里亲戚人家去,与他荤腥吃,他只摇头不吃,只要些素菜果儿。人见如此,俱叫他是小和尚。
到了八岁,忽一日朱氏受了些风寒,一病不起,将及临终之时,因对这佛赐儿说道:“我守寡四十余年,自谓今生无子,不意拾取你回家抚养,指望着你长大成人,谁知我今得病,已成不起之疾,无复生理。我向来所蓄,仅可备我衣衾棺椁,但我死之后,遗你孤儿,使我心不安。”佛赐儿忽听见母亲说出这话些儿,便大哭起来道:“孩儿是母亲生长,怎说是拾取二字。”朱氏见问,便将向年之事细细说知。因又说道:“只不知你果是谁生谁养,我一向不言,要等你长大了方说。我今若不说明,是使你后日忘宗也。你虽非我亲生,亦当念母子相与一番。”说罢泪下如雨。佛赐儿见母亲说出前因,复又大哭道:“孩儿既蒙母亲收育婴孩,劬劳鞠养,朝夕相依,已成八岁,思胜亲生。况孩儿久闻得佛经上说,指天为父,指地为母,今母亲即是孩儿生身一般,何分亲疏。若母亲归天之后,孩儿即当去入空门,披剃为僧,报答母亲一番抚育之恩也。”说罢,母子相抱大哭一场。朱氏到了半夜而卒。佛赐儿见母亲已死,在旁痛哭,守到天明,报知邻居。不一时,俱来看视,见朱氏守寡多年,人皆叹息。又怜佛赐儿年幼,俱出力与他料理。佛赐儿便取出母亲所蓄,约有三十余金,哭告众人置办表衾棺椁。众人各尽心料理,将朱氏殡殓停当。又有这班道姑尼众,因与朱氏往日相好,各出佛分,皆来替朱氏超之。佛赐儿也将余下之银央人请了几个高僧,作昼夜道场。道场毕,不日安葬。
过了些时,佛赐儿便举目无亲,虽有亲邻看管,时常周济,他终觉无依无靠。一日,到了冬天,同着几个老儿坐在稻草堆边,向日晒背。忽内中一个老儿对佛赐儿说道:“我看你这孩子自幼无父,今又亡母,又无遗下产业,将来怎得成立?”又一个老儿说道:“莫若过了残年,到交春之时,与人家牧羊寻碗饭吃,过得五六年就好了。”佛赐儿听了半晌,因说道:“不消老爹们费心,我胸中已有了成见,因未得人,故留连不去耳。”众老儿忙问道:“你小小年纪,有何所见,又要去寻何人,何不与我们说知,大家商量也好。”佛赐儿说道:“我闻人生世间,四大皆空,光阴瞬息,若迷而不悟,牵缠到爱欲。今嗔痴中作生涯道路,无常到来,难免忧愁病死,若我今生无挂碍,早脱红尘离了孽海,欲去清静中寻一源头,上可报生育之恩,下可脱三途八难之苦。今不去者,只不知谁人可能为我之师。”众老儿听了俱各大惊,私自商量了一番,因对佛赐儿说道:“不知你倒有如此见识,果是根行非凡,岂可错过此善缘,我们俱是吃斋道友,佛会中人,若引得一人信心披剃,功德不小。今钟山大沙门道林寺中俭长老,是当今一位大善知识。我等送你去投拜他为师,你道何如?”佛赐儿道:“我亦久闻其名,无缘往拜,若得列位指引,莫大功也。”众老儿见他肯去,不胜欢喜,遂约定时日各自散去。
过了几日,果然这几个老儿,高高兴兴同走入道林寺中,见了俭长老说知备细,俭长老一口应承,遂择了吉日。众老儿回来与佛赐儿说明,佛赐儿便将家中动用物件,俱散送邻家以作往日周济之情。众邻里见他决意出家,便各敛香资。到了这日,各备了香花鼓乐,送这佛赐儿起身。不一时到了寺中,众和尚见众善信送这小学生,来拜俭长老为师披剃出家的,便不敢怠慢,早备下斋供各出来迎接。到了大殿上,与众善信施礼过,即通报长老。长老遂出来升座,小沙弥一边撞钟,一边击鼓。众善信见长老登座,即领了佛赐儿在座下长跪,求和尚披剃出家为僧。这长老在座上且不开言,将佛赐儿一看,却生得两耳垂珠,面圆额阔,年尚未满十岁,心中暗暗惊奇道:“此儿相貌神清,堪坐礼门法宾,只不知他的根行如何,且待我看来。”遂紧闭双目,入定相想。左右沙弥见长老闭目,忙对众善信说道:“诸檀越不可高声,长老已入定了。”众人俱不敢开言。
只见长老入定了半晌,方开眼,合掌当胸说道:“善哉,善哉!完此西来大事因缘,普度梯航,慈悲引证,死者超生净土,生者共入菩提。我老僧虽曰皈依佛法,尚是皮毛未换,焉能为汝之师。”说罢,连忙下座,笑嘻嘻双手来搀佛赐儿起来,说道:“你因缘到日,自能明心见性,知过去未来现在之根因。我今为汝披剃,可到世尊面前作证。”便引着佛赐儿就走,众人听了俱各自茫然,只得也自跟来。只见那俭长老叫沙弥取了香花素果,灯檠鼓乐,供在世尊面前,然后使佛赐儿跪在蒲团之上。俭长老将他嫩发分开,绾作三处,手执钢刀,不一时轻轻剃完。众善信便送过一顶小僧帽,一领小袈裟与佛赐儿穿戴起来,就叫他拜谢长老,并求摩顶受记。俭长老笑道:“他西方根派,性灵中所自有,何待老僧受记。”众善信又求长老取名。俭长老又笑道:“亦无所名。”众善信道:“无名何以知识?”俭长老道:“既是如此,我闻圣人得之为大宝,又多见多识为志,又广施及众为公,可取名为宝志公罢。”众善信听了大喜,遂一齐罗拜,又扶着宝志公拜谢长老,长老忙用手挟起宝志公,止受众善信拜礼,拜毕,然后分付设斋款待。众善信在寺一日,到晚方拜别长老,各自归家。佛赐儿自在寺中。正是:
缘有因兮因有缘,此身原出自西天。
只因唤醒英雄梦,变幻如今学坐禅。
这佛赐儿自此取名宝志公,在道林寺从了俭长老出家。这俭长老晓得他是西方弟子,来东土完大事因缘,换了本来面目,忘却元始根由,每每要点破他机关,使他知觉,却见他年还幼小,恐不足以当大任,不能耸动君王,故此因循,只教他诵经写字,拜佛坐禅听讲大乘妙法,闲时随他游行玩耍过日。你道这宝志公是毗迦那奉了如来法旨,到东阳镇上。当日变幻婴孩,又非投胎受父母精血而生,宜该通天彻地,前后皆知。只因被朱氏抱回,寻人喂乳,受了凡间妇人贪嗔痴欲之气,蔽却灵光,有时而昏,故将前因罔觉。幸喜得他智慧真宗,心通无量,自幼喜于念佛,朱氏死后,遂专意出家,以图报答抚育之恩。今皈依三宝之后,学习禅门规矩,渐渐知觉,遂昼夜无闲,不避寒暑。真是光阴迅速,不觉在寺中学了十年功夫具足,只不知前后因果。
一日坐在禅床上入定。入定到三七之期,这俭长老久知他功夫已到,机缘将萌,恐误了他大事,遂私自走到他禅床边来,只见宝志正然出定,俭长老忙问道:“汝心定耶,身定耶?”宝志公道:“身心俱定。”长老道:“身心俱定,何有出入?”宝志公道:“不有出入,不失定相。如今在井,金体常寂。”长老道:“若金在井,金无动静,何物出入?”宝志公道:“言金动静,何物出入。言金出入,金非动静。”长老道:“若金出井,在者何金?若金在井,出者何物?”志公道:“金若出井,在者非金;金若在井,出者非物。”长老道:“此法不然。”志公道:“彼义非著。”长老道:“此义当堕。”志公道:“彼义不成。”长老道:“彼义不成,我义成矣。”志公道:“我义虽成,法非我故。”长老道:“我义已成,我无我故。”志公道:“我无我故,复成何义。”长老道:“我无我故,故成汝义。”志公道:“仁者谁得似我。”长老道:“我师迦那提婆证是无我。”志公听了,便合掌而说偈道:
稽首提婆师,而出于仁者,
仁者无我故,我欲师仁者。
长老听了亦合掌而说偈道:
我已无我故,汝须见我我,
汝若师毗那,知我非我我。
宝志公听了豁然大悟,忙下禅床求长老指点来去。俭长老叹道:“汝心自在,非我所系,我今指汝。”二人同出禅房。俭长老忙叫人烧汤洗浴:“我今归首。”便一时慌得合寺僧寮大众,听见俭长老今日回首,俱来相送,各执香花幡盖,等候长老出来。俭长老浴罢,更衣走出登座,双手搭膝与大众宣说了一遍,然后使宝志公近前附耳说了几句,遂合掌说道:
泡幻同无碍,如何不了悟。达法在其中,非今亦非古。
非隐非显法,说是真实际。悟此隐一法,当知是来处。
俭长老说完,闭目坐化而去。众僧听了,俱不解其意,惟宝志公只觉一时推窗见月,诸事了然。今见俭老圆寂,便与大众将长者归龛。不日葬于山后。众僧见山门无主,又见长老的衣钵付了宝志公,遂请宝志公做了寺主,开堂说法,且按下不题。
却说梁主自从郗后亡后,朝思暮想,日在宫中延僧追荐,不理政事。百官慌张,俱交章劝慰:“以社稷为重。”梁主无奈,只得设朝。只因这一设朝,有分教:分爵定位,四海升平。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
圣天子大封功臣 贤东宫谏止漕役
词云:
辟彀良弓隐,三齐走狗烹。君臣何异虎狼行,始觉分茅列土,大恩荣。
帝德何妨重,民劳只可轻,一番苦谏得人情,若使为君应是,圣兼明。
右调《南柯子》
话说郗后亡后,梁主过伤,朝政久废,百官屡劝,只得视朝,接见文武诸臣。因说道:“夫妇乃人伦之首。朕自创业以来,内助之力,实多我后。即士民之家亦愿富贵同享,朕今定鼎偏安,正欲效雎鸟和鸣,不期弃朕先亡,失我元后,实朕非德所致。中年丧妇,大不幸也。”群臣忙俯伏奏道:“人之生死寿夭,天理有一定。然死不可复生,乞陛下节哀,以慰民望。”于是梁主重整朝纲,一应大小政事,无不悉心宸断,各省表章,无不经日批发,虽至三更亦无倦怠。每逢遇冬举笔,手常冻裂,亦不终止。自晋齐以来,未有如此者也。天监十三年春正月,梁主舆驾南郊,大赦民间。又念沙场死士,虑民间无力掩埋,遂诏远近郡守量给。因亲手写成诏书,上写着:
掩骼埋胔,义重周经。槥椟有加,事美汉策。朕向隅载怀,每勤造次,收藏之命,亟下哀矜;而珝县遐深,遵奉未洽,髐然路隅,往往而有,言愍沉枯,弥劳伤恻。可明下远近,各巡境界,若委骸不葬,或蒢衣莫改,即就收敛,量给棺具。庶夜哭之魂斯慰,沾霜之骨有归。谨诏。
诏下之日,百姓欢然。
一日梁主视朝毕,因谓群臣说道:“朕自寿阳战后,连得五十二城。魏人丧魄,即欲乘胜而下河南,不期丧我贤后,使英雄之气索然矣。幸赖柳文和与诸将协力,屡败魏人。割地请和,朕允其请。迩年和好,边境宁息。朕思休兵则国用充。今驻兵于外,相安于无事之秋,未免士卒劳苦,靡费军资。朕欲班师,与诸将共集庙堂,君将接见,论功升赏,各得封妻荫子,不负沙场血战之劳,使遂生平之志,诚千古盛事也。不识诸卿等以为何如?”群臣听了,皆欣然奏道:“陛下言及于此,是归马放牛之意,有过于三王矣。”梁主听了大喜,遂下金牌百面,召回寿阳诸将,来朝赐爵。又谕缘边地方,举贤能守之。有司奉旨不敢停留,即遣官赍诏,不日到了寿阳。柳庆远接旨开读毕,知天命有在,遂晓谕合营。一时军中兵将,无不欢欣涌跃,即回建康。柳庆远量才授任,各处料理一番,然后带领众将起身,望建康而来。真是三军卸甲肩挑,一路凯歌齐唱,不日渡江到了建康。柳庆远将兵马长驻石头城,率领诸将五更入朝。朝见梁主,俯伏金銮,齐呼万岁。
梁主见了大喜,忙开玉音说道:“卿等鞍马劳乏,赐卿平身。”遂命内各赐锦墩,雁行般列坐。一时间济济锵锵,君臣欢会。梁主说道:“朕自草茅,赖诸卿齐心戮力,辅成王业。值此升平,朕享无疆之福,卿等受边庭风雪之劳,日处宫中,念不自安。今召回诸卿,暂卸征鞍,君臣契合,共图富贵,少酬勤劳之念,实亦千载之奇逢也。”诸将听了,忙顿首拜谢道:“陛下上应天时,微臣顺天事主,职分当然。陛下眷念不忘,又帝德之无疆也。臣等敢不竭力,以效犬马之报。”梁主大喜,遂着掌膳司摆宴,宴会群臣,各依班次而坐。不一时珍膳罗列,海错盈庭,说不尽皇家富贵,赞不了天子奢华。梁主上坐观看着两行左文右武,一个个锦心绣口,一个个虎背熊腰。饮到半酣,对文臣而说章句,向武士而论英雄。各自能各抒己见,真是君圣臣良,皇天有道,直饮到斗柄横移,方才罢饮。诸臣谢恩各归。后人有诗道:
藏弓不念沙场苦,烹狗谁思血战功?
今日君臣同宴乐,方垂盛世帝王风。
自此梁主不时宴会群臣,君臣们直如父子。梁主因定礼制乐,又参定律令,许有罪者准赎。因下诏远近道:
设教因时,淳薄异故。刑以世革,轻重殊风。商俗未移,民散久矣。婴纲啗辟,日夜相寻。若悉加正法,则赭衣塞路;并由弘宥,则难用为国。故使有罪人赎,以全元元之命。令遐迩知禁固犴稍虚。率斯以往,庶几刑措,金作权兴,宜在蠲息,可除赎罪之科。谨诏。
过不多时,甘露降于华林园,老人星屡见,禾生十二穗,建康居民一时富足。梁主因改阅武堂为德阳堂,听讼堂为议贤堂。又立建兴苑于秣陵建兴里,修孔子庙,建国门。于越城之南,修筑二陵,周围五里。过了多时,一日梁主受朝贺毕,因对众文武说道:“朕思大禹千载,圣人亦不敢贪享过求,所以卑官菲食。今朕不过便安庸主,岂可只图口腹肥甘,身衣锦帛,况佛家有云:惜福增福。朕欲减繁去华,食不过数品,衣不用奢丽。上行下效,朴实民风,诸卿以为何如?”群臣奉道:“陛下仁德敦本从古,三代复见,有何不可。”梁主听了大喜,遂下诏颁行。因此在宫中使宫女更置服膳,衫不盖膝,裙不拖地,袖不过尺,金珠不饰,食不求丰。梁主又爱清洁,厌食肥腻之物,喜吃些清淡之味,一月之内有数日茹素。
又一日视朝说道:“朕御此大位,若不分爵,何以慰其初心?”因命当日从龙诸臣:“各将功绩细细开陈,朕不齐进也。”旨下不多日,有司官早将众文武功绩逐一开明,梁主见了,遂传旨择日重赏功臣。到了这日,梁主乘龙舆到五凤楼中,百官齐集众呼。梁主宣柳庆远说道:“运筹帏幄,安邦定霸,今可封卿为神策征北大将军,奠安侯,食邑千户;王茂为骠骑将军,江州刺史,封开国侯;曹景宗为中侍领军将军,永宁侯;张弘策为散骑常侍洮阳县侯;吕僧珍为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定国侯;韦睿为散骑常侍,护国将军,永昌侯;冯道根为都督,豫州诸军车军骑将军,定远侯;陈刚为散骑将军,建兴侯;昌义之为散骑将军,永凯侯;王珍国侍中领军将军,匡大侯。”以下大小战将,文臣谋士,皆各有封爵。梁主又出帑金布帛,分赐散完。一时欢声动地,俯伏谢恩。梁主大喜,因说道:“今日少酬卿等爵位,不赐土地者,朕欲留卿等任朝,作朝暮见耳。留俟异日归镇,勿谓朕吝也。”是日君臣欢悦。桨主封罢回宫,后人见此有诗赞之曰:
休嗟流落在吴钩,莫笑从戒事远游。
好向闺人先报道,丈夫今日已封侯。
话说梁朝自从魏国割地求和之后,两下无犯,黎民乐业,四方无事。只说梁主即位以来,共生了八子,丁贵嫔所生的长子名统字德施,小字维摩。已立为皇太子;吴淑媛生第二子,名综;丁贵嫔生第三子名纲,字世缵,小字六通;董淑仪生第四子名绩,字世谨;丁贵嫔生第五子名续,字世诉;丁克华生第六子名伦,字世调;阮修容生第七子名绎,字世诚;葛修客生第八子名纪,字世询。
只说这维摩太子,自小聪明颖悟,读书一目数行,过目即能背诵。梁主常说道:“此儿肖我。”心甚爱之,每逢游宴,即命太子赋诗。太子随口即成,不消更改。及长,居于东宫,天性纯孝,喜怒不形,又明于政事。若廷臣奏疏有谬妄及好巧饰词,太子即辨析指出,令其改正。着遇断狱,必法外全宥。因此朝野尽称太子仁性宽和容众。又引纳才学之士讨论篇籍,著书有三万余卷。又性爱山水玄圃,尝与朝臣名士泛舟后湖,观钟山黛色,对景豪吟,作永日之乐。一日有番禺侯萧轨同舟,因在旁说道:“太子游赏,宜用丝弦、箫管、美人、歌舞,以佐其乐,奈何作此寞寞之游?”太子听了笑而不答,因此从容吟哦《招隐》诗二句道:“何必诗与竹,山水有清音。”萧轨听了自知失言,抱惭而止。
过了多时,梁主见太子年长,正月朔旦临轩,冠太子于太极殿,遵旧制命太子戴远游冠,金蝉翠倭缨,又加金箔山。四月为皇太子纳敬妃为媳,礼成,以天监十九年改为普通元年,大赦民间,真是民安物阜,屡见祯祥。此时梁主已年近六旬,一日视朝毕,因谓左右群臣说道:“朕处宫中,往往念及前事,虽曰代天乘运,未免杀戮大伤,欲盖前愆,无如佛教。故往年长干施食,寿阳济孤。云光变幻,广度圆寂,今已无人,皆不能满朕之愿。今值此升平,朕欲广扬佛法,作种善缘。虽不求果报,于来生亦可消罪。于今世欲聚高僧,又虑一时无人任事,如之奈何?”群臣听了,也有耸恿言善的,也有规谏不可的,纷纷不一。忽班中闪出一人,执简当胸,俯伏奏道:“臣闻佛法无边,事之者今生转祸为祥,死后定登极乐;谤毁者今生增祸增灾,死后定入阿鼻地狱。昔日我佛乞食于城中,得人施舍一饭与彼诵经一卷,令其家起生三代,合家白日飞升。今陛下念及杀戮过多,诚仁德之主也。若虑一时无高行之僧,陛下只须留心察访,人有善念天必从之,千金买骏骨,良马自至。又云仗人修善,终属皮毛,恐无实际。俗语云,公修公得,婆修婆得,自修自得。依臣愚见,陛下即具此善缘,何不乘万机之暇涉猎经典,一可释己愆尤,二可增添福禄,三可求国祚绵长,四可拯拔幽冥。此乃万全之举,不知圣上以为何如?”梁主听了半晌,不觉喜动眉宇。忙定睛视之,是左光禄大夫朱异,因说道:“贤卿之言,深明朕心,诚救生度世之良言也。焉可不从?”群臣见朱异执异端之教,迎合梁主,俱愤愤不平,便齐声争斥。怎奈梁主已有定见。绝不动念,反怪群臣不能尽忠于国,因而拂袖回宫。于是梁主在宫中不宰牲,不动音乐。以至郊庙牺牲皆以面代之。一日朝野闻之,不胜惊骇。时人讥讽梁主,宗庙去牲,是不复其血食也。事闻于朝,因诏以宗庙原用脯肴。过不多时又下诏,以饼代脯肴,其余尽用蔬菜。又兴工盖至敬殿、景阳台,置立七庙,遂于至敬殿中塑一尊无量寿佛,长一丈八尺。每月朔望,梁主斋戒沐浴更衣,在殿中设坛,学理佛事。因念秣陵同夏里是出身之地,欲广大之,遂下诏以同夏里改为同夏县。又舍旧宅,造了小庄严寺,选高僧在寺焚修。
一日梁主视朝,坦腹对群臣说道:“朕登大位,多赖卿等。武将有汗马之劳,文臣有翊赞之力。今遭际升平,干戈宁息,若不优礼功勋,使后之人视朕为何如之主。今封爵土,未免近远不同,会面甚难。今朕欲觅良工,将众卿仪表图画,珍收内庭,使朕观之一如卿在左右何如?”群臣跪奏道:“陛下待臣何其厚也!”遂诏选良工张僧繇入殿。梁主使众武将各戎装贯甲,并带昔日所用俱装束得如天神一般。张僧繇日日每人画去。每画一将,梁主必使他将往日英雄成功之处,敷演一番,然后使张僧繇动笔。画得武将中一个个狰狞状貌,宛若天神,文臣内一个个儒雅风流,犹如梓童教主。一日张僧繇画到冯道根的形象,冯道根局促不安,因拜谢梁主说道:“臣所可报国者,惟余一死,但天下太平臣恨无死之地,为可恨也。”梁主听了不胜起敬,恩宠日隆。不半年间,各像俱已画完。
一日梁主设宴聚集文武于武德殿中。梁主上坐,使内侍先将各形像挂于殿壁之旁,然后使各人坐于下,尽欢豪饮。饮够多时,适曹景宗饮得大醉,不禁手舞足蹈,对梁主而称“下官”,群臣各骇,梁主纵之毫不介意,以为笑乐。自此不时宴饮,无不尽欢。一日梁主设朝,出封诸将,以柳庆远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加征虏大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以王茂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兼江州刺史;以吕僧珍为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以韦睿为左卫将军、安西长史、南郡太守;以曹景宗为侍中、中卫军将、江州刺史;以王珍国为秦梁二州刺史;以昌义之为平北将军、北徐州刺史;以张弘策为宁朔将军,巴梓潼二郡太守;以冯道根为都督豫州谙军事兼豫州刺史,以陈刚为都督持节镇北将军。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