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31 / 75
集藏 · 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31 / 75
会员可开白话
痞,仗着自己力大,专一敲诈百姓。一个是魏五,善骑马,又能懂得马的话。几年前,有个狼山总兵到扬州来阅兵,那营里的马,忽然齐声嘶叫起来。魏五听得了,对人说道:“这个总兵官三个月后要死了。”后来那总兵官回去,果然隔了三个月死去。一个是张饮源,善舞双刀,舞成一团;任你几十个人,近不得他身。一个是薛三,能够拉五十石的硬弓;这时扬州人称他们“魏马张刀薛硬弓”。自从大岩和尚来了以后,这三个人不服气,常常到天宁寺去寻事,都被大岩和尚打败出来。这三个人没有面目住在扬州,便悄悄避到别的地方去了。
有一天,大岩和尚正从方丈室里送客出来;才走到阶下,忽然见一个铁香炉劈空飞来,大岩眼快,忙伸手接住。看时,原来是薛三来报仇的。谁知那薛三因用力过分,嘴里呕出一口血来,踉踉跄跄的逃回家去,连呕了几口血,便死了。接着,那张三拿着双刀,到华严堂去找大岩和尚;两人交起手来,被大岩斩去了一条臂膀。剩下的一个魏五,他知道明攻不能得胜,打听得大岩和尚身上长癣疥的,每天起身用热水洗澡。魏五便邀了七八个同党,趁大岩在浴池里洗澡的时候,打门进去,个个拿出兵器来攻打。大岩和尚赤手空拳,又是浑身赤条条的,如何敌得住,虽也打死了两个人,后来到底被魏五斩去一条腿,死在浴池里。
大岩和尚死的消息报到京里,雍正皇帝十分可惜;但他想这种有本领的人留在世上,终是心腹之患。如今那班好汉都收拾完了,剩下几个没本领的人,也不去怕他。从此雍正皇帝依旧是寻欢作乐,不去防备了。
吕四娘住在京城里,天天出去打探,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心中十分焦躁。朱蓉镜和虬髯公劝她耐心等待。这时满京城沸沸扬扬传说,宝亲王要大婚了。这宝亲王是什么人?便是钮钻禄皇后从陈世倌家里换来的儿子,取名弘历。只因他出落得一表人材,性情温和,语言伶俐;在他弟兄辈中,有谁赶得上他那种清秀白净?雍正皇帝又因他是皇后的嫡子,便也格外欢喜他。
这时打听得湖北将军常明,有一个女儿,出落得端庄美丽。那常明的夫人郭尔额氏和皇后钮钻禄氏,是幼时的邻居,十分要好。后来郭尔额氏钴了丈夫,生了一个女儿,她母女两人,常常被皇后宣召进宫去游玩。那皇后也很爱她女儿,时时赏赐首饰手帕许多东西;后来常明带了家眷到湖北做将军去,皇后也常常记念他们。有时和皇上提起,皇上说:“你既爱他家的女儿,俺们何妨指婚给弘历,做了你的媳妇,岂不可以常常见面?”一句话提醒了钮钻禄氏。看看宝亲王也到了大婚之年,便催着皇帝下圣旨,指婚湖北将军常明的女儿富察氏为福晋。一面把常明内调进京,做军机大臣;一面派亲信大臣鄂尔泰和史贻直两人做大媒,到常明家里去行聘。到了吉期,雍正皇帝便把从前圣祖赏他的圆明园,转赏给了宝亲王,做他们新夫妇的洞房。这一天,满园灯彩,笙萧聒耳,把富察氏迎进园来,交拜成礼。宝亲王见富察氏长得妩媚秀美,便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她,皇后钮钴禄氏,见了这一对佳儿佳妇,心中也十分快乐。
谁知天氏下的事体,大都乐极生悲。雍正皇帝自从宝亲王大婚以后,身体便觉不快;这也是他平日好色太过,积下的病根。他每日非有两个妃子轮流侍寝不可。起初还仗着喇嘛的阿苏肌丸,勉强支持,后来渐渐有点不济了。那班妃嫔,为固宠起见,还夜夜缠着皇上;后来看皇帝实在动不得了。皇后钮钴禄氏便把那班妃子赶开,亲自守着皇上,侍奉汤药。御医轮流住在宫里,请脉处方。
看看皇帝病势略略清健好转,忽然宫里一班太监们吵嚷起来,说:在长春宫、钟粹宫一带常常听得有人在瓦上走动的声音,又有门窗开阖的声音;接着那翌坤宫、水和官一带的太监侍卫们,也吵嚷起来,说:每夜见屋顶上有两道白光飞来飞去;又有咸安宫的宫女,被人杀死在廊下。顿时把一座皇宫闹得人心惶乱,鸡犬不宁。皇后也曾派侍卫们四处搜寻,又是毫无踪迹。后来愈闹愈厉害了,所有延禧宫、承乾宫、景阳宫、景仁宫、咸福宫、永寿宫、启祥宫、储秀宫的一班宫女太监们,每当夜静更深的时候就惊扰起来,不是说见屋上有人行走便是说屋内有白光来去。雍正皇帝害病在床,听了这种消息,知道必有缘故,只是不便说出。
这时史贻直当勇健军统领,是皇上最亲信的;那勇健军,又是由各省将军举荐奇才异能的好汉编练成功的,一共有四千人员。如今宫廷不安,雍正皇帝便把史贻直传进宫来吩咐他带领全队勇健军,在宫中值宿。这宫廷里面凭空里添了四千人马,便觉得安静起来,白光不见了,响动也没有了。那雍正皇帝的病体,也一天一天有起色了。后来皇后直待皇帝起了床,行动如常,才回宫去。
雍正皇帝一病几个月,在病势沉重的时候,宝亲王带了他的福晋,也天天进宫来问候;如今皇帝病好了,就想起他一双小夫妻来,便推说养病,自己也搬进圆明园去住着。那班得宠的妃嫔,也带进园去伺候。富察氏面貌又长得俊,又能孝顺公公;雍正皇帝十分欢喜,已暗暗的把宝亲王的名字写在遗诏上了。
讲到那座圆明园,周围有四十里路大小;园里有极大的池沼,有茂密的森林,有小山,有高塔,有四时常生的花草,有终年不败的风景。宝亲王和富察氏两人,终日游玩也游玩不尽。起初他夫妻两人新婚燕尔,似漆如胶,专拣湖山幽静、花草深密的地方调笑作乐;便是那班伺候他的宫女太监们,他也嫌他们站在跟前碍眼,撵他们出去。后来他两人也玩够了,便觉得枯寂起来;虽一般也有妃嫔侍女,如何赶得上富察氏的姿色,一个也不在宝亲王眼里。宝亲王心中常常想:如此名园,不可无美人作伴;俺那福晋也可算得美的了,但她一个人枯寂无伴,也觉无味。从此他存心要去寻访一个美人来给富察氏作伴。
几个乖巧的太监,看出亲王的心事,便悄悄的引导他出园去闯私娃子。那南池子一带有尽多的私娼,宝亲王尝着了这个味儿,如何肯舍?天天推说在涵德书屋读书,却天天在私门子里和窑姐儿温被头。但他玩私娃子,只能在白天,因为父皇住在园中,要早晚请安去。那班窑姐儿,竟有几个长得俊的;宝亲王要把她们娶进园去,她们都不肯。只偶尔带一两个姑娘进园去游玩,在安乐窝里吃酒行乐,只瞒着富察氏和父皇两个人,什么风流事都干出来。有一天,宝亲王从安乐窝里出来,时候尚早,他已有三分酒意,悄悄的走进富察氏卧房去。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个侍女在房外打盹;宝亲王也不去唤醒她,踅进房里,只见罗帐低垂,宝亲王认是富察氏一个人午睡未醒,心想去赏识美人儿的睡态。便蹑着靴脚儿,掩近床前去;再一看,只见四只绣花帮儿的高底鞋子,伸出在罗帐外面。宝亲王知道是有两个女人睡着,他心中十分诧异。走上前去,轻轻把帐门儿揭开一看,一个是他的福晋富察氏,另一个却不认识是谁家的眷属。只见她两人互搂着腰儿,脸贴着脸,沉沉的睡着。再看那女人时,不觉把宝亲王的魂灵儿吸出了腔子,飘飘荡荡的不知怎么是好。原来那女人长得真俊呢!鹅蛋式的脸儿,长着两道弯弯的眉儿;丰润的鼻子,两面粉腮上两点酒涡儿,露出满脸笑容来。那一点珠唇,血也似的红润。最动人的是那一段白玉似的脖子上,衬着一片乌云似的鬓角;鬓边插一朵大红的菊花,真是娇滴滴越显红白。她春葱也似的纤手,松松的捏着一方粉红手帕;宝亲王看够多时,不觉情不自待,轻轻的伸手把那方手帕从那女人手中抽出,送在鼻子边一嗅,奇香扑鼻。宝亲王不觉心中一荡,他一面把那手帕揣在自己怀里,一面凑近鼻子去在那段粉也似的脖子上,轻轻一嗅,急闪身在床背后躲着。
那女人被宝亲王这一嗅惊醒过来,低低的唤了一声:“妹妹!”那富察氏也被她唤醒了,便笑说道:“怎么俺两人说着话儿便睡熟了呢!”那女人说道:“妹妹屋里敢有野猫来着?我正好睡着,只觉得一只猫儿跳上床来,在俺脖子上嗅着。待俺惊醒过来,那野猫已跳下床去了。”这几声说话,真是隔叶黄鹂,娇脆动人;宝亲王听了,忍不住了,忙从床背后跳出来,笑说道:“对不起!那野猫便是俺!”说着,连连的向那女人作下揖去,慌得那女人还礼不迭。宝亲王转过脸来,对富察氏说道:“那时俺把这位太太错认是你,正要凑近耳边去唤你起来,细细一看,才认出来;一时自己臊了,便急急躲到床背后去。谁知这位太太说话也厉害,竟骂俺是野猫。俺原也是该骂的,只是俺很佩服老天爷,你也算是俊的了,怎么又生出这位太太来,比你长得还俊!这位太太敢不是人,竟是天仙吗?”
看官,从来天下的女人,一般的性情是你若当面赞她长得俊,她没有不欢喜的。这时这女人被宝亲王捧上天去,她心中如何不乐;只见她羞得粉腮儿十分红润,低着脖子坐在床沿上,只是两手儿弄着那围巾的排须,说不出话来。富察氏听了宝亲王的话,把小嘴儿一噘,笑说道:“你看俺这位王爷,真是不曾见过世面的馋嘴猫儿!怪不得俺嫂子要骂你是野猫。你可要放尊重些,这位便是俺的嫂子;俺姑嫂俩在家里过得很好的,如今把我弄进园来,生生的把俺俩分散了。如今嫂子在家里,想得我苦,悄悄的瞧我来,又吃你撞来;你既说她是天仙,快过去拜见天仙;拜过了,快出去!”那宝亲王巴不得富察氏一句话,忙抢上前去行礼;嘴里也唤嫂子。又问嫂子贵姓?那女人站起身来,一手摸着鬓,笑吟吟的说道:“俺母家姓董额氏,俺丈夫名傅恒。”宝亲王拍着手,笑说道:“俺这傅恒哥哥几世修到嫂子这样天仙似的美人儿?”一句话,说得董额氏粉腮儿又红晕起来。富察氏兄嫂子害羞,忙把宝亲王推出房去。这里董额氏也告辞出园去了。
宝亲王自从见了董额氏以后,时时把她的名儿提在嘴里。他从此私娃子也不玩了,终日痴痴的想着董额氏那副美丽的容貌。要知宝亲王将来和董额氏闹出什么风流案件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 弓鞋到处天子被刺 手帕传来郎君入彀
却说宝亲王自从那日无意中领略了董额氏的香泽以后,时时把这美人儿搁在心里,眼前常常现出那副娇羞妩媚的面貌来,鼻管里常常好似有董额氏脖子上的粉花香味留着。因此他把眼前的一班庸脂俗粉丢在脑后,常常怂恿着自己福晋去把她舅嫂子接近园来。从来女人爱和自己娘家人亲近,如今得了王爷的允许,她姑嫂两人常常见面。那董额氏也乖觉,见宝亲王来,她便立刻回避,把个宝亲王弄得心痒难搔。看看那董额氏一举一动,飘飘欲仙,越看越爱,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肚去,只是可惜没有下手的机会。后来富察氏也看出丈夫的心事来了,索兴把董额氏藏在密室里,姑嫂两人谈着心,不给宝亲王见面。
宝亲王许久不见董额氏了,心中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坐立不安,废寝忘餐起来。宝亲王有一个心腹太监,名叫小富子,却长得十分伶俐;见王爷有心事,便悄悄的献计,如此如此,一定可叫王爷了却心愿。宝亲王听了他的计策,连称:“好孩子!快照办去。”那小富子奉了王爷的命令,先在园内竹林清响馆里预备下床帐镜台,一面打发两个小太监和两个侍女,押着一辆车儿,到常明家里去,把舅太太接了来。这董额氏见富察氏的贴身侍女前来迎接,也是常有的事,心中毫不疑惑,便略略梳妆,坐上车,向圆明园来。照例车子到了藻园门外停住,便有八个小太监出来,抬着车子,进园去,曲曲折折,走了许多路。这时盛夏天气,在外面赤日当空,十分闷热;一进园来,树荫深密,清风吹拂,顿觉胸襟清爽起来。
董额氏坐在车子里,一路贪看景色,不觉到了一个清凉的所在。车子停下,两个侍女上来,把董额氏扶下地来。抬头一看,只见四面竹林,围着一座小院子,耳中只听得风吹竹叶,那竹梢上挂着金铃儿,一阵一阵叮铃的声音。走进院子去,小小一座客室,上面挂着一方匾额,写着“竹林清响馆”五个字;四壁挂着字画,满屋子都是紫竹几椅,十分清雅。侍女引导着,走进侧室去。只见珠帘牙塌,纱帐水簟。镜台上放着梳具脂粉,黑漆的桌子上,琉璃盆中,放着各色水果;窗前书桌上,一个水晶缸,养着几尾金鱼。窗外面一丛翠竹映在窗纸上,成一片绿色,连屋子里人的衣襟上也绿了。董额氏看了,不由得赞了一声:“好一个清凉所在!”见两个侍女跟在她后面,不住的打扇;一个侍女,送上凉茶来。董额氏便问:怎么不见你家福晋?一个侍女回道:“福晋在荷静轩洗澡。吩咐表舅太太在屋里略坐一坐。”董额氏便也不说话。停了一会,两个年纪略大的侍女,捧着衣巾盆镜等物进来。说道:请舅太太也洗个澡儿。”董额氏天性怕热,在家里又常洗澡惯的;听得请她洗澡,她也欢喜。侍女们忙服侍她卸妆脱衣,披上浴衣,趿着睡鞋,两个侍女领着到后面一间密室里洗澡去。待她洗毕出来,自有侍女替她重行梳妆,再匀脂粉;便有一个人,伸过手来,替她在鬓边插上一朵兰花。董额氏在镜中望去,见站在她身后替她戴花的,不是什么侍女,竟是那宝亲王。董额氏这一羞。直羞得她低着脖子,靠在妆台上,抬不起头来;溜过眼去看宝亲王时,只见他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天仙”“美人”的唤着。又说:“俺自从见了嫂子以后,顿觉得俺这人活在世上毫无趣味;那天嫂子脖子上偷偷的嗅了一下,这香味直留到现在。可怜把我想得饭也不想吃,觉也不想睡。天下的女人,也不在俺眼中。求嫂子可怜俺,看俺近来的形容消瘦,便知道俺想得嫂子苦;嫂子倘再不救俺,眼见得俺这条命保不住了。”说着,这宝亲王真的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哭得十分凄楚。他一边哭着,一边拿出手帕来抹眼泪。
董额氏认识这手帕是自己的。
停了一会,又听宝亲王说道:“嫂子放心,今天的事,俺俱已安排停当。这里在园的极西面,离着福晋的屋子又远,那班侍女内监们,都是俺的心腹。嫂子倘然顺了俺,决不使外边人知道;嫂子倘然不顺我,声张起来,一来嫂子和俺的脸面从此丢了,二来便是声张,这地方十分冷僻,也没人听得,把俺们好好的交情,反闹翻了。嫂子倘然依从了俺,俺便到死也忘不了嫂子的恩德;嫂子倘然不依从了俺,俺横竖是个死,便死在嫂子跟前,也做个风流鬼。”
宝亲王说到这里,从腰里飕的拔出一柄宝剑来,向脖子抹去。任你是铁石心肠的女人,见人在她跟前寻死,她心肠便不由得软下来。况且天下美人,大都是风流性格,见宝亲王又是一表人材,又明知道他将来要继承大位做皇帝的,又动了几分羡慕的心肠。如今听他一声声唤着好嫂子,又见他要自刎,便又动了几分怜惜的心肠。她自己看看浴罢出来,只外面披着一件薄纱的浴衣,玉雪也似的肌肤,映在纱衫外面,早已被宝亲王看一个饱。看看自己的衣服,一齐脱在床上,眼见被宝亲王拦住了,不能拿来。便是拿来,当着宝亲王的面,也不能穿。董额氏想到这种种地方,不觉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夺去宝亲王手中的宝剑,伸着一个手指,在他额上一戳。说道:“你真是我前世的冤家!”宝亲王趁此机会,便过去把董额氏顺手一拖,一个半推半就,一个轻怜轻爱,成就了好事。
事过以后,宝亲王亲自服侍她穿戴。两人一时舍不得走开,又调笑了一会,直到傍晚,才送她出房。那董额氏临去的时候,转过秋波来,向宝亲王溜了一眼,低低的骂了一声:“鬼灵精!”上车去了。宝亲王心中十分得意。从此以后,他俩人一遇机会,便偷偷的在园中冷僻的地方寻欢作乐。看看天气渐冷,宝亲王便和董额氏在露香斋一间密室里私会。正快乐的时候,只听得隔院碧桐书院里,发一声喊,顿时人声大乱起来。宝亲王忙丢下董额氏,赶到隔院去。一走进院子,只见大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说道:“皇上脑袋不见了!”
这座碧桐书院,正是雍正皇帝平日办公的地方。雍正皇帝因住在宫里,十分拘束,又常常记念着宝亲王,便移到园中来住宿。在大宫门后面,依旧设立宗人府、内阁、吏部、礼部、兵部、都察院、理藩院、翰林院、詹事府、国子监、銮仪卫、东四旗各衙门的直庐。又在大宫门西面,设立户部、刑部、工部、钦天监、内务府、光禄寺、通政司、大理寺、鸿胪寺、太常寺、太仆寺、御书处、上驷院、武备院、西四旗各衙门的直庐。每天在正大光明殿坐朝,已有一年,十分安静。不料到忽然出了这件大乱子。
皇帝每到秋天,总在碧桐书院批阅奏章。院子里和书案前,都有太监和宫女伺候着。这一天伺候到黄昏月上的时候,内监们点上宫灯,皇帝在灯下翻阅奏章,忽然院子里梧桐树上,飞过两道白光来,飞进屋子去,盘旋一会便不见了。那班宫女太监,眼见有两道白光,顿觉昏迷过去,开不得口,待到醒来,见皇帝已倒在地下,急上去扶时,脖子上的脑袋已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内监们发一声喊,那班侍卫大臣们,都一齐跑进来,见了这个情形,个个吓得两条腿发颤。没了主意。
停了一会,一班妃嫔和宝亲王,都从人丛里抢进来,围着雍正皇帝的尸首,嚎啕大哭。后来还是宝亲王有主意,吩咐内监,快请鄂尔泰和史贻直两人来商议大事。那太监们走出园来,跳上马,分头赶去。鄂尔泰这时已经安睡,忽然外面大门打得震天价响,家仆去开着门,一个太监飞也似的抢步进来,满头淌着汗,气喘吁吁的说道:“快请大人!快请大人!皇上脑袋丢了!”这句话传到鄂尔泰耳朵里,慌得他从床上直跳起来,连爬带跌的出去,也不及备马,便骑了太监骑来的马,没命的跑到圆明园。跳下马,抢进园去,那史贻直已先到了。这时,别的且不去管它,找皇帝的脑袋要紧。大家拿着灯火,四处找寻。后来还是惠妃在尸首的裤裆里找到了。那惠妃捧着雍正皇帝的脑袋,呜呜咽咽的哭得十分凄凉。
你知道这惠妃是什么人?便是那弘哲的妻子,胤礽的儿媳,雍正皇帝嫡亲的侄儿媳妇。被雍正皇帝硬取进宫来,待她十分有恩情,封她做惠妃。惠妃这时,早已忘了她的故夫。见雍正皇帝死得凄惨,便哭得十分悲哀。
当时,鄂尔泰忙把皇上的头装在脖子上,吩咐宫人给尸体淋浴穿戴起来;一面和史贻直两人,赶到正大光明殿里,从匾额后面取出那金盒来,打开盒来,抓出遗诏来一读,见上面写着“皇四子弘历即皇帝位”。便去拉了宝亲王,带着五百名勇健军,赶进京城,到了太和殿,打起钟鼓来,满朝文武,齐集朝房。鄂尔泰满面淌着泪,诉说皇上被刺时的情形。众大臣围着他静听。正听到伤心的时候,忽然一个内监指着鄂尔泰说道:“鄂中堂,你还穿着短衣呢。停一会怎么上朝?”一句话提醒了他。才想着出来得匆忙,不及穿外衣,便立刻打发人到家中去拿朝衣朝帽穿戴齐全。
正要上朝去,忽然史贻直想起一件事,对众大臣说道:“皇上被人割了脑袋,说出去太不好听,况且这件事俺们做臣子的,都有罪的。也得关起城门来,大大搜一下,一面行文各省,文武衙门捉拿凶手。这一声张,若人人传说着岂不是笑话?如今依下官的思想,不如把这件事隐过了。一来保住先皇的面子,二来也省了多少骚扰,俺们须把遗诏改成害急病的口气,才得妥当。”当时鄂尔泰也连说不错,立刻动笔,在朝房改好了。文官由鄂尔泰率领,武官由史贻直率领,走上太和殿。那班亲王贝勒、贝子和六部九卿文武百官,一齐跪倒。由鄂尔泰走上殿会,宣读遗诏道:
朕撄急病,自知不起;皇四子弘历,深肖朕躬,着继朕即皇帝位。钦此。
当时宝亲王也一同跪在阶下。鄂尔泰读过遗诏,便有一队侍卫、宫女、太监们,各个手里捧着仪仗,下来把他迎上殿去,换了龙袍,戴上大帽,簇拥他上了宝座。阶下众大臣齐呼“万岁”!爬下地去行过礼。新皇帝便下旨,改年号为乾隆元年,大赦天下;一面为大行皇帝发丧,一面却暗暗的下密旨给史贻直叫他查拿凶手,秘密处死。这史贻直奉了密旨,四处派下侦探搜查行刺皇帝的凶手。那凶手见大仇已报,早已远飏在深山僻静地方逍遥自在去了,叫这史贻直到什么地方去捉他?
如今,又要说说吕四娘这边的事了。吕四娘跟着虬髯公住在京城里,和鱼娘做着伴,还有一个朱蓉镜,因舍不得丢下吕四娘,便离乡背井,也跟着吕四娘到京里来,一块儿住着。四娘感念蓉镜的恩情,答应他待大仇报后,把终身许给他。从此以后,蓉镜便格外和四娘亲热,两人真是同坐同行,百般恩爱。便是鱼娘,蓉镜也用十分好心看待她。凡是鱼娘有什么事呼唤他,他便立刻做去。因此鱼娘也和蓉镜好。他们三人常常坐在一间屋子里,有说有笑,在外人望去,好似虬髯公一子一女一媳一家人,却没有人去疑心他。
虬髯公也因住在京城里,闲着无事,叫旁人惹眼,便把自己家里的古董搬些出来,开一爿古董铺子。他铺子里常常有大臣太监们进出,虬髯公在他们嘴里,打听得宫里的道路。四娘和鱼娘两人,便在夜静更深的时候,跳进宫墙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