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32 / 75

会员可开白话

娘两人,便在夜静更深的时候,跳进宫墙去。在月光下看去,见殿角森森,宫瓦鳞鳞,映着冷静的月光。一阵风来,夹着殿角的铜铃声。也不知道何处是皇帝的寝宫,她两人既到了里面,如何肯罢休?仗着她飞檐走壁的本领,东闯西闯。那宫里的侍卫太监们,只见两条白光,飞来飞去,那侍卫待要上去捉拿,那白光来去又很快,如何捉得住她。那时咸安宫有一个宫女,正在廊下走着,一道白光冲来,那宫女的脑袋便不见了。因此宫内的人,便吵嚷起来。虬髯公怕四娘在宫里乱闯,坏了大事,便劝她再耐守几时,打听得皇帝确实住宿的地方,再动手也不迟。因此四娘和鱼娘暂时敛迹,那宫中也便安静了许多。

这时,雍正皇帝已迁居在圆明园内。那圆明园却不比得宫里,地方又旷野,侍卫又稀少,有几处庭院,竟有终年不见人迹的。四娘和鱼娘两人,带了干粮,去躲在园中的冷僻去处,打听皇帝的消息。有时也听得那班宫女太监们嘴里露出一两句话来,知道皇帝每天在碧桐书院办公。到更深夜静的时候,她两人又悄悄的出来打探路径。后来他们把园中出入的门路看得十分熟了,便动起手来,一动手便成功。她们随身带着闷香,所以皇帝被杀的时候,那班左右侍卫,都一时昏迷过去。四娘割下皇帝的头来,意欲带他回去,在她祖父、父亲坟前祭祀。鱼娘说:这反叫人看出痕迹来,不如不拿去的好。鱼娘便把雍正皇帝的头拿来塞在尸首的裤裆里,两人相视一笑,便一纵身出了圆明园。

虬髯公早已安排停当,悄悄的把古董铺子收了,雇了一只小船,泊在城外十里堡地方候着。连候了三天,只见四娘和鱼娘两人手拉着手儿笑嘻嘻的走来,跳上船头,吩咐立刻开船。待到鄂尔泰进园去慌成一片的时候,四娘的船已和箭一般的摇过了杨村,向南去了。说也奇怪,这吕四娘不曾报得父仇以前,便终日愁眉泪眼,淡装素服,不施脂粉,不苟言笑,如今她见大仇已报,忽然满脸堆下笑来,穿着鲜艳的衣裙,浓施脂粉,终日有说有笑,满屋子只听得她的笑声。朱蓉镜看了,有说不出的欢喜。两人一路同起同坐,十分亲爱。到了湖南地界,虬髯公送蓉镜回家。蓉镜的父亲见儿子回来,好似得了宝贝一般。当下蓉镜便和父亲说知,要娶四娘做妻子,虬髯公自愿替他俩做媒。当下便择了吉期,给两人成亲。四娘做了新娘,便一改从前严冷的态度,顿觉妩媚娇艳起来。鱼娘伴着她在新房里,终日逗着她玩笑。蓉镜终日跟住四娘,寸步不离,每日做些调脂弄粉画眉拾钗的事体。

光阴很快,不觉又过了一个月。虬髯公要告辞回去,朱家父子再三留他,不肯住下。四娘说:“俺夫妻多仗师傅,才有今日;如今师傅要去,俺夫妻须直送他到四川。”蓉镜也说不错。这时犹有鱼娘舍不得四娘,又想起父亲被仇家害死,自己欲归无家,心中十分凄凉,便止不住掉下眼泪来。四娘再三劝说,虬髯公也把鱼娘认做自己的女儿,答应永远不丢开她。当时依旧四个人一齐上路,沿着长江上去。一路山光水色,叫人看了忘却忧愁不少。看看走进了四川地界,那一路山势雄峻,他四人个个骑着马,从旱道走去;走出了剑阁,前面便是五老山。

四人立马在山顶上,忽然见一个老头儿一个少年,也骑着马从山坡上走来。鱼娘眼快,认识那老人便是她父亲鱼壳,忙拍马迎上前去。父女两人,抱头痛哭。这时四娘夫妇两人,和虬髯公都跟了上来。问起情由,原来从前被于清瑞捉住杀死的,原是一个地痞,冒着鱼壳的名字,在地方上横行不法;后来被官厅捉去正了法,这真的鱼壳,反得逍遥自在。只是常常想念女儿,也曾到虬髯公家里去访寻过,又因虬髯公带着鱼娘到京里去了,如今得在此相会,真是喜出望外。说起多亏虬髯公平日管教女儿,鱼壳连连拜谢。又说起大仇已报,大家更觉得十分快意。

五个人说得热闹,独把那少年放在一边。还是鱼壳介绍他们见面,说:“这位少年姓邓名禹九,是四川地方一个大财主,专好结识天下英雄好汉、豪商大贾,如今鱼壳也被他留在家中,朝夕讲论武艺,盘桓山水,十分投机。当下邓禹九便邀大家到他东庄里去。这东庄,便在那五老峰下面,盖着两百多间房居,养着五六百庄客,都是懂得点武艺的。这邓禹九,堂上还有老母,自己年纪三十八岁,还未娶得妻房,他立志要娶一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到今日还没有他中意的人儿。

当日,邓禹九摆上筵席,请他们父女、夫妻、师徒吃酒。吃酒中间,说起鱼娘的武艺,虬髯公便吩咐鱼娘,当筵舞一回剑给大众下酒。鱼娘听了,便下来卸去外衣,把住鸳鸯剑,走到当地舞动起来。起初,只见剑光髯影,一闪一闪的转动,后来那剑光越转得密了,只见一团白光,着地滚来滚去。坐在席上的人,只觉冷风凄凄,寒光逼人。邓禹九看了,忍不住喝了一声好。只见一道白光,直射庭心,那鱼娘收住剑,笑吟吟的走进屋子来,屋里众人,个个擎着酒杯,对鱼娘说一声:“辛苦!”一齐吃干了一杯酒。这一席酒,吃得宾主尽欢,直到夜深才散。

这夜,各自回房安歇。独有邓禹九伴着虬髯公睡一房。两人在房里说起鱼娘的武艺,那邓禹九看看屋子里没有人,便连连向虬髯公作揖,求他做媒,和鱼壳说去,要娶鱼娘做妻子。那虬髯公一口担承,拍着胸脯说:“这件亲事,包在老汉身上。”第二天,虬髯公真的找鱼壳替他女儿说媒去。那鱼壳也很愿意,只怕父女多年不见,人大心大,不知鱼娘心下如何?虬髯公便把四娘唤来,把邓禹九求婚的意思对她说了,又托她去探问鱼娘的意思。四娘走到房里,先把丈夫打发开,拉着鱼娘的手,两人肩并肩儿的坐在床沿上,低低的告诉她邓禹九求婚和鱼壳心中愿意的话,问她愿意不愿意。

鱼娘起初听了这话,羞得她只是低着头,不做声儿。后来四娘催得紧了,鱼娘不觉掉下眼泪来。四娘忙问时,鱼娘说道:“和姊姊厮混熟了,只是舍不下姊姊,我情愿老不嫁人,跟着姊姊一辈子,岂不很好?”四娘听了,笑推着她说道:“小妮子,说孩子话呢!你姊姊已嫁了丈夫了,来去总得听丈夫的意思,如何由得俺们做主呢?妹妹既舍不得我,我带着你姐夫常来看望你便了。”那鱼娘只是摇着头不肯,又说:“那姓邓的倘然有心,叫他去了家乡,跟着姊姊一块儿到湖南去住着。”四娘听了,拍着鱼娘的肩头,笑说道:“妹妹说笑话了。叫人撇下这庄田家产,跟俺到湖南喝西北风去么?”那鱼娘一歪脖子说道:“不相干,不去,俺便不嫁!”

四娘正在为难的当儿,忽然蓉镜从床后跳出来,拍手笑道:“姊姊舍不得妹妹,妹妹舍不得姊姊,便是俺也舍不得妹妹!如今俺把湖南的家去搬来,在五老峰下住着,给你们姊妹早晚见面,妹妹总可以嫁了。”那鱼娘听了,白了蓉镜一眼,说道:“俺嫁不嫁与你什么相干?你们串通一气,要逼俺嫁,俺偏不嫁;看你们怎么样?”接着,四娘又说了许多好话,又答应把家搬来,陪她一块儿住。鱼娘这时心里虽然肯了,嘴里却是不做声,低着脖子,手里只是弄着一方红绸帕儿。蓉镜暗暗地向四娘呶一呶嘴,又指指鱼娘的手帕;四娘会意,劈手去把鱼娘那方手帕夺来,急递给蓉镜,说道:“快把这手帕拿出去,对师傅说,俺妹妹已答应了,拿这方手帕为凭,叫师傅快去说媒去。”那蓉镜接过手帕来,转身飞也似的跑去。邓禹九见鱼娘答应了,真是喜出望外,准备选定吉日行礼。那鱼娘见事已如此,便也无话可说。只托四娘出来,说定三个条件。第一件,父亲住在邓家,要邓禹九养老归山。第二件,师傅虬髯公,也要邓禹九供养在家,不可怠慢。第三件,姊妹四娘,姐夫蓉镜,也要留他住在一块儿。那邓禹九听了,件件答应。一面打扫房屋,安排鱼壳和虬髯公两位老人的住处;一面在隔院建造房屋,安顿朱蓉镜夫妻两人。那蓉镜又赶回家去,把父亲接上山来,一块儿住着;到了鱼娘的喜期,那江湖上一班英雄好汉,都赶来贺喜,那院中摆下一百二十桌喜酒,客人们吃得河枯酒干,尽欢而散。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 宝亲王私通舅嫂 乾隆帝爱宠香妃

却说雍正皇帝被四娘鱼娘二人刺死之后,宝亲王便安然登上了大宝。这乾隆帝第一个不能忘怀的,便是他舅嫂董额氏。他又怕他舅子傅恒从中作梗,便先下一道圣旨,把傅恒升任为礼部尚书。这傅恒原是一个小京官,忽见皇上骤加恩宠,把他感激得肝脑涂地,任皇上叫做什么,他都愿意。乾隆皇帝见傅恒一面已打通了,便假说皇后想念嫂嫂为名,常常把董额氏接进宫去。

董额氏每一次进宫来,必先到一间密室里,和皇帝相会。那乾隆帝一见了董额氏,早已魂飞魄散,骨软筋酥,皇帝也不像做皇帝了。那董额氏也实实长得美,每逢她掩唇一笑,回眸一睐,乾隆皇帝便不觉对着她,“天仙”,“天仙”的唤不住口。那董额氏又故意卖弄,那卸衣脱履,送茶捶腿的事体,都叫皇帝做去,皇帝也十分高兴做。董额氏常常脱去鞋子,把一双脚搁在皇帝的膝盖上,叫皇帝捶腿,那皇帝对董额氏屈着一膝,蹲在地上,一面替她捶腿,一面嘴里嫂子长嫂子短的说笑着。他们玩够多时,重行梳妆一番,再进坤宁宫去见皇后。那皇后富察氏,见了嫂子,也十分亲热,有时留她住在宫里,姑嫂两人同床睡着,说说笑笑。那富察氏还睡在鼓里,不知她嫂子和皇帝早已结下了深厚的私情,反时时把嫂子传进宫来,叙家人之礼。

董额氏自从和皇帝有了私情以后,自己看自己十分尊贵,回家去便不肯和他丈夫同房,那傅恒在家里,常常被他夫人驱逐出来,和他侍姬一块儿睡去。傅恒有四个侍姬,相貌都赶不上董额氏,如今董额氏十分冷淡他,傅恒也没法,只得和侍姬胡缠去。董额氏和皇帝暗地里来去,看看已有两年光阴了。这年春天,董额氏忽然有身孕了。这件事,第一个瞒不过丈夫;两年里边,不曾和丈夫同房,忽然肚子里有了孩儿,便难免要受丈夫的责问。她心中十分害怕,后来她悄悄的和皇帝商量了一条计策。这一天,从宫里回家来,忽然在自己房里摆下酒菜,把傅恒请进房来,陪他吃酒,那傅恒许久不见妻子的面了,如今看看妻子的面貌,越发标致了;再加上今夜董额氏看待他格外殷勤,早把个傅恒弄得神魂颠倒,他两人一边吃着酒,一边调笑着,酒罢以后,董额氏便把丈夫留在房里,那傅恒真是受宠若惊,这一夜的恩典,真是鞠躬尽瘁,治髓论肌。隔了几天,董额氏对丈夫说道:“肚子里已有孕了。”傅恒听了,欢喜得什么似的。傅恒这时虽已生了三个儿子,但都是他侍妾生的,董额氏却不曾生过一个,如令听说董额氏有了身孕,怎么不叫他快活死?

到了时候,董额氏临盆,果然生下一个男孩儿来,但是傅恒暗暗的一算,这个孩子在肚子里只有八个月便出世了,忙悄悄的问他妻子去。那董额氏见丈夫倒也十分精细,便哄着他,说自己身体单薄,养不住胎儿,所以八个月便漏下来了。这孩子先天不足,须要好好调养他。傅恒听了妻子的话,便也信以为真,从此着意调养这个小孩。但是这小儿子养下地来,便已十分雄壮,哭声也极其宏亮。到了满月以后,董额氏抱他进宫去朝见皇帝,求皇帝赏他一个名字。那乾隆皇帝看这孩子长得和自己一般,相貌魁梧,心中很是欢喜,想把他留在宫中,又怕傅恒面子上太过不去,便赐他一个名儿叫福康安,是望他长大起来有福康健平安的意思。皇帝、皇后赏了许多珍宝玩物。又怕外面的乳母不洁净,这时富察氏正生下一个皇子来,便从皇子的四十个乳娘里面,选了二十个,到傅恒家里去乳着福康安;又推说皇后爱这个孩子,每月朔望,须把这孩子抱进宫去见一个面。

福康安到了五六岁上,皇帝便把他召进宫去,跟着皇子一块儿在上书房上学。这时董额氏姿色略减,乾隆皇帝在宫中,已别有宠爱,他两人的交情,也略略疏淡了些。但是傅恒的官阶,总不住的往上升,一会儿升到文华殿大学士。傅恒的三个儿子,最小的也有十四岁了,皇帝下旨,一齐选做驸马,把三个公主下嫁给他。独有福康安,不得尚主。但乾隆皇帝看待福康安恩情十分隆重,十二岁时,便封他做贝子,又把自己的御林军交给福康安统带,暗地里选了许多名将武士去保护他。那班武将知道皇帝的意思,每遇出兵,总让福康安得头功;每遇交战,自己故意败下来,让福康安抢上去,又在暗地里帮着他打。待到打得胜仗,功劳全归福康安一个人。因此福康安每出兵,总打胜仗;每打胜仗回来,皇帝必召他进宫去,赐宴赐物。福康安家里御赐的东西,堆满了屋子。

后来,回部大小和卓木举兵谋反,乾隆皇帝要显福康安的本领,下旨命他统领大兵,会合伊犁将军兆惠出师回部。那兆惠临行请训的时候,乾隆皇帝悄悄的嘱咐他照看福康安。又说:朕久听得大卓木有一个妃子,名叫香妃,不但面貌长得美丽,而且体有异香,将军此去,须格外留意探访香妃的下落。兆惠听了皇上的话,心下已十分明白。便诺诺连声,告退出宫。和福康安合兵在一起,浩浩荡荡杀奔回部去了。

福康安这时的年纪只有十八岁,打扮得风流俊俏,每天骑着马,带一队卫兵,在大营四周深山茂林中围猎取乐。他虽受得皇命,官做到督师,却把营盘扎在山陕边界地方,并不出去打仗。自有一班名士,每日陪伴他下棋饮酒,谈笑消闲。那将军兆惠,却带领十万大兵,从乌什地方打进喀什噶尔去;都统富德,又由和阑打进叶尔羌。和卓木兄弟两人连吃败仗,丢了这两座城池,越过葱岭逃去。兆惠派一支先锋兵,追杀傅罗尼都,直追到阿楚尔山,杀死敌军人马数万。兆惠看看得胜,便催动人马,长驱直入,杀到吕达克山地界的伊西浑河边。大小卓木兄弟两人,逃过河去,后来被巴达克山地方的酋长擒住,割下头来,献与兆惠将军。那兆惠将军不敢居功,忙把两个人头,装在匣子里,派人连夜送到督师福康安营里。

福康安得兆惠将军的战报,便专折入奏。圣旨下来,封福康安为靖安伯,准用亲王仪仗,又把回部总名改做新疆,分设伊犁、塔尔巴哈台、乌鲁木齐、喀什噶尔四镇,升兆惠为新疆将军,兼办事大臣;富德升任参赞大臣,又令福康安刻日班师回京。这时兆惠心中念念不忘的,便是那个香妃。那大卓木自从被巴达克山酋长杀死以后,这香妃便不知下落,看看福康安班师的日期很近了。兆惠便多打发手下人,四处打听香妃的下落,总打听不到。他想:此若不把香妃送进京去,皇帝定要恼恨,前程怕要不保。后来还是富德说:“那大卓木既被巴达克酋长杀死,那香妃也一定落在巴达克地方,俺们不如向巴达克酋长去要回来。”富德这句话,果然不错,被他猜着。

那巴达克酋长,也见香妃长得美貌,所以把大卓木杀了,原意要享这艳福。谁知香妃见丈夫被巴达克酋长杀了,心中十分愤恨,任那酋长如何硬逼软骗,她总不肯失节,你若逼得她厉害些,她便痛哭觅死。那酋长见一块肥羊肉上不得嘴,正在进退两难,忽然兆惠将军打发人来要这香妃,说她是罪人的妻奴,须要把她解进京去,献俘朝廷。那酋长听了,看看这香妃不肯从他,乐得做一个现成人情。只说:“这香妃是回部地方第一个美人,得来很不容易;香花供养,保存颜色,更不容易。如今天朝须拿和阗白璧十对来交换。”

兆惠为要讨好皇上,只得把十对上好的和阗白璧送去。酋长得了白璧便把香妃送来。兆惠亲自穿戴衣冠,迎进将军衙门去。看香妃时,果然长得雪肤花貌,娇艳动人。兆惠安慰了一番,说:此去皇上十分宠爱,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尽的富贵;他日得宠,休忘了我这远臣推荐之功。那香妃听了,只是憨笑,也不说话。兆惠又问她:此去万里京华,可有什么要携带的奴婢器物!早早吩咐我,都可以照办。香妃听了,便说:“别的没有什么,只有旧时两个心腹丫鬟,舍她不下,求贵将军许她一块儿跟进京去。”

兆惠听了,便打发人到大卓木的宫里去,把两个丫鬟传唤出来;又吩咐她们,凡是香妃平日装饰服用的东西,一齐带进京去。新疆到北京,沿途造着客馆,馆里面锦衾绣帷,铺设十分华丽;又怕香妃在路上冒了风霜,减却了颜色,便造了一辆薄轮寝车,四面用锦帐遮蔽。香妃睡在车子里,一路走去,十分安适;到了一个客馆里,除她两个贴身丫鬟伺候外,又派了二十名使女,二十名差官,在馆内奔走供应。馆外面自有福康安的兵队驻扎保护。那香妃每日要洗澡,福康安备了羊乳牛酪,奇花异香,供香妃洗用。据服侍香妃的使女传说出来,香妃天天用羊乳牛酪擦洗,她皮肤十分白嫩,每洗过澡,用各种异香熏过,又用香茶漱口;因此香妃每说一句话,每坐一坐,那香味终日不散。讲到她的面貌,端庄美丽,叫人见了又敬又爱;不用说是男子,便是女子见了她这白净的肌肤,妩媚的容颜,也要神魂颠倒。

一路往来,福康安因为她是天子的禁脔,便也不敢和她亲近,倒是香妃常常把福康安唤进客馆去,笑谈杂作。最动人的,便是她回眸一笑,齿白唇红,真令人心醉。看她终日嬉笑,也好似忘了国仇家恨。福康安少年倜傥,也算得是一个风流健将了,但是见了这香妃,也不觉得低头敛息,退避三舍。

在路上走了半年,看看到了京师。乾隆皇帝第一个挂心的是福康安。第二个挂心的是香妃。如今两个人都到了跟前,叫他如何不喜?他一面暗暗的吩咐内监,把香妃安置在西内;一面御殿受俘,福康安出殿朝拜,便把出师新疆得胜回朝的情形,一一奏闻。乾隆皇帝看这少年将军,立功绝域,说不出的满心欢喜;又因他是自己的私生子,便格外宠爱,恨不得把他拉在怀里,抚慰一番。只因碍着君臣的礼节,便着实称赞了一番。接着又献上俘虏来,那回部的君臣和他们的眷属,一齐被福康安押解进京,送上殿来;个个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皇帝翻阅献俘名册,见头两名便是回部酋长霍集占夫妻两人;皇帝便命把他夫妻传上殿去,跪在龙案下面。吩咐他抬起头来。那霍集占见了皇帝,不住的碰头求饶;又看那酋妇,云鬓蓬松,玉容憔悴。虽说风尘劳顿,却也妩媚动人。乾隆皇帝看了,心中诧异,怎么回部地方专出美人;我看这酋妇,也可算得美人儿的了,不知那香妃又怎么的美呢?皇帝这时,忽然想起了香妃,便潦潦草草的受过俘,吩咐把霍集占夫妇,打入刑部牢狱;其余都押赴刑场正法。可怜一声旨下,不知送去了多少性命。这里霍集占夫妇两人,只得孤孤凄凄的去享受铁窗风味。

乾隆皇帝一面吩咐在懋勤殿大开庆功筵宴,一面急急走进西内看香妃去。那香妃自从进了皇宫。见宫殿巍峨,人物富丽,便也十分快活,她终日和那妃嫔宫女游玩着;只因她性情和顺,举动娇憨,便大家和她好。有时和那宫女替换穿着衣服,有时和宫女们去一床儿睡。不多几天,那宫中的妃嫔,个个和她十分亲热。到了第八天上,忽然传说天子临幸西内,那班宫女七手八脚的把她打扮起来,叫她出房去迎接圣驾。那香妃抵死不肯,也只得罢了。

一会儿,皇帝走进房来。香妃低着脖子坐在床前,动也不动;左右宫女,连连唤她接驾,她只是低头弄着带儿,好似不曾听得一般。皇帝急急摆手,叫宫女不要惊动美人;自己走上前去,在香妃身上前后细细观看,只见她长眉侵鬓,玉颐笼羞;那一点珠唇,红得和樱桃一般,十分鲜艳。看她后面。粉颈琢玉,低鬟垂云,柳腰一搦,香肩双斜;再看她两手,玲珑纤洁,几疑是白玉雕成的。

乾隆皇帝静静的赏鉴了一回,觉得她神光高洁,秀美天成,反把他那邪淫的念头压了下去,只觉得一阵阵暖香,送入鼻管来,把个皇帝爱得他手尖儿也不敢去触她一触,只是连连的吹着气,说道:“好一个美人!好一个天仙!天地灵秀之气,都被你一人占尽了!只恨朕无福,不能早与美人相见,今日相见,却叫朕拿什么来博你的欢心呢?”说着,又叹了几口气,便走出房去。叮嘱宫女:“须小心侍候。美人离乡万里,也难怪她心中悲苦。你们须竭力劝慰,美人要什么,须立刻传总管太监办到。谁敢怠慢美人,叫朕知道了,立刻砍他的脑袋!谁能叫美人欢喜,也重重有赏。美人沿途辛苦了,朕如今且去,让她多休息几天;你们须静静的侍候,不可惊动了美人。”

那班宫女太监们,听了皇帝的吩咐,只得诺诺连声。皇帝这样的温柔有礼貌,他们却第一次看见。待皇帝走了,大家不觉在暗地里好笑。说也奇怪,那位香妃见了皇帝,便板着面孔,不言不笑;皇帝去了,却依旧嬉笑颜开,和宫女们玩耍去了。这西内建得一座好大的园林,香妃生长在蛮荒地方,却不曾见过这大内的景色,她带着自己两个侍女和一班宫女,有时在西池荡桨,有时在瑶岛登高,有时在花港垂钓,有时在小苑射鹿。正游玩得高兴,忽然说:皇帝领赏香妃物件。那宫女催香妃快谢恩领赏去,那香妃把粉颈儿一歪,逃在摘星楼上躲避去了。那送物件的太监,见香妃娇憨可掬,便也无可如何,只得把实在情形复旨去了。

同部

其它

蔡东藩后汉演义
后汉演义 自序 客岁编《前汉演义》,就二百一十年间之事迹,撮要演述,而于女宠外戚之祸,独详载无遗,举前辙所以戒后车也。乃者赓续汉事,复及东京,并暨西蜀。而窃按东京,历数与西京略同,而其亡国之厉阶,则亦肇自女宠,成于外戚。或者谓后汉之亡,宦寺方镇实尸之,于女宠外戚似无与焉。岂知木朽则虫生,墙罅则蚁入,不有女宠外戚之播弄于先,何有宦寺方镇之交讧于后?四星耀斗,百桷摧栋,阳弱阴强,刘轻曹重,其所由来者渐矣,繇辨之不早辨也。昔范蔚宗作《后汉书》,于后妃列传中,一则曰权归女主,再则曰委事父兄,三则曰终于陵夷,大运沦,神宝亡,盖嗟叹之不足,故长言之。他如外戚党锢等传
蔡东藩两晋演义
两晋演义 自序 《晋书》百三十卷,相传为唐臣房乔等所撰,盖采集晋朝十有八家之制作,及北魏崔鸿所著之《十六国春秋》等书,会而通之,以成此书。独宣武二帝纪,与陆机王羲之传论,出自唐太宗手笔,故概以御撰称之,义在尊王,无足怪也。后书评论《晋书》之得失,不一而足,而《涑水通鉴》《紫阳纲目》叙述晋事,书法与《晋书》相出入者,亦不胜举焉。愚谓当今之时,以古为鉴,不必问其史笔之得失,但当察其史事之变迁。两晋之史事繁矣,即此内讧外侮之复杂,仆已更难详。宫闱之祸,启自武元,藩王之祸,肇自汝南,胡虏之祸,发自元海;卒致铜驼荆棘,蒿目苍凉,鳌坠三山,鲸吞九服,君主受青衣之辱,
蔡东藩民国演义
序 治世有是非,浊世无是非。夫浊世亦曷尝无是非哉?弊在以非为是,以是为非,群言厖杂,无所适从,而是非遂颠倒而不复明。昔孔子作《春秋》,孟子距杨墨,笔削谨严,辩论详核,其足以维持世道者,良非浅尠,故后世以圣贤称之。至秦汉以降,专制日甚,文网繁密,下有清议,偶触忌讳,即罹刑辟。世有明哲,亦何苦自拚生命,与浊世争论是非乎?故非经一代易姓,从未有董狐直笔,得是是非非之真相。即愤时者忍无可忍,或托诸歌咏,或演成稗乘,美人香草,聊写忧思,《水浒》、《红楼》,无非假托,明眼人取而阅之,钩深索隐,煞费苦心,尚未能洞烛靡遗,而一孔之士,固无论已。今日之中华民国,一新旧交替
清宫十三朝演义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