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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51 / 75

会员可开白话

罗衫儿,越显出细细的腰肢,高高的乳头来。那粉腮儿上配着漆黑的眼珠。澂贝勒见了这样一位美人儿,禁不住勾起他的旧病来,便接二连三的飞过眼风去。那妇人见了不觉微微一笑,也暗地里递过眼色来。澂贝勒见了,喜极欲狂。恰巧有一个孩子背着竹筐走来,声声叫卖莲藕。那妇人伸出手来,向那孩子招手儿。澂贝勒见这妇人的手长得白净,越发动了心。趁她在那里买莲蓬的时候,便打发一个小厮过来,替她给了钱。说道:“这莲蓬是俺们大爷买着送给你的。俺大爷想得你厉害,要和你见一面,谈谈心,不知你可愿意?”那妇人听了,笑骂道:“想扁了你家大爷的脑袋!谁有空儿会你家大爷去。”这妇人一边骂着,一边剥着莲心吃着。

那澂贝勒如何肯干休,再三叫那小厮说去,又解下一方汉玉珮来,送过去给那妇人。那妇人看他求得至诚,便答应了。说道:“俺家里人多眼多,不便领你家大爷进门去,请你家大爷拣一个清静的地方,俺们会一面罢。”澂贝勒听了这话,欢喜得心花怒放,便站起来,把这妇人领出了什刹海,又领到一家酒楼上。这酒楼名叫长春馆,澂贝勒常在他家喝酒的。店小二认得他是贝勒爷,见他带了一个妇人,忙把他俩人一领,领进一间密室里。一边吃着酒,一边调笑起来。那妇人原是十分风骚的,三杯酒下肚,越发妩媚动人。澂贝勒实在忍不得了,便把店里掌柜的唤来。这掌柜原带着家眷的。澂贝勒给他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要他把掌柜奶奶的床铺让出来。那掌柜的见有银子,又知道这位大爷是当今皇上嫡亲的侄儿,势力很大,他哪敢不依,立刻答应下来。当夜澂贝勒和这妇人,便在长春酒楼中成其好事。

第二天,两人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的起床来。澂贝勒下了床,那妇人还盘着腿儿坐在床沿上,云鬓半堕,星眼微润,露着十分春意。澂贝勒怔怔地望着,越看越爱。那妇人禁不住嗤的一笑,说道:“看什么?和你睡了一夜,难道还不认识你姑母吗?”澂贝勒被她这一说,不觉又诧异又疑心起来,心想这妇人怪面熟,却在什么地方见过的?怎么自称姑母呢?便连连的追问。那妇人只是抿着嘴笑,不肯说。后来澂贝勒问急了,那妇人说道:“你先跪下来见过礼儿,俺们再攀亲眷。”那澂贝勒被她风骚样儿迷住了,真的对她跪下。那妇人伸手去把澂贝勒拉起来,说道:“我的乖乖好侄儿,待俺告诉你听罢。你可记得你娶福晋的那年,俺曾到你府上吃过喜酒,你还赶着俺喊‘小兰姑妈’呢!”

澂贝勒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说道:“你的丈夫可是兰大爷吗?”那妇人点点头。澂贝勒一拍手,说道:“这可了不得了!你真是俺家的姑太太呢!俺们五年不见,怎么老记不起来?昨天见面的时候,你又不说。”那妇人听了,伸手在澂贝勒的脸上一拧,说道:“俺拧下你这张小嘴来!俺昨天看你急得厉害,一刻也等不得。俺说出来,岂不扫你的兴?再者你那姑丈做了一个穷京官,一个月几个子儿的官俸,够俺什么用?俺也要到外边找几个钱活动活动。如今既遇到了你,俺们便宜不出自家们。”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澂贝勒虽明知姑母侄子有关名分,但看看那妇人实在迷人得厉害,又哪管一切,他俩人依旧恋恋不舍,天天到这酒楼中来幽会。后来日子久了,澂贝勒和那妇人商量,要接她回家去住着。那妇人说着:“俺家中有婆婆有丈夫,如何使得?大爷倘真要俺,快在冷静地方买下房子,买通几个混混儿,在路上抢俺去,住在那房子里,俺和你一双俩好的住着,岂不甚妙?”

澂贝勒听了她的话,便在南下洼子地方买下一所宅院。看看又到了夏天,他姑妈依旧一个人到什刹海去喝茶乘凉。正热闹的时候,忽然人丛中抢出六七个无赖光棍来,拦腰抱住那妇人,抢着便走。那妇人假装做叫喊着,便有人要上去帮着夺回来。旁边有人认识那班光棍是澂贝勒养着的,也便吓得缩在一边不敢下手,眼看着妇人被他们抢去。从此以后,京城地面上沸沸扬扬的传说,澂贝勒抢良家妇女。好在这种事体,在那时地方上常常有的。大家听了,也不以为奇。

那澂贝勒和他姑妈,真的在那新宅子里甜甜蜜蜜的做起人家来。且说被那妇人丢下的丈夫,却是孤孤凄凄的。他也不做官了,终日哭哭啼啼的,满京城里找寻他的妻子。找来找去,不见妻子的踪迹。兰大爷想妻子想疯了,终日披散了头发,敞开了胸膛,哭哭啼啼,在大街小巷里逢人遍告:妻子被澂贝勒抢去了。后来这风声慢慢的传到都老爷耳朵里,便一面派人把兰大爷送到医院去医治,一面上奏章参了澂贝勒一本。这时澂贝勒的父亲恭亲王奕?,正在宫里帮着皇上办军务重事。皇帝见了这本奏章,也不说话,递给恭亲王自己看去。恭亲王见奏章参他儿子奸占族姑一款,吓得他忙跪下地来,向皇帝磕头。皇帝说道:“你也该回家去照看照看了。”

那恭亲王带了奏折出宫来,赶到澂贝勒家里。一问,知道澂贝勒多日不回府了。恭亲王一听这事体是真的了,便传齐府中奴仆,—一拷问。有几个家人熬刑不过,便供出说:“贝勒爷新近在南下洼子买一所宅子住着,爷有没有荒唐的事体,奴才却不敢说。”恭亲王听了,便带人赶到南下洼子地方,打门进去,果然双双捉住。恭亲王一看,认得那妇人是同族中的妹子,这一气,把个王爷气得胡子根根倒竖。一扬手,在澂贝勒脸上打了无数的耳光,又亲自扭着送到宗人府里。一面进宫去,先自己认罪,把澂贝勒奸占族姑的情形一一奏明了。咸丰帝听了,也不禁大怒。下谕革去载澂贝勒功名,打落在宗人府高墙里,永远圈禁。那妇人也由宗人府鞭背三百,监禁三年,限满,交丈夫严加管束。后来恭亲王的福晋死了,澂贝勒托人去求孝贞皇后,放他回家奔母丧去。谁知载澂一出宗人府,便又横行不法起来。他府中的丫头老妈子,都被他奸污到。他有的是钱,那丫头、老妈子得了他的钱,便也愿意。

府里有一个赶车的,名叫赵三喜。他娶了一个媳妇,人人唤她喜大嫂,一个烂污不过的女人。府中上卜下下的人,都和她有交情。给澂贝勒露了眼,忽然看中了她,把这媳妇唤进书房去睡几夜。谁知这喜大嫂是有毒的,不上一个月,澂贝勒浑身恶疮大发。暗地里请医生医治,终是无效。这时候到了夏天,恶疮溃烂,满屋子臭味熏蒸,澂贝勒躺在床上不能行动,终日大喊大叫着痛。看看到了秋天,那病势愈重,医生说不中用了,澂贝勒自己也知道不中用了,求人去把他父亲请来,要见一面。

恭亲王听说儿子害病,反十分喜欢,天天望他快死。后来澂贝勒打发人去请,恭亲王不愿去见他儿子,连请几次,他总不去。不知怎么给孝贞皇后知道了,便劝他姑念父子一场,去送一送终,也是应该的。恭亲王看在皇后面上,便到他儿子家里去看望澂贝勒。这时澂贝勒直挺挺的睡在床上,只剩一口气。恭亲王掩着鼻子,走进屋子去看一看,见载澂穿着一身黑绸衫裤,用白丝线遍身绣着百蝶图。恭亲王见了,连骂:“该死!该死!”一转身走出屋子去。那澂贝勒不久便死了。那班爷们知道了,都说他自作孽。

话休烦叙。且说这时英法联军在广东闹得十分厉害,太平军趁此机会,沿长江占领太平、芜湖、安庆一带地方。南京的李秀成又带兵打进杭州一带。咸丰帝起初原打起精神管理军国大事,后来看大局一天糟似一天,便又心灰意懒起来,慢慢儿又不高兴坐朝了。在宫中只和那些妃嫔宫女们玩笑解闷。咸丰帝是最爱南方女子的,便暗暗的嘱托崔总管在外面物色江南女子。圆明园里虽也有一个冰花,也因日久生厌了。不多几天,崔总管果然弄了四个江南美人到园子里去住着。皇帝特赐她四个人的名字,分别叫杏花春、陀罗春、海棠春、牡丹春。这四春在园中分住四处。杏花春住“杏花村馆”,陀罗春住“武林春色”,海棠春住“天然图画楼”,牡丹春住“夹镜鸣琴室”。她们住的地方,都十分清幽。咸丰帝在四处轮流临幸着,十分快乐,越发把国事丢在脑后了。

这“四春”里面,要算“牡丹春”的面貌最为浓艳。这牡丹春是苏州山塘上小户人家的女儿。她家门口是来往虎丘的要道,凡是豪商富绅,每天车马在她家门口走过的很多。那牡丹春闲着无事,又爱站门口。一天,一个姓郭的扬州盐商,跟了许多朋友到虎丘来游玩,见了这女孩儿,便十分喜欢,立刻到她家里去,愿意拿出一千两银子来,买她回家去做姨太太。这时牡丹春有一个老母,听说有一千两银子,十分愿意;只有牡丹春不愿意。后来那姓郭的再三托人来劝说,牡丹春硬是要拣日子和那姓郭的拜过天地才肯嫁他。后来那姓郭的想牡丹春实在想得厉害,便也答应她,拣日子拣在八月十二。谁知到了七月中,太平军打破扬州城,那姓郭的逃到苏州来,趁便把牡丹春母女二人带着,逃进京去。沿路牡丹春避着姓郭的,不肯和他同房。

他们到了京里,正值崔总管在访求江南来的美人,知道了牡丹春很美,便和姓郭的去商量,愿意拿六千两银子把牡丹春买进宫去,又答应给姓郭的五品京堂功名。那牡丹春听说进宫去,她十分不愿意,无奈斗不过这姓郭的。牡丹春被哄进园去,只见里面池馆清幽,水木明瑟,曲曲折折,到了一座大院子里,有两个旗装女人,上来搀扶她。走进屋子去,见一个男子,方盘大脸,坐在榻上。那男子身后,也站着许多旗装女人。那男子的衣服浑身黄色,许多男人穿着袍褂,大家都称坐在榻上的男子叫“佛爷”。牡丹春进了屋子,便有老妈妈上来,领她到榻前跪下见礼。对她说:“这位便是当今的万岁爷。”

牡丹春到了这时,也便无可奈何,只得暂时依顺着。与她同时进院来的还有五六个汉女,内中有一个扬州女子,年纪只有十五岁,却十分活泼。她进宫来不多几天,觉得烦闷,常常嚷着要出去,牡丹春劝她耐心守着,她不听。有一天夜里,她觑宫女不防备的时候,溜出园去,被园外的侍卫捉住,送进园来。皇帝知道了,大怒,立刻发给管事妈妈,拿白罗带绞死。从此江南来的美人,见了都害怕,不敢离园一步。

讲到那“海棠春”,原是大同地方的女戏子,小名玉喜,常常到天津戏园子里来唱戏,唱青衣,面貌又标致,嗓子也清亮,又能弹琵琶,吹羌笛。那班王孙公子,天天替她捧场,在她身上花的钱,也整千整万的了,玉喜却一个也看不上。内中有一个穷读书人,名叫金字蟾的,也迷恋着玉喜的美色,天天到她戏园子里去听戏。每去,总是坐在台口,仰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听着,不论刮风下雨的天气,从不间断。这金宫蟾,原长得眉清目秀,白净脸儿。玉喜在台上唱戏,也看见台下有这么一个人在那里痴痴的看着她。起初还不觉得,后来日子久了,玉喜也不觉诧异起来,这时候正是大热天气,平日那班捧场的王孙公子,都怕热不来听戏,池子里卖座很少,独有这个金宫蟾依旧端端正正的坐在台口,脸上淌下汗来,他连扇子也不带。玉喜在台上一边唱戏,心中不觉感动起来,因此,她唱的越发有精神,但别人难以领会这意思。

一天,玉喜唱完了戏,卸了装,便悄悄的走下池子来,在金宫蟾身旁陪坐着。这金宫蟾几年来一片至诚心,如今竟得美人屈驾,真是喜出望外。但是他虽是思玉喜想得厉害,到底他是一个书呆子,在这人众之下,见了这位美人儿,不觉怕起羞来,一时里找不出话来和她攀谈。后来还是玉喜先开口,问他尊姓大名。那池子里的看客,也不看台上了,大家把眼光定在他俩人身上,嘴里啧啧称羡,说这客人艳福不浅。金宫蟾被众人的眼光逼住了,越发说不出话来,除告诉了他名姓以后,胀得满脸通红,也找不出第二句话来问她。玉喜看他怕羞怕得厉害,心中越发爱他,悄悄的告诉他家住在某街某某胡同,然后对他嫣然一笑,转身去了。

这金宫蟾待玉喜去了半晌,才把飞去的魂灵收回腔子里来。正要站起身来出园去,忽然想到自己原是一个穷读书人,进京来赶考,银钱原带得不多,偶然到园子里来听戏,被她的美貌迷住了。每天买戏票的钱,还是典当得来的,如今连皮袍也当了钱。在这客地里,借无可借,当无可当,两手空空,如何去见得那美人?要知这金宫蟾后来能见得玉喜的面否,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倾心一笑杏花春解围 祝发三年陀罗春守节

却说金宫蟾迷恋玉喜,又苦得没有银钱,只站在戏园门口发怔。心中想不去呢,又舍不得丢下这美人儿,要去呢,又苦得囊中空空。后来发了一个狠,把身上穿的纱大褂子脱下来,到长生库中去典了几吊钱,换穿了一件夏布大褂子,踱到玉喜院子里去。玉喜见了,满面堆笑迎接着。她师傅见了这样一个穷书生,连眼角儿也不去看他。玉喜见房里人看他不起,便替他说道:“他是六王爷家里的师傅,很有势力的。你们倘然怠慢了他,能叫俺们立刻存不住身。”他们听了也害怕。停了一会,摆上酒来,玉喜陪着他在房里,两人密密切切的一边谈着心,一边喝着酒。金宫蟾这时快活得好似登了天一般。吃完了酒,金宫蟾从袖子里抖出几吊钱来,放在桌上,转身便要告辞出去。玉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笑说道:“你真是一个傻子!谁要你的钱来?再者你既到了俺这里,也由不得你回去了。”说着便把他捺在椅子上。这原是金宫蟾求之不得的,便乐得嘻开了一张嘴,再也合不拢来。他俩人在房中调笑了一阵,便双双入帏,同圆好梦去了。

第二天清早起来,玉喜自己拿出钱来,替他开发了房中婢女和师傅们,整整花了一千两银子。那班下人得了银钱,便千谢万谢。从此以后,院子里的人,都拿他当贵客看待。玉喜每天戏园子里回来,金宫蟾便早已恭候在她房里了。那班王孙公子还睡在鼓里,还在玉喜身上拼命花钱。玉喜拿了他们的钱,暗暗的去贴给金宫蟾。后来玉喜打听得宫蟾家里不曾娶过妻子,便打定主意要嫁给他。拿出历年的体己银子,悄悄的交给宫蟾,在三不管地方买下一所宅子。他俩人天天商量着如何打扮这座屋子,买了许多木器,把个房子铺设得簇新,打算择一个吉日,他们成双作对的搬进新屋去住。宫蟾雇了许多婢仆,先一日在新屋子里住着。第二天便雇了一辆车去接玉喜。宫蟾走进院子去一看,顿觉静悄悄的不见一个人。走到玉喜房里去一看,只见脂粉零落,帏帐萧条。有一个老婆婆守着空房。宫蟾急问时,她模模糊糊的说道:“进宫去了。”宫蟾再三问时,也问不出一个细情来,没奈何走到戏园子里去候着,直候到曲终人散,也不见玉喜的影踪。只听得一班看客沸沸扬扬的说:“玉喜昨晚被宫里拿三万两银子买去做妃子去了。”宫蟾听了,心中一气,魂灵顿时出了窍。

原来玉喜果然被崔总管访到了,连夜和她老鸨说明了,买进宫去。皇帝看她两朵粉腮儿红得和海棠花似的。便取她一个名字叫“海棠春”。宫蟾在外面打听得千真万真,便悄悄的回到新屋里去,一条带子吊死在床上。那海棠春进得宫去,也因想宫蟾想得厉害,一病不起,抑郁而死。

在四春里面,年纪最小、皮肤最白的,要算杏花春。讲到这杏花春,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从小死了父母,被叔父卖在一家姓石的大户人家,做陪房丫头去。那石家只有一个小姐,杏花春便终日陪伴着这位石小姐。石小姐的父亲,进京做官去,把家眷带在京里。后来石小姐嫁了一位徐尚书的少爷,杏花春也跟着到徐家去做陪房丫头。那徐少爷也是一位侍郎,见石小姐长得标致,便出奇的宠爱起来。因宠爱而变成了一个惧内的丈夫。

这时杏花春年纪已到十五岁,懂得人事了,长着水灵灵的一对眼珠,苹果似的脸蛋,一张樱桃似的小嘴,嘴边长着两个酒涡儿。笑一笑,对人溜一眼,真要叫人丢了魂灵。她小主人石侍郎,赶着要调戏她。只因夫人的醋劲大,又不敢放胆下手,只得在背地里动手动脚。那丫头也因主母宠爱她,一心想要嫁一个如意郎君。任你主人如何调戏她,总是不肯。后来石侍郎忍不住了,向夫人跪求这个丫头做姨太太。夫人听了大怒,忙把这丫头藏起来。这时有一位宗室福晋,和石侍郎夫人最说得投机,硬把这丫头去寄存在宗室家里。那宗室贝勒,原是和崔总管通气的。知道那崔总管正在外面物色江南美人,见了这丫头,便赞不绝口,忙去和崔总管说知。崔总管到宗室家里去一看,连声说妙。贝勒福晋立刻去把侍郎夫人请来,说崔总管愿拿出二万银子来,买这丫头进宫去。侍郎夫人听了,满口答应。这鱼腥搁在家里,难免被丈夫偷了手。如今送她进宫去,落得眼前干净。

石侍郎夫妇办了一桌酒,请这丫头上面坐着,夫妻俩人双双跪下,对她拜着,求她见了万岁爷,替他说些好话。这丫头也点头答应。一进宫去,取名“杏花春”,受皇帝的宠幸。杏花春也常常在皇帝跟前,替石侍郎说许多好话。后来这石侍郎果然很快的升了官,不到一年工夫,直放河南布政使。

这杏花春生性善笑。笑的时候,柔情微露,星眼乜斜。咸丰帝便在盛怒时候,见了这杏花春的笑容,也立刻转怒为喜。咸丰帝又爱吃酒,酒醉的时候,常常发怒。每到发怒的时候,便有一两个太监或宫女遭殃。轻的吃打,重的被皇帝杀死。到酒醒的时候,又十分悔恨,拿出整千整万的银子来抚恤那遭殃的。只有杏花春陪侍皇帝,从没吃过亏,每到盛怒时候,只叫杏花春展齿一笑,倒在皇帝怀里,皇帝也立刻把怒容收起,满面堆下笑来,伸手把杏花春搂在怀里。说道:“这真是朕的如意珠儿呢!”因此别的妃嫔遇到皇帝盛怒时候,便来求着杏花春去替她讨饶,皇帝没有不准的。宫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称她“欢喜佛”,又称她刘海喜。

杏花春看待那班宫女,也是十分和顺。只有一样,是杏花春最坏的脾气。她别的都不爱,只是爱钱财。她房里藏着一个大扑满。

有时得了皇上的赏赐,她都拿去藏在扑满里。一任同伴如何哄骗恐吓,她总不肯拿出一个钱。皇上知道她的脾气。格外多赏她些。因此,杏花春的私藏很富。她只怕有别的妃嫔向她借贷,她见了人,便说自己穷得厉害。她在宫中,终日想着法子弄钱。她仗着皇帝的宠爱,有时有别的妃嫔求她去皇帝跟前讨饶,她便伸手向那人要钱。一开口便是五百两、一千两,缺分文不可。那人为要保全自己的性命,没奈何只得如数给她。任你事体如何急迫,银钱倘不如数照付,她总不肯去。那人急了,真正没有钱,也须写一张借票,她才肯去。票子到了期,她便百般索取,少一文不行的。许多妃嫔在背地里怨恨她。

牡丹春原是十分奸刁的。她见杏花春太不讲交情,便想出一个法子来捉弄她。知道杏花春是爱赌钱的,便在暗地里和同伴说通了,哄她入局。起初故意给她得些小便宜,杏花春看自己赢了钱,便十分高兴。从此她在日长无事的时候,便四处拉人下局,后来她慢慢的输了,起初小输,她还肯拿出钱来照赔。后来输得大了,一输便是几千,她便不肯拿出现钱来,总是推三阻四,约定了偿还日子,到期又抵赖不认。

有一天,咸丰帝一人在园中闲走,从“寻云榭”绕过“贻兰亭”后面。只听得亭前一片莺嗔燕咤的声音,接着又是娇声喝打。皇帝悄悄的踅向亭前去,只见亭前草地上一群宫女围着。从人丛里望去,只见两个汉装妃子,揪住了在草地上打架。一个瘦小的,被一个长大的,按在地下,只见她擎着两只小脚儿乱蹬。那高大的妃子,一幅石榴裙儿浸在草地上一汪水里。正扭结不开的时候,皇帝看了也发笑。忙推开众人,上去亲自扶她们起来。她两人还各自低着脖子揪住云鬓,不肯放手。皇帝看时,认识一个是杏花春,一个便是牡丹春。两旁的宫女齐声喊道:“万岁爷来了!还不放手吗?”她两人听得了才放了手。看她们云鬓蓬松,娇喘吁吁,皇帝问:“为什么事?”

牡丹春一边喘着气,一边奏说:“杏花春赌输了钱,只是抵赖不还。”皇帝问杏花春:“输了多少钱?”杏花春回奏说:“一共输欠六千多两银子。”皇帝听了,不觉一笑。说道:“朕替你还了罢。不用闹了,快陪朕吃酒去。”牡丹春听了不服气,把粉颈儿一侧,小嘴儿一撇说道:“显见杏花春是佛爷宠爱的,佛爷替她赔赌帐,一赔便是六千两。俺们是赶不上,怪不得一个子也不见赏下来。”皇帝看牡丹春这种娇嗔模样,不觉哈哈大笑起来。忙说道:“朕赏你,朕赏你,也赏你六千两银子如何?”其他妃嫔一听说皇帝有赏,便齐声鼓噪起来,你也要赏,我也要赏,皇帝统统答应。每一位妃嫔赏三千两。每一个宫女,赏银三百两。顿时一片娇声说:“谢万岁爷赏!”

咸丰帝听了很快活。一手搭住杏花春的肩头,一手搭住牡丹春的肩头,后面跟着一群妃嫔宫女,迤逦向云锦墅正屋走来,便在屋中开怀畅饮。当夜牡丹春和杏花春两人,同被召幸。从此以后,杏花春开了例规。凡是自己输了钱,总求皇帝代还赌帐。那班妃嫔见有皇帝代还帐,便索兴大家串通了骗她的钱。后来杏花春的私房钱越积越多,竟积到十万多银子。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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