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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42 / 108

会员可开白话

典史谢仁寿,……”

才要讲下去,一个太监自内奔出道:“爷升殿了,叫起曹振庸。”

振庸听说,疾趋入内陛见。一时散值,各自回家,这件事也就忘记了。不意武隆阿误会了意思,回到省里就吩咐巡捕官:“新选的历城县典史谢仁寿上辕来,马上就回我,这是京里曹大军机心坎儿上人,留难了他,我可是不依的。”

巡捕官诺诺连声。恰值藩台来谒,武隆阿接见之下,也把谢仁寿嘱托了藩台,自然满口应承。便宜谢仁寿,一跤跌入青云里,扶摇直上,步步高升,一岁之间,过班五次,典史老爷,竟变成黄堂太守了。隔上一年,武隆阿又进京陛见,会着曹振庸,就道:“谢典史已经保升做知府了。”

振庸道:“谁是谢典史,怎么升的这么快?”

武隆阿道:“就是谢仁寿,去年选出的山东历城县典归。”

振庸道:“我不认识这个人呢。

”武隆阿随把那年在朝房中堂面告新选典史的事说了一遍。振庸大笑道:“当日原为事属创见,无非闲谈着当作个笑话儿呢,不意吾兄误会,竟便宜了这厮。”

说毕,彼此大笑。

忽闻回酋张格尔率领回众,在新疆地方竖旗起事,声势十分利害。振庸闻报,忙人朝来见宣宗,请旨征剿。原来回疆自高宗乾隆二十年戡定之后,各城都设立办事领队大臣。各办事领队大臣,都受喀什噶尔参赞大臣的统辖,并北路伊犁将军的节制,每年征收钱粮土贡,十分中只取一分,比了当时准夷之虐取,两和卓木之骚动,天差地远,大不相同。再派往回疆各官,都是保举的满员,降级的大吏,宽仁慈厚,回户赖以休息。

不意日久弊生,保举的法子渐渐不行,派出去的官,不是内廷侍卫,就是口外驻防,这一班人员,都视换防为利薮,跟所属司员章京,狼狈为奸,服食日用,没一样不向阿奇木伯克征索。

伯克借着供官的大题目,敛派回户,日增月甚,西域地方的赤铜普尔钱,一文要当内地制钱五文。各官尽力搜刮,喀什噶尔地方,每年敛得八九千缗;叶尔羌地方,一万余缗;和阗地方,四五千缗。再加上毡裘金玉缎布各种土产,赋外加赋,税外加税,几乎把回民膏血吃干了呢。搜刮来的钱财,匀派作十分,两分奉与办事大臣,那八分是章京跟伯克分肥的。各城办事大臣,都恃伊犁将军相距遥远,不能稽查,便都威福自专,淫刑以逞。而各司员各章京,狐假虎威,更自利害,甚至广渔回女,更番人直,奴使兽畜,苦得回户求生不得,欲死不成。于是张格尔乘机起事,声言替回部报仇雪耻,各地回众靡然风从。

回民素来柔懦,怎么敢这样猖撅呢?原来张格尔是大和卓博罗尼都的后裔,回部待到和卓子孙,宛如西藏待到达赖喇嘛,真是最圣洁最尊崇的人物,发出来的号令,就是观音佛旨,谁敢违件不从!博罗尼都在乾隆时候,因反叛中朝伏了王法,他的儿子萨木克敖罕逃了拔克达山地方去。敖罕有子三人,第二个就是张格尔。张格尔自遭大难,恃着和卓之名,在各部落里头诵经祈福,混一口儿饭吃。嘉庆二十五年,南路参选大臣斌静荒淫失众,张格尔才纠集布鲁特回众数百,发难寇边。头目苏兰奇进来告密,章京绥善非特不奖赏,倒把他叱逐出去。苏兰奇愤极,逃出塞外从贼。亏了领队大臣色普征额大有干略,只一仗就生擒了一百多名回众,把张格尔只杀剩二三千人。回兵喀城,与斌静庆赏中秋佳节,斌参赞毒手狠心,叫把阵擒之人不必问供,齐都斩首灭口。上头闻之,特命伊犁将军庆祥查办。庆将军照实复奏,把斌静放纵家奴司员,淩辱伯克,交通奸利各种罪案,尽达了天廷。道光二年,宣宗下旨,把斌静拿京问罪,派永芹出为参赞。永芹也是庸禄之徒,除了吃饭拿钱,再没有别的能耐,致被张格尔纠了布鲁特回众,直撞横冲,不时的骚掠。内地各回户多做他的耳目,官中举动,瞬息皆知。

这一年,领队大臣色彦图发愤为雄,自请率兵出塞掩捕张格尔。

永参赞阻他不住,只得任其出塞而去。色彦图出了塞,巡哨到四百里外,张格尔的影踪儿都没有瞧见,满腔愤气无从发泄,尽迁怒在游牧回众的家族身上,纵兵杀掠,把游牧布鲁特妻子杀了个尽净。这一来激动良回众怒,回酋汰列克尽率布鲁特众,大呼追袭,把色彦图杀得个全军覆没,遂与张格尔联兵入寇,声势十分利害。永芹慌得手忙脚乱,立即修章人告。

当下振庸入朝,见宣宗面现怒容,一见面就道:“你也闻知了么?回子又闹事了。永芹这厮,真混帐!真不会办事!”

振庸道:“论起此事,永参赞未免过于糊涂。色彦图出塞,理应派兵接应,怎么放他独个儿孤军深入,倒受了回子的暗算。

”宣宗道:“我为斌静不成才,才派了他去,谁料他也这么不济事。”

振庸道:“事已成事,依臣愚见,还是派一个干练点子的人去替了他,把这事情收拾了,再论别的。”

宣宗道:“倒是你提醒了我,派谁去呢?你替我想想。”

振庸道:“伊犁将军庆祥驻在西域历有年数,回部人情风俗都很熟悉,臣敢保他往替永芹。”

宣宗道:“庆祥走了,伊犁叫谁管理”。振庸道:“大学士长龄,公忠谅直,有勇敢为,可以去得。”

宣宗点头道:“回疆的事,都坏在参赞办事领队各臣手里,也不止现任这几个历任大臣,都不是东西。这回长龄去,倒要叫他细细考察一下子。”

振庸道:“本来太不成事体,总要重重办他一两个,边臣才有忌惮,边务才有起色。从来说战胜庙堂,皇上这么一办,也许张逆的事就此平靖了呢。”

宣宗道:“能够这么更好。”

随叫振庸拟了一道谕旨:“新疆南路参赞大臣着庆祥调补,长龄着补授伊犁将军。钦此。”

长龄瞧见谕旨,猛吃一惊,暗忖:“我在京里很安逸,谁多嫌我,使促狭排布我出去?”

忽门上传进曹振庸名片,说军机曹中堂拜。长龄忙着出迎。振庸一见面,就说上许多庆贺的话头。长龄未便冷淡他,只得跟他地北天南的敷衍去。振庸乘便刺探道:“中堂以上相之尊,出镇绝域,可知朝廷看重边地哩。”

长龄连声唯唯。振庸坐了一回,告辞而去。长龄笑向家人道:“伊犁的事情,是曹振庸作成我的。”

家人问故,长龄道:“我在军机处,好多事情碍他的手脚,排去了我,还有谁跟他争执,自然满心乐意的独断独行了。他方才何尝是真心贺我,无非刺探我口气。我要是稍有怨望,可就吃他的暗算了。

”欲知家人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再讲。

第五十三回  张格尔纵横西域 宣宗帝宵旰深宫

话说长龄告知家人,家人都道:“曹中堂机心也太重,咱们现在不必与他计较。”

长龄道:“谁又不傻了,跟他计较什么,上头正信他呢。”

随要朝服穿了,入朝谢过恩,择定出月初三出都。亲友们得着此信,忙都备酒饯行。长将军因边务倥偬,一概谢绝。此番出都,并不按站而行,择请训时光奉有密谕,所以昼夜兼程的赶,不意赶到伊犁。

张格尔兵马,已非常利害,西域四座大城,喀城,英吉尔沙,叶尔羌,和阗,都已失掉。原来庆祥接了南路参赞之任,就叫司员把伯克阿布都拉唤来。这阿布都拉,原是伊犁地方的好回,狡诈百出,偏偏庆样会相信他!回中事情不论大小,都要询问他的。当下司员把阿布都拉唤到,见过庆参赞。庆祥就问:“张格尔手下到底有多少人马?各地回众可都服他?你总知道的。”

阿布都拉道:“回参赞话,张格尔,李格尔,都是好事的人编造出来的。当日霍集占兄弟,大小和卓被巴达克山歼灭之后,他的孙子布拉登又被大军俘入了京师,和卓子孙早已灭绝尽净,年深代远。这会子,哪里又跑出张格尔李格尔来冒充和卓子孙。”

庆祥道:“照你讲来,是逆回没有后裔存留了?”

阿布都拉应了一声“是”。庆祥道:“怎么阿奇木王努斯咨报前任参赞永芹,又说张格尔确是和卓子孙呢?难道阿奇木王知道的倒没有你详细么?”

阿布都拉道:“那是阿奇木王的妄报,永参赞的妄信,以误传误,就误到这会子,参赞再也不要信他。”

司员在旁也帮着他讲话,庆祥信以为真,遂不设备。一面修本奏劾阿奇木王努斯妄报逆裔有子之罪。

劾折拜发得没有几日,惊报传来,说逆回张格尔率领安集延布鲁特回众五千,由开齐山路突至回城,祭拜他祖宗和卓的坟墓。庆祥大惊,慌向左右道:“和卓的坟墓,回子称做玛杂,离这里只有八十多里。张格尔到了那里,怕就要来抢城呢。”

忽报协办大臣舒尔哈善、领队大臣乌淩阿求见。庆祥忙叫请会。

二人进内,舒尔哈善道:“参赞误信奸回的话,没有设备。现在张格尔哭祭先茔,很有攻扑喀城之势。如果有失,上头责问起来,如何回答呢?”

庆祥道:“此事都是阿布都拉一个儿的不是,兄弟闲了总要重重的办他呢。”

乌淩阿介面道:“参赞还要办他吗?他这时候怕在玛杂里,跟张格尔一块儿祭拜和卓呢。”

庆祥惊道:“怎么阿布都拉会与张格尔在一块儿呢?”

舒尔哈善道:“原来参赞还没有知道阿布都拉跟张格尔原是联通一气的,所以他力称和卓没有子孙呢。”

庆祥道:“已往的事也不必论了,倒是眼前怎么想个法儿救急呢。”

乌淩阿道:“先发制人,还是咱们先领一支兵,到那里去搜捕。天可怜见,侥幸打一个胜仗,保得喀城没事就好了。”

庆祥道:“这件事情,少不得总要借重二位了。”

舒尔哈善道:“都办的国家的事,说什么借重不借重。”

庆祥道:“二位要带多少兵去?”

乌淩阿笑道:“这里有几多人马呢,都提了去,剩座空城子参赞也难守御。随便抽调千几百名,咱们出仗,倒也不在乎兵多呢。”

庆祥无语。

当下乌、舒两人,点了一千二百多名兵士,配齐马匹器械,掌号出发。离了喀城,一直向玛杂杀去。这玛杂,就是和卓坟墓,周围五里多路,墙垣三重,形势颇为险固。两大臣军行迅疾,风驰雨骤,只半日就到了。张格尔闻报,就聚集回众演说道:“我回族弟兄听了,须知玛杂不是我和卓一家的私墓,是我们回部全族的圣坟。鞑子蛮横,胆敢侵犯圣坟,可知他们眼里竟没有回族了。我们要是不能保护圣坟,我回祖谟罕谟德在天之灵也要赫然震怒呢。回济有言:斩魔即所以卫道,为卫道而死者,即得升天。我们弟兄须努力,战胜固足卫道,战死亦获升天。我回族弟兄果皆血战而死,我知回祖谟罕漠德在天上定然含笑相迎呢。自霍集占减亡之后,鞑子虐待吾族,奴使兽畜,几不视为人类。我回族深怨积愤之气,上彻层霄。回祖谟罕谟德照鉴已久,此番开仗,我深信我回祖在天定然呵护,有胜无败,可断言也。”

潮众听了他这一番话,勇愤之气顿时增起十倍,一个个摩拳擦掌,争欲平吞鞑子,扫尽满人。正这激昂当儿,舒乌两大臣恰恰下令攻扑,张格尔率领回众,开墙冲出,宛如一群猛虎,利害得要不的。遇者辄死当者靡。千二百名旗兵,不过半日工夫,差不多全军覆没。舒尔哈善阵亡了,乌淩阿率着十多名残军败卒逃回喀城。庆祥吓得面如士色。还是乌淩阿有点子主意,献计尽调各营各卡旗兵到喀城镇守。庆祥道:“我现在已经没了主意,营里头各事,悉凭老哥调处罢。

”乌淩阿道:“公事总要参赞发的,不然,怎么调的动呢?”

庆祥道:“老哥自去与老夫子商议罢。”

公事发去不多几日,各路兵马都已调到。

此时各城回子都已回应,旬日之间聚众万计。张格尔又派人联约敖罕,请他速派安集延万人前来接应,要他事成之后,四城子女玉帛,共派公分,还愿把喀城割隶给他。回众见张格尔这么举动,都很不解。张格尔道:“苦军虽众,鸷悍善战,总要让人家一着。西域俗语,回兵百人,不如安集延一人。现在喀城鞑子虽然不多,深恐伊犁北路援军到来,我们就不免要受亏了。”

回众才没有话讲。张格尔行军倒很谨慎,大队之前,派有马队哨探敌情,不时往来飞报。这日,接到军报,知道伊犁北路并无援军,喀城外面,扎有三大营,左是乌淩阿,右是穆克登布,中间大营,是参赞庆祥自守。浑河沿边,已有敌人哨探小队。张格尔道:“早知伊犁北路没有援军,敖罕那里也不去联约了。”

忽报敖罕率领安集延一万至。张格尔惊道:“敖罕行军,何其迅速呢!”

自己约了他来,说不得只得排队出迎。两雄相见,大谈高睨。敖罕倒很披肝露胆;张格尔吞吞吐吐,言语之间很有猜忌的意思。敖罕道:“本汗接到尊处求救的信,连夜点兵赶来,一来是为替我们回族报仇雪耻,二来就为尊约公分四城的子女玉帛,并那割隶喀城的事情。”

张格尔道:“话呢,原有这么一句,但是这会子,情势变迁,可不能再行那个约了。

”敖罕愕然问故,张格尔道:“喀城的鞑兵,我自揣力量里还能够吃的住,伊犁北路又没有鞑兵,可以不必再借重了。”

敖罕道:“咱们信奉回教的人,讲出的话,如何翻悔得?”

张格尔道:“我又没有立过誓,翻悔一会儿,也不在乎呢!”

敖罕怒道:“你要翻悔,尽让你翻悔,我也没工夫跟你计较。我现有一万安集延人马,你不割给喀城与我,我自己会攻取呢。”

随点人马,把喀城四面围住,一鼓作气,尽力攻扑。不意城里守兵,擡枪弓箭十分利害,攻了三五天,一门都没有破。忽得军报,张格尔点兵派将,大有暗袭的样子。敖罕惊道:“要是这样,吾军腹背都受敌了。”

遂下密令,但等天黑,三军一齐退回本部去。这夜初更时分,敖罕率领安集延众,寨拔齐起,回向本部而去。才行得五七里,树林里一声鼓响,大队回兵一拥而出,为首一将大喊:“敖罕留下首级再回去!”

不是别个,正是那修书乞援的张格尔。敖罕大怒,挥兵接战,安集延虽然鸷悍,无奈归心如箭,没暇战斗,竟吃了个大败仗,有二三千名安集延,都降顺了张格尔。张格尔收为亲兵,遂还众攻城。

也是贼运享通,城里头的铅硝,恰恰为抵御安集延用了个倾尽,竞被他乘虚而入,连破四大城,乌淩阿、穆克登布,都在浑河地方力战而死。这都是长龄未到任以前的事情。

当下长龄就把西域军情,修本奏知宣宗。宣宗忧闷,密召曹振庸问计。振庸奏道:“陕甘署督杨遇春在军务上颇有阅历,倘叫他率事陕甘之众,驰赴哈密,会同诸军专事征剿,张逆小丑,或不难一举扑灭呢。”

宣宗道:“杨遇春果然骁勇,白莲教天理教两番乱事,多半是他一个儿的功劳。你保他,朕很信的过。”

随下旨,令陕甘总督杨遇春为钦差大臣,统陕甘只五千星夜驰赴哈密,会诸军进剿。所遗陕甘总督,即着陕西巡抚鄂山署理。又命布政使卢坤,署理陕西巡抚,驰赴肃州管理粮台事宜。命将出师,经营筹画,费了好一片心思,依旧没点子效验,宜宗很是焦劳。

这日,退朝入宫,本宫承值内监呈上一大叠章奏,大半都是西域军报。宣宗皱眉道:“小鳅生大浪,这边务几时才了呢!

”随命取过朱砚,随阅随批,阅了一整日。吃过晚饭,兀自秉烛批阅,承值的太监敖不住夜,站在两旁,早一磕一磕的打盹了。宣宗也不去责备他们,独个儿执着朱笔,一本一本的批阅。

阅到一本,却是伊犁将军长龄请兵的奏本。留心看去,大旨称“逆酋已踞巢穴,全局蠢动,喀城距阿克苏二千里,四面回村中多戈壁,断非伊犁、乌鲁木齐六千援军所能克复。恳恩速发大兵四万,以一万五千人分护粮台,二万五千人进战,军事才有把握”等语,摇头道:“长龄也太不晓事,调这许多兵,每日要多少饷呢?”

执笔沉思,满拟撰几条方略,指授边臣,写了一两条,看看不很妥,随又删改。

此时壁上挂钟,铛然一响,早报子正二刻。一个太监匆匆奔人,奏道:“贵妃娘娘请爷安寝。”

宣宗不语。那太监又请一遍,宣宗点点头。太监退去,一会子又来催请。宣宗皱眉道:“知道了。”

那太监道:“天寒夜短,请爷就启驾吧。怕贵妃娘娘自己来请呢。”

道言未了,就闻衣裙悉索之声,一阵香风,皇贵妃早扶着了两个宫女走进来了,笑道:“夜深了,爷还在弄什么呢?”

宣宗搁下笔道:“你来做什么?也应睡觉了呢。

”皇贵妃道:“我伺候爷呢,爷不睡,叫我一个儿怎么睡的稳。

”宣宗道:“别来缠我,我还有事呢。”

皇贵妃道:“有事明儿不好办吗?”

宣宗道:“你略等一会子,我拟好这道旨,就同你睡去。”

这位皇贵妃原是宠惯了的,自宠怙娇,憨痴成性,见宣宗辜负春宵,一时性起,便伸出玲珑玉腕,把那章奏抢取到手,缕缕撕作纸条儿。宣宗嗔怪众内监为什么不来拦阻,吓得众内监即头认罪不已。次日,下一道手诏,把皇贵妃遣出宫完结。后人事咏史诗道:捧砚调朱玉漏迟,御前裂帛太憨痴。

才人一别披香殿,明月羊车系梦思。

皇贵媳因罪废黜,宣宗随到绮春园奏知皇太后。皇太后道:“颐龄的女孩子钮桔禄氏,我看倒很出息,可就把她升了吧。

”宣宗领旨。原来这钮枯禄氏,是承恩公颐龄之女,蕙心兰质,敏妙异常。小时光,颐龄在苏州做官,苏州风俗,闺中清玩,盛行的是拼七巧板儿。钮妃冰雪聪明,独标新制,做成几方小木片儿,拼出“六合同春”四个字,贡进宫去,以为妃嫔们新年玩具。后人有诗咏道:蕙质兰心并世无,垂髫曾记住姑苏。

谱成六合同春字,绝胜璇玑织锦图。

钮妃承恩,封为皇贵妃之后,圣眷隆重。不多几年,就下恩旨,命她总摄六宫事务,这都是后话。

却说宣宗瞧了长龄请兵之奏,被皇贵妃扰乱文思,不能亲拟方略,遂召军机集议。决议命山东巡抚武隆阿率领吉林、黑龙江马队三千人出差助剿,特授长龄为扬威将军专理军务,又命将军德英阿为伊犁将军。曹振庸道:“历朝兴办军务,粮台一差弊病最多。象乾隆时候,开拓新疆,军费一项,不知费掉几多呢。”

宣宗道:“现在的库款,哪里比的上乾隆时候,还要这么大刀阔斧的花,我可吃不住呢。”

随命振庸草了一道上谕,道:乾隆间创拓新疆,故用出征外域之例。嘉庆初川陕楚军需,未定章程,故多糜费。今回疆隶版图六十余年,城堡台站悉同内地,不得复籍词险远,其令总理粮饷大臣定则例、绘图说、备稽核。钦此。

又令户部呈进西域地图,检查运粮进兵各路。宣宗道:“不明地势,举措无一不是错误。你看肃州的嘉谷关,离距阿克苏有五千多里路程,现在只在哈密设一处总粮台,如何管的周全?”

曹振庸道:“皇上明见万里,所谕洞中机窍。现在乌鲁木齐的屯粮,伊犁采买的现粮,他们转运都由阿克苏省内地走的呢。就是军械火药等,一切由内地运出去的东西,也都改由乌鲁木齐北路,越过冰岭,转入阿克苏的。比了吐鲁番库南路的水草,要便利多呢。”

宣宗道:“既是这样,就明降谕旨,准其增设台站,别再偷偷摸摸了。”

曹振庸道:“军兴最难筹饷,臣瞧视地图,见新疆地方铜山颇多,何不采取赤铜,铸造普尔钱,以济军用?再那伊犁乌里雅苏台地方的孳生牧厂,这几年来,孳生的驼牛马数也不少,咱们从没有用过,现在西域用兵,这驼牛马都是很合用的东西,何不提选它个几万?”

宣宗大喜道:“还是你能够替我想想法子。”

随命缮旨发出,又叫他缮了几条用兵方略,一并发出。自这两道旨意发去之后,请饷的章奏,便不似从前那么紧急了。无奈宣宗平乱之心比什么还殷切,一个月总有三五道谕旨发往西域催促。西域军报虽也络绎不绝,所报军情却总是胜败无常,利害不一。宣宗道:“军事没有起色,大致都为刑赏不明之故。”

随饬长龄查察历任回疆参赞办事领队各臣,其有贪淫肆虐,劣迹著者,生的拘捕下狱,死的追夺恤典。于是斌静、色普征、额巴彦图等尽都获罪。一日,太监送进西域奏报,拆开瞧时,不过是改变方略的举动,大旨称说:“前奉诏令,大兵分奇正二路,以正兵由中路台站进,而奇兵由乌什草地绕出喀城,断其窜遁。惟是乌什卡伦之外,直抵叶尔羌,山沟险狭,戈壁数百里,所经布鲁特部落,半为贼煽,未可孤军深入,且官兵留防阿克苏四千,乌什四千,库车五百,并未到之延绥西川兵五千外,其进剿之步骑共止二万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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