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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朝秘史

82 万字 · 约 39 小时 3 分钟 · 94 /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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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太子太傅,旋晋为太师,叫他调护太子。从此之后,伊藤太师日与韩太子同出同进,宛如保姆一般。

这位伊藤统监,治理韩国的功绩,不过在驯扰韩皇,操纵韩吏,所以从表面上看来,倒也不觉着什么。那最大的事业,就是设立东洋拓殖会社,创立韩国中央银行。全韩生计机关,尽握在日本人手里。到了宣统元年,伊藤辞去统监之职,即升副统监曾弥代为统监。日皇降旨,特命伊藤为韩太子辅育长。

到那年十月,那伊藤以私人资格游历中国满洲。二十四日,抵哈尔宾驿。韩人安重根,乘间狙击,连发三枪,绝世英雄伊藤博文,就此气绝身亡。这安重根,是耶酥教徒,曾经游学美国,秉性忠纯,志行高洁。就逮之后,日人鞠问他,直认不讳。

问他为甚不逃?安重根笑道:“吾为光复军一将官,义不可逃!

”问他何欲?安重根道:“吾已经歼掉吾仇,吾事已毕,一死外无他求也!”

时贤梁任公特撰《秋风断藤曲》以吊之,其辞曰:秋茄吹落关山月,释路青鳞照红雪。大国痛归先轸元,遗民泣溅成公血。遗民哀哀箕子孙,筚路袯襫开三韩。避世已忘秦甲子,右文还见汉衣冠。鲲鳍激波海若走,四方美人东马首。汉阳诸姬无二三,胸中云梦吞八九。其时海上三神山,剑仙畸客时往还。陈抟初醒千年梦,陶侃难偷一日闲。中有一仙擅狯变,术如赤松学曼倩。移得瑶池灵草来,种将东海桑田遍。楼台弹指已庄严,年少如卿固不廉。脱颖锥宁安旧囊,发硎刀拟试新铦。呜呼箕子帝左右,听庳不恤充如褒。天外愁云尽楚歌,帐中乐事犹醇酒。逼阳自幸僻在戎,虞公更怯晋吾宗。谓将牺玉待二境,岂有雀角穿重墉。频年一郑斗晋楚,两姑这间难为妇。宁闻鹬蚌利渔人,空余鱼肉荐刀俎。大鸡铩冠小鸡雄,追啄虫蚁如转蓬。事去已夷陈九县,名高还拥翼诸宗。北门沉沉扃严钥,卧榻宁容鼾声作。赵赀方留太子丹,许疆旋戍公孙获。皤皤国老定远侯,东方千骑来上头。腰悬相印作都统,手搏雕虎接飞猱。狙公赋茅恩高厚,督我如父煦如母。谁言兖树靡西柯,坐见齐封作东亩。我泽如春彼黍难,新亭风景使人疑。人民城郭犹今日,文武衣冠异昔时。笑啼不敢奈何帝,问客何能寡人祭。秦廷未返申子车,汉宫先拥上皇彗。十万城中旭日旗,最怜沉醉太平时,蔡人呼舞迎裴度,宛马侵驰狎贰师。不识时务谁家子,乃学范文祈速死。岁里穷追豫让桥,千金深袭夫人七。黄沙卷地风怒号,黑龙江外雪如刀。流血五步大事毕,狂笑一声山月高。前路马声声特特,天边望气皆成墨。阁门已失武元衡,博浪始惊仓海客。万人攒首看荆卿,从容对薄如平生。男儿死耳安足道,国耻未雪名何成?独漉漉水水深浊,似水年年恨相续。咄哉勿谓秦无人,行矣应知峰有毒。盖世功名老国殇,冥冥风雨送归樯。九重撤乐宾襄老,士女空闾哭武乡。千秋恩怨谁能讼,两贤各有泰山重。尘路思承晏子鞭,芳邻拟穴要篱家。一曲悲歌动鬼神,殷殷霜叶照黄昏。侧身西望泪如雨,空见危楼袖手人。

这安重根惟恐韩国危亡,不惜牺牲一身,以救国家之急,真可称为绝世英雄。不意更有一位英雄,惟恐韩国不亡,逞他悬河利口,竭力鼓吹,催送韩国国命。这一位英雄是谁?就是一进会首领宋秉畯宋老先生。

这宋秉畯,原是李完用内阁的阁员,身任农商务部大臣。

因为去年七月里,秉畯与完用,为了一件什么事,意见不合,两个儿龃龉起来。秉畯翩然辞职,遂到日本去作奸漫游。一进会会长李容九遂于此时进京,给种种秘密运动。安重根手刺伊藤后九日,李容九就率领会员三十万人连署,行一桩惊天动地的事情:到韩国政府及统监府两处,进呈日韩和邦请愿书,统监曾弥荒助拒不收受。此时韩国各郡,合邦论已经风起水涌。

宋秉畯逍遥日本,不知在干点子什么,李容九与众会员,则分头赶往各郡演说,称道合邦之利。声言合邦得成,我韩民自今遂为一等国民了。韩民信从的,日多一日。一进会的声势,就日盛一日。

看官,日本并韩之谋,远发自丰臣秀吉;近发自西乡隆盛。

君臣上下,四十年来,哪一时,哪一刻,不把此事萦回在心曲里?即自统监政治既建之后,也为了名实不相应之故,种种却顾,不得骋志而行。日人心里很是厌苦,很欲抉掉这一层藩篱。

几位维新元老如山县有朋、伊藤博文、井上馨等,为了此事,与时相桂太郎及其阁僚,不知密议了几多回,终被国际道德横相阴隔,没法子周旋。从前日本人向韩国人讲的话,向中国人讲的话,向俄人讲的话,向世界万国人讲的话,总是扶持朝鲜独立咧,保全他的领土咧,尊重他的主权……所以合并的事情,日人虽怀此志,简直羞出诸口。

现在天幸发起的恰是韩人,可以避去此层困难,宛似一姓代兴,法尧禅舜,必有先朝耆旧,手撰九锡文,劝晋表,为太平之点缀。照理日人自应欢天喜地,不知怎么彼时,日本的舆论,倒反寂然。全国报纸,不过节录一进会之请愿书,有时叙述他们游说各地的情形,为简单之记事而已,从不一置论其可否。全国各报,都是如此。就是各处集会演说,亦从不曾提及过合并事的。好像这一件事情,于日人毫不相关似的。一到五月中,统监曾弥荒助忽然上书告玻日皇乃命陆军大臣寺内正毅为统监,前递信大臣山县伊三郎为副统监。七月十五日,新统监寺内入汉城。日惟从事交际,优游若无事,韩廷大臣亦惟循例酬酰而绝大的合邦问题,已于尊俎之间,暗暗解决了。

八月十六日,韩国首相李完用借慰唁东京洪水之名,特谒统监府,与寺内统监会晤,合并协约的内容,遂于此时议决。

这位李完用相国,当闵妃遭难时光,亲奉韩皇人俄使馆,跟日本为难,是著名的亲俄党。等到日本置设统监府后,倒大为伊藤统监所赏识,身为韩相,前后四年。寺内统监到任后,举国碱知大变即在目前,完用的亲友,都劝他避位,不犯着身当兹冲。完用夷然道:“我结怨于民已久,现在要避去卖国恶名,如何能够?托庇日本,还可以苟全性命。”

寺内正毅在李完用签定之后,立刻电告日本政府。十月八日,日本政府开临时内阁会议。二十二日,开临时枢密院会议,决议于二十五日公布日韩合邦条约。韩政府忽以十月之二十八日,为韩皇即位满四年之期,请开纪念祝贺,然后发表,日人允准。到了这日,韩廷大宴群臣,热闹繁华,宛然升平景象。日本统监寺内也按照外臣仪注,随班拜舞。纪念祝典举行之次日,即发布日韩两国并合之条约。其文曰:日本国皇帝陛下及韩国皇帝陛下,欲顾两国间之特殊亲密的关系,增进相互之幸福,永久确保东洋之平和。为达此目的,确信不如举韩国并合于日本,爰两国间决议缔结并合条约。为此,日本国皇帝陛下,命统监子爵寺内正毅;韩国皇帝陛下,命总理大臣李完用,为全权委员,会同协定后,协定左之诸条:第一条韩国皇帝陛下,将关于韩国全部一切之统治权,完全永久让与日本国皇帝陛下。

第二条日本国皇帝陛下,受诺前条所揭之让与,且承诺将韩国全然并合于日本帝国。

第三条日本国皇帝陛下,约令韩国皇帝陛下,太皇帝陛下,皇太子殿下,并其后妃及其后裔,各各应于其地位,而事有相当之尊称威严及名誉,且供给以充分保持之岁费。

第四条日本国皇帝陛下,约对于前条以外之韩国皇族及其后裔,使各各享有相当之名誉及待遇,且供给以维持之必要之资金。

第五条日本国皇帝陛下,对于有勋功之韩人,认为宜特表彰者,授以荣爵,且给以恩金。

第六条日本国政府因前记并合之结果,全然担荷韩国之施政,凡韩人遵守该地所施行之法规者,其身体及财产,充分保护之,且图增进其福利。

第七条日本国政府对于韩人之诚意忠实,以尊重新制度而有相当之资格者,在事情所得许之限界内,可登庸之,设为在韩国内之帝国官吏。

第八条本条约经日本国皇帝陛下,及韩国皇帝陛下之裁可,自公布之日施行之。

明治四十三年八月廿二日统监予爵寺内正毅隆熙四年八月廿二日内阁总理大臣李完用从此三千年古国,世界上就不复有他的影踪了。时贤梁任公先生,有朝鲜哀词二十四首:时运有代谢,人天无限悲。

哀哀箕子祀,恻恻黍离诗。

授楚天方醉,存邢事尽疑。

苍茫看浩劫,绝域泪空垂。

自昔四夷守,惟闻我人扬。

玄菟开汉郡,圭冕廓明疆。

高庙初膺录,东藩首掎裳。

山川不改旧,怀古倍凄惶。

卅五年前事,抡攘启祸门

衅钟秦客贱,拥蓑汉公尊。

比户无安堵,西邻有责言。

谁令一星火,熠耀竟燎原。

王迹何年熄,人臣有外交。

楼兰方贰汉,郑伯不朝周。

歃血迎蕃使,攻心误庙谋。

岂闻典属国,空白责包茅。

上相能忧国,持筹亦苦辛。

护羌驰校尉,讯丑献陪臣。

势逼成争郑,谋疏失悬陈。

六州谁铸错,愁绝问苍旻。

个嫠滔上国,亦怒命元戎。

嘶马关山黑,翻鲸海水红。

伐谋怯蜂虿,养士付沙

痛绝肴函路,秦师不复东。

奇福无端至,天贻受命符。

夜郎能自大,帝号若为娱。

誓庙丝纶诰,交邻玉帛图。

千秋万岁寿,朝野正欢虞。

古有殷忧启,时危亦可乘。

岂无忧曲突,其奈锻甘陵。

瓜蔓抄何酷,蝗蝻录竟成。

非贤谁与立,流涕说亡征。

□龙腾陆起,燕雀处堂安。

恩泽倾丁傅,萧墙阋范栾。

烂羊名器贱,使鹤国防单。

刻骨诛求尽,民生亦苦艰。

梃击何公案,娥眉泣马嵬。

召戎有贵胄,靖难乏长才。

南内理荆棘,行人庇葛藟。

旄丘琐尾子,早晚好归来。

振海风将至,轩然乍起澜。

有鸱吓腐鼠,得虎卫穷山。

赢负成负注,笑啼兼二难。

息肩何日是,长夜正漫漫。

旅雁悲胡越,连鸡斗赵秦。

诸侯兵在壁,四海水扬尘。

地险崇赵尽,天骄受命新。

捧盘载书定,良会最酸辛。

干戈渐苏息,俎尊转频繁。

得主通东道,劳师管北门。

指囷邻谊事,守府主权尊。

微管吾安托,深深再造恩。

覆水谁能挽,王风已不雄。

军容烧越甲,疆理易齐封。

持节皇华落,讥关夜士空。

多艰何足道,东泾太匆匆。

闻说葵丘会,声容盛海涯。

由来兴废绝,应不汝疵瑕。

好事无皇戍,陈情负子家。

噬脐更安及,前事剩堪嗟。

已怜同缚虎,况复漏多鱼。

否德传于子,多凶疚在余。

列戟移兴庆,腾书慑石渠。

宫娥垂泪对,此别意何如。

甘载逋亡客,归来马角生。

急应求烛武,今始识真卿。

具位徒观变,勤王不好名。

空闻宋谢朏,挟玺卧前楹。

三韩众十兆,吾见两男儿。

殉卫肝应纳,椎秦气不衰。

山河枯泪眼,风雨闷灵旗。

精卫千年恨,沉沉更语谁。

末劫兴人妖,行尸愧鬼雄。

党争牛李剧,容悦赵胡工。

卖国原无价,书名更策功。

覆巢安得卵,嗟尔可怜虫。

地老天荒日,图穷匕见时。

猿虫消并尽,牛马应何辞。

涛咽仁川水,云埋太极旗。

只应旧时月,曾照汉宫仪。

乘传降王去,伤离应黯然。

行津花自发,故国月长圆。

幸免牵机药,遑论少府钱。

飞鸟啄大屋,留取后人怜。

昔有死社稷,今闻药祸殃。

赐酺百户酒,建极万年觞。

公合名安乐,人疑别肺肠。

由来国自伐,不信有天亡。

弱肉宜强食,谁尤只自嗟。

几人争逐鹿,是处避欠蛇。

殷鉴何当远,周行亦匪赊。

哀哀告我后,覆辙视前车。

稿饿还忧国,奇愁欲问天。

仓流观物人,孤愤托诗篇。

梦断潮空咽,神伤月悄然。

劳歌杂涕泪,今夕是何年?

欲知日韩合并之后,于中国有何影响,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二二回  掷炸弹惊走五大臣 议立宪气倒老中堂

话说日本在朝鲜设置统监之日,正中国派遣尚其亨、李盛铎、载泽、戴鸿慈、端方前往各国考察政治之年。此时文明潮流,弥漫全球。中国政府各大臣知道,专制独裁,断不能容留今世,于是一面停止乡会试及各省岁科考试,一面考试出洋学生。张之洞督办粤汉铁路,铁良、徐世昌会办练兵事宜。又奏请派遣载泽、戴鸿慈、徐世昌、端方分赴东西洋各国,考求一切政治。

四位大臣没有动身,又派续绍英为出洋考察政治大臣。五位大臣才待出洋,在北京正阳门车站上,受了个大大的惊吓。

这日,五位大臣衣冠齐楚,受着亲友的欢送,堪堪行到马站,忽地轰然一声巨响,满车站烟硝气宛似妖云恶雾。五位大臣里早倒地了两个,是载泽、绍英,亏得受的都是微伤,将息两天就都好了,那刺客倒被炸得当场毙命。

事后调查,才知刺客是革命党人,姓吴,名樾,字孟侠,皖北相城人氏,在两江旅保小学充当教员。跟五大臣并无私仇,就为了民族主义,积极排满,密谋暗杀,连这一回已经是三次。

两次谋刺铁良、那桐,没有成功。此回目的正达,身已先殉,这都是后话。

当下车站上只听得有人怪喊:“了不得,炸弹!炸弹!”

那余外的三位大臣,九魂十八魄不知吓掉了多少!说不得,只好重改行期。后来徐世昌、绍英两个不愿出洋,清政府只得改派了尚其亨、李盛铎。五大臣放洋到欧州,周游列国,吸受了好些文明新鲜空气。回国之后,便联衔上了一个很恳切的奏请宣布立宪折,其辞道:窃臣等伏读谕旨,特派亲贵大臣分赴东西各国考求政治。

本年八月二十日,敛奉上谕,前有旨派载泽等分赴各国,考察政治。该大臣等各至一国,着各该驻使大臣会同博采,悉心考证,以资详密。钦此。使维我皇太后、皇上励精图治,奋发为雄。薄海臣民,固已庆鸿业之有基,冀幸福于无既;而海国士夫,亦以我将立宪,自今伊始,必将日强,争相走告。臣等耳闻目见,无不觉忭庆逾恒。

窃维宪法者,所以安宇内,御外侮,固邦基,而保人民者也。滥觞于英伦,踵行于法美,近百年间,环球诸君主国,无不次第举行。窃迹前事,大抵弱小之国,立宪恒先。瑞典处北海,逼强俄,刚先立。葡萄牙见迫于西则次之。比利时、荷兰,壤地偏小,介居两大国则次之。日本僻在东瀛,通市之初,外患内讧,国脉如缕,则次之。而俄罗斯跨欧亚之地,处贫嵎之势,兵力素强,得以安常习故,不与风向为转移。乃近以辽沈战事,水陆交困,国中有识之士,聚众请求,今亦立布宪法矣。

最强之国,所以立宪最后者,其受外来之震撼轻,故其动本国之感情缓。而强大如俄,犹激动于东方战败,计无复之,不得不出于立宪,以冀挽回国势。观于今日,国无强弱,无大小,先后一揆,全出宪法一途。天下大计,居可知矣。且夫立宪政体,利于君,利于民,而独不便于庶官者也。考各国宪法,皆有君位尊严无对,君统万世不易,君权神圣不可侵犯诸条。而凡安乐尊荣之典,君得独享其成;艰巨疑难之事,君不必独肩其责。民间之利,则租税得平均也,讼狱得控诉也,下情得上达也,身命财产得保护也,地方政事得参预补救也。此之数者皆公共之利权,而受治于法律范围之下。至臣工则自首揆以至乡官,或特筒,或公推,无不有一定之责成。听上下之监督,其贪墨疲冗败常溺职者,上得而罢斥之,下得而攻退之。东西诸国大军大政,更易内阁,解散国会,习为常事。而指视所集,从未及于国君,此宪法利君利民不便庶官之说也。而诸国臣工方以致君泽民,视为义务,未闻有以一已之私,阻挠至计者。

我国东邻强日,北界强俄,欧美诸邦,环伺逼处,岌岌然不可终日。言外交,则民气不可为后援;言内政,则官常不足资治理;言练兵,则少敌忾同仇之志;言理财,则有剜肉补疮之虞。

循是以往,再阅五年,日本之元气已复,俄国之宪政已成,法国之铁道已通,英国之藏情已熟,美国之属岛已治,德国之海力已充。棼然交集,有触即发!安危机关,岂待蓍蔡?臣等反复衡量,百忧交集!窃以为环球大势如彼,宪法可行如此,保邦致治,非此末由!惟是大律大法,必须预示指归。而后趋向有准,开风气之先,肃纲纪之始。有万不可缓,宜先举行者三事:一曰宣示宗旨。日本初行新政,祭天誓诰,内外肃然。宜略仿可意,将朝廷立宪大纲,列为条款,誊黄刊贴,使全国臣民奉公治事,一以宪法意义为宗,不得稍有违悖。二曰布地方自治之制。今州县辖境,大逾千里,小亦数百里,以异省之人,任牧民之职,庶务丛集,更调频仍,欲臻上理,戛乎其难。各国郡邑辖境,以户口计,其大者亦仅当小县之半。乡官恒数十人,必由郡邑会议公举,如周官乡大夫之制。庶官任其责,议会董其成有休戚相关之情,无扡格不入之苦,是以事无不单,民安其业。宜取各国地方自治制度,择其尤便者,酌订专书,着为令典,克日颁发各省都抚,分别照行,限期蒇事。三曰定集会、言请、出版之律。集会、言请、出版三者,诸国所许民间之自由,而民间亦以得自由为幸福。然集会受警察之稽察,报章听官吏之检视,实有种种防维之法。非若我国空悬禁令,转得法外之自由。与其漫无限制,益生厉阶,何如胜以章程,碱纳轨物?宜采取英德日本诸君主国现行条例,编为集会律,言论律,出版律,迅即颁行,以一趋向而定民志。以上三者,实宪政之津髓,而富强之纲纽。

臣等待罪海外,见闻较切,受恩深重,缄默难安,用敢不避斧诛,合词吁恳。伏愿我皇太后、皇上宸衷独断,特降纶音,期以五年改行立宪政体。一面饬下考察政治大臣,与英德日本诸君主国宪政名家,详询博访,斟酌至当,合拟稿本,进呈御览,并请特简通达时事公忠体国之亲贤大臣,开馆编辑大清帝国宪法,颁行天下;一面将臣等所陈三端,预为施行,以树基础。从此南针有定,歧路不迷。我圣清国祚垂于无穷,皇太后皇上鸿名施于万世!群黎益行忠爱,外人立息觊觎。宗社幸甚!

天下幸甚!臣等不胜屏营战栗之至!谨奏。

两宫览奏之后,立刻召见考政大臣垂询一切。这时候,李盛铎已赴驻比钦差新任。只有镇国公载泽,尚书戴鸿慈,布政司使尚其亨,总督端方四个人在京。当下泽公爷召见了两次,端大臣召见了三次,戴、尚两大臣,各召见了一次。四位大臣,皆痛陈中国不立宪之害,及立宪后之利。两宫不禁动容,面降纶音,说只要办妥,深宫初无成见。

这个消息,传布开来,顽固诸臣都唬了一大跳,于是想出种种法子来阻挠。有的设为疑似之词,有的故作异同之论。这个说立宪有妨君主大权,那个又说立宪利汉不利满。偏是两宫圣明,不为浮言所惑,谕令考政大臣,详晰指陈,冀备采择。

泽公爷于是又上一折,敷陈大计,其辞是:“窃奴才前次回京,曾具一折,吁恳改行立宪政体,以定人心而维国势。仰旨两次召见,垂询本末,并谕以朝廷原无成见,至诚择善,大知用中,奴才不胜欣感!旬日以来,夙夜筹虑,以为宪法之行,利于国,利于民,而最不利于官。若非公忠谋国之臣,化私心,破成见,则必有多为之说,以荧惑圣听者。盖宪法既立,在外各督抚,在内诸大臣,其权必不如往日之重,其利必不如往日之优。于是设为疑似之词,故作异同之论,以阻挠于无形。彼其心非有所爱于朝廷也,保一已私权而已,护一己之私利而已!顾其立言则必曰防损主权,不知君主立宪,大意在于尊崇国体,巩固君权,并无损之可言。

以日本宪法考之,证以伊藤侯爵之所指陈,穗积博士之所讲说,君主统治大权,凡十七条:一曰裁可法律、公布法律、执行法律由君主;一曰召集议会、开会、闭会、停会及解散议会由君主;一曰以紧急勒令代法律由君主;一曰发布命令由君主;一曰任官、免官由君主;一曰统帅海陆军由君主;一曰编制海陆军常备兵额由君主;一曰宣战、讲和、缔约由君主;一日宣告戒严由君主;一曰授与爵位、勋章及其他荣典由君主;一日大赦特赦、减刑及复权由君主;一曰战时及国家事变非常施行由君主;一曰贵族院组织由君主;一曰议会展期由君主;一曰议会临时召集由君主;一曰财政上必要紧急处分由君主;一曰宪法改正发议由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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