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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隋史遗文

30 万字 · 约 14 小时 23 分钟 · 30 /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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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仓,退守洛口,被隋兵直追至偃师地方,阵亡了杨德方、郑志韬。

六月,李密自己领中军,秦叔宝、王伯当领强弩万人为先锋。裴仁基领左军,裴行严、程知节领马兵万余为先锋。翟让领右军,单雄信、罗士信领步兵万余做先锋。三路在平乐园大战。鼓声振天,杀得段达等大败,退至都城下寨。李密复取了回洛仓,自此东都雪片文书向江都告急。隋主又差了江都通守王世充领江淮劲卒,将军王隆领邛黄蛮兵,河北大使太常少卿韦霁领江北各郡乡兵,虎牙郎将王辨领山东骑兵。

又调左御卫大将军涿郡通守薛世雄,领燕地精兵三万、节制四路人马,共是五路,直向东都而来。

李密乘他兵马未集,且差各将官分攻各郡县。秦叔宝该攻武阳,这武阳郡丞姓元名宝藏,闻得叔宝将至,忙召记室魏征计议。这魏征就是华山道士,他见天下已乱,正英雄得志之时,所以仍旧还俗,在宝藏幕下。宝藏道:“ 李密兵锋,势不可当,来将秦琼,素名英勇。本郡精兵,又赴东都救援,何以抵敌?”魏征道:“ 李密兵锋,秦琼英雄,诚如尊教。若以武阳相抗,似以|土塞河,明公还须善计,以全一城民士。”宝藏道:“有何善计,只有归附以全一城。足下可速具降笺,赴军前请降可也。”当日呵,真是:

仕途托径无过贼,将相奇谋只是降。

叔宝兵到,离城二十余里,忽报武阳郡守差官求见。叔宝着进来。走到帐下,叔宝觉得面善,想起好似魏玄成,忙下坐道:“来者莫非魏玄成么?” 魏征道:“ 不才魏征。” 叔宝笑道:“ 果是故人。当日我已料先生断不以黄冠终,果然。”因问武阳消息,魏征道:“郡丞元宝藏度德顺天,愿全城归附,不烦故人兵刃。”叔宝道:“这是先生赞襄之力。如今我既有武阳,便可西取魏郡,南取黎阳仓。且屯兵在此,乘机进止,先生可赴魏公麾下,进此降笺。本日留饮帐中,叙数年情谊。” 悄悄自做一个禀启,说魏征王佐之才,堪居帷幄,要魏公重行委用。至次日差人护送上路,这也是:

各具英雄骨,相逢气自投。

肯教伊吕辈,汩没逐庸流。

魏征在路,行有日余,恰遇一人,道装,骑匹蹇驴,冲将来,道:“魏兄,别来无恙么?” 魏征举头一看,却是徐洪客。急忙下马相叙。问及,说已出仕,将见李密。徐洪客道:“魏兄,真主我已见之太原,李魏公恐亦未能有济。我有一书,兄试往投之,笑他也未必能做。” 因袖中出一书递与魏征,道:“ 自此一别,未有见期,早觅真主,勉建功业。”言毕拱手上驴而去。

魏征来到回洛仓地面,先是秦叔宝差人递上禀贴,然后引见。魏公因此大加礼貌。问及降笺,又出他手,文彩可观,就留他做元帅府文学参军掌记室。元宝藏为魏州总管。魏征又呈上徐洪客书,大略道:

大众已集,恐米尽人散,而师老厌战,难可成功。早乘进取之机,因士马之锐,沿流东指,直向江都,执取独夫,号令天下。

李密看了道:“也是一个奇士,在外厢么?请来相见。” 魏征道:“此人羽士,无意功名,贻书而去。”李密道:“此人可用。”着人寻访,早已不知何处去了。因叔宝来要添兵攻打魏郡黎阳,聚众将计议。徐世勣道:“魏郡固为大郡,黎阳仓满仓粮食,食为民之天,若得此,则饥民日聚,天下可定。末将不才,愿率本部前往,助秦将军夺取黎阳。” 李密大喜:“若将军肯行,事无不济。将军可先往会秦将军、元总管,我这边还调郝孝德、李文相、张升、赵君德策应,以期万全。”

徐世勣便辞了李密,领本部先行。

闪闪旌旗日欲昏,班班甲胄似云屯。

将军意气如虹亘,鞭指黎阳气欲吞。

自原武渡河,会了元宝藏、叔宝,三人相见。叔宝道:“我正欲起兵攻取黎阳,得兄相助,势如反掌。” 两人辞了元宝藏起身。元宝藏见二人兵少,要点兵相助。二人道:“ 不必。”潜向黎阳进发。

且说这黎阳仓,隋主所筑,方三十余里,穿窖四千座,每窖可容米八万。有一个黎阳仓监,领兵千余镇守,仓夫斗级又有万人。因河南、山东大水,百姓饥荒,隋主差出一个光禄少卿经邦才来赈济。委下三员户曹参军:一员在仓东门报名上册,一员在南门按册给票,一员在仓按票给粮。这些饥民先走了十余里,又经上册要造册钱,发票要给票钱,发粮要照票钱,毕竟穷民后得,反至累死日有一二万人。及至领米到手,经少卿每石坐五升作羡余入己。放米的又要克减,插和沙土,有名无实。正是:

空有恤民意,谁存报国心?

悲哉饥疲民,累累死墙阴。

这日正在散粮,忽然报有兵到,黎阳仓监淳于开,与经少卿忙叫闭门。只见一起饥民,自城外挨入来,说要避难,一起饥民,要出去逃难。道:“ 不要滚汤泼老鼠,一窝儿死。”把城门挨紧,不能进出。又有一干饥民,各执挑米扁挑,在街上口称“我们去相助守城”,挤闹一团。兵马已是杀到城下,淳于仓监急得自来弹压开门,到得城门边,早被一扁挑打落马下。叔宝、世勣两支人马已自进城,这番城里外人都不挨了。原来城里与街市上是叔宝差来部下,混在饥民中作内应的。城外饥民,是徐世勣差来部下,混在饥民中来夺门的。两将不约而同,得了黎阳。比及郝孝德四家兵到,黎阳平定多时,经少卿、淳于监逃去已久了。叔宝留世勣镇守,不上册,不给票,照口给粮。东门进,西门出,任民关领。旬日之间,得兵二十余万。黎阳邻境武安、永安、义阳、戈阳、齐郡俱各投降。漳南窦建德、朱粲也来纳款,总是:

膻为蝇所聚,饵是鱼所贪。

隋将薛世雄,做救东都总帅,又奉旨:所过盗贼随便诛剪。他未征李密,先在河间去剿窦建德。不期为建德乘大雾劫营,杀得大败。去到涿郡,气忿得病身死,所以止有王世充四路人马。叔宝因王世充、韦霁各路兵到,回洛口与李密合力拒敌,夹洛水相拒,似此月余。

一日十月天气,王世充乘李密军心懈怠,悄悄领兵渡河,在黑石地方结营。自己带精兵来袭李密。李密得知,忙忙率兵来战。众心惶惑,被他杀得大败。李密走至洛南,有叔宝、伯当相从。翟让一干,走进仓城,被世充围住。李密商议,要救翟让,两下隔绝。叔宝道:“兵法:‘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当日孙膑不救韩而攻魏,正是救韩妙法。我如今直走 黑 石,覆 其 营 垒,月 城 未 下,巢 穴 已 空,怕 他 不败?”叔宝领兵竟打黑石老营。李密领兵在大路屯扎,以逸待劳。王伯当领兵僻处埋伏,以待世充。叔宝到得黑石,隋营惊惧,一时放上六把烽火。王世充见了,忙忙撤兵,喜得城中翟让恐是诱敌之计,不敢出兵,早已遇了李密,喘息不定,兵刃已交,伯当伏兵又出,拼命杀出围来。将及到营,又被叔宝大杀一阵,斩首三千余级。逃入营中,坚闭不出。正是:

惭无虎豹力,甘从巾帼羞。

过后勉强来请战,又被李密着翟让诈败,自己与王伯当、秦叔宝、裴仁基四路掩杀,又大败而逃。李密威名,真播满天下了。

总评:

科克是武官,得利是文官;战争是武官,叙功先文官。此最不平之事。强者自不受制,弱者方听穿鼻,安得有将?安能为国平贼?国事每坏于文臣。

第四十七回 杀翟让魏公独霸 破世充叔宝建功

荣华自是贪夫饵,得失暗相酬。恋恋蝇头,营营蜗角,何事难休? 机缘相左,笑谈剑戟,樽俎戈矛。功名安在?一堆白骨,三尺荒丘。右调《青衫湿》

昔日秦末百姓,争要亡秦,推陈婴为王。其母不肯,叫他只是随人,事成,不失封侯;不成,可免夷灭。后来陈涉、吴广众人都不得其死,他却保全。这正是度力见机。若不然,做了一个楚霸王,难道不勇,只讨得个乌江自刎结局。况又是始初量力,勉强让他,后来却又不甘,妄生衅端,为人所算,真乃贪鄙之人,徒为后世所笑。

翟让本是一个一勇之夫,无甚谋略,初时在群盗中,也自道是英雄。及见了李密足智多谋,战胜攻取,也就觉得不及。又听了李子英、贾雄一干人,竟让李密独尊,自己居下。始初已是甘心,后来看人趋承,看他威阔,也有不甘心之意。就是他甘心了,那弟男子侄道是“ 我家权柄,缘何轻轻与了人,反在他喉下取气?” 况又有一班幕下,见李密这干僚属兴头,自己处了冷局,也不免怏怏生出事来。一个司徒府司马王儒信,要乘这名位未定之时,夺李密的权,道:“这官爵原不是朝廷赐的,祖父留的,要称便称。如今官极大的是个太宰,你就称太宰,总统众军,连他也统在里边。他做来的功,都是你的功,落得等他辛苦,你且安逸。后来灭得 隋 国,要 做 皇 帝,毕 竟 是 官 大 的 先 做,依 次 而去。”翟让道:“ 皇帝难做,我力量不如他。但得有官做,有金银用,子女受享便罢,思量甚皇帝甚太宰?” 王儒信见他这等激不起,罢了。倒是他兄翟弘,也官拜柱国、荥阳公,更是一个粗人,道:“这皇帝是该我家做的,怎轻易让与人?若让与人,何不让与我,也等我快活几时。你做个皇太弟,也好似做司徒之职。你不肯做,我自做。” 翟让听了也只大笑一场,笑的是:

真人自有属,狂夫空浪思。

尝看一父母生的兄弟,小时无事,大来便分彼此。一有彼此,便有挑斗的人,况是常人。当日李密势大,会得以体面笼络人,所以附李密的多。就有人将这些言语,增上些送入李密耳朵内。李密想道:翟让也是个汉子,只可恶这干扛帮的人,只恐久后扛坏了,也是肘腋之患,心里大是不然。此时若得一两个人调停,也可无事。争奈单雄信虽是两边好的,却是条直汉。王伯当是与李密厚的。秦叔宝、程知节只与李密有交。徐世勣是有经纬的,怕在里边调停惹祸,只得听他。更使翟让既没一个图李密的心,又肯收敛,不结怨于人,可以保得富贵,却又度量小,性气刚,觉得李密东飘西泊,亏我得到这田地,便放肆些也不妨,把一个新归附李密的鄢陵刺史崔世枢,要他的钱,将来囚了,李密取,不放;元帅府记室邢义期,叫他来下棋,到迟,杖了八十;房彦藻破汝南回,翟让问他要金宝,道:“ 你怎只与魏公不与我,魏公是我立的,后边事未可知。” 所以房彦藻怕他暗算,邢义期嗔他责罚,同着司马郑{,邓李密剪除他。初时说,李密也不动,道:“我当日实亏他成此大事,是我功臣。今日遽然图害,人不知他暴戾,反说我嫉贤背义,人必不平我,这断不可。”郑{道:“ 毒蛇螫手,壮士解腕。英雄作事,不顾小名小义。今贪能容之虚名,受诛夷之实祸,还恐噬脐无及。” 房彦藻道:“ 翟司徒迟疑不决,明公尚得有今日。明公亦如此迟疑,必为所先。明公大意,必道他是粗人,不善谋人。不知粗人胆大手狠,作事极毒。” 李密道:“ 这等诸君善为我谋,须出万全。”正是:

群雄有死手,戆夫无生机。

次日置酒请翟让并翟弘,翟摩侯、裴仁基、郝孝德同宴。坐定,李密分付将士,须都出营外伺候,只留几个左右在此服役。众人都退,只剩有房彦藻、郑{两个。数人陈设酒席,却有翟让、王儒信与左右还在。房彦藻向前禀道:“天寒,司徒扈从请与犒赏。” 李密道:“ 可倍与酒食。” 左右还未敢去,翟让道:“ 元帅既有犒赏,你等可去关领。”众人叩谢,走出。止有李密麾下壮士蔡建德带刀站立,闲话之时,李密道:“近来得几张好弓,可以百发百中。” 叫取出送列位看。先送与翟让,道是八石弓。翟让道:“止有六石,我试一开。”离坐扯一个满弓。弓才扯满,早被蔡建德拔腰下刀,照脑劈倒在地,吼声如牛。

可怜百战英雄,顷刻命消三尺。

翟弘见了,离坐便走。摩侯道:“李密,你敢害我叔父么?”争奈手无寸铁,都为蔡建德、房彦藻众人所杀。李密又叫把翟让从来官属王儒信砍了。诸从行将官都错愕不知缘故,李密分付道:“ 我与君等同起义兵,本除暴乱。司徒专行暴虐,陵辱 群 僚,无 复 上 下。今 所 诛 止 翟 让 一 家,诸 君 无预。”又着王伯当、单雄信到翟让营中安慰,自己也到营中抚赏。令单雄信、王伯当、徐世勣分领了他的兵,以后事权都归李密掌握了。但只是营中将士道:“翟司徒与魏公这等有恩,却又 将 来 杀 了,可 见 体 面 虽 像 好 士,本 心 还 是 薄情。”早已有离心的了。

拔去眼中之钉,早解三军之体。

王世充在东都听得,道:“两雄不并栖,我已知决有此事。只是杀了李密,翟让这粗人,破他不难。如今却留了李密,这人有胆略,有知谋,有决断,是我一个狠对手,如何是好?”又想道:“李密既杀翟让,众心多有不附。如今又是除夜将近,部下必然纵酒酣歌。我乘月黑,潜往夺他仓城,也是一奇。”怕兵少,日日招募精锐的兵士。又日日犒赏激励众兵,只待廿九夜举事。

不料李密早已料定,着平原公郝孝德领正兵,屯仓城东。}琊公王伯当领正兵,屯仓城西。齐郡公孟让领正兵,屯仓城南。河东公裴仁基领正兵,屯仓城北。单雄信、徐世勣、罗士信、程知节领奇兵,屯四隅。总管鲁儒守城。裴行俨领兵在陆路截他败兵归路。秦叔宝领兵在洛水渡口,击他败兵半渡。分拨已定,正是:

深深排陷阱,只待虎狼来。

果然这日黄昏,吃了战饭,王世充令骁将费青奴为先锋,自己押后,出上春门,渡洛而来。一路水陆兵马都伏定,不作声响,听他深入,竟走城西。一路探子报入军中王伯当营中,伯当道:“我若迎着他死战,也可杀退他。倒不如放他到城下,我叫他腹背受敌。” 分付士卒,分在两傍,自己居中,挺枪直奔费青奴。两个战有数合,王世充督兵一拥而至,王伯当故意一让,让他直冲至城下。费青奴分付架起云梯软梯,一齐上城。才及上梯,只听城上一声炮响,火把齐明,火箭、灰瓶、标枪、砖石,一齐打下。各处奇正兵发喊,从傍杀来。王伯当一军从后砍扑,扒城军士有着箭的、着枪的、着砖石及慌忙跌死的,不计其数。世充忙叫回军,迎着王伯当,被他大杀一阵。行不过五七里,被裴行俨大杀一阵。到得水口将渡,叔宝伏兵又起。费青奴见了,道:“主帅快些渡河,我敌此兵。” 拼命来战叔宝。不及十合,被叔宝一简打死马下,早已断送了一员骁将。

百战逞英雄,身埋草野中。

尸连河岸矗,血染洛川红。

在岸上的都被杀死,水中的半被射死溺死,单单剩得王世充中军二三千人马。只得向越王讨取救兵。越王又发兵七万,令他攻击李密,以功自赎。

王世充得了东都兵马,乘着锐气来到洛河北岸,也将李密败了一阵,就屯在巩县北首,合了各路兵马。又想前次渡河,吃了亏,叫各军都造浮桥,以便进兵。王伯当闻得,进中军道:“隋军造浮桥将渡洛水,不若乘其未成,分调单、秦、徐、罗众将,分扎水口,施放矢石,使他不得渡,也是一策。”李密道:“这是御人之策,不是攻人之策。累月相持,何时是了。正要他来决一雌雄,何可拒之。” 分调郝孝德、孟让、王伯当,各领大兵抵当刘长恭、庞玉、韦霁三路。自己同单雄信、徐世勣守大寨。程知节、罗士信统两支奇兵,往来应援。秦叔宝统一支游兵相机截杀。分拨已定,王世充兵马已先后渡桥来了,恰见:

水映朱旗赤,戈摇雪浪明。

长虹接空起,天际落神兵。

王世充前部领兵是虎贲郎将王辨,此人将家之子,武艺绝伦。李密原任他渡河,待他搀前落后,步伍不整时,拔栅而出,以逸击劳。不想这王辨更有主意,自立马在桥边,等得众兵齐渡了,发令起身,一窝蜂杀至,竟扑李密大寨,长刀大斧,将他寨棚乱劈而入。单雄信、徐世勣只待他兵至杀出,不期他的兵来得骤,矢石发不及,抵死支撑,抵当不住。势在危急,却得程知节、罗士信两枝奇兵,竟扑王世充中军。王世充恐被他截作两处,不能救应,忙吹画角收兵。兵有进无退,王辨得了胜势,便该乘势夺了李密大寨,回兵未迟。但军心不一,部下听得吹角收军,一齐退走。王辨也禁止不住。李密正闻外寨已破,亲率部下死士舍命来援。徐、单二人见隋兵退,反乘机一杀,合单、徐、程、罗四支人马,杀个尸横遍野。一边应胜而败,一边转败为胜,都只是王世充一声角坏事。

横戈灭敌气雄平,怪是军中画角鸣。

不必楚歌能溃敌,一声吹散八千人。

杀至浮桥,王世充先已渡桥去了。众军争要渡桥,自相争杀,溺死已是数千。正争时,又值洛河上流拥下船数十只,将浮桥砍断。王辨正立马在桥上,退回南岸,又值秦叔宝自己坐的船到,一撞将王辨撞落水中。王辨虽勇,奈是甲重水深,不能舒展,竟淹死水中。

燕颔熊躯臂若猿,誓将一木抵颓垣。

未教睢水同韩信,却向湘江伴屈原。

部下将士又淹没了数千。韦霁等三路也有胜的,也有败的,闻得王世充败,都各退兵。及过浮桥时,都吃了叔宝一场大亏,四散逃窜屯扎。

王世充直逃到河阳,初春天气,下了雨雪,这些落水挣得性命的,又在路上冻死一半。叔宝道:“各兵惊散,都未入城,可乘势直抵东都。” 李密迟疑未发。叔宝请作前驱,领兵去取了金墉城,与东都相逼。李密到时,王世充已入东都,复出在含嘉城屯扎了,却只是不敢出城。李密就在金墉城居住,每日筛锣击鼓,连东都城也震得动的。部下三十多万人马,自北邙山直排阵到上春门。

越王惊得惶惑无措,召这些群臣商议,都是个泥塑木雕,有几个略会说的,不过说每门须添一员勋戚,与大臣同守,他是与国同休的,毕竟用心。有的道须着虎贲郎将御史排门挨查,搜捉奸细。有说街衢市井,都屯兵马以备巷战。有说城中花子饥民无食,恐至生乱,着司农卿煮粥赈济。又有的道粥也煮不得这许多,到不若募他作兵,差他劫营,送他出城罢了。只有一个不知死老头儿,民部尚书韦津道:“主辱臣死,岂有令贼人直逼京都,束手待毙的理。我想贼众,虽有三十余万,却是乌合之众,半系饥民,贪食而来。正该点选精兵,背城一战,挫他锐气,不可示弱于贼。” 众人道:“此言有理,如今就借重老尚书领兵。” 各官就公举了他出城拒战。韦尚书也推不得,又举一员金紫光禄大夫段达。这段达极猾,自己领了些堪战营兵,把这干花子兵与老弱都与韦津领了,择日出兵。正是:

止图身利害,那计国存亡。

两人分门而出。段达出太阳门,远远望见李密各军营寨,便道:“我这几个兵,去敌他那一寨,把这些兵送与他做功,不若还留来守城。” 叫火速退兵。比及李密发兵来迎敌时,隋兵已是躲入城去了。只有韦津对家中道:“我只为国事颠危,不能无言。今日这些后生小子,把我置之死地,不知我为国而死,是死忠死义,只可惜我死再没个敢为国家开口的了。”与家人说别了,却领兵杀出上春门来。正迎着秦叔宝人马。这些花子一哄的弃甲投戈,走的走了,降的降了。有些老弱,如何当得这支精兵?要退回,城门已闭。韦尚书道:“ 众军死也为忠义之鬼,不可退缩。” 力战不敌,竟为乱兵所杀。

忧国有昌言,奸谀苦相妒。

侠骨委城隅,芳名照千古。

叔宝既破了韦津的兵,四方来兵马并郡县都各胆落,一时河阳都尉独孤武,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都带领本部人马归附。

长乐王窦建德,迦楼罗王朱粲,鲁郡徐元郎,济阴孟海公上表请魏公即天子位,建国改元。本营将士裴仁基一干,都上表章请正位号。李密因东都未平,不允。房彦藻道:“自古唯名号足以镇服人,今明公既不肯称,则群心还未一。且东都未克,仓城亦难为王基,脱有意外之变,进退无据。明公还宜命猛将镇守黎阳等处要地,更遣人招降附近地方,以为根本。”李密道:“此言有理。”遂差房彦藻、司马郑{分头说降了梁郡太守杨注。至卫州,卫州贼王德仁不从,反将彦藻杀了。正是:

郦生三寸虽云巧,难免当时鼎俎红。

李密听知大恼,正要调秦叔宝领兵前去复仇。只见哨马报:“镇守太原唐公李渊,自晋阳起兵,连取西河霍邑,直据关中,僭号唐王。闻得目下差世子建成、次子世民,充左右元帅,领兵十万来救东都。” 李密叹息道:“当日柴孝和曾劝我取关中为霸基,迟则恐为人得,我不以为然。不料东都未克,关中又为此人所有,真是两失。” 就留秦叔宝在麾下御备,与唐兵相持。调徐世勣领兵征讨王德仁,事平仍守黎阳以为基业。却如何得似兵每来:

金城千里帝主都,未许庸人作霸图。

总是天心卫真主,故教愎谏拂忠谟。

总评:

鸿沟背约,毕竟汉高不是。杀翟让,毕竟李密不是。然汉高得天下,李密终亡,则李密自此而骄也。

第四十八回 唐公晋阳举义 李氏□县聚兵

诗曰:

民穷盗贼夥,世否真人出。

纷纷割据徒,烟雾四天溢。

大明忽中起,昏霾片时失。

纭扰胡尔为,惟天有阴骘。

见机为哲士,倔强饱斧□。

借问乌江食泣时,何似萧曹图汉室。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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