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演义
青红帮演义
11 万字 · 约 5 小时 17 分钟 · 12 / 14
集藏 · 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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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雄合志,光辉如壁月之圆。聊志芜词,用伸小引。戊戌年十月十五日,在镇江府西城外鹤林寺,坐北朝南设立,齐集关帝五祖殿前。各踊跃进山,英雄聚套,豪杰同心。义声振河岳,仁德扇夏区,所厚望焉。
此处有古七十二庵一百八殿,前有张玄庙,后有松竹林,左有朱夫子,右有放生池。寺内有一佛两菩萨。十五日酉时进香。十七日卯时圆香。戊戌年十月十五日申时进山,十七日辰时出山。此告。
盛春山看罢檄文,呆呆不语。倏忽之间,咯血不止,顿时晕了过去。吓得孙琪等一班兄弟连连叫唤山主,春山只是不醒。正是:
万卉只愁秋意至,英雄最怕病相侵。
欲知盛春山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 丧龙头香堂哭英雄 执牛耳酒店会豪客
话说盛春山忽患咯血不止,晕了过去,众兄弟叫唤多时,才渐渐的醒了转来,扶到床上安睡。那时春山甚为萎顿,叹息道:“我们兄弟自从开辟山头以来,一路兴盛。近年兄弟涣散,自去设立分帮,不相统属,多因我无才无学,所以弄到这般地步。但是保山性格暴躁,不能容人,也是一个极大弊病。假使现在即便改换方法,联络各山兄弟,春保山究是洪门前辈,总还可以横行天下。但我年虽未老,精力已衰,今又骤患略血甚重,恐怕不久人世。我看李云龙一篇檄文,其才亦足惊人,将来也许做一番事业,自愧及不来他。只春保山成立到今,已经几个年头。我死之后,你们千万同心协力,扶助山头,不可互相水火,损了自家威风,伤了兄弟和气。我在泉下,也可瞑目了。”说罢气喘不止,隔不多时,两足一伸,双目仰视,从此一命呜呼了。陈保山、蔡标、孙琪等大为悲悼,就借李云龙的香堂,发丧祭奠,众兄弟不免大哭一场,厚礼葬了春山。复请僧尼羽士诵经礼忏,超度亡魂,不在话下。
却说春山死后,众推陈保山接任正龙头,执全山的牛耳。那五面仁义礼智信(五字皆虎旁,下同)的令旗,也各重新分派。列位,原来洪门制度,凡是坐堂、陪堂、理堂、刑堂、执堂,叫做五堂,这五堂的次序,拿彪寿私合同(四字皆虎旁,下同)五字,和仁义礼智信五字,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这五堂如有命令,都用令旗,用绫罗做成,叫做黄令,又叫黄罗宝帐。当家的令旗,叫做将令,又叫龙虎宝帐。管事的令旗,叫做红令,又叫中军宝帐。其他的令旗,单叫宝帐。
第一位彪仁公,第二位寿义侯,第三位私礼伯,第四位合智子,第五位同信男。
这公侯伯子男五堂令旗之上,都用双金花双金珠。当家的令旗,单用金花金珠。管事的令旗,单用金花,或是单用金珠。
话说陈保山既将各兄弟重派职司,既毕,意欲大兴山头,亲自出山,招领兄弟。一天行至东台县界,腹中饥饿,拣了一个饭店。进得店门,只见上首第一个座头上,坐着一个粗黑汉子,第二个座头上,坐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保山便就第三个座头坐了。店小二拿上酒饭,保山慢慢的独酌起来。见那粗黑汉子狼吞虎咽了一回,立起身来便走。店小二追上去一把拉住,说道:“客官!饭金没有算过,如何便走?”那汉道:“我与你家主人是同门兄弟,如何要我饭金?”店小二道:“如今主人不在这里,我也是洪门兄弟,却不认得你。”那汉笑道:“你也与我是一家人,那更好了,请我吃顿酒饭,算得甚么?”店小二道:“看你这想图赖饭金,冒充洪门,当心吃了三刀六洞。”那汉怒道:“你说我冒充洪门,看我将始祖殷洪盛出身诗句诵给你听。”店小二道:“如此便好,你且说来。”那汉便诵道:
今住甘肃太平府,太平县内接香村,乌龙江上一富豪,仁义礼智信部人。棋盘石上有四字,白云连天写当中。水城县,去北路,草寇作乱显威风。康王下山招贤榜,招集天下众英雄。山东有个少林寺,内有一百二十八个和尚逞英雄。众位今来揭了榜,官封总兵把贼征。临行铁印赐一颗,剿贼得胜返朝廷。康王御赐功劳宴,王春美在旁起歹心。奸臣上殿巧奏本,反言少林寺内众老僧。倘若日后把心变,我主江山属他人。康王一听心中畏,依卿所奏任你行。奸臣急买干柴草,想净烧死不留根。火烈勇猛风又大,前无出路无救兵。众僧跪在尘埃地,祷告诸神救难人。喜得生路来逃走,跳出火坑把数清。可怜烧死一百十一个,只适得出十七人。号啕痛哭把神敬,保佑存者得安身。觅寻海山燕峰木阳城,高州府有白狗洞,望心岩中且安身,又被奸臣追到此,人人奋力挡追兵。不幸阵亡十余将,只救四位有能人。急急逃走四方去,高溪庙内把足停。内有和尚大姓万,名叫云龙是英雄。问起四人因何事,急得云龙气冲天。金钟玉磬本早设,白石香炉摆当中。焚香方把四人请,同跪神前结拜盟。八拜结交如手足,云龙年长是大哥。各霸一方访英豪,招集天下众英雄。洪家有如此者,请各位台听分明。”
那汉说罢,要想脱身,店小二依旧不放,说道:“这还不能算数,还有四十八句总诗,你且一气说来,否则须要算了饭金,才放你去。”那汉无奈,只得说道:
“手提算盘重几斤,推算木阳城内几十宗。高溪庙内三层佛,招军旗下五堆烟。旗竿之上红光现,桃李乾坤一统归。三关六将保九佛,内有洪家兄弟拱圣君。燕盘广积仙人板,白石香炉有原因。溪汰洪花白云连,天赐少林寺,又有万云龙。七星八卦不非轻,四九三台五本同。披发当头坐,头戴方巾一点红。身披袈裟铁罗汉,双龙宝剑在其身。始祖本是洪盛殷,祖母金丹有名声。高溪庙内观音佛,外有关公显威灵。花亭之中逢手段,五祖命令坐当中。复传仁义礼智信,重新日月立乾坤。号江洪内附塔印信,彪寿私合同。韩龙、韩虎、孛昌国,头门披守万云龙。七盏明灯分左右,五阴六阳定分明。江花绵棍量天尺,戥称算盘立青天。梅花镜子金交椅,太平毯子一色新。铜铁桥上兄弟过,抬头一望木阳城。松柏堂前分大小,桃李树上共一宗。千年仇恨虽要报,扭转乾坤归一统。福德寺内把愿许,公义堂上起英雄。兵饷根源真悟事,原来一百零八层。若问木阳城内根源事,四十八句逢对清。可算一位好英雄。”
店小二听到这里,说道:“果然对得清楚,不愧一位英雄。饭金不必计较,哥哥自去便了。”那汉并不道谢,转身要走。
只陈保山在旁目睹情形,知道那汉也是一门兄弟,不禁赶出店门,执了那汉之手,说道:“哥哥慢行,且待兄弟奉敬几杯。”那汉本要动身,突然被保山拉住了。好不耐烦,答道:“方才不肯替我回了饭金,如今店小二算了,你却来邀我喝酒,不是戏弄我么?同门兄弟相会,也有诗句,你且说了,我却来喝你的酒。”保山便道:
“龙头龙尾正相连,南过八达定乾坤。看看红云遮日月,九州万国齐起升。有人知道江湖事,处处江湖路路通。”
那汉听了道:“这是相会合同,还有相会皮盼(洪门底细),你且一并道来。”保山并不答话,便道:
“五祖分开一首诗,洪家真主无人知。兄弟相逢团圆会,此谕传晓众人知。兄是洪,弟是洪,吴用先生、陈近南。义兄若还不肯信,二人搀手进华山。兄弟本是洪家后,高溪庙内结手足。天下莫逢风云会,甲子开天至今岁。三山连山两三连,血满谷来血满山。南征北扫,南北一齐开。开竹花,有两枝,不知其名,并在哪一山。三山二九秋,十人明月闹中秋。八节中原开洪树,枝叶虽知明月凡。在金山,进了香一枝,三十六殿月宫任你行。一百另八任,凡在东门打头行。九共桥上我走过。初入香堂拜佛僧。竹子生在桥边上,七皮竹叶对桥中。竹子生来交结清,紫云台上称英雄。梁山一根竹,三节共九同。左边插起三十六根大线香,右边插起七十二根小线香。玉皇赐我一把枪,有仁有义全家福,无仁无义照律行。”
那汉等到保山说罢,便道:“哥哥果是洪门兄弟,不知高姓大名,统率哪一座山头?”保山道:“兄弟姓陈名唤保山,多蒙兄弟们不弃,推为春保山山主。”那汉听了,连忙行了一个抖腕式道:“原来便是四海闻名的陈大哥,失敬失敬。”说着,便随保山重进饭店。
不提防坐在店中第二个座头上的那个军官,迎面而来,一把拉住保山,喝道:“官厅现有海捕公文,捉拿大盗陈保山,原来便在这里。”这一来,把个保山吓做一团。正是: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六回 帮并帮山主起野心 毒攻毒提台施妙计
话说保山与那汉入得店门,即被一个军官一把拉住,口称捉拿大盗陈保山。保山吓做一团,正没有是处,忽见那汉笑着对那军官道:“哥哥休要取笑,吓了好汉。”一面又对保山道:“哥哥放心,这位也是一门兄弟,虽然当了官兵,却与我们一路,不要吃他吓了。”这话还没说完,那个军官早已释手,向着保山连连作揖道:“适间冒昧作耍,哥哥恕罪。”便请合席饮酒。保山笑了一笑,于是三人都在第一个座头上坐了。店小二重整杯盘,搬出上好酒菜,三人开怀畅饮。
保山便问二人姓名来历。原来那汉姓唐名松,在这东台县城里面,开设赌场、烟铺,一味强凶霸道,谁也不敢惹他。那军官姓石名勋,在镇江聂提台手下当个差弁。他那二人都是东梁山李云龙手下兄弟,这天与陈保山相会,谈得投机,结为好友。酒席既罢,保山嘱托他们引领兄弟归入春保山中,扩充帮势,二人各自应允。保山因欲再到别个码头,便与二人分别。一路招领兄弟,不必细表。
却说春保山中自经陈保山亲自出马招领兄弟以后,果然日盛一日,但是别个山头似伏虎山、东龙山等,也都竭力进行,不肯落在春保山之后。陈保山见此情形,恐怕自己势力不能充分发达。他的宿愿,要想使得全国分帮都听他一人的号令。今见东龙山等不肯相让,着实担忧。况且他自刺杀王得标后,东龙山兄弟都要与得标报仇,所以保山加倍恐慌起来。千思万想,采取以帮并帮的办法。怎样叫做以帮并帮呢?就是他见势力弱小的山头,前去说动他们兄弟,归入春保山中。如若不从,便用强硬手段,或是刺杀山主,或是率众攻打,定得手以后才肯罢手。数年之间,果然被他收服了十几个山头,声势甚壮。
保山见得一路顺便,野心越发利害,渐渐的兼并大山,要想一统红帮。只伏虎山、东龙山等,和他有了嫌隙,如何肯受他的节制?自然不愿投顺。保山怒不可遏,便与他们打了几仗,不分胜负。后来金龙山的杨鸿钧、金凤山的胡佐臣、天台山的胡云、楚金山的陈尧、西凉山的何桂林、峨嵋山的颜鼎章,因见保山兼并同帮,野心勃勃,大为不然,便也结合起来,与保山对抗。这一来,陈保山的敌人一发多了。那伏虎山中蒋六子,颇有主见,与东龙山兄弟说明白了,遣派心腹兄弟,投降春保山,叫他们说动保山兄弟,使得上下离心。那保山虽有勇谋,一个人也将无能为力了。这种计划,两个山头兄弟都极赞成。当下即派三五十个兄弟,投入春保山中。保山不知他们自从东龙、伏虎两山而来,一齐收留了他们。三五十人即在春保山中,讲说保山的不是。一传十,十传百,合山兄弟,差不多有半数以上,被他们煽惑,不知不觉,与保山生了恶感。这保山是个性如烈火的人,容不得人家过恶。若然违了他的意旨,或是犯了帮规,他便杀却。同帮兄弟,为了保山如此,甚为怕惧,只是不敢说他坏话。一旦被人说破了,大家心里对于保山就不很愿意服从了。因之保山所出命令,有时不能立刻办到。保山性格暴躁,如今令出不行,哪里忍耐得住?性发起来,就把部下兄弟乱打乱杀,于是众人一发不服。那时保山的地位,好似大疽将发,正在作脓作血时候,症象虽然没有发现,然而病根已经种得甚深了,等到暴发起来简直无可救药。
闲言慢表,且说有一天,保山自行巡察山头,忽然拾得票布两纸。一看之下,吃惊不小。那票布的式样如下:
保山看了票布,自己思量道:“这楚金山与锦华山两个山头,都是与我为敌,他们兄弟,万万不到我的山头。这两方票布,如何会到这里?好不奇怪。”一壁想,一壁走,回到堂中将票布给蔡标、孙琪观看。蔡标道:“发现这种票布,定有敌人在山,哥哥须要仔细。”保山恍然大悟道:“这定是前来行刺的人,天幸被我撞破秘密。既然如此,我须严密查究,将新进山头的人一个个询问。”说着,便传令道:“众位兄弟听者,今天新进山头的兄弟齐集堂前,听候命令。”此令一出,新兄弟自然不敢违拗。保山便将新兄弟挨次查问来历,共计问过二三百人。其中有半数说得来历不清,保山心疑,留在堂中,其他印行释放。那些被留堂中的人,不知保山用意,呆呆的立着。等到近晚,忽保山手下亲信兄弟四五百个,各执短刀绳索,不问情由,将那些来历未曾说明的人,个个捆翻绑到场中,各斩一刀,尽皆死了。列位,原来保山起了疑心,恐怕我不杀他他要杀我,故将他们一一杀了,以防后患。谁知天下敌人哪里杀戮得尽?他那手下兄弟见得保山残害同门,大为不平。还加东龙、伏虎各山兄弟从中鼓吹,主张杀了保山,另推龙头,那时便有许多兄弟情愿动手暗杀。至于楚金山、锦华山的兄弟,早已陆续混进春保山中,保山拾得两张票布,就是他们遗失。他们自从失了票布,又见保山一天杀了百数十个新兄弟,料道机谋泄露,不敢迁延时日,各人胸怀利刃,要想遇着保山便刺。只保山也很乖觉,自经大杀兄弟以后,知道谋者甚众,不敢独自行走,终日叫心腹兄弟环立左右,以防不测。那班谋刺的人,见日间不能下手,商议夜间行事。
一天,保山上床安睡,尚没有入梦,忽听得窗外有轻轻的脚步声音,隔了一会,又听得拨动窗钮的声音。保山心知事情不妙,急急披衣起身,伏在床脚之下。那时房中并无灯光,但听得一人已将窗钮拨动,开了窗门,但见一团黑影跳了进来。话说这个刺客手执雪白利刃,既进窗门,直奔保山床上,举刀便刺,觉刺了一个空,不觉一吓,便用刀在床中乱舞了一回,才知是张空床,便即轻轻的退了出去。保山等那刺客去了,惊魂稍定,从床下爬了出来,再也不敢睡觉,开了后房门,到别个室里去了。次日,保山不将夜间的事宣布,只叫心腹兄弟十余人轮流守夜,不稍疏懈。此时保山外有敌党,内有刺客,真是十分难过。
半月以后,忽有东台县遇着的军官石勋前来拜访,保山请他饮酒。席间,石勋道:“哥哥,今有一事奉告,敬祝前程无量。”保山道:“兄弟并无事故,哥哥何故祝颂?”石勋道:“现在镇江聂提台奏准朝廷,招安大哥剿灭群盗,哥哥如肯率领亲信兄弟降了清朝,将来红顶子、黄马褂不足为奇。”保山初听此言,恐怕石勋假意说词,答道:“我们兄弟聚义山头,安肯轻易便降清朝?”石勋道:“不然,哥哥岂不闻梁山泊宋公明的替天行道吗?他虽身居梁山泊中,却时时刻刻等待宋朝招安。哥哥义气与宋公明相似,如何不学宋公明的样呢?”保山闻言,知道石勋来的真意。又想身为春保山的正龙头,内外都有谋我的人,实在不可安居,还是降了清朝,借了官兵威力,抄杀异党,也可出得我一口怨气。想到这里,便答道:“既蒙聂提台的厚意,哥哥一番热心,兄弟情愿投降清朝。但是我们都是洪门兄弟,虽然做了清朝的官员,却不可忘了始祖的威德。”石勋听了满口答应。
看官须知,原来那时红帮势力蔓延全国,各山头分派出去的兄弟所做文武差事,弄得闾阎不宁。每逢重大的命案、盗案,官厅审问结果,都与红帮有关。各省督抚,查得春保山一帮颇为利害,主张先剿春保山,然后剿灭各处山头。那时镇江聂提台颇知谨慎,提出一个计划,请准朝廷,将春保山帮徒招安,然后便叫他们去剿灭其他山头。这种办法于官家并无耗费钱财,劳师动众,却叫他们自相并吞。此计提出以后,各大臣其为赞许,便派聂提台去招安春保山。但是聂提台与春保山中并无熟人,四面托人探听,有无与春保山山主认识的人。不料他的贴身差弁石勋正是洪门中人,与陈保山有一面之雅。当下石勋只是一个差弁,未曾有功劳,闻得此事,便去拜见提台,说道:“大人意欲招安春保山的正龙头,小的可以前去说动。”聂提台摇摇头,拈须笑道:“看你一个小小差弁,如何敢去说动大盗?”石勋冷笑一声道:“大人在上,小的并非夸口,保管前去一说便能成功。”聂提台一听大喜,委滛石勋前去招安,实行他以匪治匪的计划。正是:
同室从此操干戈,妙计居然奏异功。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身首异处大圣受刑 血肉横飞统领被炸
话说石勋奉了聂提台的命令,劝降保山,保山应允的事,书中表过不提。却说保山率领心腹兄弟五百余人,来见聂提台。提台抚慰了几句,请准上宪,特委保山当个缉私统领,专司剿灭帮匪。保山受命以后,果然连破巨案。原来保山抱的报怨宗旨,凡是与他不睦的山头兄弟所做案件,他便去捉拿;若是与他和好的山头兄弟出来做事,保山不但不去捉拿,还要代为通风报信。盗匪得了赃物,自己不敢分肥,先要孝敬保山,所以保山自做缉私统领以后,盗案虽然破获不少,但都是保山异党。若是保山兄弟所为,依旧能够逍遥法外。
话不烦絮,却说一日,也是保山命运该绝,获得大盗一名,叫做齐天大圣袁丈青。乃是东龙山的外八堂大爷。保山心想:“东龙山与我为仇,如今他们大爷被我捕获,我可迫他供出山中主要人物的姓名年貌,不难逐个擒获,也可泄得我心头忿恨。”想定主意,便唤小卒将齐天大圣绑到面前,问道:“你们兄弟共有多少?你自小至今,共开了几次差事?共杀了多少人民?共劫了多少钱财?你是好汉,便当照实供来,不要畏首畏尾,做出没出息的样子。”齐天大圣圆睁怪眼,大声道:“看你是个背叛红帮的小人,借了官兵威力,报你私怨,直是人面兽心,算不得好汉。我自十八岁为盗,今年二十六岁,共做了一百多件案子。手下兄弟不计其数,若是抢了五万、十万,每人只得喝口薄粥。其他也不必说了。”保山听了笑道:“供得好,但你们好汉,共有几个?快快说来。”齐天大圣冷笑道:“好汉做事,一人承当,如何肯连累了同志?我既被捕,由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若要我供出兄弟,你休妄想。”保山道:“好汉说得好,但是红花桥、鹞子翻身的刑罚,你可能承受得住吗?”齐天大圣道:“什么叫做红花桥?什么叫做鹞子翻身?”保山哈哈大笑道:“亏你是个好汉,这种刑名也不知道,待我说给你听。把两根细铁链条烧得通红,离地一尺余高,搬得似一座铁桥,那时叫你跣了脚,在这桥上行走,这便叫做红花桥。再把你反仰,用细麻绳缚了你的大拇指,挂在庭中,这便叫做鹞子翻身。这两种刑罚,你若承受得来,可以不必招认。若然受不来时,还是早早招认,免受痛苦。”齐天大圣冷笑一声道:“这种刑罚算得什么?我若呼了半个‘饶’字,也不是江湖上做事的好汉。”保山见他当真不肯招认,便令用刑。齐天大圣走了一次红花桥,两只脚上皮肉足已焦烂,只是口口声声的大骂保山叛帮,兄弟姓名一个不肯吐出。保山无可奈何,将齐天大圣连用了半月刑具,眼见不能取他真供,只得申详上宪,将齐天大圣依法斩决。
事过之后,保山不以为意。一天,保山率领小卒一百人,在镇江海口踩缉私商。忽有一个汉子,手捧木箱一只,送与保山,反身便走。保山不知箱中藏些什么,急忙开出一着,但见圆滚滚的铁球,有碗口来大,附有梅红名片一纸,上刊“徐宝山”三字,保山不知徐宝山是谁,询问随行的道:“这徐宝山我没有认识,如何遣人送此物品?”随行的道:“听说江湖上新出一个好汉,叫做徐老虎,不知是他不是?”保山想了一回道:“这个徐宝山一定就是徐老虎。”随行的道:“何以见得?”保山道:“多分他知道我查拿私商利害,特送这种礼物来。是要与我通声气的表示。”随行的不敢多辩,但见保山拿了铁球,拔出佩刀,要想剖开铁球来观看。一霎时,但闻哄然一声,火光四射,烟雾迷漫,有似放了一个大炮一般。可怜陈保山就这火光烟雾之中,一身骨肉化为灰烬了。看官,你道这个铁球是什么东西?原来就是炸弹。当时炸弹新近发明,保山没有见过,所以不晓,遂致伤了性命。
至于徐宝山是怎样人物呢?也当略说几句。那徐宝山也是洪门兄弟,在东龙山中充当红旗老五。同帮兄弟因他利害,都呼老五为老虎。几年之间,在红帮中立功不小,江、浙、湖、鄂各省,都知道徐老虎的大名。小儿夜啼,父母恐吓他道“徐老虎来了”,小儿便不敢再啼了。只此一端,也可见他威名的厉害了。他与齐天大圣同一山头,自见大圣被捕,便想劫牢。谁知事体没有办就,大圣已被保山杀了。因之访得保山所在,送去炸弹一枚,替大圣报仇。宝山此时虽在江湖上做好汉,却已与革命党合成一气,他的炸弹就是革命党供给。他后来在革命党中很做一番事业,此是后话,本书暂且不表。
却说保山自被徐老虎炸杀以后,部下小卒有逃得回营的,备说保山遇害原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