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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话本

彭公案

84 万字 · 约 39 小时 49 分钟 · 42 / 106

会员可开白话

门内苏州胡同珠子王家的女儿。夫妇两个自父母死后,用了十数个男女家人。武登科念了数年书,下了两次场未中,也无心求取功名,就在家中度安闲岁月。

这一年冬至天气,他吃完早饭,信步出了前门,天气甚是寒冷,滴水成冰。在前门外桥头,见有几个穷人,正蹲在地下斗骨牌。武登科站在一旁,瞧这几个人身无棉衣,甚是单寒,看了多时,问道:“你这几个人,天气这样寒冷,为何还在此地赌钱,太不知世务了。”这几个穷人一瞧,见武登科年方二十有余,白净脸皮,俊品人物,知道是一位富豪子弟,连忙说道:“大爷有所不知,我们这几个人,拿副骨牌在这里解闷,把冷饿就忘了,哪能够象大爷,天冷了多穿上两件。”武登科一听说:“你几个人为何不想营生?都是二三十岁,正在青年,何至冻饿而死。”这几个人说:“要有两三吊钱,护护身体,还

可以寻亲找友,找个正事。“武登科道:”每人我给你两吊钱,跟我拿去吧!“这四个人说:”谢过大爷,不知大爷贵姓?“

武登科通了居处姓名,带着那四人到德昌泰来。走在半路之间,那前门外的穷汉甚多,一见这四个人,便跟随他等,问明武大爷是舍钱的,全都欢喜。武登科到了铺子门首,说:“你几个人站着,我叫人给你钱。”跟来的那些穷人说:“怎么给他等钱,不给我们呢,舍钱还挑着人舍吗?”武登科一听,说:“不要嚷,每人给你们两吊钱。”就叫店中先生开付德昌泰门外的穷人。只见人越聚越多,店中先生说:“点点人数,先给个字条儿,再来领钱。”共合五百八十七人,每人给钱两吊。武登科在铺中吃了晚饭,放到三更天,穷人尚未散尽。登料无可如何,说:“明天再放吧,铺子该关门了。”好容易把穷人赶散,才关了门。

次日天光一亮,穷人又围满了。这真是善门难开,善门难闭。武登科由店中坐车回来,众穷人又跟到金鱼胡同,堵着门口直嚷直闹。武登科打发家人去告诉他们别嚷!来了多少人,每人给两吊钱。家人查点数目,照数放了。次日,穷人比先前更多,舍了不到半月,把一座德昌泰绸缎铺也卖了。后来又把家中囊内所存财物,全折变尽了。不到一月之间,家中四壁皆空,落得一无所有。夫妻对坐闲谈,登科说:“明天穷人又来,该当如何?”王氏说:“我倒有个主意,明天来了,就说五天放一回,今天来了一概不给。”至第五天,武登科又把家中房屋变卖。舍了两三个月,就剩自己住的这处房子了。

他有一个表兄,叫赵得福,原先在钱铺做买卖,后来铺子关了,改行跟官,跟了个姓庆的,乃是织造,在外头几年,很不得意,姓庆的已被参,回来时仍一无所有。这天来找武登科,放声大哭,说:“兄弟,你得救我,现在我身上无衣,肚内无

食,一无所有。现有朋友给荐举在白大人那边看门房,这个事可以熬得出头来,现需一百银子,兄弟你得救我。“武登科说:”我这两天正为难,家里已一无所有,产业都被我舍了。我身底下这处房有红契,你拿去押了吧,你拿一百,剩了给我。“

他们对过住着一家街坊,姓苟,家里开了纸铺,很有些钱,使把房契在对面押了一千两。他表兄拿了一百两,给他九百两。

那赵得福临走时说:“兄弟,你等着吧,我发了财必还你。”

打这赵得福走了,他舍了两天,钱又没有了。

大奶奶到娘家见了二位哥哥说:“家中有急用项,暂借二三百银子。”他哥哥说:“倒是二百还是三百?姑奶奶永没张过嘴。”王氏娘子本来是闺中弱秀,听哥哥一问,脸就一红,说:“哥哥,借多少是多少。”大爷叫帐房赶紧称三百两银子来,留姑奶奶吃完了饭,送王氏回家,便把银子带在车上。武登科一瞧借了银子来,叫家人搬到银铺合钱,次日一舍就完。

王氏这天与武登科谈心说:“借了钱一舍就完,这一回该当如何?”武登科说:“我跟他们说没钱了,他们都不信,大家都齐呼我财神爷,下回你再到你娘家去借。”果然到了舍钱的日子,又让王氏借了一百两银子来。如是者三次,到第四次又去借时,王大爷说:“姑奶奶,我供不起你舍,你们家里三四万银子都舍了,你又坑害我来了。没钱。”

王氏生气回家,对丈夫说了。武登科一想:现在自己没钱舍了,使人家的又指什么还?次日,穷人来了几千,武登科出去说:“我实在没有钱了,众位不信,就请进来看,等我有钱时再舍吧。”央说了半天,那善心的穷人就走了,那恶心的穷人开口就骂。武登科晚上到了苟宅,将自己住的五十余间房卖了三千两,剩下九百两之数,夫妻两个赎赎当,把家人辞退,每人给银十两,慢慢谋事。

夫妻二人便搬到京西离城二十里他家的坟地去住,那里就有看坟的,单有一处阳宅,于是把看坟的搬在别处住,自己置了些粗糙的应用物件。这房是北房三间,东西各有配房,倒也整齐。看坟的姓赖,叫赖天生,素日就不法,时常卖树木,有祭田二百亩也叫他给卖了。本来武登科自幼就不懂营运,坐吃山空,自端午节后搬出城来,住到过八月节,把这点余资又花了有一半。这一天,夫妇因多吃两杯酒睡沉了,次日起来,所有的银钱钏镯首饰衣服,又被贼人挖了窟窿,偷盗去了。夫妇彼此埋怨,并无一点主意。天气寒冷,夫妻两个度日如年。偷去他这些财物的,原来并非外人,乃是赖狗赌输了,看他主人老实,夜晚就挖窟窿盗去了财帛。武登料无法,到九月时候,想起他的表兄,何不进城找他去呢。次日,告诉大奶奶找点东西当作盘费,说要进城去找赵得福。王氏还有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褂,也不过当上三四百文。

武登科家中的早饭是碎米稀粥,他随便吃了,拿起小包裹便直奔平则门,进了城,打听到白大人住在后门外金丝套胡同。

到了那里,一瞧路北大门里头,挂着许多官衔牌。他来到门房说:“辛苦!我找赵二爷,劳驾把他叫出来。”众人说:“你等等吧!”不多时,赵得福从里面出来,人也改了样,衣裳架弄着,又白又胖,真是人得喜事精神爽,一见武登科,说:“兄弟你来了,今天我忙,要跟大人上衙门去。你搬到哪里去了,我总没见着你。”武登科说:“现在京西坟地里住,剩了几个钱都丢了。”赵得福说:“你等着,我进里边去。”不多时拿出一吊钱,说:“给你做盘费吧,这里还有十两银子,你垫办着过日子,过腊月二十再来,我给你二十两。”武登科回家,到了腊月二十二又来这里找他表兄。只瞧见白大人封了门,奉旨抄家,连他表兄都交刑部了。无奈回去,到家中把表兄打官

司的事述说一遍,王氏也是无法了。到二十三祭灶,都说两句吉祥话,他夫妻两个说:“灶王爷,我们过了年,人家都说好人相逢,恶人远离,开市大吉,万事亨通。我们是恶人相逢,好人远离,开市大吉,万事恒宁。”正说之际,只听房上有人答言说:“我乃恶人相逢!”又一个说:“我乃好人远离!”

又一个说:“我乃开市大吉!”扑通一声,扔下一宗物件。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五回 访知己义结金兰 献珍珠替友赎罪

话说武登科同着王氏祭灶,正说恶人相逢,好人远离,开市大吉,万事恒宁。只听房上有人说:“我乃恶人相逢!”“我乃好人远离!”“我乃开市大吉!”扔下一个包裹,竟自去了。

他夫妻拣起来,觉着沉重,到屋中打开观看,里面竟是黄白之物。

武登科说:“暂且把这些都装在炕洞之内,留下十数两银子,换了过年。”王氏说:“你先作一个好买卖,然后慢慢的往外换银子。”武登科说:“也好!我买一个筐儿,过年卖瓜子为生,倒也不错。”不多天转过年来,便置了一个筐儿,在干果铺买了些黑白瓜子,进城去做小买卖,带着换了儿两银子回来。他天天如是,要在西四牌楼黄酒馆子喝一遍酒。人家做买卖都要赚钱,他做买卖却赔钱,如取两吊钱货,他一卖就剩一吊本了。他做着这买卖,也无非遮掩身子,不过为了慢慢的兑换银子。他天天在黄酒馆喝酒,总在吊数。前一两天,黄酒馆子不解其意,日子一长,可就留了神。大家想:他做小买卖能剩多少钱,天天在这里吃几吊钱?瞧此人甚是安稳,喝了酒举止端详,并不象浮浪子弟。

这天那个掌柜的过来说:“客官你贵姓?”武登科说:“姓

武。“又问他在哪里住家?武登科说:”现在平则门外坟地,原是金鱼胡同人。“这个掌柜的又说:”咱们还是当家,我也姓伍。“武登科说:”我是文武之武,叫武登科,你是哪个武?“

山东人说:“是行伍之伍,我乃山东登州府福山县人。先前在东华门做买卖,金鱼胡同的一家财主,开德昌泰绸缎庄的,天天舍钱,就是你么?”武登科说:“不错,是我。”那山东人说:“我叫伍振纲,久仰你的大名。你做这小买卖,能赚多少钱,天天在这里吃一吊多钱,赚得出来么?”武登科说:“我这是无事拿它消遣,真指着靠它吃饭,如何能行?现时我有个亲戚,在外头做官,回头给我些钱,叫我做买卖。我以卖瓜子为名,要访能人开个买卖。”伍振纲说:“我有一个买卖,在平则门外北驴市口,也是黄酒糟坊,现在关了。开着的时节,还放西四旗的帐,现在因东伙不和,把买卖就收了,我在这玉泉居算是白帮忙。”武登科说:“要开个黄酒糟坊,得用多少钱来?”伍振纲说:“要不放帐,有一千两银子就好做买卖;要放四旗的帐,本钱就要多了。”武登科说:“你带我到平则门瞧瞧这个地方成不成?”伍振纲说:“很好。”

说着话,会了酒钞,出了酒馆,二人顺大街到了平则门外。

来到那座酒馆门首,便推门进去。这里面有看房的,见二位进去,连忙让坐,倒了两碗茶。武登科说:“伍大哥,你今年多大年岁,咱们哥俩换换帖,结为金兰之好。”伍振纲说:“我今年二十九岁,你既不嫌弃,咱两人磕头。”两个谈说些闲话,晚饭就一同吃了。伍振纲自己回铺子,武登科回家。

次日,伍振纲起身到武登科家中,给王氏引见了,哥俩就在家中神前结拜。伍振纲年长,武登科是兄弟。武登科把自己所存的黄白之物,叫伍振纲拿到金店去换,择日子将平则门外的铺子开张,起的店号是秘香居。铺子后单有一所院子作住宅,

把王氏娘子接来,就在后院居住。这买卖日见兴盛,用着七八个伙计。

这一天,武登科正在柜上坐定,回思父母在日,家大业大,后来因我一时荒疏,把一份家业全都舍了,穷得一无所有。也是上天有眼,得了邪财,却不知道是何人周济我的?总算是祖上有德,还可以护住身衣口食。这二年买卖又大得利息,打算在城里头再开一处。正在思想之际,只听外面一阵大乱,帘板一响,进来几个犯罪之人,都是项上带锁,腿上砸着铁镣,手上戴着手捧子。头一个进来的说:“好一个秘香居,今天在此吃两杯酒,也该算算帐了,这个买卖是我开的。”武登科一瞧是四个犯人,有两个内大班班头和几位办差官跟随。他一听话里有话,连忙赶过去问道:“你们几位从哪里来?尊姓大名?”

伍显说:“大爷我叫恶人相逢。”伍元说:“我叫好人远离。”

三爷说:“我叫开市大吉。”武登科知道是周济自己的恩人,连忙说:“此处不是讲话之所,你们几位跟我到雅座。”众人跟武登科到雅座之内落座。武登科说:“恩公尊姓大名,倒是怎么一段情节?”伍氏三雄自说了姓名,又说了那一年在京中之财,我三人知遭索皇亲乃是当道权臣,在京访他。见你正白舍钱,后来变房卖屋,知道你是善良之人受了穷困。我三人平日乃绿林人物,偷不义之财,济贫穷之家,杀贪宫,诛恶霸,我等偷了索皇亲一些金银,共有三千多两,一半是黄金,那日扔在你的院中。现今我三人遭了人命官司,故来到这里,把话说明。

伍振纲这时从外面进来,说:“我已听了多时,既是三位兄弟,这也是前世宿缘,你我今天在此结义为友。兄长的官司不要紧,我慢慢的托人情,给兄长办理,不知三位兄长意下如何?”伍氏三雄说:“也好,就是我五人结义为友。”五人是

伍显、伍元、伍芳、伍振纲、武登科。按次序行礼已毕,请伍氏三雄到了里院,王氏出来给三位兄长见礼磕头。伍氏三雄每人脱下一件贴身穿的棉紧身,递与武登科说:“贤弟,你把这三件衣服叫弟妹拆洗拆洗,我等官司大概是秋后处决,到临出来时,你把这衣服给我等送去。”武登科接过衣服,送到后面。

伍氏三雄吃完了饭,便与石铸等告辞出来。头一天进城,大家先奔大人宅中。刘芳、苏永福、苏永禄进去回话,把伍氏三雄拿石铸之事细说一遍。大人赏了伍氏三雄和石铸一桌酒席,叫刘芳告诉他等只管放心,本部院定然递折子保奏他等,决不能叫他们身受国法。刘芳出去,叫家人把酒席摆上,汤文龙、何瑞生同坐吃酒。刘芳把大人所说之言,对四人述了一遍。这四人俱感念大人好处。次日,汤文龙、何瑞生押解伍氏三雄和石铸变送刑部,把四人看押起来。彭大人复奏已把盗玉马之贼拿获,玉马由刑部缴呈,折内说明了拿石铸乃伍氏三雄之功。

武登科自伍氏三雄走后,便叫王氏将三件棉紧身一拆,原来里头是无数珍珠,都是出号大颗,满屋中尽是宝光。王氏以前在娘家见过这种珠子,于是忙对丈夫说道:“这乃无价之宝。”

赶紧拆了一件,将珠子倒在匣子之内,有几千颗之数。一连拆了三件,多少不等,俱有黄豆大小,光彩夺人眼目。王氏说:“你明天先拿十颗珠子,到大栅栏门框胡同,问问这珠可是无价之宝。”

次日,武登科用匣儿装着十颗珠子,到外面来见伍振纲说:“四哥,昨日三位兄长留下衣服,乃是三件珍珠汗衫,现在拆出许多珠子,我今天拿了十颗,到珠宝市前去变价,好给他三位兄长打点官司。”武登科出离酒馆,进了平则门,到前门外珠宝市头一家珍宝斋红货铺,进去一道辛苦,便把匣儿拿出来,说:“我有几个珠子。”掌柜的一瞧,赶紧往柜房里让,连忙

问道:“尊姓大名,府上哪里住?”武登科说:“我在平则门外驴市口开黄酒糟坊。”掌柜的说:“这几个珠子我买不起,你在这里坐坐,我把行中街坊请来搭伙买,想你家中必然还有,这真是无价之宝。”便叫学徒的倒茶。掌柜的出去约请行中之人,不多大工夫,进来珠宝行的十几个人,大家过来给武登科见礼。

正在要讲价钱之际,由外面进来一人,年有半百,头戴五品顶戴,身穿绫绸,两只龙箭袖袍,足下绣底官靴,长得五官俊秀。一进来,珍宝斋掌柜的就说:“延太爷来了。”连忙往里让。这位老爷乃是内务府的郎中,姓延叫荣廷,为人最好古玩,常常到珠宝市这几家铺户来往。今天一进来,掌柜的杨万兴说:“延老爷这些日子老没来,今天有点货,你也开开眼界,省得说我这铺子没有奇货。”延荣廷进了柜,大家谦逊让坐,就把武登科的十颗珠子递过来。延荣廷一看,失声赞美说:“这宗物件我是初次见到,现今太后老佛爷要攒一盏珍珠灯,必须用顶大的珠子一千颗。此时里头有二百余颗,短欠不少,我出来采买,我知道珍珠市面的几家没有,往各处找遍了,今天遇见这样的宝贝,真是太后洪福。”武登科一所,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何不就将此珠进上,替兄赎罪。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六回 康熙爷私访秘香居 西霸天大闹黄酒馆

话说武登科一听延荣廷之话,知当今万岁爷正要采买珍珠,便说:“这十颗珠子,你们如要留下,我要白银万两。”杨掌柜说:“珠子虽好,我看也不值万两之数,你还得说一个实价钱。”武登科说:“我回去和家中商议商议。”便拿起珠子回家。

次日带了两匣明珠,奔彭大人住宅,求大人把珠子献给万岁爷,给伍氏三雄赎罪。彭公一见这珠子,把武登科叫进书房之内,问明他的来历。武登科直言无伪,把来历说明了。彭公立刻办好折底,上写道:奏为献珠赎罪,恳恩援免,恭折仰祈圣鉴事。窃有保安州杀死好夫淫妇一案,本因风闻传言仆人与主母通好,以下犯上,故路见不平,一刀连伤二命。凶手伍显、伍元、伍芳自行投案,现交刑部按律治罪。前奉谕旨:派伍显等赴嵩县拿获石铸,请回玉马,虽稍有微劳,不敢仰乞圣恩将伍显等从轻减罪,今已定秋后处决。现有武登科者,自幼与伍显等三人义结金兰,情同手足,不忍坐视。因闻我朝欲采办珍珠,他有祖遗珍珠千粒,情愿献上,替伍显等赎罪。奴才想国家向有条例,谨恭折具陈。是否有当,伏

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大学士兵部尚书奴才彭朋彭大人次日即将折子递上。

康熙老佛爷正在京西海甸畅春园避暑,一见这道折子,传旨下来:“彭朋奏武登科进珠替友赎罪,着刑部从轻办理,钦此!”刑部接了这道上谕,又有彭公和武登科上下托情,伍氏三雄遂定了个递解回籍。石铸偷盗御用之物,交回并无伤损,发西安府充军起解。石铸先走了。伍氏三雄有汤文龙等领出刑部,就算完了官司。

三人来到秘香居与武登科见面,悲喜交集,说:“贤弟,若非你献珠赎罪,愚兄等性命难保。”武登科说:“此乃兄长物件,小弟不过代劳。你三位暂且不必回程,在此帮小弟做这买卖,照料照料。”伍氏三雄倒也愿意,顺便在京游逛几天。

武登科在西直门内新街口又顶过一个黄酒馆,字号改为内秘香居。武登科、伍振纲同在内秘香居照管,伍氏三雄在外秘香居照管。他们搬了一个凳子在柜前一坐,喝酒人一瞧,见大爷不像做买卖的样子,把眼睛一瞪,甚是可怕,都不敢进来。

第二天换上了伍二爷,这人倒是和气,见人也知道让,再说他又是山东人。做了几天,武登科说:“三位兄长,你们到城里去吧,那边清闲,这边杂乱。”伍氏三雄也甚愿意,就来内秘香居照应黄酒糟坊。

买卖做了没有半个月,本地面营里探访着了,知道他三人是打递解逃走的,知会地方要办案。这天来了有四五个官兵,把秘香居一围,地面的老爷说:“伙计们围上!”只见由正北跑来汤文龙、何瑞生说:“不是外人。”才把官兵拦了回去。

他二人进了酒馆说:“我听说三位兄台在此做了买卖,早要前来挂红,还有一件事嘱托你们三位,金眼雕邱大哥要来,你给

我个信。“二人告辞。过了几天,胜奎同金眼雕来瞧伍氏三雄,在这里住了五六天,二人才回家去。

这三个人的买卖一天比一天好,外秘香居又放四旗的帐,买卖也日见起色。这一天早晨起来,武登科正在柜房坐着,只见从外面进来一人,说:“掌柜的,你后堂有多少座,我今天要请客。”武登科说:“这后堂有来喝常酒的人,天天在此,你要说全包了,我不敢应,要一个座还成。”那一人说:“我是本地面的把总苏二老爷,就订一个雅座,与新放固原总兵高通海,河南永城副将刘芳二位送行。”武登科一听,方要带他到雅座儿看看,只见后面来了一人,说:“伙计,不用订座儿了,高、刘二位大人全不来了,明日是彭大人那里请,定于本月还要起身哪!”

这两人方才走后,只见外面又进来二人:头一位三十以外年岁,身穿两截罗汉衫,内衬蓝纱裤,足下篆底官靴,手摇团扇;后面跟的那位,也是文雅之人,有二十以外年岁。伍振纲同武登科一看,认得头一位是吏部主事伊里布,后跟那位是内阁中书伊拉东阿,他二人无事时常在此喝酒。武登科让到后堂,早有跑堂的过来,说:“二位老爷才来呀,要什么酒?”开了几样果子。二人正自吃酒,只听外面一片声喧,门首拴马桩上,拴了一匹黑驴,鞍鞯鲜明,从外面进来一翁,头戴草纶巾一顶,身穿蓝绸子长衫,足下篆底官靴,五官端方,相貌惊人,手中拿着打驴鞭子,另有一番精神。

书中交代:来的这位并非别人,正是当今万岁康熙老佛爷。

只因武登科献珠子替伍显赎罪,皇上想,他一个买卖人家,焉能有这些珍珠子?今日万岁爷无事,便想到秘香居访访此人。

这康熙圣上乃是马上皇帝,时常出来私访,所有事情必要身历其境,然后才降谕旨,派大臣办理。今天早膳后,在畅春园传

御马圈首领把黑驴鞴上在宫门等待,传四驿馆统管预备便服一身,在安乐宫把衣裳换了。圣上传旨:王公大臣在秘香居打围,各要改扮私行,不要露出本来面目。万岁出了宫门,早有御马圈首领李进祥,把驴拉着过来伺候。万岁上驴之后,回头一摆手,李进祥就回去了。

万岁这条驴,乃是陕西戆百万进贡来的,此驴日行六百余里,有天生的神力。康熙老佛爷正往前走,只见后面过来一头花驴,鞍鞯鲜明,上面驮定一人,年约四十以外,身穿青洋绉大褂,青缎子抓地虎靴子。此人姓张行八,住家在平则门外,外号人称花驴张八。今天是朋友相约,北霸天要在秘香居跟那阎王张八和判官李五见面。这花驴张八最讲究骑好驴,他这驴是德胜门马棚买的,算京都第一。今天瞧见万岁爷这驴走得好,皮毛又好,他在后头就嚷:“前头老朋友站住,咱两跑一趟。

今年德胜门外黄寺打鬼,我这驴跟快马跑了几趟,都没落下。

同部

其它

百花弹词
百花弹词 钱塘钱涛怒白 自古名花号美人,娇红嫩白斗芳春。每夸金谷千秋丽,更道隋宫五色新。把酒常须花在眼,现花莫便酒离唇。明朝试向花前看,满地残红最怆神。花落花间最有情,间将笔墨谱花名。千红万紫都评遍,分付花神仔细听。 问谁人开辟就花花世界更那个创造下草草乾坤。百年中无非是香花阳炎。一日里不可少檀板金尊。慨世间有无数名花异卉,普天下知多少花朵花名。君不见锦堤边千般烂熳,君不见红娇畔万种精神,君不见上阳宫蜂喧蝶攘,君不见宜春苑燕送莺迎。一种种,一般般,看他妖艳。红者红,白者白,听我评论。 有客能将雁柱排,花前高唱独徘徊。春风春雨虽相妒,看取名花指下开。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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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案之百家公案
引子 包待制出身源流 诗曰: 世事悠悠自酌量,吟诗对酒日初长。 韩彭功业消磨尽,李杜文章正显扬。 庭下月来花弄影,槛前风过竹生凉。 不如暂把新编玩,公案从头逐一详。 话说包待制判断一事迹,须无提起一个头脑,后去逐一编成话文,以助天下江湖闲适者之闲览云耳。问当下编话的如何说起?应云:当那宋太祖开国以来,传至真宗皇帝朝代,海不扬波,烽火无警,正是太平时节。治下九州之内有个庐州合肥县,离城十八里,地名巢父村,又名小包村。包十万生下三个儿子,包待制是第三子。降生之日,面生三拳,目有三角,甚是丑陋。十万怪之,欲弃而不养。有大媳妇汪氏,乃是个贤名女子,见三郎相貌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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