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春秋
春秋考
16 万字 · 约 7 小时 27 分钟 · 4 / 20
儒藏 · 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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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寒暑遂更相易乎
日食有月日而无朔与有月而无日与朔吾以为日月行之差有月朔而无日吾以为史官之失葢春秋所记惟异耳既不以日月为例则非义之所在阙焉可也有日月而无朔者或日行疾月行迟而过朔也公羊谓之或失之前而谷梁以为食既谓食二日也或日行迟月行疾而不及朔也公羊谓之或失之后谷梁以为夜食也二氏之言虽未必尽当要之比左氏为近经若月朔而无日则既当其朔不可谓之差殆史官失而不书以理推之未有终月不见甲子者若后有甲子则自可逆推其朔之日而春秋不书此正孔子阙所不知之意也吾以日食为天下记异而左氏昭二十一二十四年两记梓慎之言皆区区欲以祸福求合天若是俄然可度哉二十一年七月食周之七月夏之五月也一阴始萌梓慎谓至相过当食不为灾而叔辄死则罪其哭日也二十四年食梓慎谓将水左氏言八月旱推之叔孙昭子之言以为日过分而阳犹不克克必甚能无旱乎与梓慎正相反言不为灾而反哭言水而反旱是二者皆无验也然左氏言旱者亦非是接经雩而得雨则书雩是嵗书八月大雩葢未尝旱也左氏欲附防昭子之言故益之言旱亦坐不通经云尔由是言之为天下记异而欲以一国之事缘类而求之者皆妄也
或谓昭七年四月朔食在豕韦之末降娄之初为鲁卫之间士文伯以为鲁卫当受其灾大咎在卫君而鲁当上卿已而卫襄公季武子连卒则日食岂皆为天下记异乎亦各系其国也是不然瞽史之言正使其皆验圣人且不道况不验乎庄十八年三月食为夏正月日当在娵訾则卫分也文十五年六月食为夏四月日当在实沈则晋分也成十七年十二月食为夏十月日当在析木则燕分也襄十四年二月食为夏十二月日当在枵则齐分也以传考是嵗四国皆无灾何鲁卫独然乎昭公以二国之验而问士文伯对以六物不同民心不一事序不类官职不则同始异终不可为常则是説虽士文伯自不能必也
吾言经不书月食以为常数而略之或者以为非是谓其夜事而不书也是不然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苟当记虽星不废况于月乎
日食虽记异然其行既有度其合既有辰以为非数则不可第圣人不以为法尔将以求其过不及必先定其晦朔吾尝问之知厯者曰春秋日食三十六自古不皆以周厯求其求而不得或以鲁厯推之先一日者十三后一日者三其余皆不可考是岂可以为正哉僖五年正月辛亥朔十二月丙子朔二十四年三月己丑晦文公元年五月辛酉朔成十八年正月甲申晦襄十九年五月壬辰晦昭元年十二月甲辰朔二十年二月己丑朔二十三年正月壬寅朔七月戊辰晦此与周厯合者也故左氏多记周齐晋事则周之所颁也僖十五年九月己卯晦十六年正月戊申朔成十六年六月甲午晦襄十八年十月丙寅晦十一月丁卯朔二十六年三月甲寅朔二十七年六月丁未朔此与商厯鲁厯合者也故左氏所记宋鲁事与齐晋多不同则非周之所颁也僖二十二年十二月己巳朔宋楚战于周商鲁厯皆先一日此楚人所赴楚厯也昭二十年六月丁巳晦卫侯与北宫喜盟七月戊午朔遂盟国人周商鲁厯皆先二日此卫人所赴卫厯也惟庄三十年九月庚午朔襄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定五年三月辛亥朔三厯适合此非出于一法葢偶然尔而昭十二年十月壬申朔左氏书原舆人逐原伯绞与周书厯皆差一日则非厯之过史官之误也由是言之厯既不同晦朔且不得其正何暇论日食之尝否哉故惟存而不论以为虽有数存乎其间而其盈缩迟速天道亦不得为无意则书以见其异者春秋之意也
日月之行异道月体本无光待日照而光故月之初生有旁死魄与既望而阙者皆日光之所不及光早照谓之光全照谓之望望为日光所全照反夺其光者谓之闇虚此厯家之説也毎望必全照而有食不食者其行异道或不相接故惟交则食交在望前朔则日食望则月食交在望后望则月食朔则日食交正在朔则日食既前后望不食交正在望则月食既前后朔不食其食有上下者其行有高低其交而相掩宻者二体相近正映其形故日光溢出而中食相揜疎者二体相逺日近而月逺自人望之月之所映者广故日光不复见而食既大率一百七十三日有余而一交非交则不侵犯吾不通厯学而求诸厯家説极于此故载之以正学者之所疑
日食既有常度可以数求然诗言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又曰日月告凶不用其行以为幽王之刺盖虽有常度以其有食不食则食者为灾也又谓食于正阳之月为灾正阳夏之四月纯阳用事之时也此皆因其有常度而着为灾不为灾之辨要之阳者君道阳防而阴得乘之为君道之病故君子丑之而谓之凶尔此春秋书日食之意诗云彼月而防此日而防又曰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言月食以阳胜阴乃所当防而常者则春秋书日食而不书月食亦以此而略之也日有食之此四言者其来久矣古者言必有法若曰日食虽常度而有食不食则不可一于数而废天道是有食之者而莫知其所以然也加缓辞以终之将以见天道深逺非度数所能测故春秋取焉而先儒乃以之为语辞非义所在其未之思也已诸侯卒见经者九十五者七十皆不书防葬之人独文晋襄公书公子遂如晋宣齐惠公书公孙归父如齐昭滕成公书叔弓如滕葬晋平公书叔孙婼如晋葬宋平公书叔弓如宋者五凡葬皆以我往防为文也夫岂有防而不遣人者何独记此五人乎据昭三十年晋顷公卒郑游吉吊且送葬晋人诘之曰悼公之丧子西吊子蟜送葬今吾子无贰何故对曰先王之制诸侯丧士吊大夫送惟嘉好聘享三军之事于是乎使卿则古者诸侯防葢以大夫而此五人者皆卿故以为失礼而记之也始少姜卒游吉固往防矣梁丙张趯以为言游吉曰昔文襄之霸君薨大夫吊卿共事夫人士吊大夫共事由是言之诸侯以卿防葢自晋文襄为之矣而此五人者正自晋襄公始则礼之所由失也杜预引左氏记葬秦景公言大夫如秦景公礼也谓公子遂晋襄公不言礼秦景公言礼合先王士吊大夫之礼为左氏之微文得之矣然则凡而不书人者皆以大夫得礼而不书也左氏特于秦景公发之者葢秦自穆公以前未尝与鲁通至康公归成风之禭其卒始来赴自是共公桓公皆赴于宣之世而鲁皆未尝往防至景公而后故因以着其礼而文襄之命以卿行者诸侯固亦未尝行此所以鲁见者惟五而郑游吉亦以无贰而见诘也
死而谥今也古者生无爵死无谥此为士言也故于士冠礼言之谓自周以前士犹不列于爵故无諡周虽以士为爵而亦未有諡檀弓记县贲父之诔以为士之有诔自此始诔者諡之辞也则以死而諡为今者孔子为鲁庄公言之尔然则夏商大夫而上皆有諡乎未之闻也商之君言太甲帝乙仲丙仲壬之类虽君犹以甲乙第之而不言諡矣君且无諡则大夫而上可知矣葢商之质礼文犹未备故檀弓言幼名冠字五十以伯仲死諡周道也左氏亦言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则讳之士冠礼之言虽本于士亦槩记古今质文之变是以先言天下无生而贵者继世以立诸侯象质也以官爵人徳之杀也谓古惟立诸侯而不以官爵人则非止士而已后世以官爵人又从而加之諡则自周而然欤周官太史言小丧赐諡而小史言卿大夫之丧赐諡读诔则郑氏解太史小丧赐諡指卿大夫而不及诸侯此误以小史之言为证也小史斥言卿大夫者谓读诔不谓赐諡也葢诸侯国自有史则小史但赐諡而不读诔太史先言大丧遣之日读诔大丧天子之丧也则小丧通诸侯以下言矣天子以太史读诔卿大夫以小史读诔诸侯自以其国之史读诔以是为辨尔非谓赐諡不及诸侯也曾子问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惟天子称天以诔之诸侯相诔非礼也相诔犹言自为诔而不出于天子由是言之天子之諡请于天诸侯之諡请于天子大夫之諡请于诸侯此其节也左氏记楚共王将死命其臣使諡为灵若厉子囊请諡之共遂諡曰共王郑子家卒郑人讨幽公之乱斲子家之棺而逐其族改幽公諡之曰灵之类则春秋之世诸侯諡未必皆请于天子然孔子槩书而不辨者葢从主人虽欲辨而不可得也惟吴楚以僭王则宁并废其而不书尔
周人以讳事神而卒哭卒哭而后讳故卒哭宰夫执木铎以命于宫中曰舍故而讳新此諡所以必加于将也若未赐諡则不讳矣始死而复升屋而号曰臯某复以未讳则不嫌也子蒲卒哭者呼灭灭子蒲之名也子臯曰若是野哉哭者改之此非谓其不能讳恶其乱复也然则诸侯始死而赴以名是在未讳之前犹以人道事之尔
春秋诸侯卒未有不书名者此乃先王之旧典其不书名者皆滕薛杞宿秦左氏不知此于滕侯卒发例曰凡诸侯同盟于是称名薨则赴以名告终称嗣也于杞子卒发例曰诸侯同盟死则赴以名则亦书之不然则否此皆见有书名不书名自以其意为之辞滕薛宿秦皆逺国小国也杞则用夷礼者也赴而不名小国不知礼欲尊其君而不知僭天子也而记礼者遂以君赴于他国之君曰寡君不禄敢告于执事而不名葢未尝以春秋考之也丧服小记曰复与书铭自天子达于士其辞一也男子称名妇人书姓与伯仲非礼之言也古者始死升屋而号曰臯某复为其魂魄防而无不之也则名而招之于天然后饭腥而苴熟此谓夫凡死者之言非天子之言也天子者一人也一人者虽鬼神不疑其贰也故天子之复不名曰天子复矣告丧曰天王登假此春秋书天王崩诸侯书某侯某卒之辨也
王臣卒见于春秋者三尹氏也王子虎也刘卷也王子虎传以为叔服王臣何以得外赴天子为赴之也天子则何为为大夫赴尹氏天王崩天子尝使主我者也叔服僖公天子尝使来防者也刘巷召陵盟天子尝使主会者也葢古者君臣之恩厚诸侯大夫死他国之君尝与为好者其君必为之赴曰君之外臣寡大夫某死所以重大夫也虽天子亦然曰吾与同体者也故有疾君问之无算及其死也三公六卿为之锡衰大夫士疑衰其首服皆弁绖又使丧祝掌事而敛饰棺至其也则命太史赐諡而易名小史读其诔比不食肉比卒哭不举乐以为其施之以礼者隆则其报之以忠者尽故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凡卒而赴者必吊且礼之称其情者也是故诸侯承赴亦必遣使吊而防又况吾天子之所重者乎此周之盛时以礼诏天下而周公之为也春秋书变事不书常事凡礼行而不失其常者春秋不书也不幸废其常而不行苟有行之春秋必书以见焉久矣天子不行礼于诸侯而适见于是三人此春秋所以记之也然何以有不之是也不弃礼经而慢天子也君子以是着隐与文之罪焉尹氏书卒自不碍其为春秋之义所谓道并行而不相悖也也天子大夫以名氏见而不称爵邑礼也故三人皆称名氏刘卷独得则定公之为也隐与文不能而定能意者定得国而不正其犹有畏于王欤天子寰内诸侯以爵者三曰公曰伯曰子召陵之盟卷尝以子见大夫三世家臣得称君通曰公与外诸侯等大夫而后得諡曰刘文公者主人之辞也
尹氏卒崔氏出奔皆举氏以讥世卿此春秋之辞欤当时之辞欤以吾考之尹氏吉甫最显于宣王之时然诗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又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未尝不举其名也而节南山称尹氏太师维周之氐此幽王之诗在吉甫前常武言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与吉甫同时皆不名则尹氏之族固广矣不止一人诗人有举其名者有举其氏者岂当时贤者则正名非贤者则但记其族以见强欤以类而推人情不相逺则诸侯大夫以氏见者冝亦如此古之为礼笃于情而厚于义王臣与列国之大夫虽不许外交然尝以君命为好则死与奔王与其君必为之告公羊以尹氏卒为平王之丧尝主我崔氏奔左氏谓有玉帛之使则告不然则否理宜有之也故大夫死赴于他国之君曰君之外臣寡大夫某死大夫遣告于诸侯曰某氏之守臣某失守宗庙至其罪而杀亦告所以重杀大夫故卫告杀孔达于诸侯曰寡君有不令之臣搆我敝邑于大国既伏罪矣敢告然则尹氏崔氏当时固以其名氏告而春秋特去名见氏以示贬欤礼有国君不名卿老大夫死君不称其名者非此之谓葢赴告而不名则无以知其何人君子之言施之各有当也
左氏鲁之史官而世其职或其子孙也古者以左史书言右史书动故因官以命氏传初但记其为左氏而已不言为丘明也自司马迁论春秋言鲁君子左丘明惟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而失其真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班固从而述之谓孔子思存前世之业以鲁史官有法与左丘明观其史记据行事以作春秋口授弟子弟子退而异言丘明恐弟子各安其意以失其真故论本事而作传明夫子不以空言説经也其説本于司马迁固以丘明为名则左为氏矣然迁复言左丘失明厥有国语按姓谱有左氏有左氏氏迁以左丘为氏则安得名左氏耶至刘歆附防论语以为亲见孔子好恶与圣人同此则专门之家欲以辨求胜而非其实也据迁固自不知为史凡目之体谓左氏创为此传且言为鲁史官非孔子弟子与孔子相与共成其书今春秋终哀十四年而孔子卒传终二十七年后孔子卒十三年辞及韩魏知伯赵襄子之事而名鲁悼公楚惠王夫以春秋为经而续之知孔子者固不敢为是矣以年考之楚惠王卒去孔子四十七年鲁悼公卒去孔子四十八年赵襄子卒去孔子五十三年察其辞仅以哀公孙于越尽其一世之事为经终泛及后事赵襄子为最逺而非止于襄子不知左氏后襄子复几何时岂有与孔子同时非弟子而如是其久者乎以左氏为丘明自司马迁失之也唐赵氏虽疑之而不能必其説今考其书杂见秦孝公以后事甚多以予观之殆战国周秦之间人无疑也
吾既言左氏非丘明不可不毕其説以破学者之惑葢有必不可诬而见之事者官之有庻长不更秦孝公之所名也祭之有腊以易蜡秦惠公之所名也饮之有酎礼之所无有而吕不韦月令之所名也今左氏记秦败麻隧言获不更女父乃见于成之十三年晋败子栎言秦庻长帅师乃见于襄之十一年虞公假道伐虢宫之竒言虞不腊乃见于僖之五年则安得遽先有是名乃见于襄之二十二年则安得遽先有是名乎哉曰古今制名沿习各有自未必创起于一时是或然矣然腊祭也饮酎君臣之盛礼也不应兆于数百年之前而不一见此三国之史所追书尔何以知之麻隧之败春秋本不书但言伐秦而已此后之为晋史者増书以自夸之辞左氏狃其闻见皆信之而弗悟则左氏固出于秦孝公惠公吕不韦之后矣非特此也陈敬仲入齐至田和篡齐去春秋九十余年而记周史筮敬仲之辞曰子孙代陈有国必在姜姓见于庄之二十二年晋分列为诸侯去春秋终百余年而记毕万始筮仕之辞曰公侯子孙必复其始见于闵之元年周亡实三十一世七百余年而记成王定鼎郏鄏言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占者精于术数类非后世所能及然天人茫昧之际亦不应逆得其所代之姓氏所后之子孙与其存亡之年纪世次若合符契如是者余意此乃周秦之间卜筮家者流欲自神其艺假前代之言著书以欺后世亦左氏好竒兼取而载之则左氏或出于周亡之后未可知周公卜洛不过言惟洛食而已使术数而果精则周公且知之矣若敬仲毕万之事非卜筮家所记则亦田和以后魏史所追书者不然陈晋之史何为而记之乎
班固记左氏本出于鲁共王所壊孔子宅壁中然汉初张苍贾谊皆已传左氏则其前自见于世矣太史公为十二诸侯表序论孔子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上记隐下至哀之获麟约其文辞去其繁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该七十子之徒口授耳传指为有所讥刺襃讳挹损之文辞不可以书见也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铎椒为楚威王传为王不能尽观春秋采取成败卒四十章为铎氏发防赵孝王时其相虞卿上采春秋下观近世亦着八篇为虞氏春秋吕不韦者秦庄襄王相亦上观尚古删拾春秋集六国时事以为八覧六论十二纪为吕氏春秋及荀卿孟子公孙固韩非之徒各往往捃摭春秋之文至陆徳明为经典释文序遂授刘向别録以为左丘明授曽申申授吴起起授其子期期授铎椒椒授虞卿卿授荀卿卿授张苍刘向别録世不复见不知其有无以太史公考之但言数子各著书尔不言其相授也今观吴起虽学于曽子其行事絶不相类其书专以论兵尚不及司马法何知春秋乎虞卿书传言节义称号揣摩政谋八篇者是也本以讥刺国家得失未有传春秋而志揣摩者也荀卿书论春秋善胥命于蒲一事本出于公羊谷梁非左氏意亦固不出于左氏其説自与太史公相戾故赵氏以为出于近代欲尊孔子者之妄接左氏初无师张苍贾谊但传其书亦未必尽见其全至鲁共王所得始备太史公从孔安国得诸侯世家多探其事以世本相参凡左氏所无者太史公亦多阙故吾疑左氏为鲁史官世守其职者春秋名史列国通用铎椒葢楚史虞卿葢赵史太史公自不晓也汉初诸儒大抵皆云左氏不传春秋虽力为之主者亦无所附防故不得已而托之丘明以为重至范升直以为丘明师徒于传又无其人可以见虽东汉盛行之时犹不能为之辞贾逵至欲以谶纬合之而徳明乃敢强论其所授固不待攻而自破也
学者多罪左氏以经从赴告而杜预解经有不通者复多因其説委曲迁就甚有疑经以为误者夫以经从赴告固非矣若谓皆不从赴告则经何由得其事乎经者约鲁史而为者也史者承赴告而书者也诸国不赴告则鲁史不得书鲁史所不书则春秋不得载然赴告未必皆以实篡杀而立与大夫弑君而更立君者天下之大恶也必有加之辞而不自言者如左氏记楚麇齐阳生等实弑而以疟疾赴者是也当时史官知其妄必亦考其实而后载之防古今人情不能相逺则事之是非固已定于承告之初也设史官有传闻之谬或懐私意为之损益孔子知之亦必有为之是正者若但据其文而不革则何用为经乎一国之史各以记其一国之事而已他国非来告与过我者皆不书理所冝然也其余容有不暇告与有故不通而不来告者是亦告则书不告则不言也而左氏皆杂取他书参之虽鲁史改惠公公子豫盟于翼京师来告饥之类皆以为实或以公弗临或以非公命不书为义杜预释京师饥亦以非王命附上例三者是非固不可知然即其间言翚与公子豫左氏同以为请师公不从而专行者也而经见翚伐郑不见豫盟翼书翚而不书豫则何理乎春秋者别嫌明微定天下邪正将使乱臣贼子闻之而惧者也今十室之邑同罪异罸尚不足服其众谓春秋为万世法而为之其亦不足信矣由是言之三者皆非鲁史左氏妄益之也推之他国可以类见吾故以为春秋从史史从赴告赴告之是非已定于初其有不实孔子必有以覈之可正则正不可正则阙之而已故曰葢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
凡左氏载事与经背者不可槩举吾初以为理可妄推事不可妄为审无是事左氏安敢凿为之説及反复考之然后知左氏之好诬真无所忌惮犹之六国辩士苟欲借古事以成其説虽率其意为之不顾也经书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据左氏言则郑僖公为太子与子罕适晋不礼焉又与子丰适楚亦不礼焉及朝晋子丰欲愬于晋废之子罕不可乃止至防于鄬子驷相又不礼焉侍者諌不入又諌杀之及鄵子驷使贼夜弑僖公而以疟疾赴于诸侯是以臣弑君而经不显其实也经书莒人弑其君买朱鉏据左氏言莒犁比公生去疾及既立展舆又废之犁比公虐国人患之展与率国人以攻莒子弑之是以子弑父而经不正其名也恶孰大于弑父与君经书云尔而左氏敢特异若据经言则子驷之事葢全无有犁比之死亦不当以国人首恶是可信乎或曰春秋初但据鲁史赴告之辞尔二事各见于国史经成而后出左氏追附之者也此亦不然髠顽之弑讳而以疟疾赴谓之非实可也犁比之弑初不言讳以莒人告既曰展舆率之则实矣罪状昭然如是其明春秋岂以犁比之虐而后展舆之诛乎左氏载仲尼曰君子曰两者不同君子即孔子似是其弟子所记或当时尊之者之传然未必皆实或有所附防不可尽信如赵盾事仲尼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此语公羊谷梁不载今谓董狐书法不隐为良史可也谓赵盾为法受恶方加以弑君便进以良大夫固已不伦然犹云可也至于越竟乃免则于理为大害夫春秋论实杀不实弑尔实弑者以法而正书弑非实杀者以义而加之弑今以盾非实弑责其不讨贼而加之弑则自不当论免不免纵越竟而反不讨贼亦当加弑矣若实弑者在国亦诛越竟亦诛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尚何以越竟为限乎此乃晋史盾之党为盾辞而假之孔子左氏不能辨也故其载董狐语略而不全公羊曰人弑尔君复国不讨贼此非弑君如何谷梁曰反不讨贼则志同志同则书重非子而谁今非子而谁语三家略同而左氏独略去人弑尔君及志同志重之言直曰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若此即盾乃与闻乎弑者矣安得更有为法受恶之事乎以是推之凡左氏称仲尼君子之言学者要当折之以经参之以理而后可信也公羊谷梁二书汉初以来皆不见其正所从出自东汉谶纬之书行妖妄附防之徒始皆假托其言鄙俚不经之极而后世学者不能尽知其故犹以为惑故言孔子始作春秋以哀十四年获麟之后因得血书端门之命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记得百二十国寳书九月而成始于春终于秋因谓之春秋其説出于所传感精符考异邮説题辞者大抵如此故又为春秋属商孝经属参之论以子夏为春秋受学之宗公羊谷梁皆亲受于子夏以公羊为名高传其子平平传其子地地传其子敢敢传其子寿汉景帝时寿始传其门人胡母子都与董仲舒方着于竹帛者戴宏序云也以谷梁为名俶或曰赤孙卿卿传申公申公传江翁其后有荣广汉宣帝时又传蔡千秋者孝经説云也今见于西汉书者有胡母生董仲舒荣广其余皆无闻又谓仲舒弟子眭孟严彭祖顔安乐阴丰刘向以次相授今西汉书惟见眭孟顔严刘向范记魏晋以后言谷梁者有尹更始糜信江熙徐仲氏徐干等十家今皆略见于其注所谓集解者信乎栁子厚言出汗牛马入充栋宇者也然公羊书成于何休谷梁书聚于范其为説虽多而大略可见谶纬之説未必起于董仲舒然再传而为眭孟则已全入于阴阳家者流仲舒固有以啓之矣不幸何休书行而后世卒不能夺范虽主谷梁知三家之皆不得正以为传以通经为主传有殊説不得不弃所滞择善而从葢得之矣然亦谓春秋初成先王之道既宏麟感化而来应因事备而终篇则亦范之言也是以杨士勋证郑众贾逵之徒谓春秋约以周礼修母致子故独得麟从隐至哀文武之道协喜瑞来臻呜呼其言亦妖矣立经之始尚不能正其本况其末乎故吾独取左氏传序孔子自卫反鲁作春秋至获麟而终者以记礼者之言考之奠楹之梦孔子自谓明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