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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 · 诗经

毛诗李黄集解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20 分钟 · 47 / 62

会员可开白话

祭诗人亦安得而略之邪噫详观凫鹥之诗初无持盈守成之说而作序者乃断然以成王能持盈守成之语而明之吾不知其何自而得此意者作序之意盖曰成王岂以区区之物为足以享神只而神只祖考岂以徒享其区区之物而遂降之福禄邪求夫神只祖考所以安乐之意而推夫成王所以致福禄之由未有不自持盈守成而得之也神只祖考之安乐不在于奉祀之日而平时固己安乐之矣福禄之来不在于享神之后其平时固己有以得之矣诗人述其一时享祭之盛而作序者推其平日持守之心非深于诗者能之乎后世儒者皆守纸上语而不能自得于诗人言意之外愚于此益叹作序者之深于诗

假乐嘉成王也

李曰左云公赋嘉乐则以为嘉则是嘉与假乐相通序诗者所以谓嘉成王也

黄曰诗三百皆诗人之真情其恶是人也则刺之虽可恶而犹可改也则戒之诲之规之箴之其喜是人也则美之美盛徳之形容而告之于神明也则颂之故夫诗人之为诗无出于此独假乐一篇为嘉成王而作或曰嘉者爱也言斯民嘉爱其君也然而古人有所谓嘉命者冇所谓嘉徳者则嘉犹美也不曰美而曰嘉非作序之故异其辞也尝观芣苢之诗不曰美后妃而曰后妃之美也盖形容其美而不能尽尔然则曰嘉成王要之亦形容其嘉徳而不能尽也成王有嘉徳之可嘉而诗人嘉之故曰嘉成王

假乐君子显显令徳冝民冝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

李曰民之所以嘉爱于成王者则以成王有显显之今徳也所谓显然之令徳果何自而知哉观其民人无所不冝则可以见人君之冇显然令徳也民无所不冝故受禄于天天之降灾降福无不视于民天视自我民视天聴自我民聴桀纣之亡汤武之兴皆在于民心之冝不冝今成王能冝民冝人冝其受禄于天也保安右助也天既安助而命之又从而申重之申重反覆无有厌斁也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自古之祸福相为倚伏未有能常享其福者成王之徳上当天心故天保安而右助命之又従而申重之也黄曰诗人之称成王曰大平君子曰岂弟君子而此曰假乐君子说者皆曰成王有显显之令徳而斯民嘉乐之故曰假乐君子愚窃以为不然夫成王之徳固可乐也然而以假乐为嘉乐则似若非诗人之意据假字释文云音暇与闲暇之意通则所谓假乐君子犹大平君子岂弟君子之称也尝观诗人称其君以岂弟而记礼者以乐易形容之则假乐者岂非乐易君子之意欤虽然诗人以假乐名篇而见于左者则谓之嘉乐盖断章取义类多如此不必求为异说也噫亲民之道自明徳始得天之效自得人始成王当假乐之际而有显显之令徳惟是而民人冝之上天右之盖令徳既显则民人必冝得乎民人而不得乎天未之有也夫天下民人之众其喜怒之情不可知也而可于吾君之徳知之上天之命其从违之际不可测也而可于吾民之情知之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也民归之天命之有不容释者岂其为君者有求于民而为天者有私于君欤君有是徳民有是情天有是理夫是三者常相因而不相戾未有徳明而民不归民从而天不与也诗人称其君有显显之令徳而极其效于冝民冝人称其民人之冝而极其效于受禄于天既曰冝民又曰冝人者异其辞也形容其得民之深如此耳既曰受禄于天又曰保右命之自天申之非赘其辞也形容其得天之深如此耳世之说者或曰冝民冝安民也冝人冝官人也愚以为不必如此其凿又曰受禄者得天之始保右者得天之终也愚以为不必如此分别祗以为凿耳噫卫武公善于其职而国人冝之人君之为天下而至于所谓冝民冝人吾见其君臣之间相爱如父子相信如兄弟而无一毫扞格于其间也由是而得乎天焉岂天之私哉自求多福在我而已故曰自天申之

干禄百福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冝君冝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李曰干禄求禄也天之所以保助之者是成王能自求多福也成王能自求多福故其享百福之盛而且至子孙千亿以见其福禄之多也説诗者多以此章为成王子孙其嫡者则天子也其庶者则诸侯也观上文言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下文威仪抑抑徳音秩秩皆是相通之辞则当论以为成王之徳如此言成王之垂拱无为但用旧章而已穆穆皇皇冝君冝王言成王端拱于一堂之上雍容无事优游无为其容止如此则冝其为君也冝其为王也冝君冝王亦如所谓克长克君既言克长又言克君皆诗人重美之辞也无有过愆无有遗失但且率循旧章而已

黄曰守简册之辞者多疑学泥章句之末者多异说夫论经而折衷于圣人非不美也然而泥而不通则适以为赘而蠧夫经而为圣人之病増其恶而起其求异之意吁可怪也昔者子张有学干禄之请而夫子非之后世学者执夫子之说而求之于诗见其冇干禄百福之称则曰是何夫子之所非而诗人之所美也遂以干禄百福为子孙百福夫求合于夫子之说而遂至于轻变经文吁亦固矣夫干禄岂圣人之所恶哉子张不能自求多福而有干禄之学不求乎我而求乎彼其心术之陋已可见矣是以非之乌可执其一说而尽疑夫干禄之非也盍亦观其所以求之者如何耳成王以明徳而得民故其受禄于天有不可辞者诗人以为天无私也人不能以私干天也上天之福可以自求而不可以幸得成王之受禄于天岂天私之哉在成王之所以求之者固有道也故曰干禄百福夫智可以欺王公而不可以欺豚鱼力可以得天下而不可以得匹夫匹妇之心是以人君不能必夫天之福于吾之子孙而能必夫民之心不能忘乎吾之子孙民心之不能忘在天可知矣成王之受禄于天吾不求之于天也而求之于民何者成王之令徳有以冝夫民而民乐其福乃歌咏而祈之曰天之降福于吾君岂如此而已哉将见其子孙千亿之多穆穆皇皇之盛皆冝为君也冝为王也无过无失也而尽循乎典章之旧也是虽千万年而天下可使如一日也噫成王何以得此于民也哉成王有冝民冝人之徳故斯民有冝君冝王之愿吾今而后知福不在天而在民不在民而在君君有不可忘之徳而民有不能忘之情民有不能忘之情则天有不容释之意世之人君皆知以盛大之业贻其子孙而不知以吾民之情以贻子孙岂知福禄之所本哉说者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盖成王之子孙其本为天子而穆穆其支为诸侯而皇皇予以为不然穆穆皇皇冝君冝王皆诗人形容其子孙之盛而乐其有天下耳如诗所谓于皇时周于皇武王则皇皇之称岂必曰诸侯如诗人之称王季既曰克长又曰克君而其称宣王子孙之盛则亦曰室家君王则所谓冝君冝王者岂容有异说邪予以为诗人之情皆在于冝之之意而初无如此纷纷也学诗而泥于一言一字之末则何足以得诗之防意

威仪抑抑徳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羣匹

李曰其威仪又抑抑而美其徳音又秩秩而有常则其所以待臣下者无有怨恶矣故能率用羣臣也成王不恃其聦明既率由旧章又率用其羣臣此成王所以致垂拱之治矣

黄曰窃观天保之序曰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而鹿鸣之序亦曰既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至于吉日之序亦曰宣王能谨防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盖尝疑之曰人臣之事君当如人子之事亲善则称亲过则称己人臣之当然也干蛊服劳不敢怠不敢慢亦人子之当然也吾知尽吾子职之当然而已岂必曰吾亲之所以待吾者何如而后报之如此为人臣而事其君归美以报其上尽心以奉其上皆人臣当然之事也今曰君能下下而后人臣归美以报之焉君能接下而后人臣自尽以奉之焉君有以将其厚意而后人臣得以尽其心焉设若为君者之或不然则为人臣亦将不归美不尽其心不奉其上乎是必有大不然者矣及读假乐之诗至此一章然后知人臣之事君固当尽其心而人君之待其臣亦当尽其礼礼不尽则情不通君臣之间而萌一疑心焉怨恶之患吾不知其所止也成王之待羣臣威仪之抑抑非过于自卑也徳音之秩秩非过于自明也盖所以使其君臣之间欢欣和穆各不相怨各不相恶率由其匹偶而守职也昔郑武公庄公为平上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王曰无之故周郑交质夫用郑伯而复贰于虢其威仪之不抑抑可知矣隂贰于虢而阳曰无之其徳音之不秩秩可知矣故至于郑伯怨王而终于周郑交恶君臣之情两不相安而至于怨恶岂所谓无怨无恶而率由羣匹哉虽然在平王则陋矣然为臣而如郑伯天所不覆地所不载也噫为君当如成王无如平王为臣当如成王之臣无如郑伯

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之纲之纪燕及朋友

李曰既率用其羣臣于是无为在上受福而但执其纪纲四方虽逺皆我为之緫制矣纪纲既正则与臣下燕饮而乐之故之纲之纪燕及朋友也

黄曰论人君之福与论常人之福不同也夫常人之所谓福者曰庆赏曰玉帛而人君者庆赏自我出玉帛自我与是岂足以为人君之福哉是必有大于此者矣夫国之所以存者不在乎强与弱也歴数之所以长短者不在乎富与贫亦观其所以纪纲天下者如何耳故元气不存虽壮且盛不足以为一身之福纪纲不存虽强且富不足以为人君之福周之既衰诸侯作而战伐日行以周之地则不大于滕曹以周之民则不众于邾莒然而歴数百年宗主天下虽以晋楚齐秦之强不敢加兵者何哉纪纲存焉耳秦以山西鏖六国欲帝万世刘氏一呼而闗门不守武夫健将卖降恐后何哉纪纲亡焉耳然则诗人以无疆之福愿其君而特曰四方之纲之纲之纪其意不亦渊乎虽然纲纪立而君臣之分严分严而情不通亦非人君之福也何者尊卑阔絶而上下之情疎礼仪繁多而君臣之义薄是以古之贤君至严而有所谓至寛至察而有所谓至容天下之纪纲有不可不举者而其所以待其臣者推之以至诚御之以无威谈笑议论无所不至饮酒宴乐无所不及不责之以臣下之分而待之以朋友之礼故文武之所谓嘉宾成王之所谓朋友皆所以通其至严之分而共享其无疆之福也窃闻仁宗皇帝盛时天人和同上下欢心才智不用而道徳有余功业难名而福禄无穷内而朝廷外而四海其纪纲素举肃然有不可犯者而其君臣之间欢欣和恱相得而无间当此之时若父若子若内若外莫不歌咏盛徳而乐至仁泰和气象如成周时盛矣哉

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李曰以上之人待臣下如此则为臣者将何以报君哉于是百辟卿士皆爱天子而无有懈怠于位而所以致民于休息凡此皆所以报其上也或曰羣匹或曰朋友或曰百辟卿士其职不同皆羣臣矣

黄曰古人以民媚君后世亦以民媚君古人爱民以媚君后世残民以媚君故夫稷契伊周之徒为民以奉上而秦商君汉桑羊唐杨国忠之徒伤民以奉上其媚于天子同也其所以媚于天子者吾不忍同日谈焉噫爱民以媚君非媚也忠也残民以媚君非忠也欺也夫君犹父母也民犹赤子也臣犹保傅也为保傅而欲媚其君莫若爱其赤子不知赤子之为爱而曰吾忠于君也天下庸有此理哉然则诗人论百辟之媚于天子而特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而已其言亦可见矣不特此诗为然卷阿诗前一章曰媚于天子后章曰媚于庶人夫称媚于天子于前而称媚庶人于后何也盖所以见其媚于天子之道特在于媚庶人而已噫外而百辟内而卿士欲媚于君当媚于民欲安于民当勤于位外而百辟有百辟之事内而卿士有卿士之责一职废则一事废民不胜其病矣岂爱君之道哉惟各职其职各事其事不侵官以生事不慢事以废职职举而事治事治而民安媚君之实莫大焉故尝谓天下之未治吾民之未安皆不足忧也人臣知有己而不知有君知媚君而不知媚民是大可忧也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愚切惓惓于斯言

毛诗集解卷三十二

<经部,诗类,毛诗李黄集解>

钦定四库全书

毛诗集解卷三十三  宋 李樗黄櫄 撰

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涖政戒以民事美公刘之厚于民而献是诗也

李曰成王将涖政其年尚幼召公惧其骄心易生故以公刘所以厚于民事者而戒之观七月之诗周公告王者也其诗之所陈言稼穑勤劳农桑等事此诗之告王者其诗之所陈则言宫室勤劳等事其诗虽不同而言民事则一也成王之时享盈成之治天下无事矣而又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茍不陈先王之勤劳而言之则稼穑之事或懵而不知无逸曰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曰昔之人无闻知夫小人之无所不爲以其不知稼穑之艰难故也故曰昔之人无闻知虽先人之勤劳且忽之矣今成王幼冲之年处太平之世茍爲趋事于逸游而不知戒惧则必以先祖之勤劳爲徒劳也故召公谆谆而训戒之则召公之心可谓勤矣盖自古人臣之戒其君者必止于未形也以武王之盛德受一旅未足爲过而召公作书而训戒之惧其此心之一开也况成王中才之主其年又幼召公安得不以此爲警戒哉黄曰进贫窭之说于有余者之前进愁叹之说于燕笑者之前说之者益谆谆听之者若罔闻吁吾不惧夫听者之不孚而深咎夫说者之无术也盖身之所歴者不待告而喻目之所见者不待言而知若夫身之所未尝歴目之所未尝见卒然説之而强其我从使之忘其有余而知贫寠者之情厌燕笑之乐而知愁叹者之可恤此人情之所必难者也然茍得其道焉此不难进彼不难受人情之所必难者而吾能使之欣然以从我召康公之戒成王盖得其道矣文武之业盈成矣成王居而有之文武之治太平矣成王出而享之涖政之初万几之繁所未知也小民之依所未知也盈成太平之治方可以适吾之欲而召康公乃遽欲以小民之事戒之诚人情之所难者而康公也不以民事戒成王而以公刘望成王一篇之中无一语以爲成王戒而推美公刘之所以厚于民者如此吁此召康公进戒之防权也夫人之常情论上世则以爲迂言他人则以爲异惟乃祖乃父是人情之所素信者也康公谓以民事戒成王成王未必听惟美公刘之厚于民言存于美意存于戒言在公刘意在成王知公刘之可尊则知民事之可重矣知公刘之可信则知召公之言不可忘矣康公不能必成王之信乎我而能必成王之信公刘吁善进戒于君者皆如是也七月之诗举趾获稻之事小民妇子之情莫不备述无逸之书论小民之依者尤详而勤勤于七呜呼三不敢之义者尤切要之七月之诗必以后稷先公爲戒而无逸之书必以太王王季文王爲说吁此进戒之微权也

笃公刘匪居匪康廼埸廼疆廼积廼仓廼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啓行

李曰笃公刘匪居匪康此章言公刘迁豳之始也先儒之説以匪居谓不可以居爲居匪安谓不可以安爲安虽有疆埸且置而弃之乃裹此粮食于囊橐之中以思辑用光诗人之意恐不如此者孟子曰昔者公刘好货诗曰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啓行故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然后可以爰方啓行也孟子之言爲得诗人之意笃厚也夫以笃厚哉公刘之爲民也不以所居爲居不以所安爲安其疆埸则治其仓廪则富然后裹其糇粮而置于橐囊之中以思和辑其人民光其基业乃持其兵器开啓其道路而行以迁于豳也盖非仓廪之富则何以有糇粮非糇粮之备则何以爰方啓行也孟子所谓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然后可以爰方啓行也小曰橐大曰囊戚斧也扬钺也左氏曰君王命剥圭以爲鏚柲文则从金即此戚是也啓行开啓其道路而行也史记曰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陶立鞠陶卒子公刘立公刘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行者有资居者有蓄积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卬焉史记所谓行者有资居者有积即此所谓廼积廼仓廼裹糇粮是也其曰自漆沮渡渭取材用即末章所谓渉渭爲乱取厉取锻是也诗之六章各有次序不应先言自漆沮渡渭取材用方言行有资居有蓄史记之文失其伦序多矣公刘既已迁于豳而史记乃谓之庆节徙国于豳与诗人之言大相违戾学者从诗而舍史记可也

黄曰此诗六章皆以笃公刘一句冠其章首笃之爲言厚也书言公刘克笃前烈而此诗言笃公刘其言异而意同原诗之意盖曰笃哉公刘之爲民也所居可以安矣而不敢以自安何爲不敢哉笃于爲民则忘于爲己故治其疆埸积其仓廪然后裹其糇粮置之于橐囊之中而以爲啓行之资小谓之橐大谓之囊曰橐曰囊指其器也行者有裹粮然后可以和辑其人而光大其基业张其弓矢干戈戚扬之器以啓其道路而迁于豳夫公刘不轻于用民也必先有以蓄民之财洽民之情而后用民之力其笃于爲民之心可于是而见之矣后世厚于爲己薄于爲民疆埸不治仓廪不继一旦卒然有警羽檄一驰而民力四起千里餽粮民有菜色饥者弗食劳者弗息而民命涂炭矣由是观之则公刘之所以爲吾民之计者如此其至非厚于民者能如是哉史记曰公刘修后稷之业耕种治地行者有资居者有蓄史记之言其此诗之证欤昔孟子答齐宣王好货之说而论此章曰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然后可以爰方啓行吁孟子何其深于诗也然后可三字足以见公刘厚民之心而挽齐王好货之心孟子之善言诗如此哉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廼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李曰笃公刘胥相也巘小山别于大山也舟带也言公刘之相此原地也民既庶矣既繁矣而又顺矣乃宣之使出耕作民皆欣然趋事赴功而无愁叹之声也此以见民之乐从于是陟而在巘降而在原相其形势度其土宜以见其用心反复于民也民于是愿带之以玉瑶鞞琫容刀之佩也皆民爱其君如此黄曰君民之心未尝不同君民之情未尝不通君焉忘己而爲民则民焉爱君如爱己君薄于民民始薄于君矣公刘之厚于民凡其所以爲民之心无所不至方其始也相土以爲居使之无离散之患及其既繁庶而且和穆也则复从而宣之使之无怨叹之声若是亦足矣而公刘之心犹不自己方且陟而在巘复降在原巘小山别大山也陟巘降原所以相其形势度其土宜以爲斯民永乆之利其爲民之心谆复不厌惟公刘以民爲心故民亦以公刘爲心曰何以舟之舟带也何以舟云者斯民之心盖以爲吾君之爲民如此吾民其何以报之哉于是愿带之以玉瑶鞞琫容刀之佩也此其爱君之意也说文云玉瑶所以称其君之文德容刀所以称其君之武德又云下曰鞞上曰琫要之诗人之情其恶是人也必言其车服之盛佩玉之饰以见其不足以称之其善是人亦必言其车服之盛佩玉之饰以见其足以称之是故琼瑰之赠晋人所以念康公之亲琼琚之报卫人所以答威公之义维玉及瑶鞞琫容刀周人所以报公刘之德吁其孰谓民愚哉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廼陟南冈廼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廼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乃冈相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爲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笃公刘于豳斯馆渉渭爲乱取厉取锻止基廼理爰众爰有夹其皇涧遡其过涧止旅廼宻芮鞫之即

李曰笃公刘上章既言其定民之居此章则言相宇者王氏曰先定民居而后相宇厚于民故也言公刘相宇也逝往彼百泉之间瞻望其溥原相其可居之处以爲未也犹升南山之脊见其可居者惟此京地则曰是乃京师之野于此可以处也可以庐舍其賔旅也可以施教令也言言语语者言于此而施教令也笃公刘此章言宫室既成可以燕乐羣臣也言公刘于京师之地依之而建宫室也其朝防之仪则跄跄济济公刘则命设几筵而待之賔既登席而依儿矣乃遂造其羣物之所搏豕于牢之中而烹之以爲饮酒之殽而饮酒则酌之用匏而已王氏曰其食也则执豕于牢而已其饮也则酌之用匏而已言其俭也其俭如此则亦厚于民故也君既饮食其羣臣羣臣遂从而君之尊之羣臣皆爱其上不以菲薄而怨其君也笃公刘苏氏谓此章宫室既成则治其田原既广且长矣于是考之以日景以定其经界参之以高冈以相其隂阳寒暖之莭观其水泉灌溉之利然后可以辨其土宜以授野人也其军三单者盖言古者天子六军大国三军大国之有三军则以余卒爲羡今方迁豳通三军之数而无有羡卒故其军三单盖以其始迁故也惟其通满三军之数而无有羡卒故度其隰原之田以什一之法取其民以爲粮食也既而民益众然后度其夕阳之地以居之则豳之居信乎其大也夕阳山西也夕乃见日也取民之法夏曰贡商曰助周曰彻皆良法也而周之彻法最爲尽善孟子言之尽释其端而自于公刘始后世从而守之则公刘之法可谓善也笃公刘此章言宫室既成遂作馆舎之时先使渉渭乘舟絶水爲乱而过取厉取锻以厉其器用乃正其作舎之基以治其事而行旅之人归者甚众其涧之所在则或夹其皇涧或遡其过涧遡者郷也开门而向涧也皇涧过涧皆涧之名也以见其行旅之多也芮鞫之即芮鞫皆水之所也水之内曰芮水之外曰鞫止旅廼宻芮鞫之即言行旅之多而得其所安也以见其治道之盛虽行旅犹如此则其居者可知也周自公刘至于文王武王凡四迁公刘迁于豳太王迁于岐文王迁于丰武王迁于镐丰镐之迁无所经见惟緜诗言太王迁于岐此诗言公刘迁于豳是皆所以爲民也而后世不知迁徙之劳安然而有之此召公所以致意于此也黄曰建国之法先王畿而后邦国使民知有尊也今也公刘之迁豳先定民居而后相上宇其爲民之心何如哉厚之至也夫公刘之相宇往彼百泉之间望彼广原之地盖将以度其所宜处而奠民居也故复升于南山之脊见其可居者惟此京师之野于是处乎此而庐旅乎此庐旅者爲賔旅往来之舍也公刘之建邦非欲利己盖欲利人非欲便于吾国亦欲便于他国故必使行旅者皆必出于其途而后见其处心之广大如此于时言言于时语语者説者类曰于此而施政发令也予窃以爲不然盖公刘之未迁也已有以得乎民之心既迁也复有以适乎民之欲是以公刘迁乎此而民乐从之如太王迁岐而民从之如归市也故言言语语者以此见斯民欢悦之情笑语于此而非勉从也此喜色相告之意也吁公刘何以得此于民哉唐魏征谓太宗曰陛下处台榭则欲民有栋宇食膏梁则欲民有饱适愚谓公刘所以得民之道盖如此也夫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也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李曰书云皇天无亲克敬惟亲天之所以亲于人君者惟其有德故也其曰亲有德飨有道其意一也然而所谓道德者果何自而见之哉观之斯民可见矣民之于君好之如芝兰亲之如父母则是道德之盛也如其怨叹之声不絶于口则是道德之衰也天之祸福于人君唯在其德之如何不在于祭祀之间也纣之亡也郊社不修宗庙不飨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其于祭祀之间如此此上天之所以降祸也则知纣之亡乃在于郊祀之不修也然如虞之粢盛丰洁而卒爲晋所灭则是祭祀之丰洁又无益也以是知国之存亡在于道德之盛衰可知也泂酌彼行潦泂逺也言泂酌行潦之水置之大器之中待其澄清则挹之注于小器之中以此水而沃酒食之饎也饎酒食也夫以行潦之水其爲物也防矣以薄陋之物荐之于天而天乃享之者则以乐易之君子可以爲民父母故也民之视听乃天之视听民既从之矣则天安得而违之乎罍祭器也溉清也塈息也下二章皆是上章之意王氏徒见序言皇天亲有德而飨有道遂于诗中求其所谓道德民之父母德也民之攸塈道也又其甚曰周道于是爲盛故称皇天焉使周防而无道将不得称皇天乎何其陋也

同部

其它

慈湖诗传
慈湖诗传 (宋)杨简 慈湖诗传二十卷,宋杨简撰。简有慈湖易传,已着録。是书原本二十卷,焦竑国史经籍志及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尚载其名,而朱彝尊经义考注曰已佚。今海内藏书咸集秘府,而是书之目阙焉,则彝尊所说为可信。葢竑之所録,皆据史志所载,类多虚列;虞稷征刻书目,亦多未见原书,固不足尽据耳。今从永乐大典所载裒辑成编,仍勒为二十卷,又从慈湖遗书内补録自序一篇、总论四条,而以攻媿集所载楼钥与简论诗解书一通附于卷首。其它论辨若干条,各附本解之下,以资考证。至其总论列国雅颂之篇,永乐大典此卷适缺,无从采録。其公刘以下诗十六篇,则永乐大典不载其传,岂亦如吕祖谦之读诗记,独
待轩诗记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待轩诗记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待轩诗记八卷明张次仲撰次仲有周易玩辞困学记已着録是书前载总论二篇其余国风以一国为一篇二雅周颂以一什为一篇鲁颂商颂亦各为一篇大抵用苏辙之例以小序首句为据而兼采诸家以防通之其于集传不似毛竒龄之字字讥弹以朱子为敌国亦不似孙承泽之字字阿附并以毛苌为罪人【案承泽诗经朱翼自序称王弼乱易罪深桀纣毛氏之罪亦不在王弼之下】故持论和平能消融门户之见虽师心揣度或不免臆防之私而大致援引详明词多有据在近代经解之中犹为典实卷末别有述遗一卷有録无书目下注嗣刻字葢欲为之而末成也今并削其目不复虚列焉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
读诗略记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读诗畧记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案读诗畧记六卷明朱朝瑛撰朝瑛有读易畧记己着録是书朱彞尊经义考作二卷此本六册旧不分卷数核其篇页不止二卷疑原书本十二巻刋本误脱一十字写者病其繁琐并为六册也朝瑛论诗以小序首句为主其説谓亡诗六篇仅存首句则首句作于未亡之前其下作于既亡之后明矣所见与程大昌同而所辨较大昌尤明白足决千古之疑然其训释不甚与朱子立异自郑卫滛奔不从集以外其他説有乖互者多斟酌以折其中如论楚茨为刺幽王之诗则据荀子以为恰在鼓钟之后或幽王尚好古乐故贤士大夫称述旧徳拟雅南而奏之以感导王志论抑为刺厉王之诗则据第三章其在于今一语以为当为卫武公少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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