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诗经
毛诗李黄集解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20 分钟 · 48 / 62
儒藏 · 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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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如其怨叹之声不絶于口则是道德之衰也天之祸福于人君唯在其德之如何不在于祭祀之间也纣之亡也郊社不修宗庙不飨民乃攘窃神祗之牺牷牲其于祭祀之间如此此上天之所以降祸也则知纣之亡乃在于郊祀之不修也然如虞之粢盛丰洁而卒爲晋所灭则是祭祀之丰洁又无益也以是知国之存亡在于道德之盛衰可知也泂酌彼行潦泂逺也言泂酌行潦之水置之大器之中待其澄清则挹之注于小器之中以此水而沃酒食之饎也饎酒食也夫以行潦之水其爲物也防矣以薄陋之物荐之于天而天乃享之者则以乐易之君子可以爲民父母故也民之视听乃天之视听民既从之矣则天安得而违之乎罍祭器也溉清也塈息也下二章皆是上章之意王氏徒见序言皇天亲有德而飨有道遂于诗中求其所谓道德民之父母德也民之攸塈道也又其甚曰周道于是爲盛故称皇天焉使周防而无道将不得称皇天乎何其陋也
黄曰幽明无二理明此理者无二心立民长伯之理于敬事上帝之心得之谐万民之理于事鬼神之心得之而吾夫子亦曰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盖事神治人无过此一心心无二心则理固无二理也诚存于心以之事天则天必享以之治人则人必归是故事天不在备物爱民不在小惠事天而出于诚心则虽禴祭可以受福二簋可以用享是心不诚则虽杀牛而祭福不至丰洁以祀天不亲曾何益哉爱民而出于诚心则虽役民以筑台而犹子来以劝趋植羽以从禽而犹欣欣乎有喜是心不诚则虽移民移粟民不以爲惠不鼔不擒人不以爲仁将谁欺哉虽然人情犹知敬天而不知推事天之心以治人也盖其心以爲民愚也无知也彼蒙蒙蚩蚩而吾欲以诚化之岂不难哉自人君有是心而爱民之诚心衰矣大臣虑其如是也是以推事天之理以明治人之理谓天有是理民有是情冥冥之中无声可闻无臭可接而诚心之存犹可以感通孰谓斯民而有不可化之理哉故泂酌一诗意在于告成王以治民之理而先假夫事天之理以喻之也作序者从而断之曰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者其防意固有在然特曰皇天云者愚恐诗人之不止于此意请得而详辨之夫其诗曰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其次章曰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其末章曰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夫三章言酌彼行潦以荐鬼神而皆曰可以可以云者设辞也三章之终皆断然以爲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攸归民之攸塈实辞也如左氏言潢污行潦之水可以荐鬼神可以羞王公而况君子结二国之信行之以礼又焉用质左氏之言盖欲实其信礼之説而假荐鬼神之礼以明之也故观诗人之辞当察其意之所在泥于言语之末则失其防矣尝观于诗先设辞于彼而后立意于此者类亦不少泂酌之意岂异是哉爲此诗者其意盖曰泂酌彼行潦之水挹之于彼而注之于此以爲用犹可以沃酒食之饎而熟之以祭则天之所享岂于物乎杳防之中不可以言语通而齐戒洁诚犹可以致其享则治民之理何谓不然使爲君而乐易之德不忘于心则虽善政未施而民已怀矣善教未行而民已孚矣其曰民之父母民之攸归民之攸塈塈安也以见其岂弟之德在民之不能忘如此也濯罍濯溉亦无异议罍祭之器也溉祭之洁也要之以言事天之诚耳康公以岂弟之德望成王而先推享天之理以喻成王人皆谓康公之意言皇天之亲有德飨有道愚谓康公之意假天之亲有德以见斯民之归有德假天之飨有道以见斯民之怀有道也夫天无私亲惟德是辅则民罔常怀怀于有仁从可知矣故尝谓爲民上而谓民之难服者皆未有爱民之诚心者也茍其爱民之诚如事天之诚使民如承大祭则必不轻用民力矣临民而如临上帝则必不敢失民心矣吁天下之理莫过乎此心之诚也诚于爱民不必有赫赫然爲民之功而民自怀之爱民不出于诚心则虽良法美意彰彰于天下而无益于叹息愁恨之声也大学论若保赤子之义而明之曰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夫赤子者饥寒之变疾痛之加彼未能以语人也然而保赤子者能得其情而顺适其欲何哉父母之爱子诚心也心诚求之则赤子无难知之情矣天下之穷民其无告者何啻赤子之未能言者哉然君焉茍以诚心求之则万里之逺若一堂之上万口之异若一辞之戴吁此召康公戒成王之意也此召康公所以论享天之理以明治民之理也益之赞禹曰惟德动天无远弗届愚谓益之意在于告禹以苗民之易格而先假动天感神之理以明之也成王之告君陈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愚谓成王之意在于告君陈以顽民之易化而先推感于神明之理以喻之也吁泂酌之诗其防言实在于是爲此诗者语焉而不详愚故详其说而辨之
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
李曰郑氏云吉犹善也唐孔氏曰吉士亦是贤人但序者别其文以足句亦因经有吉士之文故也此说是也周自文王以来贤才羣聚于朝其所以遗后嗣者无以复加矣而召公犹以求贤用吉士爲戒盖人君之于人材欲其无所不用不可以爲止于如是而不求也如汉祖之兴谋臣如雨猛士如云宜其不必以求贤爲念也及得天下之后乃过沛而歌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是其求贤之心无有己也成王处盈成之世召公惧其骄心易生怠于求贤也故切切然作诗以训戒之则召公之爱其君者至矣周公之作无逸也陈民事之艰难以戒其君之逸豫而召公又作公刘之诗以戒成王厚于民事周公之作立政言用人之当否以戒成王之用贤而召公又作卷阿之诗以戒成王用吉士则周召之相其君者一道也而或者乃以二人不相悦岂不厚诬古人哉
黄曰成王涖政之初而召康公谨先入之戒者三曰厚民曰飨天而以求贤用吉士终焉盖曰爱民所以畏天而吁俊所以尊上帝三事而一理也推此三者虽尧舜之治不能加毫末于此矣康公何其善告于君哉后世人臣不以尧舜之所以治天下者望其君故不能以其大者要者而告其君政事之末条目之细无益于天下国家者乃敢上章諠哗至于任用之非人忠邪之不辨而古人所谓罔不兴罔不亡之由者则皆黙黙而不敢一言吁盍亦以康公之所以告成王者而告其君哉故尝谓成王即位之初周公左召公右康公既戒之以求贤用吉士而周公作立政之书亦曰勿以憸人其惟吉士二公之戒皆天下治乱之本成王所以得爲贤君成周所以得爲至治者二公之力居多虽然曰求贤曰用吉士初非有异也作序者因诗人有吉士吉人之辞而及之耳若求爲异说则爲此诗者既曰吉士又曰吉人亦有异义也岂其然乎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李曰卷曲也飘风廻风也毛氏曰恶人被德化而消犹飘风之入曲阿也不如郑氏云大陵曰阿有大陵卷然而曲廻风从长飬之方而来入之喻王者当屈体以待贤者贤者则猥然就之郑氏之说爲胜惟人君能如卷阿之受风故乐易之君子皆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訑訑予既已知之矣訑訑之声音顔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则谗謟靣谀之人至矣况乎国君之尊如雷霆之威无不摧如万钧之重无不压也苟不能屈体以求贤则彼将金玉尔音而有遐心矣孰肯乐告之以善道哉
黄曰天下非名之能欺人而惟诚之能感人汉唐之君求贤之诏非不屡下也而卒不足以得贤何者求贤之名盛而求贤之实衰非日蚀诏不下非地震诏不下非水旱诏不下平日尊贤待士之诚不至而一旦欲以虚名来天下之豪杰吁庸有是理哉高宗思而傅説梦成王悟而周公归有急亲贤之君则十六相更相荐扬而至矣有善飬老之君则二老有盍归乎来之叹矣吾以是知诚之能感人也召公以求贤告君而先之曰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夫卷阿不与风期也而风必至焉然则有阿之卷必有风之飘然阿大陵也卷者曲之势也莫峻于阿阿而卷则不抗于自峻而有以来自南之风莫尊于君君尊而谦则不抗于自尊而有以来天下之贤天下之理峻于自立者人不我亲诚于待下者人必乐附唯木之樛者葛藟累之唯阿之卷者南风飘之人君能屈己以求贤则贤者必乐爲之用矣是故岂弟之诚不忘于中则尊贤待士之诚必见于外訑訑之声音不形于顔色则济济之士咸轻于千里故来游来歌以矢其音者以见贤者愿立于朝而乐告之以善道也茍非其有求贤之诚则避色避地皆贤人而在朝在位者非吉士虽招之而不至安肯来而游虽之而不言安肯矢其音此髙祖所以不能来四皓光武所以不能屈子陵也吁燕昭王卑辞厚币以招贤者而乐毅自魏往剧辛自赵往此来游来歌之意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而贤者乐告之以善道也此矢其德音之意也矢之爲言如臯陶矢厥谟之谓也愚尝观仁宗皇帝朝一时贤者毛奋鳞集旷古未有而敢言之士尤多吁诚之能感人也如此哉前軰尝言人君茍有求贤之诚则贤者将扣阍而自至信矣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李曰伴奂尔游矣此下三章小苏先生之说最爲善伴奂郑氏曰自从弛之意弥终也酋就也言成王之时天下已平惟当伴奂而游优游而休端拱无爲坐视天民之阜但能得乐易君子而用之以终成其德性则能肖先君之业有所成就矣尔土宇昄章昄大也章着也言成王承文武之緖其土宇大而且着其厚甚矣不可以有加矣但能求乐易之君子而用之以终成其德性则爲神明之主矣尔受命长矣言周之受命既长矣而福禄又康安矣但能得乐易君子而用之以成其德性则可以长保其纯嘏矣且以唐明皇观之其时非不伴奂而游优游而休也非不土宇昄章也非不茀禄尔康也然自天寳以后骄心浸起惟其求贤之心少替退张九龄而进李林甫用小人而去君子是以不能保其太平之业也使成王茍不知求贤方且简贤才而信谗佞则是亦爲明皇而已
黄曰此三章皆一意然其辞有轻重要其防意皆在于三章之末句愚尝观诸家讲觧而惑矣説文以伴奂爲广大而有文章而郑氏以爲自纵弛之意其説以爲贤者既用则人君得以优游而伴奂而自休息也小苏李迃仲先生则以爲成王之时天下已平唯当伴奂而优游端拱而无爲也陈少南先生则以爲人君惟在于优游而不役于智巧以与贤者讲学然以愚观之皆恐非康公之言夫谓之广大而有文章固美辞也以爲贤者既用而人君得以伴奂而优游则诗人之辞不若是其遽也以爲天下已平成王惟当伴奂而游优游而休则是召康公教其以逸豫也以爲不役于智巧则是文王之时也至于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诸家之説亦皆不同然其失也皆在于不察诗人轻重之言尔土宇昄章说文云昄大也章盛也茀禄尔康説文云茀小也康安也愚以爲盛貎也召公之意以爲天下之治如此其可乐也土地之广如此其盛大也福禄之庆又如此其厚也吾君将何所爲乎亦当知所以保之之道耳保之如何亦惟曰求贤以自辅也然而求贤者人君之所难言于天下治安之时而以难必之事言之于难言之人亦君子之所甚虑也故蹇叔之言不用于秦师方兴之日伍员之谏不行于夫差屡胜之后是故于己更事者言与未尝更事者言不同也成王以幼冲之资出而当盈成之运方是之时中外无虞四方乂寕淮夷已服顽民已定天下之治已休休矣而召康公以求贤用吉士戒之是犹进食于饱者进药石于壮者其不爲之唾去也几希故召康公之戒亦难乎其爲辞矣康公也不直其辞而防其言其一章则先言至治之乐而后进其保治之说其二章则先言其有天下之盛而后进其保天下之说其三章则先言其享福禄之庆而后进戒其保福禄之説夫人惟知其有而后不忍丧其有知其不足恃而后不敢以自恃谓伴奂尔游优游尔休天下无事固可乐矣然吾君亦当思所以充其德性而嗣先公之业乎疆土之广宫室之盛固亦甚厚矣然吾君亦当思所以充其德性而使百神之我主乎受命之长福禄之康固亦盛矣然吾君亦当思所以充其德性而使纯嘏之我常乎先公之业不能继则伴奂优游何足乐宗庙社稷之不我享则土宇昄章何足荣纯嘏之大福不可常则受命之长何足恃反而思之天下虽无事而吾不可以无事而忽之贤不可以不求也吉士不可以不用也使康公不防其言而直以求贤用吉士戒之成王之心必曰天下之治已伴奂而优游矣土宇已盛矣福禄已康矣吾又何资于贤而必汲汲于吉士哉惟康公先言其所已然而后戒其所未然使之知此之不足恃而不敢以自忽也吁召康公何其善进言于君也哉汉文帝之时号爲海内富庶天下乂宁而贾谊必爲之痛哭流涕爲之长太息如旤患之迫乎其后谊之忧国诚然矣然其言太过而无优游不迫之意帝退而观天下之势不至于此则益不之信故诬乱以爲治固小人之用心而抑治以爲乱亦非进言之至术至观此诗然后知康公之戒其君其言固自有法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爲则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爲纲李曰有冯有翼郑氏以冯爲冯几以翼爲敬以孝爲成王以德爲羣臣其意以祭祀爲说欧阳则非之矣此盖贤者之众多如此有可以爲辅翼者有孝者有德者皆可以诱掖其君以当道也成王能得此乐易之君子则可以爲四方之法则也颙颙卬卬此章亦言贤者如此或说以爲成王非也颙颙温貎卬卬盛貎如圭如璋言其德如圭璋也惟其如此故人闻之则有善闻望之则有威仪夫玉在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有诸中必形诸外此理之常然也成王能得此乐易之君子则可以爲四方之纲也
黄曰人君用舍之际天下之趋向系焉不可不谨也用得其人则天下皆淬砺于贤人吉士之域而四方之纲纪由是而定矣一非其人则天下趋之而纪纲亦有不足观者天寳之际唐之天下岂不大治林甫一用而唐之纪纲遂以大乱由是而观则召康公之戒其意深矣公之意盖曰人不可以妄用也当察其实而考其素有冯翼之才孝德之行者然后可以用之以爲四方之则有颙卬之志圭璋之质而令闻令望之人者然后可以任之以爲四方之纲盖康公之意以爲才与德称名与实孚然后可谓之贤谓之吉士才有余而德不足则盆成括之徒耳名有余而实不足则少正卯之徒耳其不误天下国家也防希此冯翼之才所以尤贵于孝德之行而闻望之令所以尤贵于圭璋之质也吁此二章其康公告成王以用人之法欤郑氏以有孝爲成王以有德爲羣臣其意以祭祀爲説而陈少南先生亦以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爲人君德性内成而仪容外着诗人之意愚恐不然
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惟君子使媚于天子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惟君子命媚于庶人
李曰凤凰于飞此章言贤者以类进也古之人多以凤凰比贤者君子在治若凤在乱若凤凤凰之鸟非太平则不出翽翽众多也蔼蔼尽力也凤凰之飞翽翽其羽以类而进咸集于此以譬蔼蔼之吉士在有道之朝亦引类而进也维君子之所使媚爱天子也又凤凰于飞此章亦上章之意傅戾也媚于庻人言爱乎庻民也
黄曰尝观古今之天下方其盛也贤人萃焉及其衰也小人朋焉夫圣明之君其智固足以知之而亦安能尽天下之才而用之哉何贤人君子皆爲之用而天下无遗贤也世之说曰天生圣君必生贤佐申甫自岳降傅説爲列星贤人君子之用于世岂偶然哉故天欲平治天下则天下皆君子而无小人未欲平治天下则反之呜呼是不然也天心仁爱人君岂不欲朝廷皆君子然天下有君子必有小人安能絶其类哉要之君子小人消长之理在人君任用之际有以先之也殊不知舜不相禹而相驩兜吾见鲧与放齐之徒翕然相与都俞于虞朝矣如成王不相周公而相管蔡吾见武庚之徒翕然攀援于周行矣惟舜用禹以先天下故臯虁稷契以类而进惟成王师周公以先天下故康公康叔以类而用此易所谓防茅连茹也故曰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又曰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凤凰肃肃而飞众羽翽翽而从凤凰飞而止众羽亦集焉凤凰飞于天众羽亦戾焉何众羽之趋于凤凰者如是也凤凰者众羽之所慕也圣人不能尽天下之贤而用之惟得一相如禹如周公而野无遗贤朝无幸位譬如龙翔而雨即霏矣虎啸而风即号矣何患天下之有遗材也尝观髙宗未得傅说则忧思而不遑既得傅说则专任而无忧天下之贤不止一傅说也而高宗独汲汲于说何哉吁其父归之其子焉往髙宗盖知此理者也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又曰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初无异义盖言吉人吉士之多者以有君子在上也此所以实其凤凰飞而众羽从之之意也曰媚于天子媚于庶人盖媚于天子所以媚于庶人也爱君所以爱民也媚庻人所以媚天子爲民所以爲君也知媚君而不知媚民非爱君之诚也其秦髙斯汉桑羊唐杨国忠之徒耳其不忠于君莫大焉吾尝讲假乐之诗至于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觧于位民之攸塈一章已妄论之矣故不复述其説
凤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李曰凤凰鸣矣凤凰之鸟非梧桐不栖凤凰鸣于高冈之上必有梧桐之木生于朝阳之地梧桐之木菶菶萋萋然而盛则凤凰之鸟雍雍喈喈然而和鸣言成王之朝能致贤者如此梧桐之木生于朝阳之地者盖其朝见日阳被仁温之气爲多而説者以被温仁之气爲人君之德则凿矣
黄曰先曰凤凰飞而众羽从此又言梧桐生而凤凰鸣犹方其论九官之用则曰禹先之也论三后之用则曰周公先之也及其论禹之所以用周公之所以归则又曰舜之圣成王之贤也且夫古人所以必以凤比君子者何哉非取其羽毛之异也非谓其罕见之奇也贤人君子难进而易退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有道则见无道则隠犹凤凰焉非髙冈不翔非梧桐不栖故凤凰鸣于髙冈之上者以有梧桐之木生于朝阳之地也梧桐之木菶菶萋萋而盛凤凰之鸟雍雍喈喈而和且夫太公伯夷天下之大老也方其隐于东海北海之濵也默默然而处恐有闻焉及其盍归乎来之叹也翻翻而起恐或后焉向者胡爲而避今也胡爲而归此君子出处之道诗人形容之意也后世有如鲁二生汉四皓皆终于隐而不见于世夫若人者用之虽未必能成王佐之事业要以后世之君轻儒慢士而贤人君子有以窥其用心也梧桐之不菶菶萋萋何怪乎凤凰之不雍雍喈喈也噫凤兮凤兮何德之衰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李曰君子之车此章言其所以宠锡君子者甚厚矣韩文公曰假如贤者至乃一见之愚者不得见焉则贤者莫不至而愚者日逺矣假如愚者至以千金与之贤者至亦以千金与之则愚者莫不至而贤者日逺矣盖待贤者之道当异于众人茍以众人待之则彼将有辞曰吾君待我以何礼而责我以何事也故必待之甚厚则贤者乐告之以善道也今也君子之车马如此之富则其礼貎可知矣然君子岂在于车马之间哉盖以车马之多则见其礼待之甚厚也召公之作诗其辞不多惟使乐人歌之欲使成王以爲戒也召公虽曰此诗不多然其辞谆谆如此已爲多矣犹曰矢诗不多者盖召公爱其君甚切其心犹以爲少也
黄曰先儒之论此章皆曰人君待贤者之礼当如此其厚也故必有车马以锡之如书所谓车服以庸易所谓锡马蕃庶也愚窃谓不然夫康公之意固欲成王之待贤者以礼矣然不告其君以待贤者之诚而告其君以待贤者之物康公之意必不尔也夫车必曰君子之车马必曰君子之马犹杜子美之诗曰座对贤人酒门听长者车人孰无酒不若对贤人酒人孰无车不若听长者车爱其人而贵其物也天下之言弓者必曰乌号之弓言履者必曰曲阜之履岂贵其物乎抑贵其人乎康公先言菶菶萋萋雍雍喈喈而继之曰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盖谓梧桐之木盛则凤凰鸣矣人君之诚至则贤者至矣吾君苟有好贤之诚则天下之贤者莫不愿立于其朝将有不逺千里而来者矣君子之车而庶且多君子之马而闲且驰指车马而曰君子以见朝廷无憸人也夫如是康公爱君之意遂矣故曰维以遂歌夫康公作卷阿诗其辞非不详也而犹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盖其爱君之诚动于中而爱君之辞形于外则辞多犹以爲少也吁康公之爱其君也爲何如后世之言爲人臣者必曰周召信乎其爲人臣者必如二公而后无愧
民劳召穆公刺厉王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宼虐防不畏明柔逺能迩以定我王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爲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寇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爲王休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防极式遏宼虐无俾作慝敬愼威仪以近有徳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大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宼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
李曰召穆公者召康公十六世孙也召康公当武王成王之世言听谏从其所陈者无非切直之言而王能听之故天下大治召穆公者当厉王之世非无切直之言也观民劳与荡之诗其言非不忠也奈其王之不听何故天下大乱其爱君之心非不同特所遇之时异耳江汉之诗所谓召虎即穆公也当厉王之世不见信用其所见于世者惟其言耳至于宣王之世能信用之乃有平淮夷之功所谓百里奚非愚于虞而智于秦者正此类也攷之国语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曰民不堪命王怒使人监谤召公谏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则知穆公在厉王之世其忠谏屡矣非独民劳与荡二篇也其后厉王奔于彘太子静匿召公之宫国人闻之乃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也今杀王太子王其以我爲怼而怒乎事君者险而不怼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子代宣王太子卒得脱观此则穆公之所存可谓大过人矣庆郑之于晋惠公骤谏不从及战于韩原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庆郑之于惠公固谓忠谏至其君陷于难安然坐视而不之救是以其君怨怼而雠之也闻召公之风可以少愧矣观此诗与荡诗其言优游而不迫则召穆公之忠厚可见于此二诗况其肯雠君于急难之中乎召穆公既脱太子于难乃与周公行政谓之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乃立太子静爲王夫以十四年之间朝廷无主召公乃与周公行政于天下天下不以爲专宣王不以爲疑此非其才如伊尹者不能也而召公能之可不谓之大贤乎召公之贤如此则学者于此诗不可不详考之也迄毛氏曰危也郑氏曰几也毛氏之説以爲民皆罢劳而又危则其说不甚简径不如郑氏之说爲优易之井卦曰汔至亦未繘井汔亦训几汔而未爲用则未爲有功也此迄字同也言告于王曰当时之民亦劳苦矣庶几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