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诗经
毛诗李黄集解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20 分钟 · 50 / 62
儒藏 · 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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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可揜而民之不可欺也如此先王修德于一身初无心于四方之我训四国之我顺也然及其至也至逺之于夷狄至幽之于鬼神山川草木之无情天地隂阳之不测莫不顺而孚安而悦惟吾所向而应之而况于吾民乎故谓诚之不足以感人动物者皆自欺者也不欺之学自言动始是故訏谟当定命逺犹当辰告訏谟大谟也辰告说者谓相告戒非也当早辨之谓也筑舍道旁三年不成非定命矣履霜坚冰至非辰告也古人所以谋欲其多断欲其独者所以定命也虑欲其逺辨欲其早者所以辰告也断不独朝令而夕改虽有大谋其能济乎辨不早滋蔓而后图虽有逺犹其可及乎此皆不诚之所致也故又曰敬愼威仪维民之则夫人君之言动天下之所趋向威仪之不谨民又何观甚矣夫威仪之不可忽也厉王失德盖亦多矣而武公犹拳拳于威仪之戒盖威仪之不谨德行之所由亏也古之人君言则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非徒谨于言动之末也盖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而后可以爲万民之所望衣服不贰从容有常而后可以齐民德以归一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古人所以深忧也而况于人君乎吁言动之不慎威仪之不谨此周之所以衰而极于春秋之变欤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防敷求先王克共明刑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
李曰其在于今言其在于今之时所兴作者皆迷乱于政其德则颠覆惟荒湛于酒则所谓威仪者果何自而慎之哉人惟湛乐于酒则至于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威仪幡幡而错乱起舞僊僊而轻数乱其笾豆舍其坐迁无所不至也然尔虽湛于逸乐以快一时之乐则可矣胡不思祖考数百年之基业乎其所贪者以一日湛乐而所惜者丧祖考数百年之基业岂不大可惜哉而乃爲大滛乱曾不思先王之成法以敬其明刑不敢少有暇逸也共当作如字读皇天弗尚言王之所爲皇天不崇尚之则必降丧乱无辜之人必受其旤矣诗曰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哲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虽有圣哲之谋肃艾之人亦至于沦胥而共受其祸也岂可不畏哉譬如泉水之流无不溃败则其他亦将溃散矣故曰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言如水之沦胥以至于丧亡也
黄曰闻之师曰夏之衰也有太康商之防也有祖甲周之败也有厉王汉之卑也有成帝唐之乱也有穆宗敬宗此六帝王者皆以天下治安朝夕不戒沈于酒是以日趋于亡而不自知也愚尝观先王盛时饮燕之乐未尝废也然天下方盛则以君臣燕饮爲美谈及其既衰则以荒湛于酒爲乱政何也废事谓之荒无厌谓之湛先王于承祭祀燕臣下之际酒非可废也然鹿鸣之燕賔必曰修政既醉之醉酒必曰饱德今厉王之兴以政则迷乱矣以德则颠覆矣而独于酒是好焉非荒而何此武公所以伤今思古而不能自己也噫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游豫非美事也而民乐而咏之者以其爲有省耕省敛而非流连之乐荒亡之行也武公荒湛之刺其孟子所谓流连荒亡之意欤賔之初筵之诗言君臣上下沉滛泆此正卫武公有荒湛之刺也武公之意以爲尔虽有湛乐之从可以爲乐矣然适足以爲吾君忧不足以爲吾君乐也盖一人之乐天下之患也一日之乐终身之忧也思厥祖父不敢荒宁以成无疆之业尔独不是之念乎乃祖乃父所以贻厥子孙而维持后世者有典则存焉尔其可不求先王之志而敬其明刑之法乎昔者先王勤于修政勤于明德而天命人心归之今也厉王惑于荒湛之乐而忘先王之训则天命去矣人心离矣天下其可保乎呜呼无沦胥以亡武公思忧之心爲何如愚读诗至此一章见武公爱君忧国之意出于诚心而非爲是歌咏也虽然其如厉王藐藐何
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维民之章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
李曰君子共受其祸故告王以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维民之章不独爲王计也亦爲身计也盖王受其祸已亦至于受其祸故告王以弭其祸焉言王夙兴夜寐修洁于庭内则可以爲民之宪章矣堂上不粪则郊草不瞻芟耘朝廷不洁岂可以责民哉欧阳公曰刺王有庭内知日夜洒埽以示人严洁而不知饰其身以自洁其容德此非也洒埽庭内只是修洁其朝廷耳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又戒之以修武备也以太平之世犹且除戎器以戒不虞况厉王之世可不修武备想其当时沈荒于酒贪目前之乐而忘意外之变则祸乱之来其噬脐无及矣故以修其车马弓矢以戒戎器动作之处而逷蛮方也欧阳公曰刺王知修武备以防兵乱御夷狄而乃不知修身逺祸亦非也
黄曰茅茨不剪可以章百姓干戈不试可以来逺人今也卫武公告厉王以所以爲民之章者特曰洒埽庭内而已告厉王之所以用逷蛮方者特曰修尔车马弓矢戎兵而已夫身不足以表俗则虽庭内洒埽特美观耳其何以章百姓也德不足以服逺则虽弓矢之修适贾祸耳其何以逷蛮方也先儒之説皆曰君有庭内不洒不埽其尚如民之治不治何国之武事不讲不修其尚如逺人之服不服何欧阳公又爲之説曰厉王徒知洒埽庭内而不知修身以章百姓徒知修尔车马而不知修德以来逺人即二説而详武公之意窃以爲不然孟子曰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此读诗之法也泥于言意之末其何足以知诗人之意哉洒埽庭内愚谓武公之非止于洒埽云耳庭内云者防辞也去谗逺色贱货贵德岂非洒埽庭内之意乎袵席之上茍有慙德宫闱之邃茍有亏言皆非洒埽庭内者也先之曰夙兴夜寐其意亦可见矣修尔车马弓矢戎兵愚谓武公之意非止于此一言也继之曰用戒戎作此深意也干戈省厥躬弗戢将自焚岂非用戒之意乎溺于燕安而无备黩于武事而不戒皆非用戒戎作者也若徒泥于修尔车马弓矢戎兵之一辞则失之矣噫知墙有茨之诗则知洒埽庭内之意知甲胄起戎之言则知用戒戎作之意此愚之臆説未必其然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愼尔出话谨尔威仪无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也无易由言无日茍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无言不讐无德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李曰质欧阳日定也侯度苏氏曰天子所以御诸侯之度也盖天子所恃者内而人民外而诸侯耳茍内而失民心外而失诸侯则祸乱之来必矣故必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然后可以戒不虞也然其所以戒不虞者岂有他哉惟愼言语敬威仪耳人君茍不失其言语则言而爲天下则茍不失其威仪则动而爲天下法天下之所系者在于言语之间故言语威仪必在于柔嘉也柔善嘉美也其曰柔嘉者非所谓巧言令色也但美其动容耳夫以白圭之玷尚可磨而去之至于斯言一有缺失则不可追矣盖以一言之非驷马弗追一言之失驷马弗及岂可轻哉无易由言言皆不可易女之言而以爲茍且虽尔之舌无有扪持之者然其言一出则不可追矣人能知莫扪朕舌之说则其出言之际戒之慎之不敢少忽如古人之三缄其口则其意可见矣人之所以愼其言语者以无言不讐无德不报故也言出乎身加乎民行乎迩见乎逺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言行君子之枢机其报施之必然不可掩也王茍能惠于朋友以及庶民小子子孙绳绳然而万民莫不顺承之矣惠之所施子孙且受其福则怨之所积虽子孙亦必受其祸矣报施之理其不可掩如此则爲王者岂可轻言恣行而不爲子孙计哉黄日天下之风化自朝廷始朝廷之风化自人君始故一言之有千里之应一节之失贻四海之忧是果可不谨欤古之人君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正心诚意于宫庭之中而风移俗易于四海之逺此盖有非斧钺而畏非号令而信者也后之人君不求治本于身而责治效于人夫岂知先后本末之理邪彼其心以爲宫庭之内天下莫吾知而不知一言之失取笑于万世其可掩乎此武公之戒厉王所以欲其质诸人民之风俗谨其诸侯之法度以戒不虞之忧也又从而告之曰谨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出话之不谨威仪之不敬似末莭也然玉之有玷犹可磨而去之斯言之玷其可复悔乎吁厉王之闻斯言当何如其自警哉非特厉王也吾侪三复此言其自勉尤当何如邪继之曰无易由言无曰茍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此武公谆谆之意也言悖而出亦悖而入故曰无言不雠抚我则后虐我则雠故曰无德不报民之不可欺也如此爲人君者茍能以顺乎羣臣庶民之心则民之于君虽万世而不忘故曰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尝观秦之有天下未久也而民之欲亡秦者十戸而八九矣汉室中兴三辅之民复见汉官威仪至于感泣不能自已是何恶于秦而忠于汉哉乃知武公之言盖不易之理也
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不遐有愆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李曰视尔友君子友亲也言王之所亲友以爲君子者皆是和柔其顔而文饰其外以欺于人其实不能过于人也想尔处所居之室幽隐不明处能无愧怍方可爲君子盖君子小人之不同者以其真僞也人之在室能无媿怍则是诚心于爲善然后可以爲君子茍徒能巧言令色而文饰其外掩人之不知是乃穿窬之盗也小人于闲居既爲不善见君子厌然掩其不善而着其善所谓辑柔尔顔色于闲居爲不善则必有媿于屋漏也惟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故君子愼其独也盖君子之修身不以有人而作无人而辍茍爲因人而作辍则是修身者非所以爲己乃所以爲人也是必有人亦如是无人亦如是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志茍无恶则屋漏之间必不媿也西北隅谓之屋漏西北隅所以谓之屋漏者广雅以爲招魂之处也诗人之意以爲屋漏之中乃无人之地虽曰幽隐然君子之行事有一不当其心必媿也所谓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是也文子有言曰君子不媿其影亦此意也无以爲不显而莫予见也然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神之爲道其至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人可欺而神不可欺也故神之爲道无有方体方其至也人不可测度之况可厌倦于无人之地乎射者厌倦也夫爲不善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爲不善于冥冥之中者鬼得而诛之人于冥冥之中爲不善曾不思鬼得而诛之乎
黄曰中庸曰君子戒谨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防故君子谨其独夫中庸一卷书推其致至于位天地育万物推其大至于川流敦化推其极至于无声无臭而其道自谨独始谨独者不欺之谓也人惟自欺其心而后欺乎人平居爲不善见君子而后着其善此自欺也人惟有一心茍自欺其心矣尚何所不至哉今也厉王出而见君子之人则和其顔退而处宫庭之邃则遂其过失节于暗室之中而矫情于十目之地不知人可欺也心可欺乎故武公戒之曰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顔不遐有愆盖责之之辞也又从而诲之曰相在尔室尚不媿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予读至此一章盖喟然而叹曰武公真中庸谨独之君子也想其胸中天理甚明一毫之欺不容于心所谓维其有之是以似之茍无是实安能爲是言哉窃于是而思之人之所以灵于物者非人之灵也心之灵也一萌于思善与不善莫不知之故至明而神者心之真也饰恶以爲善矫其外而僞其中者皆人欲之蔽而非其本心也故心贵于一而戒于二一则明明则视隠而犹显所谓体物而不可遗也二则僞僞则见显而不见隐所谓不诚无物也诚者实然之理也实有是理则实有是用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神果何在乎非神之在而心以爲如在也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目果何见也非目之见而心有所见也不显亦临诗人知之文王未当自知之也盖人以爲不显而文王之心则以爲未尝不显也小人爲不善于不显之地其心以爲人之莫予见也然而吾心知之乌得而不显哉故曰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盖人心之不可欺者此所谓神也人可欺而心不可欺故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此所谓神者非必求于杳杳冥冥不可见之中而当自察于吾心昭昭不可欺之际故中庸于此而推明之曰防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是理也尧舜文王孔子之所以圣顔子子思孟轲之所以贤皆由是而入焉武公由是而戒君由是而自警其意深矣噫武公之诗以爲厉王训而圣人取之以爲后世训吾侪当以武公之言而终身诵之则圣贤事业惟在于平日操履之际而非在于多闻多见也前軰有铭云其出门如见賔其入虗如有人其行无媿于影其寐无媿于衾请事斯语无怠厥终吁真学者所当用心之地也不可不勉愚故详及之
辟尔爲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僣不贼鲜不爲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小子李曰辟尔爲德辟君也言人君之爲德必臧善必嘉美在容止之地能淑谨之而不愆于威仪一举足无有不谨一动作无有不愼至于不僣差不贼害则无有不法之矣诗曰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夫以威仪不忒正是四国者以不僣不贼爲民之则故也盖有其实则民必从而法之譬如投我以木桃报之以木李茍无其实而欲民从之譬如童羊无角自谓有角必自溃乱矣茍爲尧舜之所爲则必有尧舜之民爲文武之所爲则必有文武之民所爲与尧舜文武异而欲得尧舜文武之民岂不溃乱其心志哉
黄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彞好是懿德斯民之在天下其本然之善出于天者固无俟于人而其所以爲君子小人之归未尝不本于君之善不善何者性虽相近习则相逺是以上天爲之作君作师以范仪规表一世斯民视仪听唱从风而靡一本于君而已故夫陶天下爲君子者非民也君也败天下爲小人者非民也亦君也自夫人胶于形骸势位之间不知夫君民相应之机谓君之善无闗于民民之恶无闗于君爲君者始肆然而莫克自反爲民者始茫然而无所适从吁抑孰知夫风行草偃声震响答之理哉武公谓辟尔爲德而民应之以善犹投桃报李之必然者固非虗语茍王爲不善而责民以爲善亦犹童羊而求其角天下宁有是理哉武公极言君民相应之机必即物理之易见人情之必至者言之公之心可想矣周之民有好善好暴之不同者端于此诗可见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僣民各有心于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擕之言示之事匪靣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爲教覆用爲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逺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李曰荏苒柔木以荏染之柔木则可被之以丝而爲弓犹温温恭人乃能修德也哲人之所以能修德者能受善言故也愚人之所以不能修德者以其不能受善言也盖得其人而语之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而语之如防聋而鼔之于哲人而告之以话言则顺其德而行之至于愚人而告之以话言则反以我爲僭也如唐德宗以萧复爲轻已实非轻已也以姜公辅爲卖直实非卖直也吾之言非僣而反以爲僣民各有心如此不可一槩论也于乎小子或者以小子爲君命其臣之言不可以臣斥君也如书曰小子封小子胡之类是君称臣之辞也然周公称成王爲孺子召公亦曰冲子管蔡称成王亦曰孺子称君爲小子盖自古老成人之常也但武公不得指厉王爲小子此不能无疑也当时之君懵懵然不辨菽麦不知黑白我非独擕其手而语之也且取事之已验者而告之也非徒对靣而命之也且提其耳而诲之也惟告之如此而王卒不能悟焉其愚甚矣古人有不死之药或人闻之不逺千里而求及其门而人已死犹且悔恨不得其药人之有不死之药今已死矣则其不死之药可谓无验矣其言不足信也而且有悔恨之心则是愚也今王人告之以已騐之事而不信之者则何异乎求不死之药乎借曰王未之知然亦既抱子而爲父矣何爲懵然而不晓乎人民之才有不满者多是少年便已昬惑谁其早知而莫成者乎使其早知之则其成亦早矣今王之昬乱如此则无知有素矣其曰民者盖论凡民皆如此则王亦如此也欧阳以抱子爲扶持其説曲也昊天孔昭言昊天甚明亏盈福谦栽培覆倾可谓明矣今王昬乱如此则其祸之来可指日而期矣吾生何所乐乎今视王梦梦然而昬乱故我惨惨然而忧虑我之诲王其谆谆然不倦非不切至而王乃听我藐藐然而不入是王之不以我爲教之也不知君子之谏其君其心至忠而或以爲僣或以爲虐其言何自而入哉借曰王之未知然王既已老矣前曰亦既抱子此又曰亦聿既髦则诗人之意非以爲少壮之辞也于乎小子言武公之于厉王其告戒非一日也其来久矣王果能听用其谏改过自新庶几无大悔矣天方降艰难以丧国家取譬之不逺也商鉴不逺在夏后之世周鉴不逺在殷王之世昊天之于人无有差忒其祸福之所降惟视人君之德如何耳今王益爲邪僻之行俾民大棘无所告诉以见其无忌惮之甚也呜呼衞武公之畏愼其惧旤如此而王殊无改过之心夫人也亦末如之何也矣
黄曰惟白受采惟甘受和自古忠臣贤士未尝不极口致谏于君有拒之而弗听者有听之而弗忘者非进言者有可否听言者之有贤否耳盖愚者之于人言如瞽者之于物聩者之于声雷霆震空而聩者弗闻泰山覆前而瞽者自若惟其弗覩而弗闻虽有致死之危彼弗知也愚者之安危利菑不顾人言其类此耳至于智者则不然察利害于未形审祸福于兆眹惟惧危而弗安有而弗闻闻而弗亟耳又焉虑其覆谓我僣以爲谤乎又焉用夫耳提靣命而听之藐藐乎兹三章谆谆反覆无非悼王之蒙蔽祸将及己而忠言不用也至于末章则伤念至于无可奈何犹冀其万一悔悟以听用我谋耳噫公之意勤矣切矣纯诚之笃不可以有加矣小子之义陈少南以爲武公自道庶君臣义分之昭也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埓采其刘瘼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兄塡兮倬彼昊天宁不我矜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冺民靡有黎具祸以烬于乎有哀国歩斯频国歩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爲梗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多我觏孔棘我圉爲谋爲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如彼遡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寳代食维好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愼其相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譛不胥以糓人亦有言进退维谷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民之贪乱宁爲荼毒大风有隧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爲式糓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既之隂女反予来赫民之防极职凉善背爲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回遹职竞用力民之未戾职盗爲宼凉曰不可覆背善詈虽曰匪予既作尔歌
李曰芮伯畿内诸侯爲王朝之卿士也孔氏之序书曰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盖以其芮伯世在王朝常爲内卿士也左传文公元年引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则知芮伯字良夫也菀茂貌旬均也刘或曰杀也或曰残也毛氏则曰爆烁而希也其音训虽不同皆是桑叶剥落之意殄絶也仓毛氏曰丧也不如苏氏以爲悲王氏以爲怆恻滋久其字从心从仓兄滋塡久也言桑之茂也枝叶皆盛其下无所不覆及一旦爲人所采捋则枝叶皆尽其下不得有所庇也犹周之盛也仁恩德泽餍饫于民虽匹夫匹妇无有不被其泽者及厉王之世肆行不道德泽不加于民如桑之尽而民病矣郑氏之説以爲王有明德天下之民均被其恩而羣臣放恣乃损王之德其取譬爲迂曲惟民不得其所庇故芮伯心忧不絶悲怆甚久至于呼天而告曰倬然而大者昊天也胡不我矜怜乎何爲而至于此极乎四牡骙骙此章言厉王征役之繁民受其祸也民之所见者惟四牡之马骙骙然而不息旟旐翩翩然而行祸乱之生不可平无有邦国不见冺灭则厉王之暴虐甚矣其虐如此故民靡有黎俱受其祸以至于煨烬故芮伯以爲可哀言中国所行之道将见频促而亡也孟子曰诗云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则是周无余民矣知此则知靡国不泯民靡有黎之旨也国歩蔑资国歩如此无所资赖是天不我将助矣欲止息于此则无所止欲舍而他之则将何所往四海横流滔滔皆是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也人之遭于乱世其难保如此殊可忧惧正月诗曰不自我先不自我后此诗曰靡所止疑云徂何往观此四句则知其身无所托盖如此也疑定也夫君子本无强争之心也而人何生此祸乱之阶至今爲人之病则知其必强争也厉恶也梗病也忧心慇慇言人之忧念土宇之日促自伤所生非其时适逢天之厚怒即所谓不自我先不自我后也自西徂东靡所定处即上章所谓靡所止疑云徂何往之意也然君子之遇困病可谓多矣又且急我以捍御之事斯民困病无有休息之期也病也觏遇也棘急也圉捍御也爲谋爲毖毖慎也言王之谋虑及其所慎重然乱日滋而国日削也则知王之所谋果非善谋也王之所愼重果非愼重也故芮伯告之以当忧恤之事与夫序爵之事夫爵故自有序上贤则加之以上爵中贤则次之下贤则又次之乃若以小加大滛破义逺间亲新间旧则失其序矣能序爵则贤能各以其类进而天下治不能序爵则贤不肖混淆而天下乱谁能执热而不以水濯其热乎水则能去热贤者则能止乱不可不念也言今之君臣其何能善乎相与及于沦胥而已欧氏以谓郑氏以爲治国之道当用贤者不惟取譬踈逺上下大意亦不聮属窃谓郑氏非疎逺也非与上下不聮属欧曰民遭王暴虐思得贤君以纾患如执热者孰不思往就水以濯涤其烦也此説固无害然与上下文不相贯孟子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孟子因论行仁遂引执热以爲说然可以类推矣此诗谓欲去乱而不序爵是犹执热而不以濯也如彼遡风遡郷也僾唈也荓使也此句颇难晓且从郑氏之说言王之爲政见之使人唈然如郷疾风不能息也民有肃然之心本无怠慢而王乃使之至于不逮民无得以趋于畎亩之间则不逮者非民之罪也王使之也故芮伯告王曰好是稼穑言不敢轻于民力也能好是稼穑之事则民皆趋事于畎亩之间其有功于民者则使之代食盖以稼穑之宝而有功代食者乃爲政之善故也言代食而不言力民者但承上文不可以六字成文也亦犹击鼓之诗曰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可言公孙文仲也天降丧乱言天爲丧乱以灭亡此所立之王而又加之以旱蝗使稼穑皆病哀痛天灾如此故我中国之民皆相连属至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