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诗经
毛诗李黄集解
49 万字 · 约 23 小时 20 分钟 · 6 / 62
儒藏 · 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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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夫人之辞曰请君之玉女与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庙社稷则知奉祭祀者国君夫人之职也而必曰可以奉祭祀何哉人惟无愧于心而后无愧于祭祭不在物而在心心苟诚焉二簋可以为享心苟不诚杀牛不如禴祭且蘩生于沼沚不待贤夫人而后能采之盖蘩生于蠲洁之中而夫人能有蠲洁之德惟无愧于蘩而后可以采蘩夫祭祀非难而可以奉祭祀者为难也观采蘩一诗其辞简其意直采蘩于沼沚而用于诸侯之祀事采蘩在涧中而用于诸侯之宫庙采之于彼用之于此而不可以少紊曰于沼于沚知所谓于豆于豋其辞雍容和缓而不廹切则夫蠲洁之德亦可想而见之也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者妇人之首饰僮僮者竦敬之貎当将祭之时而夙夜在公至于视濯溉省饎爨之时无不尽其斋庄之德又可想而见之也被之祁祁薄言还归祁祁者舒迟之貎既祭之后而言归祁祁其和易之德又可想见咏味此诗见夫人动静周旋无不中礼非盛德之至安能及此哉尝观乡党一篇见夫子衣服有常节饮食有常度摄齐升堂则鞠躬如也出降一等则怡怡如也及观此诗见夫人采蘩有常处奉祀有常礼将祭则僮僮而敬将归则祁祁而和此岂勉强所能致乎作序者曰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可以云者是亦以夫人之德言之欤噫事亲必若曽子而后可奉祭祀必若采蘩之夫人而后可左传言可以荐神可以羞王公此诗言可以奉祭祀皆有深意学者当自求之
草虫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托歴反】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敕中反】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戸江反】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张劣反】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李曰言召南大夫出行役而其妻能以礼自防盖其大夫在家而能以礼自防未足为贤惟其大夫不在家而犹能以礼自守此其所以可尚也○草虫尔雅曰草虫负蠜郭璞云常羊也陆玑云小大长短如蝗竒音青色好在茅草中尔雅云阜螽蠜李廵曰蝗子也许慎云蝗螽也观春秋所书螽即此螽也而本草拾遗则以为阜螽江东呼为蚱蜢陈氏破之阜螽与蚱蜢异蚱蜢所常有也阜螽遇灾旱有之喓喓声也趯趯跃也忡忡惙惙皆是忧也觏见也止辞也降下也言采其蕨舍人曰蕨一名鼈郭璞云初生无叶可食薇者山菜也陆玑云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可作羮亦可生食伯夷所采者即此是古云草虫鸣而阜螽跃以见其相从也欧阳公则以谓生于陵阜者曰阜螽生于草间曰草虫形色不同种亦异故以阜草别之凡虫鸣皆于种同者相匹偶惟此二物异而相合其所不当合故诗人引以比男女之不当合而合尔非也盖以相从者如云从龙风从虎者也岂必专是一物哉如鹊巢之诗维鹊有巢维鸠居之鹊则喻诸侯鸠则喻夫人此亦是二物也而以为取喻夫人诸侯为匹偶诗人之所兴不如是之泥也尔雅曰草虫鸣于上风阜螽鸣于下风而风化足以见其相从矣未见君子忧心忡忡孔氏以谓妇人行嫁在涂未见君子之时父母忧之恐其见弃已亦恐不当君子无以宁父母之意故忧心忡忡然亦既见君子与之同牢而食亦既遇君子与之卧息于寝欧阳公以为不然盖以毛郑之徒皆以为未嫁之妇人观此序言大夫妻能以礼自防则是指妇人既嫁而言不可指未嫁而言也言召南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不为淫风所染故未见君子则惟恐失于礼既见君子则其心可以降下也如出车之诗亦曰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是诗亦是行役之诗则知此诗皆是其夫不在故其忧如此妇人以夫不在则不为容如伯兮之诗曰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夫既归则其心必降下矣郑氏谓求于夫者薄程氏谓陟彼南山谓适于夫家言采其蕨以喻其求合于礼是皆以在途为言惟欧阳公以为妇人之见时物之变新感其君子久出而思得见之故其采蕨采薇所以感其时物之新以思其夫欲其归也此诗惟欧阳公为得诗人之意惟是以阜螽草虫为非匹此固不可从其余当从欧阳公可也
黄曰诗人之情不可以言语求亦当近于人情以推之而已草虫之诗者不同生于草者曰草虫生于山者曰阜螽诸家以为草虫喓喓而鸣阜螽趯趯而从异而合非其所当合故诗人取之以为戒或以为未嫁之时见物有以异相从者日夜自惧惟恐不能以礼自全夫序曰大夫妻而者以为未嫁之女已失其防矣或以为大夫妻以其大夫之行役而惟恐为淫风所染因取此物以自警焉古今皆从此予独以为非也夫不为淫风所化者在我而已何至于以禽虫自喻哉且以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为惧感于异而忧念不已则其二章云言采其薇而我心伤悲言采其蕨而忧心惙惙是亦恐为异所感乎则其不通矣详观诗文但直言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尝言草虫鸣而阜螽从之也诗人言此二物者记时候之变耳采薇采蕨其义亦然大夫行役之久而室家思念之切物情景态得于耳目之所接而伤时感嗟动乎心之所思草虫鸣矣阜螽趯矣而室家思念之心于此动也如鹳鸣于垤妇叹于室盖亦因物而感之耳曰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是因见采薇而动其忧念之心也曰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是因见采蕨而动其忧念之心也随其所感动其所思日月之变屡至而大夫之役未还室家忧念之情其可已乎噫日月之阳女心之伤卉木之萋女心之悲此情之所不能已也未见君子而其忧念之情如此则既见君子安得不乐不喜而不自慰哉或曰所谓以礼自防者安在曰以礼自防非谓惧为淫风所染而以礼制之也人情思极则易至于怨怨极则易至于叛召南之大夫妻虽忧念其大夫而不敢怨其上此无他畏文王之礼义而不敢为非而以礼自防尔汝坟之妇人能勉以正殷其靁之室家能劝以义草虫之大夫妻能以礼自防文王之风化至此深矣
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音恭】祭祀矣
于以采苹南涧之濵于以采藻于彼行潦【音老】于以盛【音成】之维筐及筥【居吕反】于以湘之维锜【宜绮反】及釡【符甫反】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仄皆反】季女
李曰大夫妻能循法度郑氏云女子十年不出姆敎婉娩听从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醢礼相助奠今既嫁为大夫妻能循其为女之时所学所观之事以为法度也○苹尔雅云苹萍之大者郭璞云今水上之浮萍也江东人谓之薸左传云苹蘩蕰藻之菜陆玑云藻水草也生水底有二种其一种叶如鸡苏茎大如箸长四五尺其一种茎大如钗股叶如蓬蒿行潦者道上流行之水文曰潦雨水也方曰筐圆曰筥湘烹也锜釡属有足曰锜无足曰釡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庙也礼记曰古者妇人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敎于公宫祖庙既毁敎于宗室敎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敎成祭之牲用鱼芼之以苹藻所以成妇顺也观礼记之所谓芼用苹藻即此诗所谓采苹采藻也礼记所谓敎于宗室者即此所谓宗室牖下也方其采苹于南涧之中采藻于行潦之水既得之矣遂盛之以筐筥之器既盛之以筐筥之器又烹之锜釡之中既烹之矣遂置之于大宗庙戸牖之下而祭也其主此祭者谁乎乃有齐季女也王氏以为女既嫁然既嫁为大夫之妻安得称女则知季女乃未嫁之女也然祭礼主妇设羮岂有齐季女而主祭设羮乎孔氏以谓成其妇礼非也诗人言妇人敎成之祭主于此祭者何人也乃有齐敬之季女也敎成之祭设此祭也惟其未嫁之时如此则其既嫁乃能循法度也苏黄门曰未嫁而习之既嫁为大夫妻则终身行之所谓能循法度孝经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徳行不敢行此卿大夫之孝也惟卿大夫之孝在于循法度故其妻亦当循法度礼记曰卿大夫以采苹为节采苹以其能循法度也以此观之则卿大夫与其妻亦当循法度无违于礼也
黄曰此一篇诸家之皆非而陈少南之为当郑氏云女子十年不出姆敎婉娩听从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醢礼相助奠今既嫁为大夫妻而能循其为女时所学所观之法度故曰能循法度也女子先嫁三月敎之于公宫公室敎之已成牲用鱼芼用苹藻所以成妇顺故其诗曰于以采苹于以采藻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苏黄门亦谓未嫁而习既嫁为大夫妻则终身行之李迃仲亦从此夫序者以为大夫妻者以为未嫁之女序者特言能循法度而者以为能循在家之法度何其费辞也盖其以为已嫁之妇则不当谓之季女不知女者妇人之通称季者诗人之美辞曰季女云者犹所谓淑女也诸家既信淑女采荇采藻以供祭祀而不疑则又何疑于季女之采苹采藻以供祭祀乎盖其求于诗不见其循法度之意故以在家学礼之时为窃尝咏味此诗见大夫妻动循法度不可紊乱采苹于涧濵采藻于行潦盛之以筐筥煮之以锜釡奠之于宗庙之明处主之以齐敬之诚心陈少南谓采之有常地承之煮之有常器奠之有常室主之有常敬故谓之能循法度可谓得诗人之防矣窃尝论之人惟能不失节于屋漏暗室之中而后能不失节于十手十目之地平居不能以恭敬自养而欲一旦无失节于礼仪方行之时虽勉强庄肃而未有不进退失度者也今采苹之大夫妻奉祀之礼不差豪非能循法度而然乎此诗与采蘩之诗其义亦皆然采蘩所以为夫人之主者特其用于公侯之宫耳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言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隐公三年周郑交质君子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神可羞于王公昭忠信也二者皆取此篇之义曰敬也曰昭忠信也是皆循法度之意
甘棠美召【时照反】伯也召伯之敎明于南国
蔽芾【非贵反】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蒲末反】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起例反】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李曰尔雅曰杜甘棠郭璞曰今之杜棃尔雅又曰杜赤棠白者棠舍人注曰杜赤色名赤棠白者亦名棠以此观之则知白者为棠其赤者为杕杜诗之所谓杕杜即赤棠也此甘棠乃白棠蔽芾毛氏以为小貎欧阳破之曰召公本以不欲劳烦人故舍息于棠下棠可容人舎其下则非小树也蔽者谓蔽风日也芾茂盛貌观我行其野之诗曰蔽芾其樗毛氏亦以为始生之木非也言此甘棠之下召伯听讼之所南国之人相戒曰此木勿翦勿伐勿翦勿败皆是斩伐之意则知拜者亦是不敢残害也舎也善政得民财善敎得民心善政不如善敎之得民深矣以召公之于南国其所舎之木而民相戒之以勿翦勿伐此岂有刑法驱之使然哉盖民之爱召伯也深虽其茇舎之地而人犹不忍翦而去之则奉其敎无有不致其敬也孔子曰吾于甘棠见宗庙之钦也思其人犹爱其树尊其人犹钦其位道也然观召公之于南国于所舎之地民犹不忍去之至于孔子乃伐木于宋岂孔子不如召公哉盖以召公之得志天下皆知其贤故爱其甘棠而不忍伐孔子不得志天下之人莫知其圣虽木犹且伐之此不可以常理论也
黄曰窃意此诗作于武王分陜之后如何彼禯矣亦在于武王之时也何彼襛矣言齐侯之子则是侯国之事不得为雅甘棠言召伯之敎则以并附之召南且甘棠之诗言召伯所茇召伯所憩召伯所在文王时文王方为西伯而召公亦称召伯岂有是理按燕世家云召公奭与周同姓皇甫谧以为文王庶子则决非为伯于文王时也此一篇大抵形容斯民思召伯之深而爱其所舍之木非爱其木也爱其人也爱其人则亦爱其木也召伯之敎明于南国而南国之人不忍忘之及召伯既去而思其所舍之木相与思念相与告戒曰勿翦勿伐而毁伤之也是召伯之所舍也三叹三咏不能自已则尸而祝之社而稷之遽敢加忍而毁伤之乎想其遗黎故老指甘棠以告其若子若孙而诵召伯所敎使之世守而勿忘也据此只言是召伯听男女之讼不忍重伤其民而舎于甘棠之下故国人而思之云耳而作序者发明之曰召伯之敎明于南国盖谓斯民之所以思召伯者非止于不劳民力一事也善政得民财善敎得民心善政不如善敎之得民也吾观召伯之敎不惟当时之不能忘而后世亦有所不能忘召旻之序曰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观后世之所思则知当时之所爱也矣昭公二年晋侯使韩宣子来聘公享之有嘉树焉宣子誉之武子曰宿敢不封植此树遂赋甘棠宣子曰起不堪也无以及召公若宣子者亦可谓自知也定公九年郑驷歂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君子因举是诗以责之以为思其人犹爱其树况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君子之以责驷歂者是矣然以竹刑比召伯之甘棠者则过也虽然召公所舎之木人犹不忍去之孔子大圣人也而伐木于宋葢宋人能伐其木而不能废万世之俎豆南国思召伯甘棠于一时而学者思孔子杏坛于万世孰谓吾夫子之不幸
行露召伯听讼也衰乱之俗防贞信之敎兴彊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
厌【于叶反】浥【于及反】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音汝】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李曰衰乱之俗纣之俗也文王之敎既兴则纣之俗可以革贞信之敎兴则虽有彊很暴虐之男不能侵陵贞洁之女男虽侵陵贞女而女终不肯从惟其不能侵陵贞女此召公之所以听讼而决断之也按礼记曰一成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则召公之为伯乃是武王之时而此甘棠之诗与行露之诗皆称为伯者亦当追称之耳○厌浥行露毛氏谓湿意也郑氏谓仲春之月令防男女之无夫家者言我岂不知当早夜成昬礼谓道中之露大多故不行尔欧阳以为不然男女淫奔岂更须仲春合礼之月遂以行露为非取喻言有露之时不欲早行以其多露不敢行岂有为淫奔之行哉此说未善诗之大意行露乃是喻耳王氏虽以为取喻乃以谓露之为物犯之则濡而天之所以成物也礼之为物犯之则汚亦人之所以成物也故诗人以露比礼行多露则人虽有夙夜之心而莫敢犯者为其濡故也国多礼则人虽有昬姻之心而莫肯犯者为其汚故也行于露中则濡固然矣行于礼安有所为汚邪犯非礼则汚矣惟苏氏以为我非不欲早行以其多露故不敢行女子非不欲为室家以其强暴有所不可此得之矣惟女子之自守如此故下文继之曰【云 云】此以见强暴之男而不敢侵陵贞女也王氏以谓雀穿屋以角而雀实无角而诬易见防穿墉以牙而防有牙其诬难知此不然山以为防无牡齿谁谓鼠无牙谓无牡齿耳文曰牙牡齿也则知山为信陆农师又以谓雀有咮而无角防有齿而无牙谁谓雀无角所以得穿我屋者非以角乃以咮也谁谓防无牙所以得穿我墉者非以牙乃以齿也故取喻以为女非无室家之道若谓无室家之道则何以速我于讼当时男子诬女子尝有室家之约故虽召我狱其实诬之也惟召公能决其狱则诬罔者可以自明矣以男子虽召伐狱而室家之道终不足以言不与汝为夫妇也大学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盖不善听讼者则巧辞者得以逞其奸木讷者无以诉其冤矣惟善听讼者则无情者不得逞其志尽其辞无情者既不得尽其辞则有情者皆得尽其辞矣如所谓虽速我狱室家不足是所谓有情者得以尽其辞也按易之讼其初六曰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女子之讼正得讼卦之初六阴柔之卦今也女子为强暴之男侵陵而女子不从以速我于狱今召伯听讼终为之断其情岂非其辨明乎者以文王之化徒及于正信之女而不能以善而化之乃使至于讼夫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听讼固未能至于无讼然其风化自文王即位之始安能变纣之淫风而遽至于无讼乎为是者不足以病文王也
黄曰此诗虽在召公甘棠之后而乃在于文王之时或问曰子既以前一诗为武王时作而乃复以后一诗为文王之时可乎曰前后次第之失伦则后世之罪非作诗者之罪也且此两诗之意甚明特学者习而勿察耳据前一诗乃是召伯听讼之时不忍重伤其民而舎于甘棠之下故南国之民思之而作甘棠而此一诗乃是为召伯听讼而作是行露作于召伯听讼之日而甘棠作于召伯已去之后则予谓此诗为文王之时作不亦顺乎曰子既以召公在文王时未尝称伯则此诗言召伯听讼何也曰前诗言召伯所茇乃是诗人之辞此诗所谓召伯听讼是乃作序者之辞如诗言文王则是武王成王时诗序言文王则是文王时诗亦无害也或者又曰文王时未尝分陜而又有召伯听讼之句何也曰分陜则无之而听讼则有何不可详观此诗乃是女子自诉之辞谓予岂不早夜而行之哉恐多露之汚吾衣耳女子贞洁虽衣服犹恐沾汚如淫奔之诗曰无感我帨兮恐其汚我之帨也女子之贞洁如此而强暴之男乃欲侵陵之然事固有出于横逆之所加而不可以意晓者而惟明者能辨之雀有咮而无角固也然雀无角而能穿屋谁信雀之无角乎防有齿而无牙固也然防无牙而能穿墉谁信防之无牙乎贞洁之女与强暴之男固无室家之道也然今乃速我于狱讼谁信无室家之道乎是其不可以意晓而惟召伯能明之故继之曰虽速我讼亦不女从以见召伯听讼之明也易之讼初六曰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虽小有言其辨明也行露之讼正得讼之初六之意欤盖阴柔之卦乃初六也犹善柔之女为强暴之男所廹以召伯之听讼而强暴之男不能侵陵正女非其辨明乎或问曰当文王之时关雎鹊巢之化行而犹有强暴之男淫奔之风何也曰当是时周家正信之敎方兴而商人衰乱之俗未殄此如一阳来复之时阳虽有当盛之势而五阴犹未却以逊阳则草木之摧败犹所不免自二南极而至于王道之盛则自复而临自临而泰之时也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欤又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人能片言折狱则巧辩者无所施其奸木讷者得以尽其辞然能听讼而未能使之无讼则亦未足为风化之至故自大车之序而观之则行露之诗固已为召伯能听讼之事自虞芮质成文王蹶生之诗观之则召伯之听讼又不若文王之使无讼也
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羊也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徒何反】退食自公委【于危反】蛇【音移】委蛇羔羊之革素丝五緎【音域】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羔羊之缝【符龙反】素丝五緫【子公反】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李曰此诗言文王之化召南之国凡在位者皆节俭正直王氏云所谓文王之政者非独躬行之敎则亦有庆赏刑威存焉王氏之以周南为圣人之风召南为诸侯之风故其经与周南而下召南观孔子之言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则其所谓政者不务躬行之敎不可也又尝曰为政以德为政必本于德则政专在庆赏刑威不可也德如羔羊者言其在位之有德如羔羊之诗所言也亦知所谓麟趾之时也孔氏曰衣服多矣何以独羔羊为裘按宗伯注云羔取其羣而不失其士相见注云羔取其羣而不党公羊传何休云羔取其贽之不鸣杀之不号乳必跪而受之亦如今言大夫之能羣而不失行不阿党然观此诗言羔羊之皮素丝五紽言其节俭也下文言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言其正直也以羔羊为裘而五緫可以见其节俭非谓如羔羊之节俭也使羔羊果能节俭正直以为德如羔羊犹可而羔羊未必耳何孔氏云尔者是求其而不可得故为是也羔羊毛氏曰小曰羔大曰羊是特辨其名尔诗之意盖言以羔为裘如羔裘晏兮亦是以羔为裘故也羔亦名其为羊也革毛氏以为犹皮也文曰兽皮治去其毛曰革故周礼掌皮秋敛皮冬敛革固不同毛氏以革为皮故孔氏以为对文言之则异散文则皮革通也緎尔雅曰羔裘之缝也以为五緎既为缝则五紽五緫亦为缝也诸家之五紽五緫皆未甚分明故予窃以私意求之盖谓五次缝之以羔裘之或绽或弊五次缝之可以见其节俭也退者自朝之辞礼记曰朝廷曰退是也惟退为自朝之辞则知自公门也郑氏谓退食为减膳从公为正直顺于事其不通矣委蛇委蛇韩诗作逶迤毛氏则以为行可踪迹郑氏则以为自得之貌按左氏襄七年衞孙文子来聘且拜武子之言而寻孙桓子之盟公登亦登穆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诗曰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谓从者也衡而委蛇必折委蛇者顺于道则可逆于道则必折之左氏之意谓委蛇为自得也言召南之在位其心无邪故能雍容自得盖人能平其心则无入而不自得其心不平矣安能雍容自得也诗言退食自公委蛇委蛇虽不言其正直而正直之意自见此以见诗人可谓善形容者矣下文委蛇委蛇自公退食委蛇委蛇退食自公其意一同但便其韵也
黄曰详观此诗乃知二南皆是文王之风化初无浅深之辨序者曰鹊巢之功致盖大其始于闺门而后及于在位此人伦既正朝廷既治之效也曰鹊巢之功致亦如桃夭言后妃之所致为之于此而自化于彼岂有刑法之所驱哉德如羔羊先儒以为取其羣而不失其公羊传何休云取其贽之不鸣杀之不号乳必跪而受之故诗人取而形容其在位者之德然观此诗言羔羊之皮素丝五紽特言以羔为裘而以素丝组之初非以羔羊比在位之德也其曰德如羔羊谓如羔羊之诗所言耳如关雎乐得淑女是关雎之诗乐得淑女也仁如驺虞是仁如驺虞之诗所陈者也则德知羔羊其义亦然郑诗言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唐诗言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孔子乡党言缁衣羔裘则是古者以羔为裘亦在位者之服今召南之在位者之服化文王之政躬自节俭不事华侈一羔裘而五缝之不恶其敝也郑氏又以退食自公为减膳委蛇为自得夫以委蛇为自得则近之以退食为减膳则非也诗人但言在位者退朝之时其出公门入私门有和缓之容无私交之行以见其正直之德耳盖人惟心无欺故其进退无愧而容止可观诗人不形容其节俭正直之事而特形容其自得之意则其德自可见左氏襄公七年衞孙文子来聘公登亦登而穆叔知其必亡因举退食自公委蛇委蛇之句以讥之盖衞孙文子素无正直之心故其进退自无和易之容也吁文王躬行于闺门而化及于在位礼义之感人何其速欤杨绾清俭一旦为相而郭子仪为之减坐中声乐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驺从甚盛即日首之止存十骑中丞崔寛第舎宏侈亟毁撤之若杨绾何足以语文王之化而亦足以见礼义之感人动物如此之亟哉
殷其靁劝以义也召南之大夫逺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
李曰召南之大夫逺行从政不遑宁处言奉使施命于天下不遑宁居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男曰室女曰家召南大夫之妻而乃曰室家者诗者不可泥于一字之间也毛氏以召南之大夫为召伯之属孔氏云文王未称王召伯为诸侯之臣其下不得有大夫所谓召南之大夫非必召伯之臣也自陜而西而南方之国皆召南之大夫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