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传记
清先正事略选
9.0 万字 · 约 4 小时 16 分钟 · 10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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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作,止语默持以敬,若性成焉。崇祯丙子,与兄苍峦同举于乡。庚辰成进士,例选州牧;性廉静,不愿任烦剧,改授益府长史。居官清俭简实,益藩敬礼之。以母病,乞休归。母殁,庐墓三年。
鼎革后,山居五十年,清修独善。艺圃一区,果蔬、薯蓣度给宾祭,余悉种梅竹;栽莳灌溉,身自为之。时蓑笠牵犊,饭陇亩,与野夫杂处。晚岁益务为敦笃,饮人以和;遇乡里有争讼,劝之以诚:久而化焉。邑滨海,有蝗起,群飞蔽天;触禾稼草木叶,噉立尽。民多聚泣,或泥首禳之。独先生所居,数里外无蝗患,里赖以安;时康熙二十九年也。丁卯秋夜,风雨大作,居屋尽拔;先生独寝地上。黎明,人视之,毛发为竦。年八十四岁,以寿终。乡人称其兄弟为丹山二先生,同祀乡贤祠。
——见原书卷四十八(遗逸)页一上。
夏道一(附李孔昭、张翼星、杜越)
夏先生道一,字元真;直隶大名人。明崇祯中举人。性高洁,两上春官不第,辄隐居自放。
甲申后,绝意仕进;率子躬耕,削迹不入城市。食不给,每操斤斧作纺车自鬻、或携妇绩线易薪米。市人利其精细,争购之;口不言值,得钱入怀袖,辄短衣行歌,旁若无人。家居自为诗文,写赫蹄寸许;有窥之者,即投之水火。诸子皆不令读书,鞭牛负薪而已。
同时畿辅间以高逸著者,曰李潜夫(孔昭)、张三明(翼星)与杜紫峰(越)。
孔昭字潜夫,蓟州人。性孤峭。前崇祯癸未进士。见时事日非,不赴廷对;以所给牌坊银百二十两留助军需,去隐盘山。甲申都城陷,白衣冠哭田间者三载。入本朝,贞隐不出。会诏求遗贤,巡抚列名以荐;得旨召用;谢不赴。事母至孝,尝刲股愈母疾。妻王氏,于蓟州城陷时殉节;义不再娶。平居教授生徒,所成就者众;及卒,门人私谥「安节先生」。
翼星姓张氏,字三明;左卫人。崇祯末举人。精理学,尤长于「易」。家贫不仕,隐于卜肆,日获百钱以自给。衣履常不完,盛夏犹峨冠毡笠,晏如也。从弟元锡,官总制;屡迎,不一往。有所遗,择其小且劣者受之。其孤介类此。
杜越字君异,号紫峰;容城人。邑诸生,为同郡鹿忠节公高弟。与孙夏峰征君友,互相砥砺。学成,不求闻达,毅然以继往开来为任。家贫,布衣蔬食,授徒自给;一时才俊士,无近远咸师事之。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宏词科,有荐先生者;征至都,以老疾乞归。
——见原书卷四十八(遗逸)页一下。
杜浚(附弟芥)
杜先生浚,字于皇,号茶村;湖北黄冈人。明季,为诸生;避乱居金陵。少倜傥,尝欲赫然着奇节。既不得有所试,遂刻意为诗,以此闻天下;然不欲以诗人自居也。于并世人,独重宣城沈眉生、吴中徐昭法,自愧不如。其在金陵,与方君仲舒善;且晚过从,非甚风疾雨无间。仲舒,望溪先生父也。金陵为冠盖辐辏之冲,诸公贵人求诗名者踵至;先生多谢绝。钱牧斋尝造访,至闭门不与通;惟故旧或守土吏徒步到门则,偶接焉。门内为竹关,先生午睡或治事,则外键之。关外设座,约客至,视键闭则坐而待,不得叩关;虽大府至,亦然。及功令有排门之役,有司注籍优免;先生曰:『是吾所服也』。躬杂厮舆,夜巡绰,众莫止。嗜茗饮,尝言『吾有绝粮、无绝茶』。既有花塚,因此拾残茗聚封之,谓之茶邱。年七十有七,卒于扬州。丧归,故人谋卜兆;子世济曰:『吾有亲而以葬事辱二、三君子,是谓我非人也』!亡何,世济亦卒。又数年,陈公苍洲来守金陵,始葬诸蒋山北梅花村。先生诗最富,世所传不及十一;手定者四十七册。吴梅村尝言:『吾五言律,得茶村、焦山诗而始进』。阎百诗于时贤多所訾謷,独许先生五律,称为「诗圣」。已刻者曰「双雅堂集」。
弟芥字苍略,号些山;明季诸生。与兄茶村,避乱同居金陵。二先生行身略同而趣各异。茶村峻廉隅。孤特自遂;遇名贵人必以气折之,于众人未尝接言语。用此,丛忌嫉。然名在天下,诗每出,远近争传诵之。先生则退然自同于众人;所着诗歌、古文,虽子弟弗示也。方壮丧偶,遂不复娶。所居室漏且穿,木榻敝帷数十年未尝易;室中终岁不扫除。每日中不得食,儿女啼号;客至,无酒浆:意色间无几微不自适者。行于途,尝避人,不中道;与人言,虽儿童厮舆,惟恐或伤之也。后茶村七年卒,年亦七十有七。有「些山集」。
——见原书卷四十八(遗逸)页一下。
王大经
王先生大经,字伦表;江苏东台人。好学,励名节。明季,尝应童子试。鼎革后,授徒养亲,不复出。
康熙间,巡盐御史魏双凤见先生文曰:『当世轶才也』。荐诸朝,辞不起。会诏举博学宏词科,太仆卿郝君浴将荐,先生力辞,乃得免。尝为「巢父、许由论」曰:『天下何为而乱也?王子曰:乱生于求,求生于欲。多所欲,则多所求。强者求之以兵戈,弱者求之以色笑;人求之以智力诈伪,物求之以爪牙角毒。于是有败伦坏纪、寡廉鲜耻、伤类圮族、剥肤横噬、伏尸流血之事,而天下乃驯至于大乱。尧、舜,治乱之圣人也;其为道,孜孜皇皇、己饥己溺。诚恐天下后世有急功利、骛声华者,必藉口尧、舜以阴济其欲而明骋其求,天于是生许由、巢父,使与尧、舜并世而处。有尧、舜而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天下安然各得其所欲、各遂其所求而天下之乱以治;有许由、巢父而一无所欲、一无所求,使天下之贪者廉、躁者静、竞者让,澹焉各怀一无欲无求之意以去泰去甚而天下之乱又以治。然则尧、舜、巢、许者,皆治乱之圣人也。孔子之赞尧、舜也,曰「巍巍不与」、曰「荡荡无名」。彼尧、舜者,绝不以天下介其中而不翦、不斲,监门臣虏。尧、舜之心旷然,一巢、许之心也;其所异,特用耳。虽然,尧、舜以有用为用而许由、巢父以无用为用,终不可谓尧、舜有巢、许之心,巢、许遂无尧、舜之用也。是故尧、舜、巢、许者,皆治乱之圣人也。嗟乎!大庭栗陆之世,其民沕沕穆穆,老死不相往来;人人皆许由、巢父也。自世道渐降、大朴渐漓,而嗜欲日开、营求日甚。膺时遘会者,乘便邀利而无真事功;授徒讲学者,希荣稽古而无真学术;砥饬高行者,世味日深而无真名节:则皆巢、许之罪人也。不观南阳之卧龙乎?澹泊明志、宁静致远,方其躬耕陇亩,若将终身。及应聘而出,卒能辅昭烈、定汉室,称王佐才;继而托孤寄命,鞠躬尽瘁;推古今臣节第一。呜呼!孔明天下奇才,吾不难其才而难其用才之心。然则孔明者,有巢、许之心而出为尧、舜之用者也。使无其心,纵有才亦不可用;国家尚何赖有才臣哉!故吾谓学尧、舜者,必先自学巢、许始』。先生所着,有「周易释笺」、「毛诗备考」、「三礼折衷」、「四书逢源录」、「史论」、「字书正讹」、「医学集要」诸书,皆佚;惟「文集」八卷存。又尝辑「泰州中十场志」十卷、重修「靖江县志」十八卷。卒年七十二。
——见原书卷四十八(遗逸)页二上。
吴光
先生姓吴氏,名光,字与岩;武进人。十龄丧母,哀毁如成人,几灭性。比就傅,日诵数千言,有文名。久之,厌帖括;究心经济,务为有用之学。所论着,自成一家言。
甲申之变,恸哭求死不得,取所拟「时务策」并杂着火之。自是绝意人事,结庐于东僻壤。日闭门读「易」;倦则徐步陇亩,与田夫禽叟较量晴雨、话桑麻,嗒焉自放于山水间。大吏物色之,坚谢弗出,作「野翁传」以见志。其略曰:『野翁无姓氏;问其年,亦不记甲子。性不喜城市;虽居城市,胸中自谓有邱壑也,故自号曰野翁。翁为人少可而多怪,落落然寡谐;然实平易近情,虽樵夫牧竖未尝有所忤。少读书,得古人大意。晚年,一切束高阁,编茅插篱庐于中田桑拓间,将终身焉;不复问人间世,亦不复知有人间世。或讶其作苦;翁笑曰:「吾自乐此不疲也」。暇则把壶自倾,不觉歌呼乌乌;而翁更未尝以诗酒问世。所最适意者,荆扉尽掩,抱膝静坐;曰:「吾今日犹能置身羲皇以上也!摽技野鹿,庶未远乎」!既自号野翁,人亦称之曰野翁、野翁云』。先生所着,有「弄丸吟」一卷、「大学格致辨」一卷、「论孟合参」一卷、「中庸说」一卷、「读书录钞」二卷、「五愿斋文集」、「耕娱集」、「遂初集」、「野翁记」共若干卷;而「易粕」十卷,兼穷象数义理,所得尤深。与盩厔李二曲先生善;二曲为作传,以比吴康斋所述之龙潭老人焉。
——见原书卷四十八(遗逸)页二上。
陈五簋(附朱之宣、李尝之)
陈先生名五簋,字逸子;湖南攸县人。父来学,兄弟骂贼死甚烈;逸子终身痛之。性兀傲;意所不可,虽贵人必面折其非。
少补弟子员。国变后,痛君亲之难,遂祝发,号南云行脚、一号衲拾残;钱受之宗伯、吴梅村宫詹与先生结方外交,相唱和。工诗,广致书画古玩。尝游吴越,行笈一肩,瓶钵外,皆经史书籍。意气慷概,有古侠士风。其胸中浩浩落落,嬉笑怒骂皆别有故,人莫能恻也。年五十五,卒于西泠;湘潭王山长为之传。同时,有朱子昭者与齐名。
子昭名之宣,湘阴人。少有学行,负气节。鼎革后,隐于樵,自号砍柴行者。戊子义师之役,楚人多与其谋事。后因之成大狱,湖湘遗老株连系类者三百余人;子昭与焉。狱数年始解,集中有「释系奉别陶密庵年丈」诗,指其事也。
李先生尝之,字百艰;湖南平江人,家天岳山之麓。明季,为诸生。入本朝,弃巾服,躬耕读书。生负异才,有智略;兼精壬遁术。绥远将军蔡毓荣耳其名,敦聘入幕府;削平黔、滇,先生谋居多。功成,拟奏授官;力辞归。见亲知贫寠者,立解装周之,随手亲尽;遂遍游衡、岳、九嶷、武当、天台、武夷诸名山。居武夷最久,与高僧遗老结方外交。工诗、古文。书得晋人神韵,人争宝之。着有「百艰诗文集」及「布帆集」、「破草鞋」等集。
——见原书卷四十八(遗逸)页二下。
八大山人
八大山人者,逸其名;故明宗室也。为诸生,世居南昌。
弱冠遭国变,弃家遁奉新山中,祝发为僧。住山二十年,从学者常百余人。临川令胡君亦堂闻其名,延之官舍。年余,意忽忽不自得,遂发狂疾;忽大笑、忽痛哭竟日。一夕,裂其浮屠服焚之,还。走会城,独身佯狂市肆间。尝戴布帽、曳长领袍,履穿踵决,拂袖蹁跹行;市中儿随观哗笑,人莫识也。其侄某留止其家;久之,疾良已。山人工书法,行、楷学大令鲁公,狂草颇怪伟。亦喜画水墨,芭蕉、怪石、花竹及芦雁、汀凫,翛然无俗韵;人争宝之。饮酒不能尽二升,然喜饮。贫士或市人屠沽邀之饮、辄往;往饮辄醉。醉后,墨沈淋漓,不甚自爱惜。数往城外僧舍,雏僧争嬲之索画,至牵袂捉衿,不拒也。士友馈遗之,亦不辞。然贵显人欲以数金易一石,不得;或持绫绢至,直受之,举怀数语,谓将以为韈。以故贵显人求山人书画,乃反从贫士山僧、屠沽酒儿购之。一日忽大书「哑」字,署其门;自是对人不交一言。然善笑而喜饮益甚;或招之饮,则缩项抚掌,笑声哑哑然。又喜为藏钩拇阵之戏睹酒,胜则笑哑哑数,负则拳胜者背,笑愈哑哑不可止;醉则往往泣下。邵青门客南昌,见山人于北兰寺;握手熟视,大笑。夜宿寺中,翦烛谈;索笔书几上相酬答。山人有诗数卷藏箧中,秘不令人见;题跋尤古雅,间杂以幽涩语,不尽可解。尝与北兰寺僧澹公数札,不减晋人语也。山人面微頳,丰下而少须。初为僧号雪个,后更号曰人屋、曰驴汉;最后,号八大山人云。山人负重名,世多知之;然竟无知山人者。山人胸次滂浡郁结,别有不能自解之故;如巨石窒泉、湿絮之遏火,无可如何,乃忽狂、忽喑,隐约玩世。假令山人遇方凤、谢翱、吴思齐辈,其搤捥痛哭当何如也。而世乃目之曰狂士、曰高人,浅之乎知山人矣。悲夫!
——见原书卷四十八(遗逸)页二下。
一壶先生
一壶先生者,不知其姓名,亦不知何许人;盖前明遗老,若雪庵和尚、补锅匠之流亚也。衣破衣、戴角巾,徉狂自放。常往来登、莱间,爱劳山之胜。居数载,去;久之,复来:莫可得而迹也。好饮酒,每行以酒一壶自随;人称之曰一壶先生。知之者饮以酒,即留宿其家;间一读书,辄欷歔流涕而罢,不能竟读也。与即墨黄生、莱阳李生善;两生知其非常人,皆敬事之。或就先生宿、或延先生主其家,然先生对两生每瞠目无语,辄曰『行酒来,余为生痛饮』!两生度其胸中有不平之思,而外自放于酒;尝从容叩之,不答。一日,李生策蹇山行,望见桃花数十株盛开,临深溪一人独坐树下;心异之曰:『其一壶先生乎』?比至,果先生也;方提壶。下马,与先生共饮;醉,别去。先生踪迹既无定,或留久之,乃去,去不知所之;已而又来。
康熙二十一年,去即墨久矣,忽又来,居一僧舍;视其容貌蕉萃、神气惝恍异前时。问其所自来,不答。每夜半,即放声哭,哭竟夜。阅数日,自经死;时年垂七十。
——见原书卷四十八(遗逸)页三上。
●清先正事略选卷五
钱秉镫(附方中通、方中履)
全祖望
刘献廷
叶燮(附顾有孝、钮琇、李重华、顾我錡)
陈恭允(附屈大均、梁佩兰)
孙枝蔚(附王又旦、李念慈、张恂、王宏撰、李楷、屈复)
王士桢
钱秉镫(附方中通、方中履)
钱先生澄之,字饮光,原名秉镫;安徽桐城人,生当明季。弱冠时,有御史某阉党也,巡按至皖,盛威仪,谒孔子庙;诸生方出迎,先生忽前,扳车而搅其帷,众莫知所为。御史大骇,命停车,而溲溺已溅其衣矣。先生徐正衣冠,昌言以诋之;驺从数十百人皆相视,莫敢动。而御史方自幸脱于「逆案」,惧其声之着也,漫以为病狂而舍之。先生由是名闻四方;与云间陈卧子、夏彝仲、嘉善魏学渠交最深。又尝问「易」于黄石斋先生,着「田间易学」十二卷。初从京房邵康节入,故言数颇详;盖石斋之余绪也。后乃兼求义理,大旨以朱子为宗。又着「田间诗学」十二卷,谓『「诗」与「尚书」、「春秋」相表里,必考之「三礼」以详其制作,征诸「三传」以审其本末,稽之「五雅」以核其名物,博之「竹书纪年」、「皇王大纪」以辨时代之异同与情事之疑信,即今舆记』。以考古之图经,而参以平生所亲历。其书以「小序」首句为主,所采诸儒论说自注疏集传外,凡二十家;持论精核,于名物训诂、山川地理言之尤详云。
先生少以经济自负,常思冒危难以立功名;及归自闽中,遂杜足田间,课耕以自给。年八十有二而终。
同县方中通,字位伯;明检讨以智(密之)之次子也。明之中叶,以博洽著者称杨慎,而陈耀文起与之争;然慎有伪说以售欺、耀文好蔓引以求胜。次则焦竑,亦善考证;而习与李贽游,好牵缀佛书,伤于芜杂。惟密之先生崛起崇祯中,博极群书,考据精核;迥出其上。风气既开,国朝亭林、百诗、锡鬯诸君相沿而起,一扫悬拟之空谈。密之传「通雅」十二卷,穷源竟委,词必有征;中通承其家学,以博综称。善「数度衍」二十四卷、「附录」一卷;其书有数原律衍、几何约、珠算、笔算、筹算、尺算诸法,复条列古「九章」名目,引「御制数理精蕴」推阐其义;其几何约及珠算等,大抵裒集诸家之长而增损润色,勒为一编。又撰「物理小识」十二卷及「浮山文集」。中通弟中履,着「古今释疑」十八卷;虽不及「通雅」之精核,然学有渊源,故不为弇陋也。
——见原书卷三十二(经学)页三下。
全祖望
先生姓全氏,名祖望,字绍衣、一字谢山;浙江鄞县人。生有异禀,书过目不忘。年十四,补弟子员,应行省试。以古文谒查初白编修,编修许为刘原父之俦;充选贡。入都,上书方侍郎苞,论「丧礼或问」;侍郎大异之,声誉顿起。寻举顺天乡试,出曹公一士门。临川李侍郎绂见其行卷,叹曰:『此深宁、东发后一人也』!乾隆元年,举博学鸿词;即以是科成进士,选庶吉士,不与鸿博试。时词科尚未集,临川以问先生;先生为疏记四十余人,各列所长以告。会首辅张文和与临川相恶,又屡招先生不赴,以此深嫉之;二年散馆,先生列最下等,以知县候选。方侍郎欲荐入三礼馆,辞之;归,不复出。
初,见江阴杨文定公,公称其博而勉以有用之学;先生曰:『以东莱、止斋之学,朱子尚讥之;何敢言博』!公曰:『但见及此,则进矣』。先生既归,贫且病,饔飧不给;而好学益厉。人有所馈,皆峻辞。屡主蕺山、端溪诸书院,成就人材甚众。有闲,益广修「枌社掌故」、「桑海遗闻」,表章节义如不及。重登范氏天一阁,搜金石旧搨,编为碑目;且钞其秘书。经扬州,居马氏畲经堂,成「困学纪闻三笺」;论者谓在百诗、义门二家之上。至湖上,适杭堇甫以闰重三日修禊事,至者四十二人;先生与焉。遂访方侍郎于湄园;时方年八十矣,犹七冶「仪礼」,戒先生不当为汗漫游。隙勾山太仆再以书来,速出山;梁芗林少师拟特疏荐。皆力辞之,贻诗以见志。二十年七月,卒于家;年五十有一。
先生负气忤俗,有节概;相传为钱忠介公肃乐后身。其学渊博无涯涘,于书靡不贯穿。在翰林,与临川共借「永乐大典」读之,每日各尽二十册;时开明史馆,复为书六通遗之。南归后,修南雷黄氏「宋元儒学案」、七校「水经注」、续选甬上耆旧诗。撰「丙辰公车征士小录」及「词科摭言」,先之以康熙己未百八十六征士,而接以乾隆丙辰;书未卒业。在端州释奠礼成,祀白沙以下二十有一人;从前未有之典也。先后答弟子董秉纯、张炳、蒋学镛、卢镐等所问经史,录为「经史问答」,凡十卷;足启后学。卒后,秉纯等裒其文为「鲒埼亭集」。又所着有「汉书地理志稽年」、「古今通史年表」。
——见原书卷三十四(经学)页三上。
刘献廷
刘继庄者名献廷,字君贤;顺天大兴人。先世本吴人,寓吴江者数十年卒焉。其学主于经世;自象纬、律历、边塞、关要、财赋、军政之属旁及岐黄、释老家言,无不穷究。昆山徐尚书好士,多藏书,大江南北宿老争赴之;先生游其间,别有心得。万征君季野于书无所不读,独心折先生,引参明史馆事;顾君景范、黄君子鸿长于舆地,亦引先生参「一统志」事。先生谓:『诸公考古有余,而未切实用』。其论向来方舆书:『大抵详于人事,而天地之故概未有闻。当于疆域前,别添数则。先以诸方之北极出地为主,定简平仪之制度为正切线表;而节气之后先、日蚀之分秒、五星之陵犯,占验皆可推矣。诸方七十二候多不同,如岭南之梅十月开已,桃李腊月已开;而吴下梅开于惊蛰,桃李开于清明:相悬若此。今世所傅七十二候,本诸「月令」;乃七国时中原之气候。今之中原已与七国之中原不合,则历差为之。宜于南北诸方细考其气候,详载之为一则;则夭地相应之变迁,可以求其微矣。燕京、吴下水皆东南流,故必东南风而后雨;衡、湘水皆北流,故必北风而后雨。山水之向背分合,皆当按籍而列之;而风土之刚柔暨阴阳燥湿之征,可次第求矣。诸方有土音,又有俚音;盖五行气韵所宣之不同;各谱之为一则、合之土产,则诸方人民性情风俗之微,皆可推而见矣』。其论水利,谓『西北乃二帝、三王之旧都,二千余年未闻仰给于东南;何则?沟洫通而水利修也。自刘、石云扰以讫金、元,人皆草草偷生,不暇远虑;相习成风,不知水利为何事。故西北非无水也,有水而不能用也。不为民利,乃为民害;旱则赤地千里、潦则漂没民居,无地可瀦、无道可行,人固无如水何,水亦无如人何!虞学士始奋然言之,郭太史始毅然行之;未几竟废,三百年无过问者。有圣人出,经理天下必自西北水利始。西北水利,莫详于「水经」郦注;虽时移势易,十犹可得六、七。郦氏略于东南,人以此少之;不知水道之当详,正在西北。拟取列史中关于水利、农田、战守者,各详考其所以,附以诸家之说以为之疏,俾施行者有所考镜』。又言:『「通监纲目」,非朱子亲笔,故多迂而不切;而关系重者反遗之。当别作「纪年」一书』;凡先生所撰着,其运量皆非一人一时所能成,故多未就也。生平自谓『于声音之道,别有所窥,足穷造化之奥、百世而不惑』。尝作「新韵谱」,自「华严」字母悟入而参之以「天竺陀罗尼」、「泰西蜡顶话」、「小西天梵书」暨「天方」、「蒙古」、「女真」等音,又证以辽人林益长之说而益自信。同时,吴修龄自谓苍颉以后一人;先生则曰:『是其于天竺以下书皆末得通,而但略见「华严」之旨者也』。先生之法,先立鼻音二,以鼻音为韵本;次定喉音四,为诸韵之宗。以喉音互相合,凡得音十七;喉音与鼻音互相合,凡得音十;又以有余不尽者三合之,凡得音五:共三十二音为韵父,而韵历三十二音为韵母。横转各有五子,万有不齐之声摄于此矣。尝欲谱四方土音,以穷宇宙元音之变;乃取「新韵谱」为主,而以四方土音填之;逢人皆可印证。盖是书多得之大荒以外,囊括浩博;学者或骤见而未能通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