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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陈第年谱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7 分钟 · 7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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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天梦寐徂,记得西郊栖隐地,年年称寿醉酣呼』。

由此诗可见是年十月先生当归连江家中,未远行。「旧谱」载此年游粤东,无据。万历三十二年甲辰(一六○四),先生六十四岁。

春游金陵,寓谢公墩山房读未见书,吟咏自乐,时出游金陵诸名胜。

「毛诗古音考跋」云:『岁在辛丑,尝为考证,尚未脱稿,即有建州、温陵之游,留滞三年,徒置旧箧。甲辰春,来金陵,稿未携也』。

「今陵怀古云」:『江南佳丽古来无,六代相沿此建都,形胜并称天下壮,园陵递作雨中芜。总于妖冶歌琼树,间有虚空慕他珠,不为贻谋长治计,夕阳荒草叫寒乌』(「五岳游草」卷五)。

按先生尚有「金陵郊望」、「宿灵谷寺」、「宿栖霞」、「怀李皞如」、「雨花台」、「莫愁湖」等诸作,大约均此所作。

按先生有「奔先兄丧出南都」句云:『苍黄别却谢公墩,凶问朝来到白门』;故知其寓谢公墩也。有题谢墩别墅图诸诗。

秋末,闻焦状元弱侯先生老而好学,造访,不通姓字,谈论竟日夜,即宿书楼,秉烛阅藏书几遍,误者指而正之。明日,先生笑曰:『君殆闽之季立耶』!相得益欢。自是恒往来其家,借读所未读书,「毛诗古音考」复加编辑。

「毛诗古音考跋」云:『(甲辰)秋末,造访太史(焦弱侯),谈及古音,欣然相契,假以诸韵书。故本所忆记,复加编辑;太史又为补其未备,正其音切……』。

按「明史」卷二八八「文苑传」:『焦弱侯名竑,江宁人。从督学御史耿定向学,复质于罗汝芳。万历十七年以殿试第一人官翰林修撰,习国朝典章。二十二年领国史事,皇长子出阁,竑为讲官,负重名,性疏直,时事有不可,辄形之言论,政府恶之,张位尤甚。二十五年主顺天乡试,举子曹蕃等九人,文多险诞语,竑被劾,谪福州同知,寻告归。竑传极群书,自经史至裨官杂说无不淹贯,善为古文,典正训雅!卓然名家。讲学以汝芳为宗,而善定向兄弟及朱赘(卓吾),时颇以禅学议之。万历四十八年卒,年八十』。

是年七月,葡萄牙番长韦麻郎驾三舰至彭湖求互市,税使高寀利其赂金,许以贡市。沈有容将军奉总兵施德政令往谕之。有容负胆智,大声论说,酋心折;其下人露刃相诘,有容无所慑,盛气与辩,酋乃悔悟,收还所赂金,止以哆啰嗹、玻璃器及番刀、酒馈,乞代奏通市,■〈山上采下〉不敢应。而抚按严禁奸民下海,由是接济路穷。番人无所得食;十月末,扬帆去(参「明史」卷二七○「沈有容传」及卷三二五「佛郎机传」)。

冬,居金陵,有「怀李皞如」诗云:

龙头有分水,各自东西流,恍似别离人,万里长悠悠。别离已五载,判袂江枫秋,兹来游白下,忆君在端州。玄阴迫岁除,雪色散平畴,岂不时梦寐,杯酒难重酬持平切跂望,岭表暮云收。

按李皞如名春熙,号泰阶,建宁人,万历戊戌进士。时为肇庆推官,先在在端州时曾与之游(「福建通志」总卷三十四有传)。万历三十三年乙巳(一六○五),先生六十五岁。

是年,董崇相官南京国子监博士;夏末,北上课绩,先生以诗送之。

「时崇相北上课绩」:『去岁闽来,就君白下;我诲我仪,奕奕大雅。青阳载转,朱明兆夏;匪忍索离,敢云絷马!兹当奏绩,言别江浔;驱车既北,泛舟亦南。世途阻险,至人陆沈;相去日远,跂怀德音。蓟门鱼雁,慰我遐心』。

按「崇相集」「李跂如重修黄栖记」亦云:「乙巳秋道徐州」;盖过徐州时,已秋初矣。

又按「再送崇相户部课绩」有句云:「岁昔在乙巳,送君入上京;乱流济扁棹,两岸多莺声』。

时庄应曙归闽,先生送之,兼柬何乔远以诗。

「送庄应曙归闽兼柬何稚孝」:『分携海上两经年,白下相逢意爽然,收拾江山惟酒声,品题今古总诗篇。苍松绕径留僧舍,嫩柳垂堤送客船,寄语清源何水部,好将佳句寄风尘』(按先生别何乔远等于泉州,至此适两年矣)。

夏末,先生由金陵溯长江,往江西德兴访兄,舟过大江遇风(参「五岳游草」卷二)

「乙巳大江遇风纪事」:『草木飕飕云漠漠,我舟夜向雷潭泊,南风忽震浪浮天,帆樯颠折铁茅落,篙师无计但呼天,满船恸哭声转恶,死生有地并有时,何惜葬身江鱼壑;吁嗟乎!不惜葬身江鱼壑,鬼神慎护囊中作』(原注:时有著述未刻者,故云。铭按:当系「毛诗古音考」。诗中言及南风,当系夏闻也)。

七月,抵江西德兴,见其兄。盖先生由戊戌别兄游粤,至兹已八载矣(「五岳游草」卷五)。

「初秋访家兄德兴,因忆蓟门之晤」:『西兴僻在万山头,来自金陵几易舟,八载分携须尽白,他乡欢会泪还流。论文转忆青灯夜,抚景真同紫塞秋,谁谓卑栖官舍冷,俸钱沽酒足相酬』。

又,「家兄对饮」云:『弟兄意气少年时,日坐芝窗百不知,献策早从边塞役,横经晚就右江师。青萍实讶功名薄,白鬓虚随岁月驰,踪迹迩来俱未定,天门尊酒慰相离』(原注:天门德兴县山名)。

按由金陵至江西德兴而至于几易舟者,可知其系由长江过鄱阳湖,经鄱阳乐平而至德兴也。

八月十三日,别兄东行,往安徽,拟游齐云。中秋雨,途间有诗寄兄。

「乙己中秋前三日别家兄」:『晚岁为官洎水涯、偶来相聚五旬赊,坐当桂柏朝朝醉,别向溪滩曲曲斜。烈士壮心元不老,远游清兴可忘家,何须更恋中秋节,到处青天览月华』(原注:德兴名洎水)。

「中秋雨;旅泊却寄家兄」:『别来饶水又东行,向晚云生鸠乱鸣,纵在天门山下望,亦孤今夜醉中情。片帆雨洒苍葭冷,两岸沙平白露横,村酒一杯聊自适,莫将佳节较阴晴』(「五岳游草」卷五)。

「谢叶永坚」序云:『叶永坚,景德镇布衣也。偶值饶州舟次,余举酒对月,念欲往齐云而疑其路,按问之舟人,永坚独剖决详悉,余喜呼与共酌。次日过其家,原以鸡黍相款,若熟悉然者,余生平游走所至,每削迹于达官贵人,而获爱于村民野老,往往有类永坚者。感而赋此』。

久说齐云似岳莲,秋风今始决行鞭,杯同小艇看明月,路入名山破紫烟,懒慢不嫌明主弃,遨游偏得野人怜,多君邂逅情无极,何日重逢话此年。

按齐云山在安徽休宁四十余里,产名茶,中峰有峻岩,凭楼而上,三面绝壁秀峭,峰顶广四十亩,有石室,学道者居之。中秋后,由江西入安徽东南部,游黟县祁门之黄山百岳。

「问牛行」有句云:「羊栈岭(在黟县)前逢群牛,十百相续行不休,问牛何来复何往,来自襄阳及光州(河南),欲往休宁市上鬻……」;可知其经黟县时所见者也。九月四日,返自齐云,舟过彭蠡(按即鄱阳湖),呼童沽酒独酌,有诗。

「乙巳九日泊舟彭蠡」云:『九月四日祁山阳(按祁山在安徽祁门县东北),已见菊花满店香,今日舟中不见菊,向晚暂泊彭蠡傍,呼童登岸买肴酒,举杯独酌看月光,佩萸登山纵未得,扣舷临水神徉徉,夜景清虚可怜绝,坐到兼葭渚满霜』(按祁门由昌江行即抵鄱阳湖东)。

冬,先生在德兴度岁,并以「毛诗古音考」就正于又山公。

先生此行似游祁门后,复由昌江下航至鄱阳湖,后复至德兴寓其兄处度岁,至明春始别归金陵。故集中始有「春日别家兄时在德兴」之诗,盖次年夏其兄即死,自无第三年之春也,详见丙午。按「焚毛诗古音考于先兄灵前」序云:『乙巳冬,余辑毛诗古音考尚未脱稿,以请正于先兄,力赞余刻之』;更足证明是冬确居德兴。万历三十四年丙午(一六○六),先生六十六岁。

春,在德兴陪兄又山携酒看梅;未几,即别回金陵。

「陪家兄携酒看梅」:『雪消篱下自徘徊,载酒寻春远看梅,天地冰霜双鬓改,关河书剑一身回,雨侵疏幌时时急,花近寒杯故故开,却笑浮名盛底事,相将歌舞读书台』(「五岳游草」卷五)。

「春日别家兄,时在德兴」:『两渡过彭蠡,青毡共岁寒,酒于衰病灭,老觉别离难。薄宦身多暇,长游兴未阑,明朝京国道,梦寐尚盘桓』(「五岳游草」卷三)。

按此诗足可证明先生确于游祁门后,复至德兴,故有两渡彭蠡之言,盖一为去秋由金陵来访时,一为游祁门复至德兴时,第二句足可证明先生曾在其兄处共度岁寒,而春游看梅后别往南都,故有「明朝京国道」云云。

夏五月,「毛诗古音考」刻成。先生兄又山由德兴以事往饶州(今鄱阳县),卒于旅舍;先生闻讣,由金陵奔至德兴,乃以所刻书焚于灵前以奠之。

「奔先兄丧出南都」序云:『先兄司训德兴,以事往饶州,竟卒旅舍。饶去德兴颇远,初病呕吐仅二日,薄暮同僚省之,谈笑自如。次早未明起坐,呼从者炊爨,及炊熟入视,先兄气已断,然犹端坐也。饶太府黄玉田公遣官治丧,诸无遗憾。兄常与余言:「死生大事,令人皆昏迷失措,非正终也。我死必端坐而逝」。余时尚不敢信。又兄做秀才时有诗云:「破砚焚六经,终归云外去」;意为晚年绝笔砚、屏诗书而归隐耳。及在德兴,丙午春,书箱中发火,五经皆烬;仲夏作字,石砚忽裂为二:心始自疑。检旧稿三复,题云:「此诗殆有歼,吾将去矣」!未几,果卒。德兴士民儿童皆传诵此二句,以为异也。噫!先兄孝友至笃,忠信不欺,晚受一官,未展其怀抱,死生之际,宜其有以异于人也』。

「焚毛诗古音考于先兄灵前」序云:『………丙午夏刻成,先兄逝矣,余奔至德兴,于灵几焚之,庶不负赞成之意乎』。

「毛诗古音考焦竑序」:『诗必有韵,夫人而知之,至以今韵读古诗,有不合辄归之于叶,习而不察,所从来久矣。吴才老杨用修著书,始一及之,犹未断然尽以为古韵也………及观古音考一书,取诗之同类者而胪列之为本证,已取老易太玄骚赋参同急就古诗谣之类胪列之为旁证………而古音可明也。噫季立之用心可谓勤矣!若夫为今诗从今韵,以古韵读古诗,所谓各得其所耳……,万历丙午夏,秣陵焦竑弱侯书于所居恬愉馆中』。

按先生作「毛诗古音考跋」于丙午仲夏,则刻成之时当是六、七月之顷;故奔丧之事,当系是时也。葬事既毕,先生乃顺途由饶州渡彭蠡往游九江、南昌、庐山诸地;离德兴时有「留别德兴诸生余来苏(又山公得意弟子)」句云!『衰白更余游兴在,五湖应拟月同看』。至饶州有「望铙州有怀先兄」句云:『云连楚水秋枫晚,舟倚鄱湖暮雨情』,盖时巳秋矣。中秋,泊舟九江,怀故乡余龙阳、游晴峰有句。

「中秋泊舟怀故乡余龙阳、游晴峰」:『浔阳江上月华鲜,回首酣歌已十年,露冷杯盘天欲晓,诗成池阁酒如泉,匡庐秋色连遥屿,彭蠡湖光接近船,万里征途今独往,不胜凄思对风烟』。八月三十日,至南昌,游滕王阁。

「内午八月晦日游滕王阁」:『重向滕王阁上游,新开轩槛俯洪流,山前云气含残雨,帆外涛声落素秋,帝子繁华云冉冉,才人著作水悠悠,朝来又放西江榜,得失终归塞马愁』(「五岳游草」卷五)。

冬,居匡庐白鹿洞。

「白鹿洞追怀林培之」:『昔在罗浮日,数数谈匡庐,为言白鹿洞,洞傍地有余,拟结一精舍,与我同读书,所怀尚未遂,修文倏已徂,今我独来此,感叹意踌躇;幽亭吞绿野,碧障影清渠,同人既已逝,谁共岁寒居,五岳兴方剧,去去仍脂车』(「寄心集」二)。万历三十五年丁未(一六○七),先生六十七岁。

是年,先生溯长江、汉水往游湖北武当山,由襄阳上溯至均州(今湖北均县),登太和绝顶。

按「寄心集」卷一有「四忆」诗,为先生七十一岁(辛亥)冬刻该集时,述其生平经历之作,以之冠于篇首者。诗中第一忆系述其在漳之事,至刻集时约别四十年;第二忆系述其四十岁时在蓟门之事,至刻集时适已三十年矣;第三忆系述其游粤六十岁时之事,至辛亥适已别十年矣;第四忆即为游武当事,有句云:「别来已五年」。则由辛亥上推五年,当系本年事矣。故今以游武当事系于本年。「旧谱」系于七十三岁以下,有误;因「寄心集」系刻于七十一岁,集中忆游武当系追述其五年前之事,断无以七十三岁之事入集也明矣。「忆武当」诗云:『忆昔在武当,山中多道侣,冒雪陡危峰,携笻凌险阻,别来已五年,飘飘一羁旅,登高望汉水,潇湘迷楚墅,欲赠以金丹,叹息独延伫』。舟过武昌,冒雨登黄鹤楼;由汉口次沙阳(在嘉鱼县),经汉水沧浪亭。均有诗。

「雨登黄鹤楼」:『北风吹雨色,独上武昌楼,云暗凤凰树,波沈鹦鹉洲,李雀不可见,江汉自长流、一目穷三楚,居然跨鹤游』。

「舟次沙阳」:『两岸青山渺,茫茫极水乡,晓霜帆带白,寒色柳飘黄,已断风尘想,空为名胜忙,不闻歌凤鸟,谁谓楚人狂』(「游草」卷三)。

「秋,舟从汉口入襄阳」:『远路惟舟楫,分江溯汉河,岸容随雨暗,风叶逐帆过,酒兴吾衰减,秋悲楚客多,庞公栖隐处,寂寞满烟萝』(「游草」卷三)。

「襄阳思粤,兼忆林培之」诗云:『远入荆襄路,临流意粤乡,三年游已遍,久别梦空长,处处离支树,家家牡蛎墙,美人况不见,独夜更堪伤』(按美人,指林培之也)(同上引)。

「襄阳舟子行」:『舟子自襄阳,渡我上均州;登岸买酒肉,自餐仍素羞。借问酒肉与何人,谓欲将归遗二亲,二亲班白渐衰老,贱子商渔长苦贫,明日过家省膝下,薄献微物聊自伸。我闻叹息乐陶陶,何身卑贱陈义高,人言孝弟动天地,当有神明佑尔曹。均州连亘多峻滩,中有石门度独难,汉江倾舄水漂渺,悬崖千仞石崩乱。此舟履险幸不危,及抵安流牵缆断,若教缆断值滩前,舟楫破碎骨糜烂,彼固万死不一生,我亦何由生羽翰,寻思此事亦颇奇,天道分明倏可知,独叹世情转偷薄,不念父母念妻儿』(「游草」卷二)。

「咏武当龙竹杖」云:『当年竹杖化为龙,龙角于今在竹杖,暂入老夫掌握中,万仞天梯能强上』(「游草」卷七)。

「登太和山绝顶」(按太和山在湖北均县,即武当山别名,又名仙室):『琼台金殿玉炉烟,秀拥芙蓉望渺然,数点青丘分五岳,三门紫气即诸天,云雷乍动岩崖下,雨雪常悬日月边,圣世肇禋仪独盛,古来函检更无前』(「游草」卷五)。

先生于冬间尚留武当,寻归金陵,下航汉水,时曾阻雪四日。

「汉江阻雪」:『停舟已四日,雪甚复难行,初点篷窗乱,徐飞柳絮轻,急流崩野岸,寒雾失江城,莺鸟窥鱼下,饥鸦集树鸣,授衣增重絮,炽炭映波明,祇为寻山兴,何曾计水程』(「游草」卷四)。

归泊蕲州(今蕲春),作「泊蕲州即事」云:

斜阳谋共泊,结舫作比邻,逆旅谁知己,联舟即故人;渔歌清夜月,剑气散风尘,来往俱经此,防处任客身。万历三十六年戊申(一六○八),先生六十八岁。

是年春,先生当系在南京,时「吴襄惠(容所)公集」刻成,先生接读有感。

「读吴襄惠公集」:『宦成大司马,留意灌园人,襟期一驩洽,契迈平生亲,春风绿野地,裘仲许作邻,宵谈漏欲尽,晨晤日西论,雅性尟饮酒,醉狂独不嗔,时将巨斝进,兼为积醪醇,歌啸频相聚,久睽纔及旬,讵知客东粤,仙游及其真,那堪属纩际,讯问犹谆谆(自注云:余游粤时公病笃,儿辈祖念问安,公不能见,遣问余何时到家,儿答不知,公云:不复能待之矣,遂逝),哲人萎何几,十见梅花新,白门读遗集,彷佛窥形神,文章既琰琬,勋业更嶙峋,三朝历显仕,足不濡权津,翻飞同凤鸟,霜雪老松筠,叹息感时事,高贤故绝伦』

按吴文华尚书卒于万历二十六年,至是适十年,故云「十见梅花」也。万历三十七年己酉(一六○九),先生六十九岁。

是年,先生仍在南京,欲出游五岳,乃作「豫戒诗寄儿祖念并诸亲友」,以示其志。

「豫戒诗寄儿祖念并诸亲友」:『梁鸿终会稽,尧夫老洛阳,生卒异厥处,达人何慨慷,我本游汗漫,野鹤共翱翔,今年六十九,鬓发同秋霜,久拼厌世日,坠地为坎藏,烟云开翣旐,星月悬灯光,形骸虽垒块,神气任徉徉,慎勿泥世俗,启土携归乡,生既耽五岳,死岂恋一方,携归失我意,泉下悲惨伤,此心常耿耿,鉴之有穹苍,作诗先寄示,小子永毋忘』(「寄心集」卷五)。

按董崇相作「陈一斋考终录序」云:『……其子修父(祖念字)以其老也,泣请归连江,终不肯许;谓余曰:「古人入山采药,不知所终,岂必尽仙去哉!生既捉杖行走,走即蝼蚁乌鸢耳」。予曰:「公信能然,独不哀而子耶」?则强而应我曰:「吾七十归」。先生之胸怀磊落,不同流俗,于此可见之』。

春三月,至安徽宣城,寓沈士庄家。

「宣州清明日」:『寒食清明节,纷纷祭扫多,白杨何萧条,绿酒洒青萝,扫奠曾能几,倏复归山阿,岁岁遽登冢,垒土亦嵯峨,光阴变朝市,陵谷互平坡,新坟渐兔迹,旧坟成鼠窝,农夫稻禾黍,苗裔谁经过,念此怀悲怆,不朽当如何』。

「清明登宣州天柱阁」:『高阁巍然逼斗杓,清明睛日上岧峣,敬亭窃窕当窗立,采石微茫接海遥,傍郭乐游花阵阵,寒原荒冢草萧箫,昔年谢眺今安在,空忆闲吟伴寂寥』(五岳游草」卷五)。

「游九华山」(山在安徽青阳县西南四十里)。

「寰宇记」云:『旧名九子山,唐李白以九峰如莲花削成,改为九华山,今山中有李白书堂基址存焉』。

「登九华东崖绝顶」云:『昔从江上望,数朵远空青,今在崖头坐,奇峰并此亭,高能攀斗极,秀自泄坤灵,信宿神光洞,风尘梦已醒』。

按先生何时游九华山,颇难断定,意其居宣城之时顺途一游欤!今姑系之于此。

夏,入浙江,游天台、雁荡诸胜,复避署西湖。

「咏天台石梁桥」云:『苍石跨两崖,下有双溪永,涌瀑吼风雷,一舄抵千里,仰视天若浮,俯瞰涧无底,莓苔滑如脂,中通仅尺咫,过客恒逡巡,不敢措厥趾,佣夫走若飞,奚必外生死,泊者能操舟,见惯生神理』(「游草」卷一)。

「雁山瀑布歌」:『玄岩壁立何嵯峨,白虹倒挂垂天河,非烟非雾,亦非雨,皎如霜雪投苍波,上摇星汉霞光之灿烂,下注幽不测之层阿,有时忽逐狂颷起,洒落空蒙凡几里,狝猴踯躅不敢前,乌鸢帖帖堕溪址,云收日朗生风雷,何物神奇乃若此,君不见卢山瀑布古称说,秋冬枯涸流或竭,维斯喷礴万古存,金银采色交明灭;又不见剪刀峰外错危矶,矶头坐玩能忘归,抚掌欢欣发大笑,不妨霰沫烦沾衣』(原注;瀑布下有忘归亭中有剪刀岩)(「五岳游草」卷二)

按此外尚有「雁山雨夜」诸作,亦系此时所作(见「游草」卷三)。

又「游雁荡」云:『矗矗奇峰列紫芝,龙湫风雨洒天池,东南信是神仙壑,白首来游悔已迟』(「五岳游草」卷七)。

秋,回宣城,拟出游嵩山、华山,以病足不果,养疴于沈士庄家,读所未见书。

按是时沈士宏将军亦致仕在里,故先生寓其家,并呈之以诗。

「病足吟,戏呈沈士庄兄弟」:『雁荡、天台号奇绝,夏中冒雨陟其巅,清秋拟到嵩华上,高歌一曲神仙仙,岂期卧病敬亭下,两足疮癖长忧煎,柱杖下床顿欲蹶,手把图经包枕眠,不中不履仍不栉,日费主人沽酒钱,六旬展转秋将尽,支离自笑还自口,出门欲去不得去,骊歌几度犹屯邅,昔何勇健今何惫,拔剑叹息孤灯前』(「五岳游草」卷二)。

按「世善堂藏书目录」题词云:『又在宣州沈刺史家得未曾见书,抄而读之……』。盖即指此时事也。

又,「病足」二首云:『小阁经时抱病眠,见人行走是神仙,始知两足重如玉,莫踏红尘踏紫烟』。『一瓢久已离风尘,苦柏明霞岂厌贫,独恨此时游未得,关山秋月属何人』(「五岳游草」卷七)。

「夏月病足,至中秋未愈」:『夏卧西湖上,秋栖宛水阴,艰难长病足,游走负初心,短梦依孤枕,轻寒中薄衾,那堪良月夜,强起独愁吟』(「五岳游草」卷三。

按宛水指宛陵,今安徽宣城也。

「病思西岳」:『客中病足倍生愁,伏枕经时尚未瘳,满架图书闲白昼,半床风月度清秋,梦魂已绕华阴外,踪迹空淹宛水头,自是支离非济胜,山灵亦似妒真游』(「游草」卷五)。

「策病」:『居常无恙自闲身,何意今年病泥人,午夜奋飞空有梦,清秋寥落转堪嚬,莫言造化非儿戏,已讶神形是越秦,五岳未游终不死,干将万里出风尘』(同上引)。冬,仍病足宣城,未出游。

「病足」:『华嵩天外未能攀,病久鸡栖意亦闲,每见佛书成净土,不闻人语当深山,十旬枯坐遗冠履,一刺空存断往还,更有居停贤地主,时沾腊酒醉颓颜』(「游草」卷五)。

观此诗,可知是年冬,足尚未愈,逗留于宣城沈士宏家。居停,盖指沈氏兄弟也。

病愈,作「述怀」四十韵寄焦弱侯,自述其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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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越先贤志 明 欧大任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七 百越先贤志 传记类三 总録之属 提要 臣等谨案百越先贤志四卷明欧大任撰大任字桢伯广东顺徳人嘉靖壬戌以岁贡除江都训导迁光州学正又迁国子博士官至南京户部郎中南方之国越为大自勾践六世孙无疆为楚所败诸子散处海上各为君长其著者岭南为南越自东冶至漳泉为闽越永嘉为瓯越自湘漓而南为西越牂牁西下邕雍绥建为骆越统而名之谓之百越大任越人因搜辑百越先贤断自东汉得一百二十人各为之传所收兼及会稽以勾践旧疆北尽会稽故也秦会稽郡跨有吴地然人物涉于吴者不载以秦之郡境非越之国境故也书中所载如赵晔以著书见收而作越纽录之袁康吴平名见王充论衡而不载方
稗史集传
稗史集传 (元)徐显 撰 ●序 占者乡塾里闾亦各有史,所以纪善恶而垂劝戒。后世惟天于有太史,而庶民之有德业者,非附贤士大夫为之纪,其闻者蔑焉。世传笔谈、麈录、佥载、友议等作,目之为野史,而后之修国史者,不能不有取之,则野史者亦古闾史之流也欤?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今其列于史传者,盖可指数,而其存不存又有幸不车者焉。就其幸者,如佞幸、滑稽、货殖,皆得托良史以称于后世;而其不幸者,则鲁有大臣,史失其姓,壶关三老不少概见,其所遗失多矣。就其存者,则又有蔡邕之自愧,陈寿之索米,韩愈之谀墓,所传者又岂可以尽信?而所不传者,又岂可谓无其人哉?予生季世之下,不能操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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