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地理
台海使槎录
8.9 万字 · 约 4 小时 13 分钟 · 5 / 12
史藏 · 地理
8.9 万字 · 约 4 小时 13 分钟 · 5 / 12
会员可开白话
疣赘。若不实,则以刀砍树皮,有白乳涌出,凝而不流,则实;一砍一实,十砍十实,故一名刀生果。熟以盛夏,大如斗,重至三、四十觔。皮厚有软刺,礧砢如佛头旋螺;肉含纯瓤,间迭如橘柚囊,气甚芳郁。有干湿苞之分。干苞者液不濡腻,味尤甜。每实有核数百枚,大如枣,仁如栗黄;■〈火刍〉熟可食,能补中益气,悦颜色;志云「色绿似如来顶,液黏如漆」是己。其子却似橡实,每一子为一房,熟而食之,味似百合;子不可生食,瓤可生食,亦不甚甘美,终不似橘柚味佳也。土人用波罗蜜子煨肉,黄梨煮肺,亦海外奇制。
粤西以波罗蜜为天波罗,黄梨为地波罗。居易录谓:「黄梨曰黄来(去声);八月熟,长可尺许,味尤甘香。其树类蕉,实生节间」。按黄梨长止五、六寸,草木丛生根下,叶似萱,两边如锯齿,顶上叶小,攒簇如鸡帚;谓其树类蕉,非也。
龙眼,颗小味薄,六、七月熟。荔枝皆自内地来。蓝总戎廷珍每贻漳州状元红,紫绡玉肤,甘如醴酪;每以海上风阻,不得日食三百,殊为憾事。
香橼,初夏即熟。长似木瓜,上下微尖,拌蜡匀檀,较软罗圆皱稍逊矣。
木瓜,树干亭亭,色青如桐。每一枝一叶,叶似萆麻,大者尺余;花白色,生杈桠间。瓜凡五棱,无香味;居民用盐渍以充蔬。诸罗志谓:毛诗「投我以木瓜」即此;殊非。按果谱:木瓜一名楙,一名铁脚梨。树丛枝,叶花俱如铁脚海棠。叶光而厚,春末花开,红色微白;实如小瓜,或似梨稍长,色黄,如着粉,津润不水者为木瓜。此地所产,与内地木瓜绝不类;岂可以称谓偶同,遂妄为引据乎!
『凤山县有姜,名三保姜;相传明初三保太监所植,可疗百病』(香祖笔记)。
『楠生深山中,裂土而出,全体悉具盖,与竹笋相同。两叶始蘗,已大十围;岁久则坚,终不加大』(稗海纪游)。
大松生水沙连,合抱成林;生番所居,莫敢采伐。相传山后崇爻、黑沙晃诸山有松、有杉、有梅。
萧朗木,大者数围,性极坚重,入土千年不朽。然在深山中,野番盘踞,人不能取;洪水漂出,伪郑取以为棺,实美材也。
南路打狗山有香木,色类沈香,味较檀尤烈;不名何香,土人亦不知贵。传说:昔年有苏州客商能辨之,载数十担去;后有官某,作为香杖。今所存者,零星碎木,见为扇器者。
娑罗树,中空,四围折迭成圆形,尤异;花纹纠结盘屈,如古木状。用贮管城,因其材也。
水沙连茶,在深山中。众木蔽亏,雾露蒙密,晨曦晚照,总不能及。色绿如松萝,性极寒,疗热症最效。每年,通事于各番议明入山焙制。
内山林木丛杂,多不可辨,樵子采伐鬻于市,每多坚质;紫色灶烟,间有香气拂拂。若为器物,必系精良,徒供爨下之用,实可惜!傥得匠氏区别,则异材不致终老无闻,斯亦山木之幸也。
木有交标,可为梁柱。九荆小而不高,茆屋用以为柱,入土不朽。又有白树,色白可以为器;此皆内地所无者。
竹亦可为器用;但质薄劣,蛀虫易生,不能经久。遍处皆竹,数十竿为一丛;远望若柳,绝无萧疏之致。生笋不出丛外,皆不堪食。夏月,街市亦有煮熟肩卖者,味酸苦,难以充庖。诸罗志谓:「竹堑、岸里之筀竹笋,味甚佳」。
观音竹,枝弱叶小;蓻植盆中,亦可供玩,一名凤尾竹。志载佛眼竹、金丝竹,俱未见。
江南竹,亦名南竹;鱼港篱落每用之。
筑室,一椽、一木、一瓦、一石,向皆取给内地;以此处沙土不可以陶盖瓦级砖,竹木不胜栋楹榱桷。康熙壬寅,巡历南北两路,窑亦错列,殆不足供全郡之需。小民草寮,以竹为柱,上覆以茅,用土涂附;倾盆疾雨,沙土漂流,卷地狂氷,栋桷摧折。且经年之竹,蠹已蛀尽,乌能久支耶!藤最多,盘旋里余,可为碇索,可缚茅屋。嫩者合槟榔食之。海风藤治拘挛风湿,极效。葵藤缚器用之。又茭藤生海滨水中;内山有此,大可合抱,不适于用。
隆冬木叶不脱;惟佛桑、番花落叶,至春敷荣。余于春日生新叶,逐渐旧叶脱去;青林暗换,红蕊续开,亦见大造密移之妙。
志载药品有内地所不经见者:如斑节草、桕菰、菻茶菰、穿山龙草、土木瓜、风藤、水烛。亦有志所不载者:如金锁匙,治疳;■〈人口,上中下〉 铃草、茶匙、黄虎咬、黄龙鳞草、四时春、马蹄香(一名一枝香)、金剑草、碡草、龙舌、黄羊耳草,治黄;姜蔚子、黄金子、龙船花、正埔姜、鱼签草、苦麻草、鸡骨黄,去风解热;乌甜叶(一名对面乌),止血;桕仔草、半天飞,凉血;鸡卵藤、宜梧草、万年薯、撮鼻草,治疯;鸭嘴黄(一名定经草),调经;千里光,治目;龙芽草、竹仔草、天青菜、大枫草、三艾刀、鲫鱼胆草、牛顿草、山苦瓜、牛角刺、山葛藤、颇仔叶、山麻草、千日青山、四英马鞍草、过江龙、槟包藤、猪母菜、羊角豆、姑婆草,疗毒;白埔姜,止痛;蔡板草(一名九层墖)、珠仔草、金不换草、山蜈蚣、小营■〈艹〈束刂〉〉、山茄报、碎米黄,治跌打损伤;万年松,治腹痛;鹿肚草,治噎嗝;赤血草、咸酸草、茄冬叶、猫公刺、山尾蝶、天仙茄、遍地锦、炮仔草,治咽喉;叶下红(一名马蹄黄、一名消息草)、山埔银、鹿角英、地扫草、午时草、鼠尾黄、真珠黄、山东枋、白花草、龙树草,治疔毒;龙吐珠、虎婆刺、漫桃花、千里急、铁马鞭、山芙蓉、倒地柃、和尚藤、金丝五爪龙、鸡柔草、瓜子草、荔枝草、田乌草、鸡角刺、束血草、毛将军、田薯草、五宅茄、羊相卓、不求人、虱鬓草、铙钹草、马鞍藤、鲎壳刺,治痈;山素英,治疥;疳壳草,治痧;蝇翅草,治虚胀;苦仔草,治痘;水镜草,治痔漏;三脚虎草、三脚鳖草、咬人狗、虎尾仑,治瘰疬;茅根草、无根草,通淋利水;■〈艹〈束刂〉〉行草,治疡;黎壁草,治臁疮;蒲盐草,治蛇伤;茑松叶、过沟菜、冷饭藤、山荖叶、虫草,治溃烂;猪腰草,治阴症。有异名者,苎麻根名山桔梖,柑核名仙柑子,山药名淮山,木槿名水锦,土茯苓名山尾薯,木贼名接骨筒。
白鸠,每当风雨舞翅盘旋,霜衣雪襟,可为近玩;或呼为洋鸽,云自嘎喇吧来者。初开台时,一双不下二十金,近饲养将雏者多,价不及十分之一。
海八哥,黑身,红顶,绿足,一名田鸡。乌须,鸷鸟也,能搏击羽族;尾长,黑色,时集于田间牛背上。闻有鸟名彩囊,似鸡而小,顶上有五彩囊;五鸣鸡,大如鹌鹑,项白,每漏下一鼓,则一鸣;雷舞,苍赤色,闻雷即舞;未见。
白八哥,白画眉,亦未见。或云盐水港、统领埤加冬树大数围,其上每年生白八哥;相近居民,伺其将雏,攫而饲之。
番鸭,大如鹅;足微短,两颊红如鸡冠,雄者色更赤。畜之常飞去。人每载入内地,然褷褷唼唼,无足充玩。
山无虎,故鹿最繁。昔年近山皆为土番鹿场;今则汉人垦种,极目良田,遂多于内山捕猎。角尾单弱,绝不似关东之濯濯。角百对,只可煎胶二十余觔。鹿虽多,街市求一脔不得。冬春时,社番截成方块,重可觔余,皆用盐渍运致府治;色黑味变,不堪下箸;而值亦不轻。
『福州东岛,视彭湖为近,内惟产鹿,千百为群;岛人捕得,取其肠胃连粪食之,以为至美。其全体,则鬻之福州人。今所鬻鹿脯、鹿筋,皆东岛物也』(玉堂荟记)。
『鹿以角纪年,凡角一岐为一年,犹马纪岁以齿也。番人射鹿为生,未见七岐以上者。向谓鹿仙兽多寿,又谓五百岁而白、千岁而元,特妄言耳。竹堑番射得小鹿,通体纯白,角才两岐,要不过偶然毛色之异,书固未足尽信也』(番境补遗)。
『台湾多野牛,千百为群。欲取之,先置木城四面,一面为门,驱之急,则皆入,入即扃闭而饥饿之,然后徐施羁靮,豢之刍豆,与家牛无异矣』(居易录)。按木城应作木栅;饲蔗叶,非刍豆也。
马小而力弱,异于内地;内山有山马。
水沙连、红头屿出黄羊,有鬻其皮以为褥者。
山鼠,土人捕获,以蔗梗填腹,去毛炙黄,合猪肉煮食。又山猫,取其毛以束笔,微短而软。乡间亦有捕蝉,纸裹煨熟以下酒者。
『鱼二种,志所未录:一曰新妇啼;状本鲜肥,熟则拳缩,意取新妇踧踖也。一曰飞藉鱼,疑是沙燕所化,两翼尚存;渔人伺夜深时悬灯以待,乃结阵飞入舟中,甚至舟力不胜灭灯以避』。『鲨鱼,胎生。市得一鱼,可四、五觔,用佐午炊;庖人剖腹,一小鱼从中跃出,更得五六头,投水中,皆游去』(赤嵌集)。
鲨类不一,龙文鲨、双髻鲨,志言之矣。外此有乌翅鲨,身圆,翅尾黑色;锯仔鲨,齿长似锯;鸟鲨,口阔,大者类百觔,能食人;虎鲨,头斑如虎,齿迅利,噬人手足立断;圆头鲨,亦食人;鼠■〈虫吾〉鲨,皮白,齿如梳;蛤■〈波上鱼下〉鲨,口阔,尾尖;油鲨,身圆而长,尾似虾尾;泥鳅鲨,口尖;青鲨,身青色;扁鲨,身扁尾小;乞食鲨,皮可饰刀鞘;狗缠鲨,身长尾尖;狗鲨,头大,上有乌赤点,离水终日不死。
鲂有锦鲂,身圆,有花点,大者三、四百觔,皮生沙石,尾长数尺,骨弱肉粗;黄鲂,身圆,黄色;泥鲂,皮黑;扫帚鲂,尾如鲂;乌燕鲂,头、身、翅俱似燕,肉黑;四开鲂,头似燕,肉赤;鬼角燕鲂,头有软角;水沉鲂,澹红色,身扁头尖。
海翁鱼,有言如小山,草木生之,樵者误登其背,须臾转徙,不知所之;此无可考。志云:「后垄番社有脊骨一节,高可五、六尺,两人合抱未满其围」。渔人云,大者约三、四千觔,小者亦千余觔、皮生沙石,刀箭不入。有自僵者,人从口中入,割取其油、以代膏火。肉粗,不可食。口中喷涎,常自为吞吐;有遗于海边者,黑色、浅黄色不等,或云即龙涎。番每取之以贾利,真赝亦莫辨也。
志载诸鱼已详。又有金精鱼,花点细鳞;三牙鱼,或赤或白,有三齿;田鸽鱼,体圆,两须极长;梳齿鱼,黑色,花点,齿如梳,鱼肚食之立死;泥鲙鱼,黑色,口阔,大者五、六十觔;珠鲙鱼,黑色,身有红白点;小鲙鱼,黑色;小波浪鱼,青身小尾;归秉鱼,身扁肉涩;赤海鱼,红色;刣额鱼,金鳞,头内有石子一枚;鳡鱼,口边有两大刺;牛尾鱼,状似牛尾;泥龙鱼,身长有暗刺;青箭鱼,色青口尖,行如箭;交网鱼,色乌、赤两种;牛牯■〈鱼夬〉,头阔,皮青;金梭鱼,金鳞,身软;竹梭鱼,口尖,身长;飞乌鱼,色青,有翅能飞;咬网狗,黑色,歪口无分左右;海鱱鱼,头大,皮黑;■〈人口,上中下〉 西鱼,身扁,色白,有刺;圭糍鱼,色黑,唇厚;遍身苦鱼,身有花点;安米鱼,细鳞,有赤有白;旗鱼,色黑,大者六、七百觔,小者百余觔,背翅如旗,鼻头一刺长二、三尺,极坚利,水面殴鱼如飞,船为所刺,即不能脱,身一转动,船立沈;蜈鱼,俗呼海竖,头似猪,大则千余觔,小亦五、六百觔,常于水面跃起,高丈余,喷水如雪,渔人见之即避。又海和尚,色赤,头身似人形,四翅无鳞;海狗,头似狗,尾尖,四翅;海马,状似马,颈有鬃,亦四翅;渔人网获,均为不详。
土人呼蛎房为蚝,呼车螯为蛲。
蟹,螯生毛者;无毛者为蟳。有翠蟹,蔚然深蓝,大不盈掌;巨者螯长六、七寸,壳有斑文,呼曰青脚□。有虎蟳,闽小纪云:质粗味劣,无足取;壳极类门户上所绘虎头,色亦殷红斑驳,人有镶为酒器者;冬来生子,充盈脐外。
石蟳,赤色;沙钻蟹,色黄,遍身有刺,遇人即伏沙底;沙马蟹,色赤,走甚疾;大脚仙蟹,身小,一螯大,一螯小,色有赤、白;虎狮蟹,遍身红点;青蚶蟹,青白色,两螯大;金钱蟹,身扁,赤黑色。
■〈句黾〉鼊,龟属,卵生,状似鳖,四足漫胡,无指爪;大者百余觔,小者数十觔。常从海岸赴山凹,钻孔伏卵;人伺其来时,尾而逐之,行甚疾,众并力反其背,则不能动矣。剥割时,两目泪下。嗜者谓味同牛肉,值亦相等。甲可乱瑇瑁,亦以饰物;但薄而色浅;不任作器。市贩鹿胶,每以其板壳与鹿角骨同煎。南路龟壁港以此名,今写讹;刘欣期交州记作蚼■〈虫辟〉。
文蛤,味极鲜美。往年绝少,惟癸卯春夏鱼市不绝。西溪丛话:「蛤蜊、文蛤,皆一潮生一晕」。博物志云:「东海有蛤,鸟常食之;壳在海岸,潮水往来碏薄,洁白如雪,入药最精」。往在大担僧寺,见海边蛤壳,各种奇异,有竞为携取者。
龙虾,昂首奋角,如画龙状;甲硬如蟹壳,须长二尺余,钳六、七寸,上有芒刺,尾下子累累相属。又有九节虾。
海龙,产彭湖,冬日双跃海滩,渔人获之号为珍物。首尾似龙,无爪牙,长不径尺;或云入药功倍海马。
海蒜,一名海肾;壳类蛤,肉垂三寸余,白色,上有黑点,形状甚劣。食之多患腹泻。
传说北路有巨蛇,可以吞鹿,名钩蛇;能以尾取物。余始来此,坐檐下,有声如雀,却不见有飞鸟,后乃知为蜥蜴鸣也。林佥事麟焻使琉球竹枝词:「静听盘窗蜥蜴声」。其自注云:「蜥蜴能鸣,声如麻雀」;海外蜥蜴俱能鸣耳。
海舟夜眠,潜伏舱内,尚喜无蚊。台地四时皆受其害,更有不见不闻而为所刺,愈抓搔则愈痒。闽小纪云:「闽地有小虫若微尘,视之不见,刺人较蚊蚋尤甚;密帷亦不能间之,名没子」。
四时阶砌蛩鸣不绝;蝉于二月即嗓树间。听虫鸣以占候,未可与此地律也。
蜈蚣,腹下有光,夜间青荧,闪烁如萤;毒气如琉璜,以足踏之,光熠耀不绝。
南州异物志:「寄居之虫,如螺而有脚,形如蜘蛛;本无壳,入空螺壳中,戴以行,触之缩足如螺闭户,火炙之乃出走」;异苑谓:「鹦鹉螺常脱壳而朝游,出则有虫如蜘蛛入其壳中,戴以行,夕返则此虫出」:庾阐所云「鹦鹉外游,寄居负壳」者也。台地呼寄生。
各省盐,或煎或晒;台地止于海岸晒盐。府盐埕二千七百四十三格,台邑盐埕一千四百二十一格,凤邑盐埕一千三百二十一格;每格广狭不一,计丈定课,每丈征银四钱九分。诸邑无盐埕。南社,冬日海岸水浸浮沙,凝而为盐;扫取食之,不须煎晒。所产不多,渍物易坏。崇爻山有咸水泉。番编竹为镬,内外涂以泥,取其水煎之成盐。
『余以采硫居台郡,为购布、油、糖,铸大镬,治刀、斧、锄、杓,规大小木桶,制秤、尺、斗、斛;布以给番人易硫土,油与大镬所以炼硫,糖给工匠频饮、频浴体以避硫毒,锄平土筑基,刀、斧伐薪薙草,杓出硫于镬,小桶凝硫,大桶贮水,秤、尺、斗、斛以衡量诸物。又购脱粟、盐豉、筐、釜、碗、箸等率为百人具,计费千金。余乘笨车行十八日至后垄社,越三日至澹水港口,中流有鸡心礁,海舶畏之,浅深莫定。余停车欲渡,有飞虻亿万,如急雨骤至,衣不能蔽。又五日,至肩脰门,为茅庐二十间。给众番布七尺,易土一筐,约二百七、八十觔。土黄黑不一色,质沉重有光芒,捻之飒飒有声者佳。炼法:槌碎如粉曝干,镬中先入油十余觔,徐入干土,以大竹为十字架,两人各持一端搅之,土中硫得油自出,频频加土加油,至于满镬,约入土八、九百觔,油则视土之优劣为多寡,油过不及皆能损硫。土既优,用油适当,一镬可得净硫四、五百觔,否或一、二百觔,下则数十觔;关键在油,而工人视火候亦有微权也。余问番人硫土所产,指茅庐后山麓间。明日坐莽葛,缘溪入,溪尽为南北社,呼社人为导;东行半里,茅棘高丈余,两手排之,侧身而入。草下一径,仅容蛇伏。约行二、三里,涉两小溪,复入深林中;越峻坡五、六,值大溪,溪广四、五丈,水石皆蓝靛色。导人谓此水源出硫穴,下是沸泉也。余以指试之,热甚。扶杖蹑巉石度,更进二、三里,林木忽断,始见前山;又陟一小巅,觉履底渐热,草色萎黄;望前山半麓,白气缕缕,如山云乍吐,摇曳青嶂间。导人指曰,是硫穴也。风至硫气甚恶。更进半里,草木不生,地热如炙。左右两山多巨石,剥蚀如粉;白气五十余道,皆从地底腾激而出,沸珠喷溅,出地尺许。余即穴旁视之,闻怒雷震荡地底,而惊涛与鼎沸声间之;地复岌岌欲动,令人心悸。周广百亩间,实一大沸镬;盖上所赖以不陷者,热气鼓之耳。右旁巨石间,一穴独大;即石上俯瞰之,毒焰扑人,目不能视,触脑欲裂,急退百步乃止。左旁一溪,声如倒峡,即飞泉所出源也。还就深林小憩,循旧路返。衣染硫气,累日不散。又有不用煎熬自然成磺者,色黄如蜜蜡,名曰磺花』(海外纪略)。
卷四
赤嵌笔谈
杂着
郡县志艺文,榆林高拱干台湾赋率藉中土景物渲染,似不足以形容。无锡季麒光所著客问,独不作泛设语,颇极台地山川物产之胜;诸志略而不载,节录数则于左。一曰:「僭号承天,东宁锡字。乾坤东港,华严南岛。近接彭湖,遥分哈喇;荷兰起之,琉球倚之;北凭瓯、闽,西距交、广;属扬州之分,隶女虚之躔。外环大海,云涨烟平;内阻重山,沙迷雾列。中有平原,可耕可牧。隶水长连,昆流交峙。吕宋之估颿时集,日本之夷舶常通;南澳铜山,风樯可接,海坛、柬埔,飞苇直达。蛟龙蜃虺,兕豕鲸鲵;隐隐沄沄,沆沆莽莽;遏云怒风,轰雷遁雨。固海山之僻壤,亦宇宙之奥区」。二曰:「木冈、大冈,以分南北;前岭、后岭,以界东西。鹿耳当海外之咽喉,半线为内山之锁钥。凤山则葱郁宏开,猴闷则离奇盘结。赤山、乌山,上港、中港,钩婴珉突,攫搏呷呀。至若斗六门攀缘鸟道,傀儡山曲折羊肠;观音志如来之胜迹,鬼仔实魑魅之渊薮。萆目、琅■〈王乔〉,迤南巨嶂;鸡笼、竹堑,极北重关。奇岭之雪峰万仞,南日之烟嶂千寻。大武垄、大杰巅、小琉球、小双寮,皆迭岫参差,连冈撼忧。阿猴林障蔽顽番,哆啰嘓交蟠远社。龟佛、龟仑,双标天半;猫罗、猫雾,接峙云中。圭心、石门,崩山、后垄,重洋底柱,攫浪搏潮,觑关蹀户,当者失据」。三曰:「东宁之地,惟水是卫。澹水江北注之津梁,浊水溪南来之门户。鹿耳门冲突海口,大线头高据沙洋。鸡笼城下,颿指闽安;琉球社外,舟通吕宋。至如北线尾、中楼仔,夜静潮平;海翁窟、欧汪溪,春明浪秀。蚊港、笨港、新港、后港、竹沪、三林,或依山回冱,冒没腾流;或聚石奔冲,昂澎涌溢;千里雷驰,万潮烟汹。七鲲身毗连环护,三茅港汇聚澄泓。路分东渡、西渡,洋别大乡、小乡。鲫鱼潭、打狗澳,渔舟云集;洲仔尾、濑口港,盐格星屯。扼其险可以制患,资其利可以裕民」。四曰:「鹿之生也,或斑而文,或黧而黝;忽散忽聚,乍往乍来。于是弓矢殪之,镖■〈木朔〉搦之,罟阱伏之,铅炮击之。肉堪调簋,角则成胶;皮毛稇载,外洋是资。牛之来也,千百为群,凭陵溪谷;聚饮则涓源为涸,回食则蔓草皆赭。闲以围稠,制以钩盾;百步就羁,以耕以驾。至乃犬能攫罴;羊可燖羹;朝飞之雉,倚草栖林;夜啸之猿,依山缘木;豹文隐雾,兔窟藏烟。若夫大缯断流,修縺横海,魦、鲳、鲤、鰋,蛏、蛤、蚶、蟳,挽青猊之鬣,截白鼋之皮,■〈扌叜〉龙籍,罗蜃府,莫不布雕俎,就脔切;具糅五味,腥膏餍饫」。五曰:「重山之中,产有异材;工师操斧,匠氏持柯。楠、榕、杉、樟,桑、桕、槐、柳,莫不枝覆层冈,干依连麓;舒目而望之,青茅、白苇,紫藁、苍芦,郁苔深林,丛如列嶂;代瓦以覆,易墙以围。至如檨、柚之茂叶翳日,槟榔之修干参云,蕉擅绿天,荔垂朱实。山则不童,地鲜不毛,土之良也」。六曰:「喷垆斥卤,五谷是滋,以稼则蕃,以种则硕,水耕火耨,不营而足。上地可七,下地可二;宜粳宜稻,宜菽宜稷。禾秫、赤秫,早占、晚占,秬黍、芦黍,红籼、白籼;豆分黄绿,麦别大小;莫不累累淋淋,颗颗的的,瓯篓满篝,污邪满车,黄云红玉,相积陈陈。于是牛马运之,舟航载之,以征以贡,和钧兵卒。家有稼穑之利,人有作甘之用」。
桐城孙元衡,字湘南,素工诗。官台湾同知,所著赤嵌集,王阮亭司寇谓:裸人丛笑篇及咏禽鱼花草诸什,可作台湾图经风土志,竟可自为一书。而诸志绝不之及,余因摘录一帙,并无锡季麒光蓉洲文藁数十篇,书付陈观察大辇,续修府志,为之补入。
东吟诗,一名福台新咏,四明沈光文、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会稽陈元图、无锡华衮、郑廷桂、榕城林奕、丹霞吴蕖、轮山杨宗城、螺阳王际慧前后倡酬之作;吴有桴园诗集、杨有碧浪园诗、又东吟倡和诗、季麒光与台令沈省轩所作省轩郊行一集,多写民间疾苦。麒光着有山川考略、海外集,惜俱未见。今则兵燹之后,官僚救过不暇,无复寄情翰墨矣。
武林郁永河台湾竹枝词:「铁板沙连到七鲲,鲲身激浪海天昏;任教巨舶难轻犯,天险生成鹿耳门」!「雪浪排空小艇横,红毛城势独峥嵘;渡头更上牛车坐(沙坚水浅,小艇不能达岸,必藉牛车挽之),日暮还过赤嵌城」。「编竹为垣取次增(官署皆无垣墙,插竹为篱),衙斋清暇冷如冰;风声撼醒三更梦,帐底斜穿远浦灯」。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