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史藏 · 地理

广志绎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8 分钟 · 3 / 10

会员可开白话

万两,可谓比他处独多矣,而鄢懋卿督理时,欲以增额为功,请加至百万,徵不足,则括郡县赎锾及剥商人余赀足之,商人多破产,怨嗟载道。及嘉靖末年,分宜败,御史徐广上其状,司农覆议,始减照原额,从之。

扬州五塘,一陈公塘,延袤八十余里,置自汉陈登;一曰句城塘,六十里,置自唐李袭誉;一曰小新塘,一百一十里;一曰上雷塘、下雷塘,各九十里,皆创自先朝。千余年停蓄天长、六合、灵、虹、寿、泗五百余里之水,水溢则蓄于塘,而诸湖不致泛滥,水涸则启塘闸以济运河。嘉靖间,奸民假献仇鸾佃陈公塘,而塘堤渐决,鸾败而严世蕃继之,世蕃败而维扬士民攘臂承佃,陈公塘遂废,一塘废而诸塘继之。夫五塘大于汜光、邵伯、五湖数倍,水既不入塘,惟于湖,故湖堤易决,他日堤东兴、盐、高、泰五州县之民悉为鱼矣。所佃之税止七百余金耳,视五州县之民数百万、粮二十余万何啻倍蓰之,而竟不可复者,则以今之所佃皆豪民、富商及院道衙门积役,其势足以动摇上官,故虽以家司寇督漕,吴太守理郡,皆锐意复之,竟亦中止。

广陵蓄姬妾家,俗称养瘦马,多谓取他人子女而鞠育之,然不啻己生也。天下不少美妇人,而必于广陵者,春保姆教训,严闺门,习礼法,上者善琴棋歌咏,最上者书画,次者亦刺绣女工。至于趋侍嫡长,退让侪辈,极其进退浅深,不失常度,不致憨戆起争,费男子心神,故纳侍者类于广陵觅之。

扬子江南零水与建业石头下水异,此出《茶经水辩》中。谓唐李季卿刺湖,遇陆处士,使操舟取南零水煮茶,陆扬以杓,曰:“江则江矣,非南零,似石头下水也。”既倾至半,曰:“是矣。”使服曰:“某所取南零水,抵岸,荡覆半,挹岸水增之耳。”李叹骇,问海内诸水优劣,羽曰:“楚水第一,晋水最下。”李命笔,羽遂次第二十水。欧阳公又传,羽论水,以山水上,江水次,井水下。又云:“山水,乳泉石池漫流者上,混涌湍濑勿食,令人有颈疾,江水取去人远者,井取汲多者。”张又新《小记》又云:“刘伯刍谓,水之宜茶者七,皆出于羽。今次刘、陆水品:刘以扬子江第一,惠山石泉第二,虎邱石井第三,丹阳寺井第四,扬州大明寺井第五,松江第六,淮水第七。与羽皆相反。羽以庐山康王谷第一,惠山泉第二,蕲州兰溪石下水第三,峡州扇子峡、虾蟆口第四,虎邱第五,庐山招贤寺下方桥潭第六,扬子江南零第七,洪州西山瀑布第八,桐柏淮源第九,庐州龙池山顶第十,丹阳观音寺井十一,扬州大明寺井十二,汉江金州、中零十三,归州玉虚洞香溪十四,商州武关西路水十五,松江十六,天台千丈瀑布十七,郴州圆泉十八,严陵滩十九,雪水二十。如虾蟆口、西山瀑,天台瀑,羽皆□人弗食。”今使余尝一水,此水美恶则立辨之,明至□处,口已遗忘矣,安能并海内而记其次第。品藻之如余辈,真所谓鲜能知味也。若留都城内井,则皆秽恶不堪食,又多碱,余尝取秦淮水矾澄之。

茅山初名句曲,《道书》第八洞天第一福地,后因三茅君得道,于此上升,各占一峰,故又称三茅山。《金陵志》:“茅山与蜀岷、峨相首尾,蒋山实其脉之尽者。”固然。然茅山不得与岷、峨首尾也,为岷、峨尾者,乃天目耳。句曲亦从天目发龙。

太湖三万六千顷,山环七十二峰,中有洞庭两山,亦名包山,下有洞穴,潜行水底,九疑、衡岳无所不通,号为地肺。《道书》第九洞天,《禹贡》谓之震泽,《周官》、《尔雅》谓之具区。其别名曰五湖,以其派通五道。虞翻谓,东通长洲松江,南通安吉溪,西通宜兴荆溪,北通晋陵氵鬲湖,西南通嘉兴韭溪者是也。张勃《吴录》谓,其周行五百里,故以为名。《义兴记》谓,太湖、射湖、贵湖、阳湖、洮湖为五湖。韦昭谓,胥湖、蠡湖、洮湖、氵鬲湖、太湖为五湖。《水经》谓,长塘、湖射、贵湖、上湖、氵鬲湖、太湖为五湖。《图经》谓,贡湖、游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为五湖。《史记正义》谓,茭湖、游湖、漠湖、黄湖、胥湖皆太湖东岸五湾,为五湖。皆出臆度。

三江以吴松江为主,在吴江东,源出太湖,又名松陵江,又名松江,又名笠泽,经昆山入海。顾夷《吴地记》云:“松江东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并松江为三江。”言经三江入海,非入震泽也,此与唐仲初《吴都赋》同,乃以吴三江言。其他如以松江、钱塘、浦阳为三江者,韦昭之注也。以历丹阳、毗陵入今大江者为北江,首受芜湖东至阳羡者为中江,分外石城过宛陵入具区者为南江,此黄贸阝山之论也。以出岷山至楚邦名南江,至浔阳为九道名中江,至南徐州名北江,入海,此徐铉之注也。岷山,大江所出,峡山,南江所出,居山,北江所出,三江皆发源外蜀而注震泽,《禹贡》纪其源而及其委,此《山海经》之注也。此皆以天下言。大都三江既入,当以《吴地记》为正,盖此皆太湖水也。或者其初荡溢至江口,分而入海,乃遂底定,亦疏九河之意,何必牵强以至蜀都。

三江口在姑苏下流,《国语》所谓越王擒之于三江之浦是也。故当以《吴地记》为正。今吴松江本支虽间湮塞,河身故存,黄浦即东江之别名,刘河乃娄江之旧迹,刘河则自入海,黄浦入处则与吴淞共口矣。吴淞南至钱塘,内海盐、平湖、金山、华亭、上海共一捍海堤,并无涓滴自入江海,自吴淞北至京口,则七浦、杨林诸河径入海,白茆、福山、孟渎、九曲等河径入江,共二十余河。前代沧桑不能尽考,乃近日所导,则万历辛已行水使者辟治江中淤塞四十里,复吴淞江这旧,又决去吴淞滩涨数十处,使太湖积水直流吴淞,又浚松之山泾等港,秀州、官盐铁、蒲汇、六磊等塘,泄淀泖之水于黄浦,浚苏之吴塘、顾浦、戚、虞、泾、南北横沥等处,泄昆、嘉、太仓诸水于刘河,复浚白鹤溪、荆城港、西泛、里河,泄长荡、荆溪诸水入外运河,其他白茆、七浦自入江海,又于夏驾、漫水、江口并建一闸。盖吴中唐以前未有水患,始自吴江长堤之筑。国初夏忠靖专力夏驾、新洋,一时裨益,其后,新洋湍悍深阔而吴淞脉微,土人以此称为漫水港。大都水之利害,古今异宜,数十年后,三吴又不知作何讲求耳。

姑苏张士诚王宫之址,当时取三兴土培筑以成者,谓嘉兴、长兴、宜兴也,止取兴义,辄轻用民力至此。本朝遂空其地,任民间自挖取之。

苏、松赋重,其壤地不与嘉、湖殊也,而赋乃加其什之六,或谓沉没三万时,简得其庄佃起租之籍而用之起赋,或又谓张王不降之故,欲屠其民,后因加赋而止,皆不可晓。毕竟吴中百贫所聚,其工商贾人之利又居农之什七,故虽赋重不见民货。然吴人所受粮役之累竟亦不少,每每佥解粮头,富室破家,贵介为役,海宇均耳,东南民力良可悯也。今总吴中额赋、苏州县八,至二百二十六万四千石,松县三,至九十五万九十石,嘉县七,止六十一万八千石,湖州县六,止四十七万石,常、镇比嘉、湖虽过什之三,比苏松尚少十之六。

姑苏人聪慧好古,亦善仿古法为之,书画之临摹,鼎彝之冶淬,能令真赝不辨。又善操海内上下进退之权,苏人以为雅者,则四方随而雅之,俗者,则随而俗之,其赏识品第本精,故物莫能违。又如斋头清玩、几案、床榻,近皆以紫檀、花梨为尚,尚古朴不尚雕镂,即物有雕镂,亦皆商、周、秦、汉之式,海内僻远皆效尤之,此亦嘉、隆、万三朝为盛。至于寸竹片石摩弄成物,动辄千文百缗,如陆于匡之玉马,小官之扇,赵良璧之锻,得者竞赛,咸不论钱,几成物妖,亦为俗蠹。

虎丘天池茶今为海内第一。余观茶品固佳,然以人事胜,其采揉焙封法度,锱两不爽,即吾台大盘不在天池下,而为作手不佳,真汁皆揉而去,故焙出色味不及彼,又多用纸封,而苏人又谓纸收茶气,咸盛以磁,其贵重之如此。余入滇,饮太华茶,亦天池亚,又啜蜀凌云,清馥不减也。然鸿渐《茶经》乃云:“浙西以湖州上,常州欠,宣州、杭州、睦州、歙州下,润州、苏州又下;浙东以越州上,明州、婺州次,台州下;剑南以彭州上,绵州、蜀州次,邛州次,雅州、泸州下,眉州、汉州又下,而不及嘉与滇。”岂山川清淑之气钟之物者故与时异耶?

吴中子弟嗜尚乖僻,而欲立异上人,迩者一二怪民遂因而酿乱,翩翩裘马公子为所煽惑而入之,几堕家声。然有司不能拯解,缘以文致其词,捕风捉影,网罗成狱,以实上官之举,亦可悯也。

李太白晚依当涂令李阳冰,其族也,故宛陵山川一邱一壑、猿狙之窟、鼋鼍之宫,无所不到,赋咏亦多。双其向往谢公,属意青山,生则流连,死而葬之,真见古人风度。骑鲸捉月之事,幻妄可笑,不知何自得来。

山居人尚气,新都健讼,习使之然。其地本勤,人本俭,至斗讼则倾赀不惜,即官司笞鞭一二、杖参差,便以为胜负。往往冫免人居间。若巨家大狱,至推其族之一人出为众死,或抹额叫阙,或锁喉赴台,死则众为之祀春秋而养子孙。其人受椎不死,则傍有死之者矣。他方即好讼,谋不至是。铺金买埒,倾产入关,皆休、歙人所能。至于商贾在外,遇乡里之讼,不啻身尝之,醵金出死力,则又以众帮众,无非亦为己身地也。近江右人出外亦多效之。

●卷三 江北四省

周、宋、齐、鲁、晋、卫,自古为中原之地,是圣贤明德之乡也,故皆有古昔之遗风焉。入境问俗,恍然接踵遇之,盖先王之泽远矣。故以次于两都。

河南诸水,以河为经,附河诸郡水,济、颍、睢、淝、溱、洧、伊、洛、、涧俱入焉。北以卫河为辅,而漳于境外合之,南以淮河为辅,而汝自境内合之。然多截流横渡而已。春夏水涨则堤岸为鱼,冬水涸则沙滩成地,无舟楫之利,无商贾之埠,无鱼鳖之生,间或有之,亦不多也。惟南阳泌、氵育诸水皆南自入汉,若与中州无涉者,然舟楫商贾反因以为利。

中州山皆土垅,不生草木,亦不结钳,局气行于地而不行于山也。惟崧、高土皮石骨,苍翠相间,特出为奇。其他,则西南边境处间有青山,山脉亦自西南而来,下终南,历商洛、武关;东则一支循伊、洛、龙门而行,去为嵩山;南则一支出鲁山,经泌阳、桐柏去为荆山,直循淮、泗南行为正干。

黄河故道由大名趋河间往直沽入海。自隋炀帝欲幸江都,龙舟十四丈,汴水狭不能容,乃引河入汴,当时止一时度舟计耳,不意河流迅急,一入不回,遂为千百年之害。盖河北地势高,汴河身低,又河南土甚疏理,任其冲突奔溃,故一入不回。余见世庙时有欲求禹故道者,真迂儒之言也。

三门而下,石碛如山,连延百里,河过砥柱,响声如雷。汉时转漕关中,皆繇此路,不知何以挽舟而上。或谓古有月河,今石碛中皆无形影可求。

中州虽无山,然出美石,黑者如清油,白者如截肪,不若江南之粗理也。桐柏花石更佳,不减大理。诸果品味胜,为沙土所植。其田土甚宽,有二亩三亩作一亩,名为大亩,二百四十弓为小亩。地广人稀,真惰农也。

八郡惟睢、陈难治,以多盗故。光、罗山难治,以健讼故。卢氏、南召难治,以好逋故。洛中难治,以豪举故。荥阳、荥泽难治,以冲疲故。

大河南北自古为战争之地。治平以来,忘战久矣,官无一将帅,民无一兵勇,都阃诸职掌,不过具军卫尺籍焉已,民壮弓之设,止备郡邑勾摄,虽有唐、汝诸守备,名为防矿,而麾下无一卒,且白莲教诸左道与师尚诏、曹仑等往往窃发,安得谓中州尽无事也?若待有事,索兵则晚矣。故甲午饥民之乱,当事者袖手而计无出。余初入省垣,谓中州当立一游击,募兵二千,随地练习,以防意外。谭者以为迂。及陈金、王自简等变起,始信余言之不诬也。

四渎惟济水奇,性喜伏流,流虽伏,然迅急与地上等,本穿黄河截流而过,又能不与河水混,及其千里出地为跑突,高六七尺,济源出初之处,又能洄伏藏匿,所浮物至年余而出,若用机者然。造物之怪如是。

河北三府,幅员不能当一开封,业已分封赵、郑二府矣。近乃又改潞府于卫辉,城池既狭,人烟又稀,土田少沃,与衡阳相去远甚,且通省建藩已至六国,尚有废府诸郡,两河民力疲于禄米之输甚矣,而诸藩供亿尚尔不足。诸藩惟周府最称蕃衍,郡王至四十八位,宗室几五千人,以故贫无禄者不得不杂为贱役,或作为非僻,稍食禄而无力以请名封者,至年六七十犹称乳名终其身。故诸无禄庶人,八口之饥馑既不免,四民之生理又无望,虽生于皇家,适以囚禁之,反不如小民之得以自活也。数年之内,生能愈繁,不知何以处之。

中州俗淳厚质直,有古风,虽一时好刚,而可以义感。语言少有诡诈,一斥破之,则愧汗而不敢强辩。其俗又有告助、有吃会。告助者,亲朋或征逋追负而贫不能办,则为草具,召诸友善者各助以数十百而脱之。吃会者,每会约同志十数人,朔望饮于社庙,各以余钱百十交于会长蓄之,以为会中人父母棺衾缓急之备,免借贷也,父死子继,愈久愈蓄。此二者皆善俗也。

汴城在八郡中为繁华,多妖姬丽童,其人亦狡猾足使。城中寿山、艮岳乃宋时以童贯领花石纲为之者,石至数十丈,今尺块不存,不知移于何处。城外繁台,土人念“繁”为“博”,亦未审其义所自始。或云即梁孝王平台。又云师旷吹台,上有大禹庙,貌“河、洛思功”字,然庙貌狭,不称所以祠禹者。

周公测景台在登封五十里村中,旧郜县也,对箕山许由冢,有所遗量天尺存,其所竖小石碑,果夏至日中无影。古云,阳城天地之中。然宋时测景又近汴。唐颜鲁公又于汝宁城北小阜立天中山碑,亦谓夏至无影。

周公卜洛时,未有堪舆家也,然圣人作事,已自先具后世堪舆之说。龙门作阙,伊水前朝,邙山后环,、涧内里,大洛西来,横绕于前,出自艮方。嵩嵩为龙,左耸秦山为虎,右伏黄河为玄武,后缠四山,城郭重重无空隙。余行天下郡邑,未见山水整齐于此者,独南北略浅逼耳。

洛阳水土深厚,葬者至四五丈而不及泉,辘轳汲绠有长十丈者。然葬虽如许,盗者尚能以铁锥入而嗅之,有金、银、铜、铁之气则发。周、秦、汉王侯将相多葬北邙,然古者冢墓大隧道至长里余者,明器多用金、银、铜、铁,今三吴所尚古董皆出于洛阳。然大冢禁于有司,不得发,发者其差小者耳。古器惟镜最多,秦图平面最小,汉图多海马、葡萄、飞燕,稍大,唐图多车轮,其缘边乃如剑脊。古者殓用水银,此镜以掩心,久之,尸蚀而水银不坏,则镜收之,故朱砂、翡翠以年代久近为差。瓦羽觞不知其何始,冢大者得百千只,以蜡色而香者为佳,若气带泥微青而渗酒者,皆赝为之耳。郭公砖长数尺,空其中,亦以冢壁,能使千载不还于土。俗传,其女能之,遂杀女以秘其法。今吴、越称以琴砖,宝之,而洛阳巨细家墙趾无不有也。

洛阳住窑,非必皆贫也,亦非皆范砖合瓦之处。遇败冢穴,其隧道门洞而居,亦称窑道,傍穴土而居,亦称窑。山麓穴山而栖,致挖土为重楼,亦称窑。谓冬燠夏凉,亦藏粟麦不坏,无南方霉湿故也。

陕州灵、宝二城,皆西北滨河,南阻山,东南通一线路。河崖高寻丈,故水不溢入城。陕州城无水,乃自交口引涓涓来,四十里穿城楼上过,滴召公池中。

自凼阳西行,左秦山,右邙山,皆绵亘数百里,直至函谷,中夹线路而已。邙山外则大河包之,秦山后则万山丛出,故秦关百二,真天险也。新安县在山上,东西可二里,南北仅百步,自新安上山,至义昌始下平坡,义昌,渑池所辖也,过渑池至硖口又上山。大抵入秦之道皆仰行。孟津在邙山外,止辖河坡一带,纵不过五里,横十之,与新安二县为洛中最小而疲。

卫水发源苏门山,如珠玑百万,飞跃可爱。苏门啸台为孙登、阮籍也,其后李之才、邵尧夫辈闻风兴起,今皆祀之,而独不及籍,岂谓籍人品在诸公下耶?

曹操七十二疑冢,皆聚于一处,不数十里而远,今亦有沉于漳河中者。陶九成曰:“会须尽伐七十二疑冢,必有一冢藏操尸。”余谓以操之多智,即七十二冢中,操尸犹不在也。

函谷新旧二关。旧函谷在灵宝,去河岸数十里,正老子骑青牛、尹喜望紫气处也。新函谷在新安。汉时重关内族,以谓帝里之民,故彻侯不治事者谓关内侯。楼船将军杨仆伐越归,耻为关外人,乃尽献家赀,请徙关内,武帝遂为移关于其家外以就之。汉家法纪乃至于是。

洛阳旧有永宁寺,后魏熙平元年灵太后胡氏所立也。中有九层浮图,架木为之,举高九十丈,有刹复高十丈,合去地千尺,去京师百里遥已见之。初掘基至黄泉下,得金像三十躯,太后以为信法之征,是以营建过度。刹上有金宝瓶,容二十五石,瓶下有承露金盘,三十重,周匝皆垂金铎,复有铁钅巢四道,引刹向浮屠四角,钅巢上亦有金铎,铎大小如一石瓮子,共一百十二铎。浮图四面,面有三户窗,上有五行金铃,合五千四百枚。复有金环铺首,殚土木之功,绣柱金铺,骇人心目,风中闻十余里。北有佛殿,形如太极。中有丈八金像一,人长金像十,绣珠像三,织成像五,奇巧冠世。僧房楼观千间,皆雕梁粉壁,青锁绮疏。异贲奇花,布满阶墀。园墙皆效宫墙,门效端门,夹以力士、金狮,皆饰金银珠玉,青槐绿水,路断飞尘。时有西域沙门达摩年百五十岁,云历游诸国,此寺精丽,遍阎浮所无也,极佛界亦无有此。孝昌二年大风,宝瓶落入地丈余,复更新之。后永熙三年二月,浮图为火所焚。初起第八极中,当时雷雨晦冥,杂下霰雪,百姓道俗观火者悲哀振天,时有三比邱赴火死,经三月不灭,有入地柱火,寻柱周年犹有烟气,其年五月,有人从象为郡来,云见浮图于海中,光明夺目海上人咸观之。详《伽蓝记》。

伏牛山在嵩县,深谷大壑之中数百里,中原战争兵燹所不及,故缁流衲子多居之。加以云水游僧动辄千万为群,至其山者如入佛国,呗声梵响,别自一乾坤也。然其中戒律齐整,佛土庄严,打七降魔,开单展钵,手持贝叶,口诵弥陀,六时工课,行坐不辍。良足以引游方之目,感檀越之心,非他方刹宇可比。少林则方上游僧至者守此戒,是称禅林,本寺僧则啜酒啖肉,习武教艺,止识拳棍,不知棒喝。

南召、卢氏之间多有矿徒,长枪大矢,裹足缠头,专以凿山为业,杀人为生,号毛葫芦。其技最悍,其人千百为群,以角脑束之,角脑即头目之谓也。其开采在深山大谷之中,人迹不到,即今之官采亦不敢及。今所采者,咸近市井道路处也。闻此一时,貂以狐假虎,杀人而吮其血,按抚袖手而唯唯。宛、洛之间,初至报富室以为硐头,非厚赂不免。惟视矿脉,则于富人坟墓掘之,又非厚赂不免。其借歇公差、寄顿官物,必寻富人之庄,又非厚赂不免。贫人则自裹粮而执役,中产则计门摊以赔税,而奏官仲春等踉跄剥削,擅逞淫刑,亡论贫富人,皆坐诸汤火。藩司费万金之出,内帑不能得万金之入。昔人谓:“内帑之一金,府库之十金,民屋之百金也。”良然。朝廷此举,听于仲春之一言,仲春之肉不足食,第恐中州祸乱,不知所究竟也。

汝宁郡治二门两石台,旧吴元济牙台也。此淮、蔡之地,古称乱邦,险要之说不可以时平而废。府城正北突出为半规,建府治其中,流汝水于下。今汝啮于城之足矣,决汝水逆于西门,则城浸,凿河崖穴地道,则半规者坏而不守,非计也。汝属惟信阳据险,城筑于山冈之上,四面皆低,又氵师水在前,淮河在后,最易守。

汝宁惟光州所属光、固、商、息为南五县,通淮河,稍集商旅,聚南货,觉文物与诸县差殊,人才亦辈出。光山一荐乡书,则奴仆十百辈皆带田产而来,止听差遣,不费衣食,可怪也。商城自固始分,当时草草,分民不分土,至今商城民住固始城中,田耕于固始村内,固始亦然,两县今常以逋逃拘集而成口语。

确山南多稻田,近楚俗,北乃旱地,渐见风尘。其城四里,曾经流贼入屠之,今城中民不二三百家,又多缙绅巨族,女墙睥睨七百余,有城而谁与为守?且贸易、店铺、谷粟皆聚于东门之外,一燎则城中坐困矣。县后与学后又皆空地,气象萧索。余故移一集于城中空处,使人烟喧闹以招徕。目下生气且集,场既立,店舍渐兴,则谷粟可以次入城,而北归市之民即守城之众,亦以默寓百年久远之计。奈后来者不能深识余情而遽罢之。

汝宁称殷,然烟火稠,薪桂是急,雨雪连朝,即富室皆裂门壁以炊,朗陵近有煤山,然土嫩未成,余曾凿烧之,无炎,想百余年后用物耳。

汝宁本乐土,癸已、甲午大荒,杀人以食,死尸横道,有骨无肉,汝、颍城中明货人肉以当屠肆。最可恨者,宝丰杨松家有祖父,其祖饿甚,令松谋父烹之,松遂杀父,与祖共食,此亦天地之一大变也。故流贼四起,贼首确山、泌阳、桐柏间则陈金,汝宁则王商,汝、颍间则王自简,皆号召千百人,张舆盖、执干戈以叛。所幸浮、光、商、固五州县丰稔,助乱者寡,不能成大事也。盖荆山之北,汝宁之南,左有金刚台,右有栲栳山,皆乱民所必资。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广志绎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