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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地理

广志绎

7.6 万字 · 约 3 小时 38 分钟 · 9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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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桀骜难治,其土目有罪,径自行杀戮,时有以官祖母、官母护印者,其族类文移亦称官弟、官男。

右江土兵喜于见调,调土兵,人给行粮俱为土官所得,兵自赍粮以往,且献名倍役者之数,以规粮给,即岁额戍守之兵,亦残衰不堪用。然国家立法初意,第欲使之分其民以为我役,姑以戍守为名耳。左江兵弱,更不堪调。

土州民既纳国税,又加纳本州赋税,既起兵调戍广西,又本州时与邻封战争杀戮,又土官有庆贺、有罪赎,皆摊土民赔之,稍不如意即杀而没其家,又刑罚不以理法,但随意而行,故土民之苦视流民百倍,多有逃出流官州县为兵者。

右江土州县据险、法严,土民无如其官何,而官抗国法。左江土州县官畏国法,然势弱,往往为土民逐驱弑逆,而官又无如民何。此两江土官之大较也。

奉议卫设于贵县,驯象设于横州,南丹设于宾州,皆在左、右两江之中,要使控制蛮夷,声息援接,五屯以备藤峡,昭平以续江道,建置俱不为无意。

三江户其初多广东人,产业牲畜皆在舟中,即子孙长而分家,不过为造一舟耳。婚姻亦以嫁,州县埠头乃其籍贯也,是所谓浮家泛宅者。吴船亦然,然多有家在岸。

广右山俱无人管辖,临江山官府召商伐之,村内山商旅募人伐之,皆任其自取,至于平原旷野,一望数十里不种颗粒,僮人所种止山衡水田,十之一二耳,又多不知种麦粟,地之遗利可惜也。

地产蚺蛇性善淫,土人缚草为刍灵,粉饰之,蛇见则抱而戏,人径裂胸而取其胆,蛇对面而不知也。若击而取之,击头则胆随头,击尾则胆随尾,久而死,胆亦化矣,徒遗水,胆不足用也。取蛇而笼之,如路遇妇人,笼内顿跌几欲绝。孔雀、鹧鸪、白鹇、翠鸟多出东、西粤,但养之不甚驯,亦不能久存。

古田既征,议善后者,以广右盐利归之官,藩司每年出银五万两,命一府佐领至广买而易之,计利出入几二万,故迩来兵饷稍足。

广东用广西之木,广西用广东之盐,广东民间资广西之米谷东下,广西兵饷则借助于广东。广东人性巧,善工商,故地称繁丽,广西坐食而已。

永以西尽于粤江,妇女裙裤咸至膝,膝以下跣而不履,头笄而耳则全。

广右山川之奇,以赏鉴家则海上三神山不过,若以堪舆家,则乱山离立,气脉不结。府江两岸石阜如锦、如旗、如鼓、如鞍、如兜鍪、如叠甲、如兰,无非兵象,宜徭僮之占居而世为用兵之地也。江南虽多山,然遇作省会处,咸开大洋,驻立人烟,凝聚气脉,各有泽薮停蓄诸水,不径射流。即如川中,山才离祖,水尚源头,然犹开成都千里之沃野,水虽无潴,然全省群流总归三峡一线,故为西南大省。独贵州、广西,山牵群引队向东而行,并无开洋,亦无闭水,龙行不住,郡邑皆立在山椒水,止是南龙过路之场,尚无驻跸之地,故数千年暗汶,虽与吴、越、闽、广同时入中国,不能同耀光明也。

广右石山分气,地脉疏理,土薄水浅,阳气尽泄,顷时晴雨叠更,裘扇两用,兼之岚烟岫雾,中之者谓之瘴疟,春有青草瘴,夏有黄梅瘴,秋有黄茅瘴,秋后稍可尔。中之者不宜遽表,宜固元气、节食寡欲、戒动七情,稍服平胃、正气二散。俗忌夜食,食必用槟榔消之,忌早起,起即用杯酒实之。孙直指刻《岭南卫生方》可览。

府江两岸六百里湍流悍激,林木翳暗,徭僮执戈戟窜伏,钩引商船,劫夺盐米,甚至杀官伤吏,屡剿不止,只为深林密箐,彼得伏而下,我不得寻而上也。万历戊子,韩少参绍议召商伐去沿江林木,开一官路,令舆马通行。平乐抵昭潭二百里,昭潭抵苍梧界三百三十五里,各冲会哨六百四十里,自贺县抵东安乡又抵庞冲共二百三十六里。总之凿石五千二百五十二丈,为桥梁四百七十有五,铺亭一百三十有三,渡船十有三,率用戍守士卒,止用库银六千两。松林、鼓锣二峡尤称险绝,并力凿之。自此徭僮种田输租,不敢出劫舟船,昼夜通行,可谓耀暗汶于光明者矣。

广右一路可通贵州,一路通云南,一路通交。其通贵州者,乃由田州横山驿八十里至客庄驿,五十里归洛驿,一百二十里往泗城州{店土}驿,一百二十里路城驿,一百二十里安隆长官司,四十里打饶寨,六十里北楼村,五十里过横水江至板柏村,七十里板屯土驿,六十里洞洒村,二十里安龙所,六十里鲁沟至贵州。孙直指欲通此,使有事之日不单靠贵竹一路,甚善。第贵竹大路,乃当兵威大创之后,其西八站,又奢香自开。今太平无事时忽有此举,土官疑其改土为流,阳顺而阴挠之,故终无成。且安隆三日路亦自崎岖,不可开也。

桂林石细润,玲珑奇巧,虽雕缋不如,胜于太湖数倍,一种名灵芝盆,觚岸如荷翻状,其氵夸隙成九曲之池,大小随趣,以置净室前,种小花树其上,养金鱼数十头,亦奇赏也。

桂林无地非山,无山而不雁荡,无山非石,无石而不太湖,无处非水,无水而不严陵、武夷。百里之内,独尧山积土成阜,故名天子田,独七星山一片平芜,故名省春岩。平乐以上,两岸咸石壁林立,则溪中皆沙滩无石,舟堪夜发。平乐以下,两岸土山迤行,则江中皆石矶岩笋,动辄坏舟。李序斋闻余言笑曰:“尚欠二句。”余曰:“何也?”李曰:“无县非人,无人而不徭僮,无人无妇,无妇而不蓬跣。”众乃大噱。

靖江府御门而见藩臬,坐受一拜,以次而起,虽禄千石,爵视郡王,其尊贵乃在诸亲藩之上。宗室二千人,岁食藩司禄米五万两,故藩贮不足供,而靖宗亦多不能自存者。

广右异于中州,而柳、庆、思三府又独异。盖通省如桂平、梧、浔、南宁等处,皆民夷杂居,如错棋然,民村则民居民种,僮村则僮居僮耕,州邑乡村所治犹半民也。右江三府则纯乎夷,仅城市所居者民耳,环城以外悉皆徭僮所居,皆依山傍谷,山衡有田可种处则田之,坦途大陆纵沃,咸荒弃而不顾。然僮人虽以征抚附籍,而不能自至官输粮,则寄托于在邑之民,僮借民为业主,民借僮为佃丁,若中州诡寄者然,每年止收其租以代输之官,以半余入于己。故民无一亩自耕之田,皆僮种也,民既不敢居僮之村,则自不敢耕僮之田,即或一二贵富豪右有买僮田者,止买其券而令入租耳,亦不知其田在何处也。想其初改土为流之时,止造一城,插数汉民于夷中则已,是民如客户,夷如土著,田非不经丈量,亦皆以空牒塞责,故幅员虽广而征输寡、逋负多。

怀远、荔波二县皆土夷,县官不入境,止亻就居于邻县,每年入催钱粮一次而已。然复怀远易,荔波难。荔波无一民,皆六种夷杂居,自思恩县西去,陆行数百里,深则重沟,高则危岭,夜则露宿,昼无炊烟,人多畏而不敢入。怀远旧县去融县止百里,新县虽深入二百里,乃有民三村,且县前大榕江,上通楚靖下达柳、象,舟行又便,而怀、治二堡哨兵二百,领以千户,缓急可恃,故比荔波易。余业已择于汇县水口立怀远城,将江中所过板税之,岁得百金,可备公费,委之怀远尉郑良悫,行之有绪矣,而转滇中,故未竟事而行,后闻龚宪副一清终其事。

瑶僮之俗,祖宗有仇,子孙至九世犹兴杀伐,但以强弱为起灭,谓之打冤。欲怒甲而不正害甲也,乃移祸于乙,而令乙来害甲,谓之著事。白昼掠人于道,执而囚之,必索重赂而赎乃归,谓之堕禁。两村相杀,命毙不偿,毙者以头计,每头赔百两或几十两,以积数之多寡多贵,实无两也,而以件代之,如豕一为一两,而一鸡一布亦为一两也。抚安僮老为其和毕,则截刀为誓,始不报冤,谓之赔头。谚云:“瑶杀瑶,不动朝,僮杀僮,不告状。”

语云,十年不剿则民无地,二十年不剿则地无民。又云,征蛮法,全剿不如歼魁,明捕不如暗执。土官干戈,无日不寻,然止自相屠戮,渠各自有巢穴在,不敢出向中州,可以无虑。惟有瑶僮为梗,然亦禽兽,无雄举远志,不过劫掠牲畜而已。自韩襄毅之征藤峡,王文成之设九司,嗣后大举虽无,小丑间作。至世庙末,劫藩司,杀黎大参极矣。迩乃征处古田、征府江、征怀、征八寨,召商伐木,江河道路始通。前者,各瑶僮往来江边,钩船截路,杀人越货,即邮筒,非集兵不行,惟古田一举,大快积愤,盖诸瑶据险,初不虞官兵之遂入也。

瑶僮之性,幸其好恋险阻,傍山而居,倚冲而种,长江大路,弃而与人,故民夷得分土而居,若其稍乐平旷,则广右无民久矣。

蛊毒,广右草有断肠,物有蛇、蜘蛛、蜥蜴、蜣良,食而中之,绞痛吐逆,面目青黄,十指俱黑。又有挑生蛊,食鱼则腹生活鱼,食鸡则腹生活鸡。验蛊法,吐于水,沉不浮,与嚼豆不腥、含矾不苦皆是。治蛊:饮白牛水血立效。王氏《博济方》“归魂散”《必用方》“雄珠丸”皆要。

余善水刻漏。李月山谓,滇中夏日不甚长。余以漏准之,果短二刻,今以月食验之,良然。万历二十年五月十六望,月食,据钦天监,行在乙亥夜,月食八分一十九杪,月未入见食七分一十七杪,月已入不见食一分二杪。初亏在寅一刻五更三点,正东。食甚在卯初刻,在昼,复圆卯正三刻,正西。食甚月离黄道箕宿七度八十八分二十七杪。据此,称月食不见一分乃卯初。余在云南救护月生光一半以上,不及三分尚见。岂地高耶?抑算者入昼总以不见称耶?又已食八分,天止将明,未及昼也。则信似日稍短耳。

两山夹邱垅行,俗谓之川。滇中长川有至百十余里者,纯是行龙,不甚盘结,过平夷以西,天地开朗,不行暗ホ中,至漾濞以西,又觉险峻がテ,然虽险,犹不暗也。行东西大路上,不热不寒,四时有花,俱是春秋景象。及岐路走南北土府州县,风光日色寒热又与内地差殊。土官多瘴。余入景东,过一地长五里,他草不生,遍地皆断肠草,舆人驰过如飞。似此之地,安得不成瘴也?断肠草之叶为火把花,干为酒吊藤,根名断肠草,滇人无大小,裙袖中咸赍些须以备不测之用,其俗之轻生如此。

采矿事惟滇为善。滇中矿硐,自国初开采至今以代赋税之缺,未尝辍也。滇中凡土皆生矿苗。其未成硐者,细民自挖掘之,一日仅足衣食一日之用,于法无禁。其成硐者,某处出矿苗,其硐头领之,陈之官而准焉,则视硐大小,召义夫若干人,义夫者,即采矿之人,惟硐头约束者也。择某日入采,其先未成硐,则一切工作公私用度之费皆硐头任之,硐大或用至千百金者,及硐已成,矿可煎验矣,有司验之。每日义夫若干人入硐,至暮尽出硐中矿为堆,画其中为四聚瓜分之,一聚为官课,则监官领煎之以解藩司者也,一聚为公费,则一切公私经费,硐头领之以入簿支销者也,一聚为硐头自得之,一聚为义夫平分之。其煎也,皆任其积聚而自为焉,硐口列炉若干具,炉户则每炉输五六金于官以给而领煅之。商贾则古者、屠者、渔者、采者,任其环居矿外,不知矿之可盗,不知硐之当防,亦不知何者名为矿徒。是他省之矿,所谓“走兔在野,人竞逐之”,滇中之矿,所谓“积兔在市,过者不顾”也。采矿若此,以补民间无名之需、荒政之备,未尝不善。

金沙江源吐蕃,过丽江、北胜、武定、乌撒、东川入马瑚江,出三峡,滇池水过安宁入武定合之。云南旧有议开此江以通舟楫,使滇货出川以下楚、吴者。余初喜闻其议,会黄直指复斋锐意开之,已遣人入闽取舟工柁师而黄卒。余同年郭少参朝石欲必终其事,余多方侦之,绘为图,乃知此江下武定境皆巨石塞江,奔流飞驶,石大者纵横数丈,小者丈余,间有平流可施舟楫处,仅一二里绝流横渡者也。若顺流而下,两岸皆削壁,水若悬注,巨礁岩承其下,自非六丁神将安能凿此?过万人嵌,深潭百丈,杉板所陷,舟无不碎溺者。又皆夷人所居,旁无村落,即使江可开,舟亦难泊,适为夷人劫盗之资也。天下有谭之若美而实不然者,类如此。滇有两金沙江,东江出东海,即此;西江下缅甸,过八百媳妇入南海。东江狭而险,西江平而阔,隔岸视牛马如羊,然皆源自吐蕃,中隔澜沧与怒江二江,地尚千里,而当时条陈开江有作一江论者,谓恐通缅人。最可笑。

滇云地旷人稀,非江右商贾侨居之则不成其地,然为土人之累亦非鲜也。余谳囚阅一牍,甲老而流落,乙同乡壮年,怜而收之,与同行贾,甲喜得所。一日,乙侦土人丙富,欲赚之,与甲以杂货入其家,妇女争售之,乙故争端,与丙竞相推殴,归则致甲死而送其家,吓以二百金则焚之以灭迹,不则讼之官。土人性畏官,倾家得百五十金遗之,是夜报将焚矣,一亲知稍慧,为击鼓而讼之,得大辟,视其籍,抚人也。及侦之,其事同、其骗同、其籍贯同,但发与未发、结与未结、或无幸而死、或幸而脱,亡虑数十家。盖客人讼土人如百足虫,不胜不休。故借贷求息者,常子大于母,不则亦本息等,无锱铢敢逋也。独余官澜沧两年,稔知其弊,于抚州客状,一词不理。

省会吉壤莫过于五云山下。当黔国封赏时,圣祖命以自择城中善地造府第,画图进呈。黔国乃择此地,拓架大厦数层,比进呈,圣祖览图,以朱笔横作一画于其层院中,云前面作云南布政司。以故黔国宅至今无大门,惟作曲街,开东向出,其图至今藏于沐氏。

乐土以居,佳山川以游,二者尝不能兼,惟大理得之。大理,点苍山西峙,高千丈,抱百二十里如弛弓,危岫入云,段氏表以为中岳。山有一十九峰,峰峰积雪,至五月不消,而山麓茶花与桃李烂熳而开。东汇洱河于山下,亦名叶榆,绝流千里,沿山麓而长,中有三岛、四洲、九曲之胜。春风挂帆,西视点苍如蓬莱、阆苑,雪与花争妍,山与水竞奇,天下山川之佳莫逾是者。且点苍十九峰中,一峰一溪飞流下洱河。而河崖之上,山麓之下,一郡居民咸聚焉。四水入城中,十五水流村落,大理民无一垅半亩无过水者,古未荒旱,人不识桔槔。又四五月间,一亩之隔,即倏雨倏晴,雨以插禾,晴以刈麦,名甸溪晴雨。其入城者,人家门扃院落捍之即为塘,之即为井。谓之乐土,谁曰不然?余游行海内遍矣,惟醉心于是,欲作菟裘,弃人间而居之。乃世网所撄,思之令人气塞。

迤西土官惟丽江最黠,其地山川险阻,五谷不产,惟产金银。其金生于土,每雨过则令所在犁之,输之官,天然成粒,民间匿铢两者死,然千金之家亦有饿死者。郡在玉龙山下,去鹤庆止五十里而遥,然其通中国只一路,彼夷人自任往来,华人则叩关而不许入,一人入,即有一关吏随之,随则必拉以见其守,见则生死所不可知矣,故中国无人敢入者。且均一郡守职也,而永宁、蒙化等守咸君事之,元旦生辰,即地隔流府者不敢不走竭,其竭也,抹颡叩头,为其扶舆而入,命之冠带则冠带而拜跪,命之归则辞,不命咸不敢自言。其自尊不啻皇家,坐堂则乐作,而乐人与伺班官吏、隶卒咸跪而执役,不命之起,则终日不起,以为常。其父子不相见,见则茶酒咸先尝之,祖父以来皆十年,以外则相弑。而其毒药又甚恶,勘其事者,如大理、鹤庆二太守,咸毒杀之,鹤庆缙绅亦往往中其毒。鹤庆人亡论贵贱大小,咸丽江腹心,金多故也。余备兵澜沧,正渠助千金饷于朝廷,欲请敕加大参衔,奏下部行,院道相视,莫敢发,余乃备笔驳罢之。遂毁敕书。后陪巡鹤庆,最为戒心,乃得生还。幸也,他如沅江、庆南亦不逞,然无甚于丽江者。

丁苴、白改盗山箐在临安、南安、新化之间,乃百年逋寇,辛卯夏因缅报调兵,后缅退而兵无所用,吴中丞遂檄邓参戎子龙移师袭之。夷盗止长于弓弩,不知火器,邓击以大炮,声震山谷,盗骇谓后山崩,巢穴当毁,乃四散走,遂悉荡平之。人谓吴好用兵邀功,然此举良为得策。

永昌即金齿卫。金齿者,土夷漆其齿也。诸葛孔明征孟获破藤甲军,今其夷人漆藤缠身,尚有藤甲之遗。余闻之同年保山令杨君文举也。其初只南征一军处于此地,谓之诸葛遗民,今则生齿极繁。然其地乃天地穷尽处,而其人反红颜白皙,得山川清丽之气,而言语服食悉与陪京同。其匠作工巧,中土所无有,皆乐土地。自有缅莽之乱,调兵转饷,闾阎始惫。

琥珀、宝石旧出猛广井中,今宝井为缅所得,滇人采取为难,而入滇者必欲得之,大为永昌之累。余在滇中闻其前两直指皆取琥珀为茶盏,动辄数十,永民疲于应命,可恨也。

各盐井惟五井多盗。其盗最黠而横,其穴前临井、后倚深林大箐,巨阪遥岑,过此则为吐蕃之地,故缓之则劫人,急之则走番,追兵见箐不敢深入,最为害也。路内即箐贼,尝坐箐中射过客而颠越其货,又其射皆毒弩。技最精,夷贼习射者,于黑夜每三十步插香一枝,九十步插三香,黑地指火影射之,一矢而三香俱倒方为上技。余已约邓参戎子龙,欲从永昌捷径抄番人后袭之,以濒行,不果。

莽酋王南海去永昌尚万里,行阅两月,与东北走京师同。但半月而至金沙江,则缅与中国之界也。其初,莽瑞体者,亦缅甸六宣慰之一,世宗朝为猛广所杀﹃,只骑不留,乃求救于中朝,廷议不之许,其人遂发愤,孤身走洞吴,起兵,不数年遂尽有南海之地,埽平诸夷,复仇猛广,固亦蛮貊一英雄也。今莽应龙即其子尔。诸葛孔明南征至江头城,与今莽都海岸仅隔六日之程,若王靖远所到则与此尚远,为其地远,莽人亦不能深入,惟是岳凤句之,曾一至姚关,余则皆莽酋分布之。部曲近金沙江者,过江盗杀诸土寨而劫掠之耳,势不得不出兵应之。而滇中兵每出则于蛮哈,其地在蛮哈山下,江之北岸,最毒热多蝇,人右手以匕食,则左手乱挥蝇,稍缓,则随饭入喉中。即土人,遇热甚亦翦发藏入水避之。而缅之犯又每于夏热之时,内地兵一万,至其地者常热死其半,故调一兵,得调者先与七八金安其家,谓之买金钱,盘费、刍菽不与焉。故调兵一千,其邑费银一万,而此土兵不甚谙于战陈,不调则流兵少,不足以当,数年间内地民缘此以糜烂穷极,是调兵之难,一难也;永昌至蛮哈半月,省城左右至永昌又半月,山阪险峻,运米一石,费脚价八金,仅一兵三月粮耳,滇兵之调每以数万计,是转饷之难,二难也。坐是,蕃臬以至士民无不畏用兵,而大中丞与永兵备则云:“今日失一寨,十年后亦追谓某抚某道手失也,而兵不得不用,彼无职掌者可高议不用兵也。”如是,则亦不得而尽外之,但须以不用之心行不得已之事。盖永以外将帅偏裨,无不乐用兵以渔猎其间者,故缅至,每每作虚报。如辛卯夏,余闻缅二千人渡江,而参戎报二十万也。永以内总戎大将又喜,一出兵则渠随路削人,以张皇其事。是在大中丞主持之,弗为虚报所惑而遽调兵,以镇定行之,则内地之福也。即今屯田三宣,饷得策矣,而兵之调,岁岁骚动,终非久长之画。以余之意,必起自金沙江,将三宣夷寨尽迁内地,四方空千里不留一人,则彼既不得因粮于敌,若转饷而至,其受累与我同,缅夷盗劫之辈庶其阻江而止乎?大宁神京拥护,哈密屡世属夷,本朝业已弃之,无非权其利富之重轻,于云南万里外千里荒服之地,何有不然?滇人终无息肩之期矣。

缅人于壬辰岁以贡物入,余时在澜沧。犒之牙象一,母象一。番布古喇锦、金段诸布帛皆与中国异,一金瓯嵌碎宝极工。盖先是张宪使文耀遣黎邦桂入缅探事,黎说之而来。据邦桂对余云:“莽酋应龙在五层高楼上,柱皆金髹,呼邦桂与席地坐,谓渠未尝侵中国,乃其部下为盗也。渠亦是汉地,乃诸葛孔明所到,有碑立江头城。一金塔高数十丈,照耀天日,众酋所依归,其人只片布裹身,无上衣下裳。酋持斋念佛,不用兵,用时,例以大缅莽一击,声闻数十里,如中国之烽燧者,则千里外夷兵皆自裹粮而来,不若中国转饷之难也。缅莽者,即以为大铜鼓之号。”邦桂之言虽真伪不可知,然其物已千金之外,非虚也。当事者必驳之,谓邦桂私物,误矣。如此等事,使为之处置得宜,令其钤束部曲,受其封贡,西南可以遗数岁之安。既不能以大胆肩之,毕竟此物亦为之含糊泯灭,夷酋安得不忿然以逞,及其羽书一至,然后周章兵饷,徒疲内地之民,是当事者之谋国不良而自取破败也。

广南守为侬智高之后,其地多毒善瘴,流官不敢入,亦不得入,其部下土民有幻术,能变猫狗毒骗人,往往爰书中见之,然止以小事惑人,若用之大敌偷营劫寨,未能也,有自变,亦有能变他人者。此幻术迤西夷方最多,李月山备兵于滇,亲见之,载在《丛谈》及某《篷窗日录》最长。撮附于左。

云南十四府、八军民府、五州,惟云南、临安、大理、鹤庆、楚雄五府嵌居中腹地,颇饶沃,余俱瘠壤警区。在大云南一省夷居十之六七,百蛮杂处,土酋割据,但黔、宁遗法,沐氏世守,比广西、贵州土官不同,差有定志。而西有澜沧卫,联属永安、丽江以控土番,南有金齿、腾冲以持诸甸,东有沅江、临安以扼交趾,北有曲靖以临乌蛮,各先得其所处。惟寻甸、武定防戍稍疏,木邦、孟密性习叵测,元江、景东土酋称桀,老挝、车里姻好,安南、阿迷、罗台瘴疠微梗,广南、富州界临右江。所当加意。

沅江、丽江、蒙化、景东等府,师宗、弥勒、新化、宝山、巨津、和曲、禄劝、兰顺等州,元谋等县,役无定纪,故科无定数。

同部

其它

安广县乡土志
历史 唐虞三代为肃慎氏之地。汉魏六朝为抉余国。隋唐为扶余北境。辽为安广军,即长春州韶阳西北境也,金为临潢府属境。元为开元路属境。明初为三万卫,后属蒙古科尔泌部右翼后旗。国朝为札萨克镇国公封地。光绪初年始省内地穷民迁徒开垦,向公旗交租,陆续来者共有四百余家。三十年七月间,盛京将军增,筹议固藩实边,非扩开蒙荒不可,奏派花翎侯补道张心田勘放垦务。三十一年十一月竣事,共放生熟荒段二十四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垧七亩。城镇街基一百十五万四千五百二十丈。经盛京将军赵,奏准设立县治,名曰:“安广县”,定为冲,疲、难三字边要缺,置知县一员,并加理事同知衔巡检兼典史一员,并加六品
安平县杂记
安平县杂记 ●节令 正月元旦,各家均梳洗更换新衣服。自子刻起,至卯刻止,开门焚香点灯烛烧纸(俗名烧金。用半粗幼纸裁长六寸、阔四寸、盖苏木膏寿字印于其上,中间安锡箔约二寸许,拭以槐花,使成黄色,名曰寿金。有大花、二花之分,每百叶大钱十六文至十四文不等)。贴新桃符,放爆竹,列各样糖料于盒以供神(糖料有寸金枣、花生粒、桔红糕等名目)。名曰开正。然后长幼序次向祖先神牌行礼,有备牲醴菜碗以供者。礼毕,向长辈序次叩贺。早饭后,冠服往各亲友家拜贺。名曰拜正。有乘轿者,有步行者。若亲友多,初二、初三方拜贺完遍。主人若在家,则冠服出迎。近时多不亲行,仅遣家丁持帖往贺,两便
安溪县志
安溪县志(嘉靖版) 明 林有年主纂 《安溪县志》原书序 卷之一 地舆类 一、建置 二、星野 三、山川 四、形胜 五、疆域 六、屯堡 七、隘堑 八、乡里 九、风俗 十、土田 十一、户口 十二、寄庄 十三、土产 十四、贡赋 十五、水利 十六、井泉 十七、坊市 十八、桥渡 卷之二 规制类 一、公署 二、坛壝 三、庙祠 四、寺观(宫院附) 五、亭榭 卷之三 官制类 一、职官 二、名宦 三、军政 四、刑法 五、盐法 六、役法 卷之四 学校类 一、庙学 二、学制 三、社学 卷之五 选举类 一、进士 二、乡举 三、岁贡 四、荐辟 五、恩典 六、椽辟 七、恩例 卷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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