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34 /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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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召公亦作《召诰》以勉成王矣,则二公之相处亦必有互相勉厉之语,乃人情之常,大臣忧国之心之所必至;初不必於《经》文之外别寻事端而曲为之说也。召公当亦有告周公之篇,但史逸之耳。故今於《书序》、《史记》诸家之言概不载。周公无践阼之事说已详前《周公相成王篇》中。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说。”(《诗召南》)
【附录】“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以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左传》襄公十四年)
○召穆公
宣王之中兴,召穆公之功为大,故特录之。
“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曰:‘常棣之华,鄂不кк;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周语》以《常棣篇》为周文公作之非
《周语》云:“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卫宏《毛诗序》云:“《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其说皆与《春秋传》异。韦氏昭孔氏颖达咸谓“召穆公重述此诗而歌之”。杜氏、林氏注《左传》,遂亦沿其说云:“周公作诗,召公歌之;富辰以为召穆公所作者,盖乐章久废,召穆公始作周公乐歌也。”余按:“作”也者,前此未有而创之之谓也,故曰“述而不作”。若此诗果周公所作而召公但歌之,则文当云“纠合宗族於成周而歌《常棣》焉”,不当云“作诗”也。周公之事,此传前文言之矣,曰:“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屏周。”若此诗果周公所作,则文当云“封建亲戚以蕃屏周,而作《常棣》焉,其词云云。”不当於周公绝口不言,而於召公反历历述之也。且其诗云:“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又云:“丧乱既平,既安且宁。”皆似中衰之後,不类初定鼎时语。况作乱者,管、蔡兄弟也,以殷畔者,管、蔡兄弟之亲其所疏而疏其所亲也,而此诗反云“兄弟急难,良朋永叹”,“兄弟外御其侮,良朋也无戎”,语语与其事相反,何邪?若周公果因闵管、蔡而作此诗,则当自愧无德以化兄弟,使陷於大戾;不然,则述管、蔡之间王室以为兄弟戒,不当反护兄弟之罪而斥异姓之疏,使天下勤王之贤侯,从征之义士,闻之而投戈太息也。盖此传後文云:“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怀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屏周。召穆公亦云。”撰《周语》者误会其意,遂疑“莫如兄弟”“外御其侮”之句为周公之所作;撰《诗序》者又为《国语》所误,因臆度之而遂以管、蔡之事当之耳。不知所谓曰“莫如兄弟”者,但谓其意如此,其言如此,非谓其诗如此也;所谓“惧有外侮”者,但言其心惧有外侮,非必作诗言“外御其侮”然後得为惧也;周公之意,召公之诗,如合符节,故云“召穆公亦云”,非以歌周公之诗为“亦云”也。所以郑、唐旧说皆以此诗为召穆公所作。白韦氏、杜氏曲护《周语》、《诗序》之失,於是《传》之明明称为召公所作者,巧辞强说,百计以属之周公;虽以朱子之最不信《序》,亦从而附和之,遂致诗人之意大半晦於说《诗》之人,亦可为之长太息矣,且夫说经者惟期定於一是耳:《周语》、《诗序》既与《左传》不同,《左传》果是则《周语》、《诗序》必非,《周语》、《诗序》果是则《左传》必非。周则周,召则召,虽三尺童子皆知其不能两是也。乃必欲使之皆是而无非,委曲展转以求两全,而卒不可通,其亦拙矣!故今从《左传》载之。此说并见《正录》中《六月》、《出车》条下。
“肃肃谢功,召伯营之。烈烈征师,召伯成之。原隰既平,泉流既清,召伯有成,王心则宁!”(《诗小雅》)
△《黍苗篇》之称美
宣王封申之功,具在《崧高》一诗,已摘录之於《宣王篇》中矣。此篇专美召公,故录於此。
“‘尔圭瓒,鬯一卣。告于文人?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诗大雅》)
△《江汉篇》之受赐
此诗前三章叙召公经略江、汉之事,乃国家大政,故摘录之於《宣王篇》中。後三章言召公受赐事故摘录之於此。
○卫武公
西周之世,诸侯贤者莫如武公,且武公亦似为王卿士者,故特录之。
“昔卫武公年数九十有五矣,犹箴警於国曰:‘自卿以下至於师长土,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亵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导,宴居有师工之诵。……於是乎作《懿戒》以自警也(原注,“懿”读曰“抑”。)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楚语》)
【存参】“《柏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绝之。”(《诗序》)
【附论】“吴公子札来聘,请观於周乐。为之歌《邶》、《》、《卫》,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左传》襄公二十九年)
△《史记》载袭杀共伯事之非
《史记卫康叔世家》云:“侯卒,太子共伯馀立。共伯弟和袭共伯於墓上;共伯入侯羡自杀。卫人立和为侯,是为武公。”司马贞《索隐》云:“季札美康叔武公之德;《国语》称武公年九十五,犹箴诫於国,恭恪於朝,作《抑》自警,至於没身,谓之睿圣。《诗》著卫世子共伯早卒,不云被杀。若武公杀兄而代立,岂可为训,而形之於国史乎!盖太史公采杂说而为此记耳。”其论当矣。近世说者乃谓武公前後善恶自不相掩,不必以其弑君为讳,反若真有其事,《索隐》之言为非是者。余按:乐以象德,故曰“见其乐而知其德”;若武公弑兄自立,大本失矣,其乐复何足观,而季札让国之贤,亦必不服膺於弑兄之贼也。逆取顺守,以结民心,世有之矣,然必无称以“睿圣”者;苟非丧心病狂,何至加此不情之名!倚相引此以讥史老,史老其无词乎!武公之未尝弑兄亦明矣。《毛诗》诸序固不能无附会,然以其说与《史记》互较之,《柏舟》在《风》之首,《墙茨》之前,其世近是也;“我仪我特”之称,“之死靡他”之语,其事亦近是也。回环讽诵,但有以死自守之心,而绝无伤其夫死於非命之意;以为早卒而非被弑,此固无从见其为误者也。《康诰》曰:“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是武王诰康叔而封为卫侯也;而《卫世家》乃采世俗之说,谓周公以《康诰》命康叔,谓顷侯赂周夷王,命为卫侯;其前文既与《经》剌谬如是,此又不可据以为实者也。由是言之,共伯之死当从《诗序》,不当从《史记》,断断然矣。《索隐》之说是也。又按“髦”者,子事父母之饰,父亡则脱左髦,母亡则脱右髦;今云“{髟}彼两髦”,则是共伯死时父母固犹存也。父母犹存,则非立后为弟所弑明矣。乃孔氏《诗正义》谓共姜追述其父母在时之饰,呜乎,但欲曲全前人之说,遂不难於委曲宛转以诬圣贤而入其罪,吾诚不知其何心也!故今复申《索隐》之意而详辫之。
【存参】“《淇奥》,美武公之德也。有文章,又能听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诗序》)
△入相事或可信
按:卫之贤君无如武公者,《序》说近是。至称“入相于周”,虽无左证,然《宾筵》与《抑》二诗皆列于《雅》,则理亦或有之。故列之于存参。
【存参】“《宾之初筵》,卫武公饮酒悔过也。”(《後汉书注》)
△《宾筵》非刺王
按《宾筵》诗意、与《抑》略相类,重在饮酒耳。此说近是。至《诗序》以为“刺王”,则篇中未见此意。故舍彼而采此。
△平戎事来可信
《史记》,武公立於周宣王十五年;武公四十二年,犬戎杀周幽王,武公将兵佐周,平戎有功。余按:《大雅》篇次无颠倒者;而《抑》在《桑柔汉》之前,故《序》以为厉王时诗。若武公於厉王时已为诸侯,则非立於宣王之世,而犬戎之乱不当武公世矣。恐《史记》有误也。观《史记》於齐威、宣二王皆移前数十年(说见《孟子事实录》中),则此年世宁可深信。故今不敢辄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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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洙泗考信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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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孔子为万世师;其道载於《六经》,而其行事则《史记世家》外,《家语》、《孔丛》诸书皆有所记述。然世家之言已不能无谬妄,何有於馀子!孟子曰:“诵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夫尚友者且当如是,而况乎万世之师!当孔子时,列国之君虽不能显其身,而贤人君子莫不知其为圣。及乎战国,异端竞起,阳尊之而阴诋之,依附会,思欲凌驾其上以自伸己说。二千年来,展转相传,真伪杂出,有识之士虽或随事纠正,而沿袭既久,未能粲然旷然也。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道备於孔子之身,一言一动莫非道之见端,事苟滋疑,道因而晦,考信之功曷可少乎!
大名崔东壁熟读三代圣贤之书,尽祛後世纰谬之说因疑而征信,於上古、唐、虞、夏、商、周之事皆录而辨之,题曰“考信”。而孔子之事别为《洙泗考信录》四卷,正讹辟妄之功与诸录等。其门人陈介存刻於南昌。越十馀年,东壁覆加审定,欲重刻之,未就而卒。介存之官太谷,就东壁家求得之;甫刻其三代考信录,而以忧去官,《洙泗》一录未及付梓。孔生广沅,介存之门人也,行谊最笃,受书於介存而出资刻之;请序於予,为予尝序其《三代考信录》也。
自孔子设教洙、泗之间,七十子之徒传其所学,遭秦历汉,师承不绝。晋氏永嘉丧乱,古学遂湮。唐、宋以来,词章义理帖括之学此盛则彼衰,其弊也记诵繁芜而寡要,议论驰骋而无根,洙、泗一源不啻流为潢污行潦矣。崔东壁曰:“学者日读孔子之书而不知其为人,不能考其先後,辨其真伪,伪学乱经而不知,邪说诬圣而不觉,是亦圣道之一憾也。”此其著录之大指也。
孔生师介存,介存师东壁,皆能不负所传,庶几古人师承不绝之义乎?介存归里,孔生复从予游,为予与介存少同学,长同游也。然则是书之传,岂不由於师友之相得哉!
嘉庆戊寅岁,九月,望日,浪穹王崧(旧名藩)乐山撰。
●自序
(刚案:原本无此序。今依《三代考信录》例,由《提要》下卷录出置此。)
《唐虞三代》诸录之後,何为继之以《洙泗》也?曰:二帝、三王、孔子之事,一也;但圣人所处之时势不同则圣人所以治天下亦异。是故,二帝以德洽天下,三王以礼治天下,孔子以学治天下。
尧、舜以圣人履帝位,故得布其德於当世,命官熙续,以安百姓而奠万邦,天下莫不遂其生而正其命。故曰二帝以德治天下也。
禹、汤、文、武虽亦皆有圣德,然有天下至数百年,其後王不必皆有德,其所恃以维持天下者有三王所制之礼在。故启贤,能承继禹之道,则天下之朝觐讼狱者归之;太甲颠覆汤之典刑,则伊尹放之於桐。《传》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故三王之家天下也,非以天下私其子孙也;其子孙能守先王之礼,则德衰而天下有所赖以不乱。故曰三王以礼治天下也。
夏之礼将敝也,汤起而维之。商之礼将敝也,文王起而维之。至周之衰,礼亦敝矣,非圣人为天子不能维也。而孔子以布衣当其会,以德则无所施,以礼则无所著,不得已而订正《六经》,教授诸弟子以传於後。是以孔子既没,杨、墨并起,非尧、舜,薄汤、武,天下尽迷於邪说,及至於秦,焚《诗》、《书》,坑儒士,尽灭先王之法,然而齐、鲁之间独重学,尚能述二帝、三王之事。汉兴,访求遗经,表章圣学,天下咸知诵法孔子,以故帝、王之道得以不坠,至於今二千馀年而贤人君子不绝迹於世,人心风俗尚不至於大坏。假使无孔子以承帝、王之後,则当杨、墨肆行之後,秦火之馀,帝、王之道能有复存者乎!故曰孔子以学治天下也。
是以《孟子》、《几希》诸章述舜、禹、汤、文、武、周公之事而继之以孔子,《好辩章》叙禹、周公救世之功而亦继之以孔子。韩子曰:“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二帝、三王之与孔子,无二道也。是以三代以上经史不分,经即其史,史即今所谓经者也。後世学者不知圣人之道体用同原,穷达一致,由是经史始分。其叙唐、虞、三代事者,务广为纪载,博采旁搜,而不折衷於圣人之经。其穷经者则竭才於章句之末务,殚心於心性之空谈,而不复考古帝王之行事。其尤剌谬者,叙道统以孔子为始,若孔子自为一道者。岂知孔子固别无道,孔子之道即二帝、三王之道也!故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又曰:“文、武未坠於地,夫子焉不学。”假使孔子别有一道,则亦何异於杨、墨、佛氏,而独当尊信之乎!
故今采摭经传孔子之事,考而辨之,以继二帝、三王之後云。
●卷一
△定本自识
初,余为《洙泗考信录》既成,尚未敢以自信。壬子秋,偶携至京师,遇石屏陈履和,见而钞之。既而履和随任江西,余亦选得闽之罗源,履和遂於南昌授梓,寄至罗源。然是时馀已多所增易,与初本不同。既归河北,山居无事,乃复益加删改,录为定本。以贫,未及梓也。恐阅者以两本互异致疑,故特志其首尾,弁於简端。庚午二月,述自识。
○原始
“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厉公。”(事在春秋前,文在《左传》昭公七年)
“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饣於是,鬻於是,以糊余口。’”(同上)
【备览】“正考父校商之名颂十二篇於周大师,以《那》为首。”(《鲁语》)
按:《国语》皆後人所撰,往往失实;此虽无害於理,然难竟信,故别之以备览。後凡称“备览”者并仿此。
“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左传》隐公三年)
“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春秋》桓公二年)
【存疑】“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嘉为司马,督为大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马则然。’已杀孔父而弑殇公,召庄公於郑而立之。”(《左传》桓公二年)
【存疑】“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可得而弑也,故於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公羊传》桓公二年)
△孔父先死之臆度
按:孔父之死,《经》但书气“及”,与仇牧、荀息同,而《三传》皆以为在弑殇公之前。梁氏曰:“何以知其先杀孔父也?臣既死君,不忍称其名。”夫《春秋》之策,宋大夫之不称名者多矣,曰“华孙”,曰“司马”“司城”者比比也,仅一不称名遂足以信其为先死乎哉!而《公羊》、《左氏》因为原夫孔父所以先死之故,正色立朝,其论甚美;即督之宣言,亦近人情。然窃意其皆出於臆度,恐不足为据也。故附次於《经》以俟考焉。至於左氏“目逆”之说,荒谬已甚,故今不录,仍别为辨於左:
△辨目逆之说
《左氏》“目逆”之说,《二传》无之。余按:古者妇人车必有帷;士庶人之家出犹必拥蔽其面,况卿之内子乎!督安得见之而目逆之也哉!齐庆克诈为妇人,蒙衣乘辇而入於闳,晋士モ、乐王鲋二妇人辇以如公,卫世子蒯与浑良夫蒙衣而乘以如孔氏,称姻妾以告,皆恐人之见之也。是古者妇人之出,人不能见,明甚;督安得见之而目逆之也哉!此诬古人之大者,且不近情理之尤者,余不敢信。
【备览】“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史记孔子世家》)
按此文或有所本,未敢决其必不然。然《史记》之诬者十七八,而此文又不见他经传,亦未敢决其必然。故附次於备览。
△《家语》世次不可信
《家语本姓解》云:“弗父何生宋父周;周生世子胜;胜生正考父;考父生孔父嘉;孔父生木金父;金父生夷;夷生防叔;避华氏之祸而奔鲁;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余按:鄹叔以前,见於《春秋传》者仅弗父何、正考父、孔父嘉三世,见於《史记世家》者仅防叔、伯夏二世;此外皆不见於传记。《史记》之言余犹不敢尽信,况《史记》之所不言者乎!且孔父为华督所杀,其子避祸奔鲁,可也;防叔,其曾孙也,其世当在宋襄、成间,於时华氏稍衰,初无构乱之事,防叔安得避华氏之祸而奔鲁乎!《家语》一书本後人所伪撰,其文皆采之於他书而增损改易以饰之:如《相鲁篇》采之於《春秋传》、《史记》,《辨物篇》采之於《春秋传》、《国语》,《哀公问政》、《儒行》两篇采之於《戴记曲礼》,《子贡》、《子夏》、《公西赤问》等篇采之於《戴记》、《春秋传》;以至《庄》、《列》、《说苑》、谶纬之书无不采,未有一篇无所本者。然取所采之书与《家语》比而观之,则其所增损改易者文必冗弱,辞必浅陋,远不如其本书,甚或失其本来之旨,其为剿袭显而可按。而世不察,以为孔氏遗书,亦已惑矣!《汉书艺文志》云:“《孔子家语》二十七卷。”师古曰:“非今所有《家语》。”则是孔氏先世之书已亡,而此书出於後人所撰,显然可见。且《家语》在汉已显於世,列於《七略》,以康成之博学,岂容不见,而待肃之据之以驳己耶!此必毁郑氏之学者伪撰此书以为己证。其序文浅语夸,亦未必果出於肃,就令果出於肃,肃之学识亦不足为定论也。故今不见於经传而但见於《家语》者概不敢录,宁过而阙,不敢过而诬也。後并仿此。
“Τ阳人启门,诸侯之士门焉,县门发,鄹人纥抉之以出门者。”(《左传》襄公十年)
“高厚围臧纥於防。师自阳关逆臧孙,至於旅松。鄹叔纥、臧畴、臧贾帅甲三百,宵犯齐师,运之而复。”(《左传》襄公十七年)
按:鄹叔纥,《史记》作叔梁纥。《左传》近古而文义亦顺。鄹,鲁邑;叔,其字;纥,其名:犹云卫叔封、申叔时也。《史记》之文未知所本,当从《左传》称鄹叔纥为正。
△辨颜父商婿之说
《家语本姓解》云:“叔梁纥娶於鲁之施氏,生女九人,无男。其妾生孟皮,病足。乃求婚於颜氏。颜父问三女(云云),二女莫对;征在进曰:‘从父所制,将何问焉!’遂以妻之。”余按:孔子之母名见於《戴记檀弓篇》,其称为颜氏女则本之於《史记孔子世家》;然他经传初未有言者也。《檀弓》、《世家》之谬不可累举,此文其可信乎!至於所载颜父之言,浅陋鄙俗,不复成语。遍览《春秋传》中,亦从未有因长疑婚,与女商婿者。其事其言皆非当日之所宜有,其为臆撰无疑。故今不录,虽名氏亦缺之,以昭慎重。《檀弓》、《世家》之谬详见後各条下。
“冬十月,庚子,孔子生。”(《梁传》襄公二十有一年)
△孔子生年月日之考定
《公羊》、梁两传记孔子生皆在襄公二十有一年;而《公羊传》云:“冬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与《梁》年同而月异。《史记孔子世家》则云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後於《春秋传》者一年。余按:《春秋》后阝、费之堕在定公十二年,而《孔子世家》在十三年,是《史记》之年证之孔子所书而不合也。《鲁世家》及《年表》,孔子去鲁皆在定公十二年,而《孔子世家》在十四年,是《史记》之年即证之其所自为之书而亦不合也。故今从《春秋传》。鲁襄公之二十有一年,则周灵王之二十年己酉也。又按,《春秋》是年“冬十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则庚子乃十月之二十一日。既无闰月则十一日中不得复有庚子,故今从《梁》。周正之冬十月,则今夏正之秋八月也。
△《孔庭纂要》记孔子生日之非
《孔庭纂要》云:“鲁襄公二十二年,冬十月,庚子日,先圣生;即今之八月二十七日。”余按:“十月庚子”之文本之《梁传》,在襄二十一年,非二十二年也。二十一年十月庚子,则今八月之二十一日也。以为二十二年生者,《史记世家》文耳;《世家》未尝言为十月庚子生也。以粱氏为不可信乎,则“十月庚子”之文不必采矣。以粱氏为可信乎,则固二十一年生也,何得又从《世家》改为二十二年!以《世家》之年冠《梁》之月日,方底圆盖,进退皆无所据。然而世咸信之,余未知其为何说也!
△辨麟吐玉书之说
伏侯《古今注》云:“孔子生之夜,有二苍龙自天而下;有五老列於庭;有麟吐玉书於阙里,云:‘水精之子,继商、周而素王出,故苍龙绕室,五星降庭’(云云)。”余按:麟所以为瑞者,以其至仁,非能通神而作怪也,麟口中安得有书也哉!麟虽瑞物亦胎生也;书者,人之所为,非天地所能生,麟亦不能自为书也,麟口中安得有书也哉!西狩获麟,《春秋》志之矣;孔子生时果有麟至,乃真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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