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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笔记

考信录

83 万字 · 约 39 小时 19 分钟 · 8 /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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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况自唐、虞下逮春秋千数百年,传闻异词乃事之常。以春秋之世而谈唐、虞,犹以两汉之世而说丰、镐也,苟非圣人,安能保无一二言之误采者。是故,唐、虞之事惟《尧典》诸篇为得其实,《雅》、《颂》所述次之,至《春秋传》则得失参半矣;岂非以远故哉!虽以《论语》、《孟子》之纯粹,而其称唐、虞事亦间有一二未安者。何者?以其为後人所追记(如“尧命舜”之类),或门弟子所言(如“尧完廪”之类),而不皆孔、孟所自言而自书之者也(虽孟子所自言,亦有记者之误,观於“禹注淮、泗入江”可见)。故今於《唐》、《虞》之录尤致慎焉;必其详审无疑,乃敢次《经》一等书之;否则宁列之“备览”,甚或竟置之“存疑”。至若事在不疑而时无的据,文非纪载而义足发明,则列之於“附录”、“附论”。唯“备考”、“存参”,事或春秋,言或秦、汉,但取其可参伍相证,虽有不醇,不区别矣。其馀揣度附会之言,杂家小说之语,则概不敢列;而於前人所已驳者采之;所未驳者辨之。或其失尚小,及其言不甚为世所信者,时亦往往从简。非敢过为吹求,妄行去取;诚欲异说之纷纭,还本来之面目,使二帝经营之次第,设施之先後,然如指诸掌。盖凡二十馀年而稿始成,而尚未知其有合焉否也。好学深思之士当必有以正其不逮也。

○尧建极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书尧典》)

△《大戴记》称尧德之肤阔

《大戴记》称尧云:“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富而不骄,贵而不豫(《史记》作“舒”);黄黼黻衣(《史记》作“黄收纯衣”),丹(《史记》作“彤”)车白马。”余按:《经》云“钦明文思安安;“钦”以法天,“明”以治民,“文思”其条理之精密,“安安”其中道之从容,仅六言而圣人之德备矣。至“戴记”则肤阔语耳!“如天”、“如神”,可也,抑有本焉。“如日”、“如”,则形容之词,非德之实也。“不骄”、“不舒”,以言圣人,浅矣。车服之色,尤无当焉。学者试取《经》文熟读而对勘之,若黑白冰炭之不相似矣。故今不载。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同上)

△辨尧与稷、契为喾子之说

《大戴记帝系篇》云:“帝喾上妃姜原氏产後稷;次妃简狄氏产契;次妃陈隆(《史记》作“锋”;《世纪》作丰)氏产帝尧;次妃陬訾氏产帝挚。”《史记》云:“帝喾崩,挚代立;帝挚立不善,崩,弟放勋立,是为帝尧。”《帝王世纪》云:“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挚在位九年,政微弱,而唐侯德盛,诸侯归之,乃受帝禅,封挚於高辛”。後之学者皆信之不疑;余独以为不然。《书》云:“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後稷,播时百谷,’”“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是稷、契皆至舜世然後授官,暨禹播奏庶艰食也。若稷果喾元妃之子,则喾之崩,稷少亦不下五十岁,又历挚之九年,尧之百载,百有六十岁矣;契於此时亦当不下百数十岁;有是理乎!尧之兄弟有如此两圣人而终尧之身不知用,四岳亦不之荐,迨舜然後举之,可谓不自见其眉睫者矣,尚何“明”之“明”而“侧陋”之“扬”哉!《传》云:“高辛氏有才子八人,高阳氏有才子八人;此十六族者,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於尧。”是高辛氏之子孙当尧之时已传数世而分数族矣,尧安得为高辛之子哉!《传》云:“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後帝不臧,迁阏伯於商丘,迁实沈於大夏。”若尧亲高辛之子,则阏伯、实沈当为尧之兄弟,《传》文何得乃云尔乎!唐、虞以前,未有父子相继为天子者。黄帝之子不继,颛顼之子不继;挚非圣贤也,何以独继喾而帝?《传》云:“少挚之立也,凤鸟至。”则是挚本少氏之名;或者後世传讹而误以为在喾之後因疑为喾之子,未可知也。由是言之,不但尧与稷、契非喾之子,即挚之继喾亦未必然也。且即以《大戴记》之文论之,其《五帝德篇》云:“高辛聪以知远,明以察微,执中而获天下。”然则高辛亦贤圣之君也;乃其立後既不於稷之嫡,又不於尧之圣,独取一庶而不善之挚立之,以致为诸侯所废,尚得为“聪明执中”乎!

△尧有天下之故

曰:然则尧何以有天下?曰:经固尝言之,但後人不之察耳。《经》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言尧能明其德以施於同姓,而同姓皆归之,而尧始立家也。姓同,故以族别之。柳子所谓“智而明者,所伏必众,故近者聚而为群”是也。《经》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言尧能推其德以渐於异姓,而异姓之长亦各率其九族归之,而尧始建国也。邦同,故以姓别之。柳子所谓“德又大者,众群之长又就而听命焉,於是有诸侯之列”是也。《经》曰:“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言尧能推其德以大布於天下,而天下之君亦无不各率其百姓归之,而尧始为海内生民主也。柳子所谓“德又大者,诸侯之列,方伯连帅之类又就而听命焉,然後天下会於一”是也。盖古之天下原无父子相传之事,故孰为有德则人皆归之;虽有一二败俗拒命之人待兵刑而後服,要之上古人情淳厚,慕义向风者为多,故其得天下之次第大概如此,不必尽藉於先业也。若尧不藉父兄之业即不能有天下,则羲、农、黄帝又何所藉而能得天下也哉?且使尧之天下果传之於父兄,则尧当世守之;丹朱虽不肖,废而他立可也,舜虽大圣,相尧之子以治天下,如伊尹之於太甲可也:尧安得而授之舜,舜安得而受之於尧哉!孟子曰:“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哙。”非独以子之之非其人也,即令其贤而能治燕,而世传之业亦非子哙之所得专;父兄之天下,尧安得而专之哉!汉儒考古不详,误信战国无稽之说而列之於《记》,载之於《史》,遂致王莽假之以篡婴,曹操假之以篡献。不独婴与献之实未尝禅也,即令果禅,而其臣亦不可以受。何者?汉之天下非婴、献之所得专也。使莽、操之得自於禅让者,乃汉儒考古不详之有以启之也。故今於《大戴》、《史记》之文并不载而为之辨。

○尧授时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书尧典》)

△羲、和非重、黎

《汉书律历志》云:“历数之起上矣。”《传》述颛顼命南正重司天,火正黎司地。其後三苗乱德,二官咸废,而闰馀乖次,孟陬殄灭,摄提失方。尧复育重、黎之後,使纂其业,故《书》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余按《经》文,四时之纪,闰之疏密,期之日数多寡,皆至尧而後定;非旧已有成法而中废,至尧又修复之也。重、黎之司天地,本於《楚语》。然《楚语》云“重司天以属神,黎司地以属民”,所司者乃天神之祭祀,非天象之赢缩也。故曰“九黎乱德,民神杂糅”,曰“夫人作享,家为巫史”,皆谓宗祝祭祀事耳,与羲、和之司历法者无涉也。历象之官自在帝畿,三苗之乱自在蛮夷,相距数千馀里,三苗安能废帝廷之二官而乖其闰馀乎!至《楚语》所称“尧复育重、黎之後”者,乃本《吕刑》之文,非袭《尧典》之语。尧自命羲、和,自育重、黎;今因其皆为尧所命,遂取而合之,然则尧在位百年所命之官止有此二族乎?嗟夫,自刘歆、班固误合《楚语》於《尧典》,後学祖而述之,遂谓黄帝以来历数已有成法,然则《尧典》之累累而验之,谆谆而命之,与夫史臣之琐琐而记之者,不皆赘乎!韦昭《国语解》及《尚书伪孔传》、《蔡传》并以重、黎为羲、和,皆沿《汉志》而误。今正之。

“分命羲仲,宅夷,曰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同上)

“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同上)

“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毛先>。”(同上)

“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奥,鸟兽毛。”(同上)

△求岁率先定四时之中

此其命二仲、二叔,何也?盖历有三率:一昼夜为“日率”,一盈亏为“月率”,皆易知者;独一寒暑为“岁率”,其间赢缩奇零最为难齐,故历法以成岁为要。然岁之终始非有定界,不可以徒求,故分以为四时而命二仲、二叔分居四方以考验之。时之终始尤无定界,益不可以徒求,故但求定夫四时之中。中得,则前推之即为始,後推之即为终。此圣人建中之治,虽历法亦不能外焉者也。“日永”、“日短”者,考之以晷漏;“星鸟”、“星虚”者,考之以躔度;犹惧其未也,复验之於人物出入变化之节,而後四时可定。四时定则日数可得,月闰不差而岁成矣。故其纲曰“敬授人时”。而孔子告颜渊亦曰“行夏之时”。所重在时,故不言日月岁也。

“帝曰:‘咨,汝羲暨和: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百工,庶绩咸熙!’”(同上)

△历法始於尧

曰:此其记尧之命羲、和,何也?曰,记历法所自始,四时所由定,而岁所由成也。盖历数自黄帝以来有之,故《传》云:“少氏鸟名官:凤鸟氏,历正也。”然历之为法,必积久而後差数可见,创始者势不能以周详尽善也,故必行之数百年,至尧,而後期之日数多寡可校,闰之疏密可推。尧犹惧其未符,又命官分验於四方渐损渐益,而後四时不爽,乃始定为画一之法以垂後世。故史记其命书,以志历所自始。《汉志》六历虽有黄帝、颛顼之称,然但其源出於二帝,後人迭加损益而推广以成书,非黄帝、颛顼之所自为也。曰:历法政事之一端耳,何为详记之如是也?曰:帝王之治莫先於授时。四时不爽,然後农桑可兴,政令可布,人物之性可尽,天地阴阳之化可得而辅相变理,书契史册之文可得而次第考核,故《尧典》载尧之政特详於此,而孔子答颜渊“为邦”之问亦以“行夏时”为第一义也。所谓“夏时”,即尧所定之历。盖殷、周皆别起一方,故用其国旧历;而夏承虞,虞承唐,故历皆不改:《汉志》所以有三代历而无唐、虞历也。故此章之文与《禹贡》相表里。四时之授,所以成天;九州之别,所以平地。天时正,然後政典举,故尧、舜之治始於授时;土功度,然後政化成,故尧、舜之治终於敷土也。

△夏世撰典得之传闻

曰:然则尧在位七十载止有授时一事,别无功可纪乎?曰:亦非也。尧以圣人之德在天子之位,至於“光被四表”,“黎民於变”,其丰功仁政超前古而贻後世者盖不知凡几矣。但唐、虞时人情淳朴,虽有简策,尚未有史籍;二帝既崩,夔、龙之徒以为尧、舜功德隆盛,实开万世之天,生民以来未有伦比,不可不著之策以传於後,故撰《尧典》一篇,於是始有史耳。而时已当夏世,舜在位之政及见者或多,若舜摄政时则见者希矣。至尧七十载前,则多得之传闻,难可依据;而古人又慎重,不肯传疑,故但叙其功德之大概。惟此章乃命羲、和之策,盖二氏所世守弗替者,故得以采而录之耳。然尧开天救世之功实成於舜,故尧之事业尤以举舜敷治为最大。既已载尧求舜之切,用舜之奇,与舜摄政命官之事,则尧之功即此已见,政不必取七十载以前之政条举而缕叙也。不善读书者不能推求及此,遂若尧之生平碌碌无所表见,有贤而不能用,有奸而不能去,直待舜而後能用人行政,创制显庸者:其失《尚书》之旨亦大矣!故今因记尧之授时而备论之。

【附录】“放勋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孟子》)

△孟子引放勋语非命契词

《集注》疑此文为命契之词,盖以《孟子》载於“契教人伦”之後也。然按《尧典》,契为司徒在舜即位以後,恐此文别有所谓,孟子以其意足相发故引之耳。尧能使民“於变时雍”七十载以前岂无命官敷教之事,不必定属之契也。又按:《典》、《谟》之文质直,无用韵者,惟歌乃有韵;独《论语》、《孟子》所引尧之命皆有韵(躬、中、穷、终,一韵;来、直、翼、得,一韵),而其文亦较浅,与《典》、《谟》皆不类,恐後人所润色,非当日之原文。然於理可取,故附录於此。

【附录】“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丘,祀大火而火纪时焉。”(《左传》襄公九年)

此二事皆无从考其先後。以皆命官之事,故并附录於命羲和之後。

△《左传》述阏伯、实沈

【备览】“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於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後帝不臧,迁阏伯於商丘主辰;迁实沈於大夏,主参。”(《左传》昭公元年)

此以上条证之,其为尧事无疑。故杜氏云:“後,帝尧也。”然《传》此篇颇近铺张,不能保无失实。故与下条并列之於备览。

△《左传》述台骀

【备览】“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艹辱}、黄,实守其祀。”(《左传》昭公元年)

此“帝”,杜氏以为颛顼。余按:《经》、《传》徒称帝者多谓尧、舜;况上文之帝方谓尧,此文之帝又谓颛顼,殊为不类:恐亦尧时事耳。故随上文而次於此。

○尧求舜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胤子朱启明。’帝曰:‘吁,へ讼,可乎!’”(《书尧典》)

△“胤子”之义

《伪孔传》云:“胤,国;子,爵。”按:《史记》以“胤子”为嗣子,“朱”为丹朱;《蔡传》从之:於义为长。《伪传》非是。

“帝曰:‘畴咨若予采?’兜曰:‘都,共工方鸠亻孱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同上)

△“滔天”字误

“滔天”,《蔡传》云:“与下文相似,疑有舛误。”或云,衍文也。说近是。

【附录】“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耳刂、、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书吕刑》)

△《吕刑》记苗民

按:舜摄政後,四罪而天下咸服。“静言”两章记共、、鲧之事;独三苗以在外而不与。故今取《吕刑》之文附录於此,以补其缺。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佥曰:‘於,鲧哉!’帝曰:‘吁,弗哉!方命圮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往钦哉!’九载,绩用弗成。”(《书尧典》)

△流四凶本尧心

此其记放齐、兜及鲧之用,何也?曰,所以为举舜张本,亦所以为流四凶之张本也。朱既不足以付大事,而共工、兜相与比周,鲧功又不克成,是以尧之心迫欲得一人以代己而敷治也。共工、兜皆为尧所斥绝,即鲧之用亦非尧意是以舜摄政後流之放之於远方也。曰:然则尧何以不流放之而必待夫舜也?曰:当尧之时,或其才有可取,罪尚未著,犹欲冀其成功,望其悔过;及舜摄政後而情状日以显著,功既难冀其成,过亦无望其悔,然後流之放之。但典文简质,未及详载其由耳;非尧不能去,必待舜而後始去之也。盖尧之心但欲庶绩咸熙,黎民得所,原不私此数人,故舜流之放之而无所嫌。故《虞书》於舜未摄政之先记此数章,以见四凶之流放本皆尧之心,舜特体尧之心,终尧之事,以成尧之美,而初未尝反尧之政也。由是言之,知尧之心者莫如舜,而能知尧、舜之心者莫如作《尧典》之人,然则此篇亦非圣人不能为矣。

△四岳非羲、和四子

《伪孔传》以四岳为羲、和之四子。朱子云:“尧咨四岳以‘汝能庸命巽朕位’,不成尧欲以天下与四人。”《蔡传》因之,谓一人而总四岳诸侯之事者。余按《国语》以四岳为一人;《春秋传》有大岳,杜氏谓即四岳,亦一人也。且四岳,相职也,故位在九官十二牧之上,有大事则咨之;羲、和四子,历官之属耳,况又在外,安得常与朝廷之事乎!盖唐、虞之有“四岳”,犹汉之有“五官中郎将”,唐之有“四门博士”耳。当从朱子无疑。(或云,“说本孔平仲,”未见也。)

“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滥於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Τ人,兽蹄鸟迹之道交於中国。”(《孟子》)

“当尧之时,水逆行,滥於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同上)

△洪水不自尧时始

说者多云“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其语盖本《尧典》“九载”之文。然九载而鲧功不立,非水患止此九年也。孟子曰:“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滥於天下。”则是水不自尧始也。舜曰:“咨禹,汝平水土,维时懋哉!”则是水亦不自尧除也。盖上古之时水原未有定道,圣人制衣食、宫室、器用、书契,日不暇给,而其初水患亦未大甚,不过ㄜ下之地注之,故犹得以苟安;积久而水日多,至尧时遂至“怀山襄陵”耳。自禹始开水道,使归於海,至今沿之;非唐、虞以前即然也。故曰:“禹之明德远矣;微禹,吾其鱼乎!”若但尧时偶然有水而禹治之,亦不足为难矣。世於此多汶汶,故今本《尧典》、《孟子》之文而正之。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书尧典》)

△称舜为鳏之故

古者三十而娶:三十未娶,常事耳,何以“鳏”称也?以下“降二女”,故於此称鳏焉。明舜之未娶也。此古文之简而周也。

“自幕至於瞽瞍无违命;舜重之以明德。”(《左传》昭公八年)

【存参】“幕,能帅颛顼者也。”(《鲁语》)

△辨舜出於黄帝之说

《大戴记帝系篇》云:“黄帝产昌意;昌意产高阳,是为帝颛顼。颛顼产穷蝉;穷蝉立敬康;敬唐产勾芒(《史记》作“望”);勾芒产乔牛;乔牛产瞽瞍;瞽瞍产重华,是为帝舜。”《史记五帝本纪》因之。余按《春秋传》云:“陈,颛顼之族也;自幕至於瞽瞍无违命。”《国语》云:“幕,能帅颛顼者也;有虞氏报焉。”则舜之先,颛顼之後之有一幕必也,何以《记》之世次无之?而勾芒,据《春秋传》乃少氏之子,亦不得为颛顼裔也。且《大戴记》以尧为黄帝之玄孙,则是尧典舜之高祖敬康为同高祖兄弟:男女辨姓,人道之大防也,况於近属,尧安得以其女妻舜,舜安得遂取之!而上下相距至四五世,舜之年又安得与尧之女等乎!盖谓舜之出於颛顼,可也;谓颛顼、舜与古帝王之皆出於黄帝,则不可。谓幕有功德而传於世,可信也;谓舜先世之名无不历历皆传於世,则不可信。然则《大戴》之文不若《春秋传》之为近理矣。而《传》文又与《国语》同,或当不诬。故弃彼而采此。说并见前《黄帝》乃《尧建极》篇中。

△韦昭以幕为舜後之误

韦昭《国语解》云:“幕,舜之後虞思也,为夏诸侯。”按《传》此文,则幕乃舜祖,非舜後也。且《国语》称“上甲微帅契”,“高圉大王帅稷”,皆在汤、武前,惟杼在禹後则以为“帅禹”:若幕果在舜後,何不谓之“帅舜”,乃谓之“帅颛顼”乎!韦氏盖因《大戴》、《史记》叙舜先世无幕,故曲为之说;而以幕为思,所谓因误而益误也。今正之。

“舜发於畎亩之中。”(《孟子》)

【附论】“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於深山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同上)

△辨历山让畔之说

《史记五帝本纪》云:“舜耕历山,人皆让畔;渔雷泽,人皆让居;陶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余按:此皆後人追美舜德之词,不必实有此事。舜尚不能化象之傲,历山、雷泽之人岂皆贤而无不肖哉!“成邑”、“成都”,即孟子“士多就之”之意而极为形容者。都、邑、聚,皆後世之名,显为後人所撰,非古本有是语也。大抵称古人者多过其实:以舜之不顺乎亲也,则谓舜即升庸之後,瞽瞍犹欲杀之;以舜之德能型俗也,则谓舜当耕稼之时,人已化而归之。试比而观之,无乃感一家太难而感一方太易乎!且孔子恶乡原,孟子称“士憎兹多口”,故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虽上古人情淳笃,与後世不同,要未敢信为必然也。故不载。

△历山、雷泽、河滨皆冀州地

历山、雷泽、河滨,说者各异:或以为皆冀州地,或以为皆青、兖州地。自晋、唐以来,相争驳不已。按虞乃冀州境,舜不应耕稼陶渔於二千里外,则以为冀州者近是。孟子虽有“东夷”之语,然但较文王而东耳。《传》称“桀走鸣条”,鸣条亦冀州境,岂得遂以为青、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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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日斋丛抄 宋 叶釐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补遗 钦定四库全书提要 爱日斋丛抄 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著录,惟陶宗仪《说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著其名。以《永乐大典》本参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说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参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巳佚,而编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於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说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絛、朱翌、洪迈、叶梦得、陆游、周必大、龚颐
爱日斋丛钞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 提要 爱日斋丛抄 杂家类二【杂考之属臣】等谨案爱日斋丛抄五卷散见永乐大典者共一百四十三条俱不题撰人姓氏考诸家书目亦多未着録惟陶宗仪説郛第十七卷内载有此书二十二条题为宋叶某所撰而不着其名以永乐大典本防校相合者十二条其説郛有而永乐大典脱去者十条取以防补实得一百五十三条虽原书卷目已佚而裒辑排订尚可考见大略观其论先儒从祀一条有咸淳年号知为宋末人所作也书中大指主于辨析名物稽考典故凡前人説部如赵德麟王直方蔡绦朱翌洪迈叶梦得陆防周必大龚颐正何防赵彦卫诸家之书无不博引繁称证核同异其体例与张淏云谷杂记叶大庆考古质疑彷佛相近特其文笔拖防颇伤冗蔓又援引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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