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八面锋
5.2 万字 · 约 2 小时 28 分钟 · 6 / 7
子藏 · 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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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闻其名则武帝之聪明过群臣逺矣且宣帝少年在民间鬭鸡走马日游三辅而当时贤人与民疾苦皆知之神宗朝有监司登对者上问陆贾而对以不知它日择人按察上曰向不知陆贾者为谁朕欲知四方利病须忠信人
用人要当自有所见
任子 进士 人望 荐引 家世 功业杂流
用人之道非一端也泛观前代或以家世或以人望或以荐引或以功业然其得失常相半焉格于皇天之后而有格于上帝之臣大驻汉中之余而有长驱成都之祸不好文学或成安邉之功或读父书乃有杀身之辱无非家世也起慰苍生而王室遂安倚以成功而车战辄败单骑见虏而罢回纥之兵决胜千里而困赤眉之战无非人望也以能谋之国器而得善断之王佐以知防之君子而昧于多材之奸人筑坛之拜本以追亡街亭之衂痛以自贬无非荐引也佐帝之功基于治齐为相之声减于治郡防赵定燕者卒能施名于后世料敌合变者不能救患于应侯无非功业也是四者虽不足以尽取人之道而其大要实在于此然古人以是而得之矣将袭其迹而用之其失或在于是然则如之何而可曰家世人望之説不必废吾于荐引功业之中果贤者而用之足矣所贵乎圣人者以其一心之明诚自有所见而不惑于其迹耳古道不振人主平日心术杂为他物汨乱是非聋其聴真伪昏其视贤否在前懵若无别一旦思所以擢用人才以起天下之治则或者进家世人望之説而又有人焉从而沮之大抵进者一沮者一扰扰焉于数者之説而无所适从呜呼孰知夫吾之一心乃所以为用人之大本欤
观茅容之避雨者未有知容之贤者也而郭泰独知之非泰之观异于众人也泰求士之心异于众人也过冀缺之耕馌者有未知缺之敬者也而臼季独知之者非季之见异于众人也季求士之心异于众人也
使人速得为善之利
昔栁宗元作吏商世儒皆深排而力诋之以愚观之宗元之説责之以吾儒分内之事诚不逃议论之域也若上之人施之以救末流之弊岂不犹愈于严刑峻法之禁乎世儒未可以轻议宗元也且天下之中人所以勉于为善者以其知有为善之利也圣人之为天下所以上自公卿而下至匹夫一有小善不终朝而赏随之亦欲使人速得为善之利也夫使天下之中人勉强于为善而无所邀持歆羡于其间吾恐其为之之志未有乆而不辍者夫惟善方形于此利已得于彼其善愈博其利愈大则天下之凡至于得者皆将鼓舞奔走日夜惟善之归矣何者均是利也而此以美名得之彼以不美名得之彼之所得者小而此之所得者大人岂有不弃恶而趋美辞小而就大者哉故曰宗元之説未可以轻议也但不可自吾儒言之若操赏罚以制天下者则诚不可不知此言也世儒于此又曰为善不可使人有利心嗟夫善固不可以利心而为之也然与其严罚峻刑制之而终不知为善孰若以利心诱之而使之乐于为善邪敢于刑人罚人不敢于诱人愚不知其説也今天下所患患无亷士也然而贪者尝有罚而亷者未尝有赏也故作天下之亷而不以其赏而劝诱之彼贪者无所慕而为亷也矣
不可以成败论人物
古之论人者考其人而不计其功固有其才可以为而不逹不及施与既施而中夺者何可胜数而中才常人乗时以功名显者世常有之昔司马子长论李将军为将其言哀痛反覆深悲其无成以为百姓知与不知皆为流涕至论霍去病无他美独天幸不至困絶若迁者可谓不以成败论广也诸葛孔明偃卧隆中一见先主便及天下大计然终身奔走仅成鼎足之功而不能兴先汉之业其视萧相国之佐髙祖诚有间矣而陈寿以为管萧之亚匹若寿者亦可谓不以成败论孔明也孟子曰若夫成功则天也夫成败系天君子之论岂可以是而定其贤不肖耶大夏生植而丛棘能有所庇疾风烈雨大木百围偃仆而死秋水时至沟畎无一溉之功而嵗旱渊竭九河不足活鱼鼈物之系其遭如此唯人亦然
民心以先入者为主
凡民之心以先入为主先入者既固则后之继至者举无足以摇之矣葢天下之事无定形也爵人于朝以赏善也而可疑以饰喜刑人于市以弃恶也而可疑以作威兴作之邻于生事也安静之似于因循也谓之是可也谓之非亦可也无有必然可指之定形也使人君之于天下不能有以先入乎其民而结其信心则天下于此占其终后虽有善焉亦不复以善期之也昔者尝怪齐宣王之易牛与成汤之祝网本无以异也然一以为好生一以为贪得葢汤之民其信心先入而宣王之民则疑者为主也疑心胜则设施无是矣自古及今以疑信为是非者不独一事也亡铁既获则邻人行动无或类窃墙壊失财则邻人劝筑反疑于盗尚有真非真是也哉故人君有为之始知夫是非之被于民也于此时而着而喜怒之入于民也于斯时而坚故于斯民无惑心之初常谨其所发以一日之为而结民终身不移之信故虽役民以筑台而犹子来以劝趋植羽以从田而犹忻忻乎有喜何则所可畏者乃吾之所恃焉者也汉王项羽相与军广武之间而汉王数羽十罪以负入闗之约居其一议者谓羽义信不立于天下是以虽有百战百胜之气而不救于败故也然鸿沟之割羽解而东归良平一谏辄背其约而不顾立围羽于垓下然则汉王之信义安在耶以愚观之汉王之信固有以先入于民而项王之所以入民者则无非慓悍祸贼之是先也
事不足挠为不足忧
寃民 奸吏
昔扁鹊之见威侯知病在腠理医和之见秦伯知病在膏肓夫在腠理则可治在膏肓则无及矣然方其病在腠理也人虽告之恬然不以为意者彼固以为不足忧也不知腠理之不足忧乃为他日膏肓之大可忧天下之事亦何以异此昔者陈侯以宋卫之治而惧之以郑之弱而忽之遂以郑为何能为而不许其成及兵连祸结不发于所惧之宋卫而发于所忽之郑是不足忧者之误陈也秦人以匈奴为强而备之以百姓为弱而轻之遂虐用其民而草芥其生及一败涂地不在于所备之匈奴而在于所轻之百姓是不足忧者之又误秦也天下之祸莫大于视以为不足忧视以为不足忧者皆他日之所不可支者也今天下有大患四是也然兵财之患上之人焦心而劳思下之人进计而献议日夜惟兵财之忧至于寃民奸吏则漫不之省此愚深所未喻也意者以吏民之弱为不足忧也呜呼腹心之隐疾烈于溃血之痈臣仆之窃伺惨于宂隙之盗贲育之不戒则童子之不能抗鲁鸡之不期则蜀鸡之不支吏民之微弱诚有大可忧也试摭前事以言之曹参不扰狱丙吉不按赃吏
人情不可使无所顾
小人之情最不可使之无所顾也小人而无所顾则其心也不忸怩于为恶而安于犯天下之不义忿戾而不可解而无复冀君子之恕己故夫疾不仁者不可已甚而恶恶者不可太明是非为是姑息也将犹有以全之也古之用兵者围师勿遏穷冦勿追岂以为不可遏且追耶葢穷而追之则示之无生意以厚其毒围而遏之乃所以决其怒而泄其无聊之谋也岂惟用兵君子之治人亦乌可使之厚其毒而泄其无聊之谋也哉昔者秦穆公赦盗马者三百人而又饮之以酒韩之战出穆公于难者皆盗马者也子孔为载书而国人弗顺将诛之子产焚书而郑众以定夫盗不可纵也而饮之则恣恶书以治众也而焚之则政替然则秦郑赖焉何也葢负不宥之罪者遭非意之幸蕴欲逞之怒者服不争之化彼小人之为奸也亦非不知负天下不美之名而又有以来君子之所不赦也唯自知其负天下不美之名故赦之则犹有所愧暴之则不自惜知君子之不赦已故寛之则庻防于自新急之则竟其自絶之志为君子者不能少忍以徐伺其变而乃锻链维策之以稔其顽则小人之无所顾也其罪岂专于小人哉亦君子者成之也
为治当权利害轻重
利不十者不易业功不百者不变常贤君之治天下而或至于易业变常者亦权其利害之轻重而已是故缇萦纳身以赎父罪文帝为之变治王缙削爵以请兄肃宗为之推恩夫汉唐之主岂欲挠不刋之典而悦女子辅臣之意哉葢子弟之愿获伸则孝弟之风浸广忠顺之俗始成挠不刋之典而可以成忠顺之俗广孝弟之风其利害孰轻而孰重耶
遇乡人之长者则必俯伏而拜之长者仇其父则防刄而追之轻重先后之序不得不然也
理在人心随寓而见
忠义 孝亷 勇畧
理之在人心犹元气之在万物也一气之春播于品彚其根其茎其枝其叶其华其色其芬其臭虽有万不同曷尝有二气哉理之在人心遇亲则为孝遇君则为忠遇朋友则为义遇寇讐则为勇随一事则得一名名虽至于千万理未尝不一也气无二气理无二理然物得气之偏故其理亦偏人得气之全故其理亦全自古号为知人者则亦因其一善而推之是以见其孝而信其忠闻其义而知其勇吕夷简荐徐晦曰君不负杨临贺肯负国乎唐太宗之托李勣曰公往不负李宻肯负朕乎诚以忠孝一根义勇一源未有能孝而不能忠能勇而不能义孔门之中曽参闵子骞以孝名彼其得名岂不能为忠为勇乎三圣之中伯夷以清名彼其易时岂不能为任为和乎
八面锋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十二
宋 陈傅良 撰
人之才有幸有不幸
人之言曰徇时者通忤时者穷是説然矣然附丁傅者皆贵于哀帝之朝而朱博以丁傅败献符命者皆侯于新室之世而刘棻以符命诛徇时者果通乎宣帝好刑名而黄覇以寛平见用武后好酷吏而徐有功以仁恕见贤忤时者果穷乎葢尝论之人才之在天下其于遭时遇主葢有幸有不幸未可以是而论其能否定其贤不肖也人皆谓虎圏啬夫利口喋喋所以不见用于文帝不知陈平钱糓决狱之对其去于啬夫几何也啬夫以能对见沮陈平以能对见善非有幸有不幸欤人皆谓周亚夫刚劲不屈故不得为少主之臣不知周昌之木强而傅赵王其异于亚夫几何也亚夫以不屈见诛周昌以不屈见用非有幸有不幸欤
圣人以无私而成其私
老子曰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孟子曰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夫欲翕而固张欲取而固与欲其不遗而先之以仁欲其不后而先之以义自众人观之其爱人利物宜若不知所以为其巳之私矣而天下卒不能忘之依依切切常有恋慕感悦之意出力以供其上虽甚劳而不辞葢尝读噫嘻之诗观成王率时农夫播厥百谷而曰骏发尔私使之先私而后公也而治田者乃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我固使之先其私而民固乐于先其公读七月之诗见其所谓田畯者公子者出入阡陌劳来劝相至则与之同至归则与之同归无一念之不在于民卒也载载黄为公子裳取彼狐狸为公子裘绩以为己裳而公子则以黄貉以为己裘而公子则以狐狸我不敢自爱其身而民卒不敢忘其爱于我自下者人髙之自后者人先之古之君臣以其无私而成其私大抵若此三代以还为人上者无髙见逺识知有巳而不知有人求以直遂其所欲而卒得其所不欲不知夫不自爱者乃所谓不忘其已也
先其大者则小者服
四马之于车也奔走疾迟至难齐也夫人之于马必待夫躬临之而后如意邪则一车而四驭未能足也今一御而四马之迟速惟十指之听者以吾所执者辔也以一辔之约制四马之节执马之要虽欲不吾听不可得也是先王之所以役天下者执天下之辔也今夫欲天下之畏也而陈之以刀锯欲天下之爱也而陈之以玉帛夫刑戮赏赐非不足以立畏爱也然必陈其物设其具则刀锯金帛非不给矣为之不得其要用之不中其节用力劳而功不成其事烦其教粗吾与物以力相胜而物之从之也内有不服之心而吾力之所不周者乱所从起故圣人本法而明术四凶天下之巨奸也商容比干箕子商之望也舜欲使天下不犯于有司而度罪之不可以尽刑也取天下之巨奸者击之天下虽有悍强不服者知所畏矣舜非徒能施刀锯也能沮其不畏之情也武王得商之善者而度其未可尽赏也取世之望者三人而尊礼之而商之为善者悦矣武王非徒知尊礼也能动其悦我之心也故舜武王善执天下之辔者也
天下之弊起于相仍
吏风 民俗 兵政
天下之弊常相仍而无穷善去弊者则亦探其害之所由生而穷其病之所由起故革一害则百害为之皆除治一病则百病为之皆愈不善去弊者不沿其源不寻其根既欲革此又欲革彼既欲治其一又欲治其二用力愈劳而其弊终不可得而去且天下之弊未易以悉数也以吏风言之则有奔竞有茍且有怠惰有喜事而邀功以民俗言之则有兼并有末作有侈靡有寇窃而亡耻然要之民俗之弊虽纷纷而不一而其端大抵出于奔竞自夫人之奔竞也而后人臣以位为寄以职为方而茍且生急于其私缓于其公而怠惰生以建立为能以安静为钝而喜事邀功生然则欲革吏之弊岂必举数者而尽革之乎抑其奔竞足矣自夫人之兼并也而后富益富贫益贫而末作生阡陌闾里而侈靡生饥寒切于其中财货动于其外而冦窃亡耻生然则欲革民之弊岂必举数者而尽革之乎抑其兼并足矣
不可以一节而弃士
人才之在天下不可以一节之不善而见弃之也以一节不善而弃天下之才则世无全人矣孔子不以管仲之非礼而废其仁孟子不以栁下惠之不恭而贬其和自非尧舜安能毎事尽善有始有卒其惟圣人乎茍非下愚不可移之资则其所为必有是非当否不以不善掩其善此圣人取舎之政以为法于后世人主翕受敷施当何法哉于人之罪无所忌天下所以叛楚一闻人过终身不忘管仲知鲍叔不可以为相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葢昔者尝窃叹唐八司马皆天下雄豪伟特之才如刘禹锡栁宗元其所以蕴藏葢百分未试其一故其陵厉轩轩之气虽幽深憔瘁之中犹自见于文章议论而不没其精华果鋭盘屈而抵折不得已而暴露于荒州僻郡之间葢亦有大过人者而程异晩年复进则唐之财用遂以沛然此岂可以一节之不善而遂终弃之耶
尝读洪范之书以为皇极之道广大而不狭寛厚而不苛而尧舜禹汤文武所以用天下之术颇可以推见于此何者有猷者有谋畧者也有为者有胆力者也有守者有志节者也此不可以不念也故曰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虽然有谋畧者或至于诈而不能正有胆力者或至于纵而不知法有志节者或至于执而不知权葢非天下之中道矣然而茍未丽于恶者亦不可不爱也故曰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嗟夫皇极之道非圣人孰能行昔者太祖皇帝以大度致天下之士知赵普之贪曹翰之横而包含覆葢未尝见于辞色故赵普曹翰俱自以为名臣自雍熈端拱以后用法愈详责人愈宻葢其弊至今有二一曰记其旧恶而不开其自新二曰録其暂失而不责其后效
宰相得人则百官正
人主之职论一相一相之职论百官一相不得其人则百官不得其正此本末源流之説也窃尝观之汉之治惟武宣号为得人唐之治惟贞观开元最为可喜原其所以致是治者人或未之知也武帝之时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奉使则张骞苏武一时茂异莫不各称其任孝宣承统颍川之黄覇渤海之龚遂胶东之王成南阳之召信臣一时之选莫不各当其职此岂武宣之时自尔哉当时之相有以化之也公孙为丞相石庆为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儿寛为御史大夫武帝之相也魏相为丞相丙吉为御史大夫丙吉为丞相萧望之为御史大夫此宣帝之相也马周以剀切言事李大亮表使者求鹰戴冑以犯顔极谏崔仁师以治狱主恕一时名臣皆有可采开元之初不受金人如杜暹才鉴详平如张九龄愿效万一如张嘉贞睠睠事职如源乾曜一时羣英皆有可取此岂贞观开元之时自尔哉当时之相有以化之也魏征为相房龄又继之龄为相杜如晦又继之此贞观之相也姚崇为相宋璟又继之宋璟为相韩休又继之此开元之相也当时诸公在朝谋断有余守成享治而欲百官不相率而为善者亦不可得也
因事而纳君于善道
人非尧舜安能每事尽善而人臣之善谏其君者则毎因事而纳之于善焉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琊是问也景公之失也而晏子不拒焉乃因以省耕省敛之説而告之则是景公于游观之中而有赈民之实矣齐宣王言于孟子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货是言也宣王之失也而孟子不却焉乃因以居者积仓行者裹粮之説而告之则是宣王于好货之中而有足民之实矣不拒其游观而因诱之以赈民不却其好货而因诱之以足民彼之説不废吾之説自行于其间其名曰顺君其实则谏君古之人因事而谏君于善大抵如此吾尝怪鲁隠公矢鱼之行而臧僖伯之不善谏其説以为凡物不足以讲大事其材不足以备噐用则君不举焉夫隠公之志不可回则僖伯之谏决不可入孰若姑从其行而告之以不可徒行之意则在公为易从在吾为易入又焉用絶其嗜好而欲独行吾之説哉君子曰臧僖伯之谏矢鱼不如晏子之不谏游观孟子之不谏好货惠帝尝出游离宫通曰古者有春尝果方今樱桃熟可献愿陛下出因取樱桃献宗庙上许之通之术即二子之术也太宗作层观以望昭陵尝引魏徴同登使视之征熟视曰臣昏眊不能见帝指示之征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固见之矣帝泣为毁观徴之术亦二子之术也离宫之游不必却而因使之献宗庙层观之登不必谏而因使之念献陵不逆乎君之志不废乎吾之説【雍按通叔孙通也事出本传】
事变常出于所不忧
结人心 正纪纲 备患
人主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而其国常至于不可救者何也所忧者非其所以乱与亡而其所以乱与亡者常出于不忧也葢尝以汉事观之方髙帝之世天下既平矣当时之所忧者韩彭英卢而已此四王者皆不能终髙帝之世相继仆灭而不复续及至吕氏之祸则犹异姓也吕氏既已灭矣而呉楚之忧几至亡国方韩彭吕氏之祸惟恐同姓之不蕃炽昌大也然至其为变则又过于异姓逺矣文景之世以为诸侯分裂破弱则汉可以百世而无忧至于武帝诸侯之难少衰而匈奴之患方炽则又以为天下之忧止于此矣及昭宣元成之世诸侯王既已无足忧者而匈奴又破灭臣事于汉然其所以卒至于中絶而不救者则其所不虑之王氏也世祖既立上惩韩彭之难中鍳七国之变而下悼王氏之祸于是尽侯诸将而不任以事裁减同姓之封而黜三公之权以为前世之弊尽去矣及其衰也宦官之权盛而党锢之难起士大夫相与搤腕而游谈者以为天子一日诛宦官而解党锢则天下犹可以无事于是外召诸将内胁其君宦官既诛无遗类而董卓曹操之徒亦因以亡汉汉之忧者凡六变而其乱与亡辄出于所不忧而终不可备由是言之治乱存亡之势如长江大河日夜推移而莫知其终穷故夫圣人之为天下不恃吾有尽变而有无变之道仁义以本之纪纲法度以维持之深恩厚泽以培养之安居无事之时深感固结斯民之心于法令之外使其子孙后世有以凭藉扶持而不遽以陵迟者如斯而已至于详禁而曲説形索而计取圣人所不为也虽然物莫不有所先础先雨而润钟先霁而清灰先律而飞蛰先寒而闭蚁先涝而徙鸢先风而翔隂阳之气浑沦磅礴于覆载间而一物之微先见其几彼天下之变虽无常而英雄桀猾之状虽无尽然其形之所兆其端之所萌亦岂无有先见之者邪是故诸侯之逼鼂错能言之匈奴之彊贾谊能言之王氏擅命之渐刘向能言之惜乎汉世人主不能隂察黙窥销患于未然弭祸于无形耳
为天下者使后可继
立法 理财 尚质
治天下者不尽人之财不尽人之力不尽人之情是三者可尽也而不可继也彼治天下者不止为一朝一夕之计固将为子孙万世之计也为万世之计而于力于财于情皆使之不可继则今日尽之将如来日何今歳尽之将如来歳何今世尽之将如来世何是以圣人非不知间架之税足以尽天下之利而每使之有余财非不知闾左之戍足以尽括天下之役而每使之有余力非不知钩距之术足以尽擿天下之诈而每使之有余情其去彼取此者终不以一时之快而易万世之害也古之人有行之者汉文是也露台惜百金之费后宫无曵地之衣可谓不敢轻糜天下之财匈奴三入而三拒之未尝敢穷兵出塞可谓不敢轻用天下之力呉王不朝赐以几杖张武受赂赐以金钱可谓不敢轻索天下之情以其所余贻厥子孙凡四百年之汉用之而不穷者皆文帝之所留也及至武帝好大而心劳功多而志广材智勇敢之臣与时俱奋桑羊之徒筭舟车告缗钱以罔天下之财其心以文帝之所不敢取自我始取之也卫青之徒絶大漠开方以竭天下之力其心以文帝之所不能举自我始举之也张汤之徒穷根柢究党与以尽天下之情其心以文帝之所不能察自我始察之也取文帝之所不能取举文帝之所不能举察文帝之所不能察则羊张汤卫青之属果胜文帝耶【此内自于力于财以下至于下世之议者旧本误在后卷首篇方内人宁靡有兵革之下谨刋正于此】圣人之治天下其才非不足以立其志非不足以虑也然每迟焉若畏阙焉若偷而弗自以为愧者葢法不可以极其弊而其弊常生于积美之后吾力足以成之矣足以备之矣而毕取焉以为名则风俗变而巧日愈滋弊日愈亟而后之人必有不可支者矣惟己之快而后人之无继者圣人不为也以及后人世之议者曰治地莫善于助莫不善于贡嗟夫贡之犹有所不善也固所以遗商周助之尽善是其所以开秦也已矣大抵天下之理是非之相因而成毁之相近质者可措其未施之实智而尽巧者葢滋其无巳之情是故圣人之治亦难乎其无余智也
焚林而田非不得兽明年无兽竭泽而渔非不得鱼明年无鱼
八面锋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八面锋卷十三
宋 陈傅良 撰
善治者无赫赫之功
劝农桑 求实用 去文餙 戒好异
谈龙肝夸凤髄足以骇人之听矣至于济饥则曾不如菽粟之有益也陈黼黻耀文绣足以骇人之目矣至于御寒则曾不如布帛之有效也嘉唐虞而乐商周登泰山而禅梁父足以动人之观听矣至于论治则不如清净渊黙之有得也自昔圣人循循焉以忠厚化天下初无非常可喜之功而天下之人隂受其利而不自知后世好大喜功之主以为圣人之为不足使人耸动而倾聴于是变循循而为赫赫弃天下之所常行而骇斯人之所未甞见奋乎百嵗寂寞无闻之中而欲逺过乎五帝三王之上颂声满天地贵名耀日月亦可谓一时之盛事矣噫夫名之盛实之衰也观美之日隆而大本之日忘华藻之日益道徳之日薄也天下有至当之理天下莫能非后世莫能议事已立而迹不见功已成而人不知安用使人喜谈而乐道哉汉之文帝攘却不如武中兴不如宣二十三年之间农桑之外无异説粟帛之外无竒贡尝试取其纪而读之崇力田之科下劝农之诏不若富民之有侯搜粟之有尉也匈奴三入而三拒之未尝穷兵出塞不若登单于之台封狼居之山也法令之茍且礼文之有阙不若改正朔而易服色兴礼乐而修郊祀也宫室不增益帷帐无文绣不若建神明通天之台而备千乗万骑之驾泛沙棠木兰之舟而设鱼龙曼衍之戯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者文帝富庶之效至于贯朽粟陈家给人足而武帝则海内虚耗矣文帝治安之效至于方内人宁靡有兵革而武帝则暴骨千里矣断狱数百防致刑措则与夫穷治刻骨者有间矣黎民醇厚重于犯法则与夫奸轨不胜者不侔矣夫文帝之治初若武帝之所不足为武帝之治终若文帝之所不能为而算计见效文帝之化可以防三王而后世之言孝武者至以秦皇而匹之信哉彰彰之不如黙黙防防之不如循循至当之理无可喜之功而常行之事有必至之效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