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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 · 类书

太平御览

484 万字 · 约 230 小时 34 分钟 · 370 / 612

会员可开白话

曰:汝阳王,宁王长子也。姿容妍美,秀出藩邸。上特锺爱焉,自传授之。又以其聪悟敏惠,妙达其旨,每随游幸,顷刻不舍。尝戴砑绡帽打曲,上自摘槿花一朵,置於帽上,著处二物皆极滑,久之方安。遂奏舞山花一曲,花不坠。(本色所谓定头项,难在不动摇。)上大喜笑,赐金器一厨。因夸花奴(小名也。)姿质明莹,肌肤光细,非人间人,必神仙谪坠也。宁王谦让,随而短之。上笑曰:“大哥不在过虑,阿瞒自是相师。(上於诸亲自称此号。)夫帝王之相,且须英特越逸之气,不然则有深沉包育之候。若花奴但端秀过人,悉无此犬,固无猜也。而又举止淹雅,更得公卿间令誉耳。”宁王又谢之曰:“如此,则臣乃输之。”上曰:“若此,则阿瞒亦输大哥矣。”宁王又谦谢,上曰:“阿瞒赢处亦多,大哥大用伪揖?”众皆欢笑也。上性俊迈,酷不好琴。尝听弹正弄,未及毕,叱琴者曰:“待诏出去。”谓宦者曰:“速召花奴将羯鼓来,为我解秽。”黄幡绰亦知音者,上尝使人召之,不时至,上怒,络驿使寻捕之。既至,及殿侧,闻上理鼓,固止谒者,不令报。俄顷,上又问侍官奴来未,曲罢改奏,才三数十声,绰即入。上谓曰:“赖稍迟,我向来怒意至必挝焉。适方思之,长入供奉已五十馀日,暂一日出外,不可不许他东西过往。”绰拜谢毕,内官有偶而笑者,上诘之,具言绰寻至听鼓而候其时入。上问之,绰语其方及解怒之际,皆无差悟。上奇之,复厉声谓之曰:“我心骨下事,安有侍官奴闻鼓声能料之耶?今且谓我何如?”绰遂走下阶,面北鞠躬大声曰:“有敕竖金鸡。”上大笑而止。

又曰:宋开府虽耿介不伦,亦深好声乐,尤善羯鼓。(南山起□,北山起雨,即开府所为。)始承恩顾,与上论鼓事,曰:“不是青州石,即是鲁山花。欧然少年碧掌下,虽有朋肯声,据此乃汉震第二鼓也。且用石花瓷,固是腰鼓。掌下朋肯声,是以手拍,非羯鼓鸣矣。”又谓上曰:“头如青山峰,手似白雨点。按此即羯鼓之能事”。(山峰欲不动,雨点取急碎。)即上与开府兼善两鼓也,而羯鼓偏好,以其比汉震稍雅细焉。开府之家悉传之。东都留守郑叔祖母即开府之女,今尊贤里郑氏第小楼,即是夫人习鼓之所也。

又曰:嗣曹王皋有巧思,精於器用。为荆南节度使,有羁客怀二卷欲求通谒,先启於宝府。府中观者讶之,曰:“岂足尚邪?”客曰:“但启於尚书当解耳。”及见皋,捧而叹曰:“不意今日获逢至宝。”因指其钢匀之状,宾但惟惟,或复非之,皋曰:“诸公或似未信乎。”命取食半,自选其极平者,遂重二卷於半心,以油注之盘中,卷满而油不浸漏,盖相契无际也。皋曰:“此必开元中供御卷也,不然无以至此。”问其客,曰:“某先人在黔中得於高力士。”众方深伏佐。潜问其价宜偿几何,客曰:“不过三百缗。”及皋遗之财帛器皿,其直果称焉。

又曰:广德中,蜀客双流县丞李琬者,亦能之。调集至长安,税居务本里。夜闻羯鼓声曲颇妙,於月下步寻,至一小宅,门户极卑隘,叩门请谒鼓工,曰:“君所击者,岂非《耶婆色鸡》乎?(一本作耶婆娑鸡也。)虽至精能,然而无尾,何也?”工大异之,曰:“君固知音者,此事无人知。某,太常工人也。祖父传此艺,尤能此曲进。因张通儒而入长安,某家流散,父没西河,此曲遂绝。今但按旧谱数本寻之,竟无结尾声,故夜夜求之。”琬曰:“曲不意尽乎?”工曰:“尽。”琬曰:“意尽则曲尽,又何索乎?”工曰:“奈何声不尽也?”琬曰:“可言矣。夫曲有如此,当以他曲解之,方可尽其声矣。夫《耶婆色鸡》当用《掘拓急偏》解之。”工如其所教,果得谐叶,声意皆尽。(如柘枝用浑脱解,甘州用绝了头解之类是也。)工泣言而谢之。即言於寺卿,奏为主簿,累官至太常少卿,为宗正卿。

又曰:永泰中,杜鸿渐为三川副元帅,兼西川节度使,亦能之。成都有削杖者,以二枚献於鸿渐。鸿渐得之,示於众曰:“此尤物也。常衣襟下收贮积时矣。”匠曰:“某於脊沟中养之二十年。”及鸿渐出蜀,至利州西界望嘉驿,入汉川矣。自西南来始至嘉陵江,颇有山景致。至夜,月色又佳,乃与从事杨崖州、杜亚辈登驿楼,望月行觞,宴话曰:“今日出艰危,脱猜逼,外则不辱命於朝廷,内则不中祸於微质,皆诸贤之力也。既保此安步,又瞰於此殊境,安得不自贺乎?”遂命家童取羯鼓、笛,以所得杖酣奏数曲。四山猿鸟,悉皆飞鸣。从事颇异之,曰:“昔夔之击拊,百兽舞庭,此岂远耶?”渐曰:“若渐於此,稍当致功,犹未臻妙,尚能及是,况圣主御天,贤臣考乐,飞走之类,又何不感?”因言:“某有别墅近花严阁,每值风清月朗,时或登阁奏此,初见群羊於川下,数举头踯躅不己。某谓以鼓然也,及鼓止亦止。某复鼓之,亦复然。遂以疾徐高下而节之,无不相应。旋有二犬自其家走而吠之,及羊侧,遂渐止声,仰首若有所听,少选即复宛颈摇尾,亦从而变态。是知率舞固无难矣。某後不敢为之。近者士林闲无习之者,惟仆射韩皋善,不甚露焉,鄂州节度使时闻黄鹤一两集而已。”

卷五百八十四 乐部二十二

篥

《乐部》曰:篥者,笳管也。卷芦为头,截竹为管,出於胡地。制法角音,九孔漏声,五音咸备。唐以编入卤部,名为笳管,用之雅乐,以为雅管。六窍之制,则为凤管,旋宫转器,以应律管者也。

《通典》曰:筚篥本名悲篥,出於胡中,其声悲。(或云儒者得传,胡人吹以惊中国马,後乃以笳为首,竹为管也。)

《通典》曰:桃皮,东夷有卷桃皮以为筚篥也。二具大蠡也,容可数升,并吹之,以节乐。亦出南蛮。

《乐府杂录》曰:筚篥者,本龟兹国乐也。亦名悲篥,有类於笳也。德宗朝有尉迟青,官至将军。大历中,有幽州王麻奴者,解吹篥,河北推为第一手,颇踞傲自负,除戎师外,莫有敢轻易请者。时有从事,姓卢,不记名台,拜将入京,临歧把酒,请麻奴吹一曲《子相送》,麻奴偃蹇,大以为不可,卢乃怒曰:“汝艺亦未足称者,殊不知上国有尉迟将军冠绝今古!”麻奴大怒曰:“某之此艺,海内岂有及者耶?今即往彼,定其优劣。”不数月,到京,访尉迟所居,即常乐里也。乃於侧近僦居,日夕加意吹之。尉迟每经其门过,如不闻。麻奴尚未分,因赂其阍者,方得通见。即设席於地,令坐,乃於高般涉调中吹一曲《勒部低》,曲终,流汗浃背。尉迟颔颐谓曰:“此曲何必於高般涉,徒费许多气力也。”因自出银字管,於平般涉调中吹之。麻奴惊偾,垂泣拜之,曰:“某生於偏远之方,偶有寡艺,实为无人。今日幸闻天乐,方悟前非。”遂将乐器碎之而归,终身不复言篥。

《明皇杂录》曰:明皇既幸蜀,西南行,初入斜谷,属霖雨涉旬。於栈道雨中闻铃声与山相应,上既悼念贵妃,采其声为《雨霖铃》曲,以寄恨焉。时梨园弟子善吹篥者张野狐,惟此人从至蜀。上因以其曲授野狐。洎至德中,车驾复幸华清宫,从官嫔御多非旧人。上於望京楼下命野狐奏《雨霖铃》曲,未半,上四顾凄凉,不觉流涕。左右感动,与之欷。其曲今传於法部。

五弦

《国史补》曰:赵壁弹五弦,人问其术,壁曰:“吾之於五弦也,始则心驱之,中则神遇之,终则天随之。方吾浩然,眼如耳,耳如鼻,不知五弦之为壁,壁之为五弦也。”

《音律图》曰:五弦,不知谁所造也。今世有之,比琵琶稍小,盖北国所出也。

又曰:二弦,未详所起,形如琵琶。二弦四隔,孤柱一合,散声二,隔声八,柱声一,总一十声,随调应律。

又曰:四弦秦汉未详所起,与琵琶同,以不开目为异。四弦四隔,合,散声四,隔声十六,总二十声,随调应律。

六弦

又曰:六弦,史盛作。天宝中进,形如琵琶,而身长。六弦四隔,孤柱一合,散声六,隔声二十四,柱声一,总三十一声,隔调应律。

七弦

又曰:七弦,郑善子作,开元中进。形同阮咸而大,近身旁有少缺,取其近身便也。七弦十三隔,孤柱一合,散声七,隔声九十一,柱声一,总九十九声,随调应律。

太一

又曰:太一,司马滔作。开元中进。十二弦六隔,合散声十二,隔声七十二弦,散声应律吕,以隔声旋相为宫,合八十四调。今入雅乐,宫悬内用之矣。

又曰:天宝乐任历作,天宝中进。类石幢,十四弦设柱,黄锺一均足倍七声,后柱作调应律,每舞者执之。

方响

《三礼图》:方响,梁有铜磬,盖今方响也。方响以铁为之。修八寸,广二寸,圆上方下,架磬而不设,倚架上以代锺磬。人间所用者,才三四寸。

《乐府杂录》曰:唐咸通中,有调音律官吴缤为鼓吹署丞,善打方响,其妙超群。本朱崖李太尉家乐人也。

缶

《易》曰: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毛诗□宛丘》曰:坎其击缶,宛丘之道。(缶者瓦器,所以盛酒浆。秦人鼓之以节歌也。)

《尔雅》曰:盎谓之缶。注云:盆也。

《史记》曰:秦王与赵王会渑池,蔺相如从。秦王曰:“寡人闻赵王好音,请奏琴。”赵王鼓琴,秦御史书曰:“某年某月,秦王命赵王鼓琴。”相如亦奉缶秦王,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内,请以颈血溅太王。”秦王不怿,为一击之。相如亦命赵御史书曰:“某年某月,赵王使秦王击缶。”

《淮南子》曰:夫穷乡之社,扣瓮拊瓶相和而歌,自以为乐。常试为之击建鼓,撞巨锺,乃始知夫瓮瓶之足差也。

徐《中论》曰:听黄锺之音,知击缶之细;涉庠序之教,知不学之困。

《吕氏春秋》曰:尧使质以麋鞅置缶而鼓之也。

《墨子》曰:农夫春耕、夏耘、秋敛、冬藏,息於吟缶。

《大周正乐》曰:今缶八。永泰初,司马滔进献广平乐,兼此八缶,具黄锺一均声。

《乐府杂录》曰:唐大中初,有调音律官天兴县丞郭道源,善击瓯。用越瓯、邢瓯共一十二旋,加减水,以箸击之,其音妙于方响也。

铎

《周礼》曰:二十五人为两,置司马一人,因以名焉。木舌金铃曰铎,军中执之以通鼓也。

《後周书》曰:长孙绍远为太常,广召工创造乐器。土、木、丝、竹,各得其宜,惟黄锺不调,绍远每以为意。尝因退朝,经韩使君佛寺过,浮图三层之上有鸣铎焉。忽闻其音雅合宫调,取而配奏,方始克谐。绍远乃启世宗行取。

《通礼义纂》曰:铎,大铃,振之以通鼓也。

《大周正乐》曰:铎如铙,以木为舌,摇之以和鼓也。

《乐书》曰:木铎者,铃也。主铜为之,以木作舌。故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言施政教时。天将命以号令天下,文舞所执而鸣之,以振文教。

《乐书》曰:金铎者,形同木铎,以为金舌。号令为度,鸣而惊众,武舞所执,以振武教者也。

郑注《司马职》云:掩上振之为扌鹿。扌鹿者,止行息气也。六军三三而居,其间相远,故振铎以通之,使军众知可进可止之节也。

《司马法》曰:鼓声不过阊,鼙声不过,铎声不过其琅也。

《广古今五行记》曰:晋愍帝建兴四年,晋陵人陈宠在田得铜铎五枚,皆有龙虎形。

《大周正乐》曰:唐朝承周、隋离乱之后,乐悬散失,独无徵音,国姓所阙,知者不敢闻达其事。天后末,御史大夫李嗣真常密求之,不得。一旦秋爽,闻砧声有应之者,在今弩营,是当时英公宅。又数年,无由得之。其后敬业举兵,败走,后潴其宫,嗣真乃求得丧车一铎,入而振之,於东南隅果有应也。遂掘之,得石一段,裁为四具,补乐悬之散阙。今享宗庙郊天挂иね者,乃嗣真所得也。

铙

《释名》曰:铙,铙也,宫悬用之,饰以流苏。

《礼记》曰:始奏以文,文击鼓以惊众也;复乱以武,武击铙而退也。

《周礼》曰:金铙止鼓。(铙,如铃无舌者,秉执而鸣之,以止鼓也。)

《乐书》曰:金铙,小者似铃,执而鸣之,以止鼓也。武舞工人所执,谓振而退武也。大者,悬而击之,像锺形。旁有二十四铙,应律音而和乐也。

《说文》曰:钲,铙也。铃柄中上下通,钲也。铣,小铙也。军法:卒长执铣。汉有鼓吹曲,有铙歌。

镯

《周礼》曰:鼓人以金为镯,节鼓。形如小锺,行鸣之,以为鼓节也。近代有大铜叠,悬而击之。

又曰:卒长执铙,两司马执镯。言镯、铙之用,谓钲、铎之属,以金铙止鼓,而金镯节鼓。然是四金之数。故镯者,非雅乐器也。

角

《通礼义纂》曰:长鸣,角也。按:蚩尤师罔两与黄帝战於涿鹿。帝命吹角为龙鸣以御之。魏武帝征乌桓,军士思归,乃减角为中鸣,其声尤悲,以应胡笳。晋、宋以降,沿袭用之,有长鸣。唐礼大驾陈一百二十具,是承晋、魏之制也。

《宋乐志》曰:西蕊裥吹金者,铜角长可二尺,形如牛角。书记所不载。或云出羌胡,以惊中国马。

又曰:角长五尺,形如竹筒。本细,末稍大,未详所起。今卤部及军中用之。或以竹木,或以皮为之,无定制。按古军法有吹角也。此器俗名拔逻回,盖胡虏惊军之音,所以书传无之。海内乱离,至侯景围台城,方用之也。

铜钵

又曰:铜钵是西凉乐也。以皮纽相击应节,令法里衩之。

《通典》曰:铜钵亦谓之铜盘,出西戎及南蛮。其围数寸,隐起如浮沤,贯之以韦,相击以和乐也。南蛮国大者围数尺,或谓齐穆士素所造也。

壤

《风土记》曰:壤者,以木作,前广後锐,长尺三四寸。其形如覆节,僮少以为戏也。尧时有八九十老人,击而歌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何力於我哉?”

《风俗通》曰:相,拊也。所以辅相於乐。奏乐之时,先击相。

又曰:雅形如漆筒,有椎,诗云“讯疾以雅”是也。

抚相

《大周正乐》曰:抚相,以韦为之,实以糠,抚之以节也。

舂牍

《周礼□笙师》曰:掌舂牍、应、雅。郑司农云:状如漆筒,而口大大围,长五尺六寸,以羊韦鞔之,有两组疏画。虚无底,举以顿地,如舂杵。亦谓之顿相。相,助也,以节乐也。或谓梁孝王筑睢阳城,方十二里,造时唱声,以小鼓为节,筑者下筑和之。后世谓此声为睢阳乐。

拍板

《乐府杂录》曰:玄宗令黄幡绰撰柏板谱。幡绰乃於纸上画一耳进之,问其故,对曰:“但有耳道,则无失其节奏也。”韩文公因为乐句。

卷五百八十五 文部一

叙文

《易□贲卦□象》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春秋》襄二十五年《传》曰:郑子产献捷于晋,(献入陈之功。)士庄伯不能诘。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谁知其志?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论语》曰:孔子曰:“周监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又曰: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又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

扬子《法言》曰:或曰:“良玉不雕,美言不文。何谓也?”曰:“玉不雕,不作器;言不文,典谟不作经。”

桓宽《盐铁论》曰:内无其实而外学其文,若画脂镂冰,费日损功。

王充《论衡》:学问习熟,则能推类兴文。文由外而滋未必实,才与文相副也。

魏文帝《典论》曰:夫文本同而末异。盖奏议宜雅,书论宜理,铭诔尚实,诗赋欲丽。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见意於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於後。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显而制《礼》,不以隐约而弗务,不以康乐而加恩。夫然则古人贱尺璧而重寸阴,惧乎时之过已。而人多不强力,贫贱则慑於饥寒,富贵则流於逸乐;遂营目前之务,而遗千载之功。日月逝於上,体貌衰於下,忽然与万物迁化,斯志士之所大痛也。

晋挚虞《文章流别论》曰:文章者,所以宣上下之象,明人伦之叙,穷理尽性以究万物之宜者也。王泽流而诗作,成功臻而颂兴,德勋立而铭著,嘉美终而诔集。祝史陈辞,官箴王阙。《周礼》太师掌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言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颂者,美盛德之形容。赋者,敷陈之称也。比者,喻类之言也。兴者,有感之辞也。后世之为诗者多矣,其功德者谓之颂,其馀则总谓之诗。颂,诗之美者也。古者圣帝明王功成治定而颂声兴,於是奏於宗庙,告於鬼神,故颂之所美者,圣王之德也。古之作诗也,发於情,止乎礼义。情之发,因辞以形之,礼义之指,须事以明之,故有赋焉。所以假象尽辞,敷陈其志。古诗之赋,以情义为主,以事类为佐。今之赋,以事形为本,以义正为助。情义为主,则言省而文有例矣;事形为本,则言富而辞无常矣。文之烦省,辞之险易,盖由於此。夫假象过大,则与类相远;免辞过壮,则与事相违;辩言过理,则与义相失;丽靡过美,则与情相悖。此四过者,所以背大体而害政教。示以司马迁割相如之浮说,扬雄疾辞人之赋丽以淫也。

沈约《宋书□论》曰: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刚柔迭用,喜愠分情。然则歌咏所兴,宜自生民始也。周室既衰,风流弥著。屈平、宋玉导清源於前,贾谊、相如振芳尘於後。英辞润金玉,高义薄□天。自兹以降,情志逾广,王褒、刘向、扬、班、崔、蔡之徒,异轨同奔,递相师祖。虽清辞丽曲时发於篇,而芜音累气固亦多矣。若夫平子艳发,文以情变,绝唱高踪,久无嗣响。至於建安,曹氏基命,二祖、陈王,咸蓄盛藻。自汉至魏,四百馀年,辞人才子,文体三变。相如巧为形似之言,二班长於情理之说,子建、仲宣以气质为体,原其飚流所始,莫不同祖风、骚。降及元康,潘、陆特秀,律异班、贾,体变曹、王。缛旨星稠,繁文绮合,缀平台之逸响,采南皮之高韵,遗风馀烈,事极江右。爰逮宋氏,颜、谢腾声。灵运之兴会标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并方轨前秀,垂范後昆。

李充《翰林论》曰:或问曰:“何如斯,可谓之文?”答曰:“孔文举之书,陆士衡之议,斯可谓成文也。”

陆景《典语》曰:所谓文者,非徒执卷於儒生之门,摅笔於翰墨之采。乃贵其造化之渊,礼乐之盛也。

《文心雕龙》曰:人文之元,肇自泰极,幽赞神明,易象惟先。庖牺画其始,仲尼翼其终。而乾坤两位,独制《文言》。言之文也,天地之心哉!若乃《河图》孕乎八卦,《洛书》韫乎九畴,玉版金镂之宝,丹文绿牒之华,谁其尸之?亦神理而已。自鸟迹代绳,文字始炳。炎遗事,纪在《三坟》,而年世眇邈,声采靡追。唐虞文章,则焕乎为盛。元首载歌,既以吟咏之志;稷益陈谟,亦垂敷奏之风。夏后氏兴,业峻鸿绩,九序咏歌,勋德弥缛。逮及商周,文胜其质,雅颂所被,英华日新。文王忧患,繇辞炳,符采复隐,精义坚深。重以公旦多才,振其徽烈,制诗缛颂,斧藻群言。至若夫子继圣,独秀前哲,钧六经,必金声而玉振;雕琢性情,组织辞令,木铎启而千里应,席珍流而万世响,写天地之辉光,晓生民之耳目矣。故爰自风姓,暨於孔氏,玄圣创典,素王述训,莫不原道心以敷章,研神理以设教。著象乎《河》《洛》,间数乎蓍龟,观天文以极变,察人文以成化,然後能缠纬区宇,弥纶彝宪,发挥事业,彪炳辞义。故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以明道,旁通而无涯,日用而不匮。《易》曰:“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辞之所以能鼓天下者,道之文也。

又曰:方其搦翰,气倍辞前,暨乎篇成,半折心始。何则?意翻空而易奇,言征实而难巧也。是以临篇缀翰,必有二患:理郁者始贫,辞溺者伤乱。然则博见为馈贫之粮,贯一为拯辞之药,博而能一,亦有助乎心力矣。

又曰:翟备色而翱翥百步,肌丰而力沉也;鹰隼无采而翰飞戾天,骨劲而荒猛也。文章才力有似於此,若风骨乏采则鸷集翰林,采乏风骨则雉窜文囿。若藻曜而高翔,固文章之鸣凤也。

又曰:括囊杂体,功在铨别,宫商朱紫,随势各配。章表奏议则准的乎典雅,赋颂歌诗则羽仪乎清丽,符檄书移则揩式於明断,史论序注则轨范於核要,箴铭碑诔则体制於弘深,连珠七辞则从事於巧艳,此修体而成势,随变而立功者也。虽复契会相参,节文牙杂,譬五色之锦,各以本采为地矣。

又曰:夫姜桂因地,辛在本性;文章沿学,能在天才。故才自内发,学以外成。有学饱而才馁,有才富而学贫。学贫者於事义,才馁者劬劳於辞情,此内外之殊分也。是以属意于文,心与笔谋,才为盟主,学为辅佐。合德文采必霸,才学褊狭,虽美少功。才童学文,宜正体制,必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鲠,辞采为肌肤,宫商为声气,然後品藻玄黄,ゼ振金玉,献可替否,以裁厥中,斯缀思之恒数也。夫文变无方,意见浮杂,约则义孤,博则辞叛,变故多尤,而为事贼。且才分不同,思绪各异,或制首以通尾,或尺接以寸附,然通制者盖寡,接附者甚众。若统绪失宗,辞味必乱;义脉不流,则偏枯文体。夫能悬识凑理,然後节文自会,如胶之粘木,石之合玉矣。是以四牡异力而六辔如琴,驭文之法有似於此。昔张汤疑奏而再却,虞松草表而屡谴,并事理之不明而辞旨之失调也。及倪宽更草,锺会易字,而汉武叹奇,曹景称善者,乃理得而事明,心敏而辞当也。

同部

其它

八面锋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八面锋目録 类书类 卷一 至言若迂有益于国 兴大利者不计小害 隂去其则怨不生 工于所察遗于所玩 示人以法不若以意 法令之行当自近始 大体立则不恤小 卷二 以势处事以术辅势 不以小利伤国大体 使人之畏不若使愧 为治勿使人窥其迹 处利害外则所言公 卷三 兼才则随所遇而能 不习不能不乆不精 法以治民不贵乎扰 令有不便则亦可收 将有所夺必有所予 用法公平则人无怨 法举其畧吏制其详 卷四 天下之名生于不足 爱民当思所以防民 法不虑其终者必壊 人主好要则百事详 不为而后可以有为 卷五 用人之法当察其内 绳下严则人不敢尽 小有所屈大有所伸
白孔六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白孔六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白孔六帖一百卷文献通考载六帖三十卷唐白居易撰后六帖三十卷宋知抚州孔撰合两书计之总为六十卷此本编两书为一书不知何人之所合又作一百卷亦不知何人之所分考胡仔苕溪渔隠丛话称六帖新书出于东鲁兵燹之后南北隔絶其本不传于江左使学者弗获增益闻见则南渡之初尚无传本王应麟玉海始称孔亦有六帖今合为一书则并于南宋之末矣黄朝英靖康缃素杂记载白氏六帖有元祐五年博平王安世序此本佚之卷首所冠韩驹序则専为孔传续书作者也杨亿谈苑曰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缾数十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缾中倒取抄録成书故所记时代多无次序
稗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一 荆川稗编 类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荆川稗编一百二十卷明唐顺之编顺之有广右战功録已着録是编义例畧仿章如愚山堂考索荟萃羣言区分类聚其大旨欲使万事万物毕贯通于一书故钜细兼陈门目浩博始之以六经终之以六官六经所不能尽则条次以九流诸家之学术凡为类二十有七六官所不能尽则赅括以厯代之史傅凡为类二十有五其门人左烝先为之考校付梓烝没而书多残阙茅一相复加厘正刋行所引书名人名原本错互不合者一相亦为订正然卷帙既繁检校难徧抵牾舛驳尚徃徃而有如程大昌诗议在所撰考古编中而乃以为出自新安文献志正谏本説苑篇名而标之为论林泉髙致集所载荆浩山水赋李成山水诀乃其人所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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