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藏 · 类书
清稗类钞
314 万字 · 约 149 小时 32 分钟 · 198 / 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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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八公洞林壑幽邃,读书深云精舍者数年。大江南北名胜之区,屐齿殆徧,而杭之西湖凡七至。
若筠少以诸生高第,食廪饩,循例贡太学,遂不就试。其居乡睦婣任恤,乐振人之乏绝.尝以田百亩,为书院诸生膏火资.邑有留养局,以养鳏寡孤独贫病之人,则以田四百亩佐其费,乡人德之。嘉庆戊午卒,年六十四。
潘文勤为太监鉴别光绪时,众太监得古玩,必请潘文勤公祖荫鉴别.孝钦后亦尝曰:「潘祖荫所鉴定者,固无甚大谬也。」
阎甘园精鉴别陕之西安,为汉、唐建都之地,吉金乐石,出土者伙。蓝田阎甘园明经善指画山水,尤能鉴定金石,富藏弆,泉布,镜畾 瓦,瓦砖,墓志,造象凡数千种.胡雪岩好骨董钱塘胡雪岩观察墉好骨董,以故门庭若市,真伪杂陈,亦不暇鉴别,但择价昂者留之而已。一日,有客以铜鼎求售,索八百金,且告之曰:「此实价,不赚钱也。」胡曰:「尔于我处不赚钱,更待何时耶?」遂如数给之,挥之使去,曰:「以后可不必来矣。」
王文敏夫妇好古福山王文敏懿荣之元配为黄夫人。文敏好古笃学,享文誉者垂三十年,以团练大臣殉光绪庚子拳匪之乱.文敏好聚旧椠本书、古彝器、碑版、图画之属,散值后,必阅市,时有所见,归相对语.夫人则曰:「明珠白璧,异日有力时皆可立致之,惟此种古物,往往如昙花一现,撒手便去,异时不可复得。后纵有奇遇,然未必即此也。」极力怂惥之以为快。以故裘葛钗钏,往来质库,有如厨笥。
文敏所蓄书画、碑帖、墨本等物,盛夏时必由夫人手自抖晒,极力防蠧鼠,岁以为常。儿女虽幼稚无知识,于文物,戒不敢近也。夫人虽喜奉佛,持观音经咒,无事时,动念念不休。而文敏多聚南北朝古石佛像,大小累累,皆以龛置卧室。亲串至,争诧为奇见,辄敛手去。或劝以移置别室,勿渎亵,夫人笑应之曰:「是不知佛法也,吾以朝夕瞻拜为乐。」
夫人善毡蜡法,凡文敏所购彝器、泉印、镜剑、砖瓦等物,每得一种,必手自椎拓,务使纸白如玉,墨光如漆,无丝毫墨渖沁入字口中乃已。押小印一,志其物名,文字灿然。或拓一造像,必雒拜祝之曰:「心心相印,此便作亿万化身」云云。纸尾缀小横方印一,文曰「王懿荣妇黄氏一心供养」,盖仿造像文中语也。
朱研臣富藏弆朱研臣提举大勋少而好古,富藏弆.世居杭州之大井巷,其地在吴山之麓,依岩结屋,闭户优游,亦翛然自适也。咸丰庚申,粤寇陷杭,挈眷出走,顾室中而欷歔曰:「吾去矣,身且不保,何有于物!」洒泪与别.乃奉其远祖文公像及先世《七同年归林图》并生平所至爱之旧拓汉碑一帙以行。乱定归,金石书画渐复旧观,构乐山草堂以庋之,花木森蔚,之江在望。以所交多东南名宿,春秋佳日辄为文字之饮,金明斋上舍鉴屡与焉。酒阑,则出其所藏古今名迹,摩挲叹赏,明斋每为之审定,加以题记。其子剑芝二尹景彝能保守之。
吴方陈丁好古吴保初、方尔谦好古钱,陈浏好古瓷,丁惠康好古琴、宋本书、钞本书,皆光绪中叶之名流也。
丁叔雅室中陈设丁惠康,字叔雅,丰顺人。居京师数年,一室无尘,旧本图史插架,张壁有数古琴,直千金、数百金,瓶炉、盆盎、杯盘之属多古瓷,下者犹旧青也花。
负贩碑拓者言光绪初,有以负贩碑拓为业者,年可三十余,躯短面瘦,似贫夫。自言本北人,以匪乱流徙于杭,孑然一身。岁于春夏之交,负巨囊,走陕、甘,搜买拓本,秋末冬初归,以所得求售于杭之绅宦家。虽往还长途,必徒步,日行百余里,故其贩卖之物取值多廉。阳湖杨佩瑗大令葆彝以需次于浙,居杭久,精鉴别.贩者每至杭,必首造其庐,故所得金石碑拓颇富。己卯冬,贩者忽不至。逾年为庚辰春,始来,谓大令曰:「陕、甘有至宝。」问何物,曰:「余业碑拓,至宝即碑拓耳。」复诘以何所见,曰:「余每搜获碑拓之较精者,必默识所得之地,今疲于此矣。不久,当有最旧之墨迹发见。」自是贩者遂绝迹.阅二十年,遂有敦煌石室之宝藏显于世。
伯希和得敦煌石室古物敦煌县东南三十里,三危山在焉。山下有三寺,上寺、中寺为道观,下寺为僧舍。寺之附近为鸣沙山石洞,乃宋初西夏构兵时藏书之所,有石室数百,唐人谓之莫高窟,俗名千佛洞。各洞有壁画,上截为佛像,下截为造像人之像,并记造像人之姓名里居。中有一洞,藏书满焉,以壁外有画饰,故无知其为藏书所者。光绪庚子,扫治石洞,凿壁而书见,经史子集外,佛经尤多。又有唐时地契及唐历书、唐拓碑。书有绢写本、纸写本、刻本、石刻本。其经帙,以竹丝或席草为之。古书合数卷为一帙,盖即古帙之式也。又有布画佛像、纸画佛像及琥珀、珠、檀香等物。中有《陀罗尼经》,末记太平兴国五年六月雕板字样,此为最近之年月矣。其余各书,大抵皆唐、五代本,又有六朝时绢本墨迹,殆西夏兵革时所藏也。
光绪戊申,法国文学士伯希和游迪化,谒将军长庚,具述其事,并谒载澜及安西州牧某,二人各赠以石室书一卷。伯知为唐写本,乃即驰赴敦煌,以二百金购得十余箱,皆唐、五代时物也。其物品如下。
一,唐人画壁《弥陀法会图》。二,唐人藻井画佛堂内诸佛像。三,唐人画千佛岩之图.四,唐人画壁明皇像。五,唐人画壁《太子求佛舍利图》。 「 观以上诸幅,可知唐人作画之状。端忠愍所藏顾虎头画卷,与此颇相似。」 六,唐太宗《温泉铭》。 「 此拓本翦装卷子,行书圆劲流丽,宋人《宝刻类》、《金石录》、《通志‧;金石略》著录,后此石久佚。此本纸尾另行有永徽四年墨书款一行,因知为初唐柘本也。」 七,化度寺《邕禅师塔铭》。 「 仅存翦装本一叶,计三十九字,然锋颖如新,似初出土本之《苏孝慈墓志》,与流传之宋拓本大异。」 八,柳公权书《金刚经》。 「 横行本,每行十一字,装成卷子,计十二石,诚悬所书,此经为生平最得意之作,新旧《唐书》本传并载之。当时刻石西明寺,唐代已有二复本,此为西明原刻初拓,宋人亦未见也。」 九,《西州志》残卷。 「 此志首尾均缺,但存中间数十行。卷内载西州领六县,曰高昌、前庭、柳中、蒲昌、天山、交河,较之新旧《唐书》言领县五者,此为翔实。西州自德宗贞元庚午陷于吐蕃,宣宗大中辛未,沙州首领张义潮逐吐蕃,守者以十一州地图来献,中有西州。今卷中有见阻贼,不通语,似此志作于贞元时未沦于吐蕃之前。」 十,《老子西升化胡经》。 「 存卷一、卷十。按此经一毁于唐,再毁于元,故诸史经籍志及道藏皆不著录,惟晁氏《读书志》、《日本现在书目》有《老子化胡经》十卷。是此为久佚之秘籍,且可考见摩尼教之源流也。」 十一,《摩尼教经》残卷。 「 首尾均缺,然缮写至精,今《摩尼教经》汉译本仅此数行。德人曾于吐鲁番得《摩尼教经》,然无汉译者。」 十二,《景教三威蒙度赞》。 「 景教古经传世绝少,上海徐家汇天主教士曾于中州回民家得景教羊皮古经,乃如德亚文,已寄罗马教皇。今字极秀尾完好,后附景教经目三十种,足资彼教之考证.」 十三,《佛顶陀罗尼经》。十四,《尚书‧;顾命》。 「 为唐人手写残卷,此赞首媚。」 十五,《金刚经》刻本。 「 梵夹小本,每半页七行,行十四字。今存下半及署款,共四十二行,为雕板传世之最古者。款题弟子归义军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傅兼御史大夫谯郡开国侯曹元忠普施受持,天福十五年己酉岁五月十五日记,雕板押衙雷廷美。《宋史‧;沙川传》言朱梁时,张氏之后绝,州人推长史曹义金为师。义金卒,子元忠嗣。」
端忠愍公方时居京,与学部诸人用撮影法印之,并为排印。余悉运至法,其摄影以寄华者,有三四百片,大抵为唐高宗时物,中有《易》、《书》、《诗》诸本,及《谷梁》、《文选》李善注、《文选》五臣注,与今本颇有异同,又有已佚之《修文殿御览》及《籯金录》,均残卷。
壬寅,许伯阮游敦煌,得唐人手书藏经五卷出,而语人曰:「石屋分内外,内屋因山而筑,有六十六穴,穴藏经四五卷,别无他物。外屋石床一,左铺羊毛毡,尚完好,右铺线毡,已成灰。床下僧履一双,色深黄,白口,如新造者。中一几甚大,金佛一尊,重约三百两。金香炉大小各一,大者重百余两,小者二三十两。大石椅一,铺极厚棕垫.县令某携佛炉而去,又取经二百余卷。后为大吏所知,遣员至敦煌,再启石壁,尽取经卷而去。闻县令取佛炉,悉镕为金条,以致唐代造像美术,未得流行于世,惜哉!」
宣统庚戌,伯再游京师,其行箧尚有书十余种,佛像十余纸,唐拓碑三种.罗叔蕴参议振玉闻之,往谒伯,尽窥箧中所有,并得其寄法之各种书目,撰为《敦煌石室记》印行。
先是,英印度总督派员搜石室书经文,载之归伦敦,伯所得,仅三分之一而已。迨学部贻书甘督,令购送来京,其菁华固已无多。时护甘督何彦升有子在都,故先落其手,佳者复悉为所留。其妇翁李盛铎且分得唐人所写《礼》注、《书经》等,尤可宝贵.凡与何子相契者,无不得之,有分至数百卷之多者,故厂肆出售不绝也。
土鲁番古迹光绪末,新疆土鲁番一带,发现唐时雷音寺古迹,及唐人写经本甚多。王树枬、梁玉书将提倡收买,而缠回乃以售之日本人矣。
孙石芝论藏书之要孙庆增,名从添,号石芝,常熟人。尝曰:「余无他好,而中于书癖,家藏卷帙,不下万数,虽极贫,不忍弃去。然圣贤之道,非此不能考证.数年以来,或持橐以载所见,或携箧以志所闻,念兹在兹,几成一老蠧鱼矣。同志欲标其要,窃不自量,记为八则.其当与不当,冀有识者谅之,以为刍荛之一得云耳。」
第一则购求 购求书籍,是最难事,亦最美事,最韵事,最乐事。知有是书而无力购求,一难也。力足以求之矣,而所好不在是,二难也。知好之而求之矣,而必欲较其值之多寡大小焉,遂致坐失于一时,不能复购于异日,三难也。不能搜之于书佣,不能求之于旧家,四难也。但知近求,不知远购,五难也。不知鉴识真伪,检点卷数,辨论字纸,贸贸购求,每多缺佚,终无善本,六难也。有此六难,则虽有爱书之人而能藏书者鲜矣。而我谓购之求之得一善本为美事者何也?夫天地间之有书籍也,犹人身之有性灵也。人身无性灵,则与禽兽何异?天地无书籍,则与草昧何异?故书籍者,天下之至宝也。人心之善恶,世道之得失,莫不辨于是焉。天下惟读书之人,而后能修身,而后能治国也。是书者,又人身中之至宝也。以天下之至宝而一旦得之,以人身之至宝而我独得之,又不至埋没于尘土之中,抛弃于庸夫之室,非人世间一大美事乎?且与二三知己与能识古本、今本之书籍者,并能道其源流者,能辨原板翻板之不同者,知某书之久不刷印,某书之止有钞本者,或偕之闲访于坊家,密求于冷铺,于无心中得一最难得之书籍,不惜典衣,不顾重价,必欲得之而后止。其既得之也,胜于拱璧,即觅善工装订,置之案头,手烧妙香,口吃苦茶,然后开卷读之,岂非人世间一大韵事乎?至于罗列已多,收藏既富,牙签锦轴,鳞比星章,不待外求而珍宝悉备,以此为乐,胜于南面百城多矣。
第二则鉴别 夫藏书而不知鉴别,犹瞽之辨色,聋之听音,虽其心未尝不好,而才不足以济之,徒为有识者所笑,甚无谓也。如某书系何朝何地著作,刻于何时,何人翻刻,何人钞录,何人底本,何人收藏,如何为宋元刻本,刻于南北朝何时何地,如何为宋元精旧钞本,必须眼力精熟,考究确切。再于各家收藏目录、历朝书目、类书总目、读书志、敏求记、经籍考、志书、文苑志、书籍志、二十一史书籍志、名人诗文集书序跋文内,查考明白,然后四方之善本秘本或可致也。大抵收藏籍之家,惟吴中苏郡虞山、昆山,浙中嘉、湖、杭、宁、绍最多,金陵、新安、宁国、安庆及河南、北直、山东、闽中、山西、关中、江西、湖广、蜀中,亦不少藏书之家,在其人能到处访求,辨别真伪,则十得八九矣。藏书之道,先分经史子集四种,取其精华,去其穅秕。经为上,史次之,子集又次之。凡收藏者,须看其板之古今,纸之新旧好歹,卷数之全与缺,不可轻率。大略从十三经、二十一史、三通、三记办起。十三经,蜀本为最,北宋刻第一,巾箱板甚精。其次南宋本亦妙,唐本不可得矣。北监板无补板,初印亦可,其余所刻,各有不同。十七史,宋刻九行十八字最佳,北宋本细本字十三经注疏、十七史亦精美可爱。南北朝各家经、史、《汉书》,字画甚精。其十七史北监板无补板,初印本亦妙。宋、辽、金、元四史,以初印好纸者为佳,而零收杂板、旧板刻本凑成原印者,胜于南监本多矣。惟毛氏汲古阁十三经、十七史,校对草率,错误甚多,不足贵也。宋刻本书籍,传留至今,已成希世之宝,其未翻刻者及不全者,即翻刻过而又不全者,皆当珍重之,吉光片羽,无不奇珍,岂可轻放哉。宋刻有数种,蜀本、太平本、临安书棚本、书院学长刻本、仕绅请刻本、各家私刻本、御刻本、麻沙本、茶陵本、盐茶本、释道二藏刻本、铜字刻本、活字本,诸刻之中,惟蜀本、临安本、御刻本为最精。又有元翻宋刻本、明翻宋刻本、金辽刻本、元初刻本作宋刻本、明初刻本作元刻本、金辽刻本与宋刻本稍逊.而苏人又将明藩本、明蜀本、明翻宋刻本,假刻本文序跋,染纸色,伪作宋刻,真赝杂乱,不可不辨。而宋元刻本,书籍虽真,而必原印初刻,不经圈点者为贵.古人尊重宋刻,弗轻涂抹。后世庸流俗子,不知爱惜书籍,妄自动笔,有始无终,随意圈点,良可叹也。鉴别宋刻本,须看纸色罗纹,墨气,字画行款,忌讳字,单边,末后卷数,不刻末行,随文隔行刻,又须将真本对勘乃定。如项子京《蕉窗九录》、董文敏《清秘录》,讲究宋刻,仅举其大略耳。近又将新翻宋刻本,去其年月,染纸色,或将旧纸印本伪作宋刻,甚多。若果南北宋刻本,纸质罗纹不同,字画刻手古劲而雅,墨气香淡,纸色苍润,展卷便有惊人之处,所谓墨香纸润秀雅古劲,宋刻之妙尽之矣。汲古主人集大小各种宋刻《史记》一部,名曰《百合锦史记》,以此对勘,方为精详而无错误者也。元刻不用对勘,其字脚行款黑口,一见便知。而洪武、永乐间所刻之书,尚有古意。至于以下之板,更不及矣。况明纪刻本甚繁,自南北监板以至藩院刻本、御刻本、钦定本、各学刻本、各省抚按等官刻本,又有闽板、浙板、广板、金陵板、太平板、蜀板、杭州刻本、延陵板、王板、袁板、樊板、锡安氏板、坊板、凌板、葛板、陈明卿板、内监厂板、陈眉公板、胡文焕板、内府刻本、闵氏套板,所刻不能悉数,惟有王板翻刻宋本《史记》之类为最精。北监板、内府板、藩板行款字脚不同,袁板亦精美,较之胡文焕、陈眉公所刻之书多而不及。其外各家私刻之书,亦有善本可取者,所刻好歹不一耳。稚川凌氏与葛板无错误,可作读本。独有广、浙、闽、金陵刻本最恶而多。陈明卿板、闵氏套板亦平常。汲古阁毛氏所刻甚繁,好者亦仅数种.本朝所刻之书,有御刻精刻,可与宋并.惟《全唐诗》虽极精美,惜乎校正犹为未尽也。若外国所刻之书,高丽本最好,《五经》、《四书》医药等书,皆从古本。凡中夏所刻,向皆字句脱落章数不全者,高丽竟有完全善本。天文算法,西洋为最。宋本释道二藏经典刻本行款,非长条行款,即阔本,另自一种,与所刻不同。五代刻本,六经刻起,蜀本六经第一,今亦罕有。《史》、《汉》至宋初方行刻板,印本便于诵读,相传至今,盛行于世久矣。所以书籍首重经史,其次子集。鉴别书籍,经史中有疏义、注解、图说、论讲、史断、互考、补缺、考略、刊正谬俗,稗官野史、各国春秋传载音释、句解者,当细心鉴之。至于杂记、小说、偶录之书,有关行谊、考据、学问、政治者,紬绎而收藏之。述古文词、翰苑经济之文,小学、字学、韵学、山经、地志、游览、技艺、养生、博物、种植、岁时、医卜、九流杂技之书,有关利济学术者,亦须留意。文辞、诗集、文集、词曲、碑记、性理、语录、子书、小说等书,皆当择其最上者收藏之。各种书籍,务求旧刻、秘钞、完全善本为妙。又必于《稗统》、《稗海》、《百川学海》、《眉公秘籍》、《文焕丛书》、《汉魏》、《唐宋丛书》、《夷坚志》、《津逮秘书》、《邱林学山》、《顾氏四十小说》、《皇宋四十家小说》、《皇明小说》等书,择其卷数完全刻本,与宋本、旧钞、秘钞本对明卷数字句,同与不同,一一记清,以便检不全而未备者弃之,见有全而精美者收藏之。经解亦然。而本朝又有《说铃》、《学海类编》、《昭代丛书》,亦当查清记出。汉、唐、宋、元、明诗文集,有《汉魏百三家》、《唐音统签》、《全唐诗》,赵孟俯《分类唐诗》、吴门席氏《百家唐书》等书,拣择善本,校正宋刻底本,收藏为美。若见有未入大部者,乃为秘本,赏鉴者当究心别之。
第三则钞录 书之所以贵钞录者,以其便于诵读也。历代好学之士,皆用此法。所以有刻本,又有钞本,有底本。底本便于改正,钞本定其字画。于是钞录之书,比之刊刻者,更贵且重焉。况书籍中之秘本,为当世所罕见者,非钞录则不可得,又安可以忽之哉!从未有藏书之家而不奉之为至宝者也,则其道固不可不讲也。宋人钞本最少,字画墨气古雅,纸色罗纹旧式,方为真本。若宋纸而非宋字、宋跋,宋款而非宋纸,即系伪本。或字样纸色墨气,无一不真,而图章不是宋镌,印色不旧,割补凑成,新旧相错,终非善本。元人钞本亦然。常见古人稿本,字虽草率,而笔法高雅,纸墨图章色色俱真,自当为希世之宝。以宋、元人钞本,较之宋刻本而更难也。明人钞本,吴门朱性甫、钱叔宝子充治手钞本最富,后归钱牧翁。绛云焚后,仅见一二矣。吴宽、柳佥、吴岫、孙岫、太仓王元美、昆山叶文庄、连江陈氏、嘉兴项子京、虞山赵清常、洞庭叶石君诸家钞本,俱好而多,但要完全校正题跋者,方为珍重。王雅宜、文待诏、陆师道、徐髯翁、祝京兆、沈石田、王质、王穉登、史鉴、邢参、杨仪、杨循吉、彭年、陈眉公、李日华、顾元庆、都穆、俞贞木、董文敏、赵凡夫、文三桥、湖州沈氏、宁波范氏、吴氏、金陵焦氏、桑悦、孙西川,皆有钞本甚精。新钞,冯已苍、冯定远、毛子晋、马人伯、陆敕先、钱遵王、毛斧季各家,俱从好底本钞录。惟汲古阁印宋精钞,古今绝作,字画纸张,乌丝图章,追摹宋刻,为近世无有。能继其作者,所钞甚少。至于前朝内阁钞本,生员写校者为上。《文苑英华》、《太平广记》、《太平御览》、《百官考传》、《皇明实录》等书,大部者,必须嘉隆钞本方可,若内监钞本、南北监钞本,皆恶滥不堪,非所贵也。余见叶石君钞本,校对精严,可称尽美。钱遵王钞录书籍,装饰虽华,固不及汲古之多而精,石君之校而备也。古人钞录书籍,俱用黄纸,后因诏诰用黄色纸,遂易以白纸。宋、元人钞本用册式,而非汉、唐时卷轴矣。其记跋校对,极其精细,笔墨行款,皆生动可爱。明人钞本,各家美恶不一,然必有用之书,或有不同常本之处,亦皆录而藏之,然须细心紬绎,乃知其美也。吴匏庵钞本,用红印格,其手书者佳。吴岫、孙岫钞用绿印格,甚有奇书,惜不多见。叶文庄钞本,用绿墨二色格,校对有跋者少,未对草率者多,间有无刻本者,亦精。至于《杨诚斋集》、《周益公集》、《各朝实录》、《北盟会编》、《校正文苑英华》等书,虽大部,难以精钞,亦不可忽,但须校正无讹,不遗漏为要耳。大凡新钞书籍,已属平常,又弗校正,难言善也。凡书之无处寻觅者,其书少,必当另钞底本,因无刻本故也。若钞录精工,则所费浩繁,虽书写不工,亦必珍之重之,留为秘本。前辈钞录书籍,以软宋字小楷颜、柳、欧字为工,宋刻字更妙。摹宋板字样,笔画均匀,不脱落,无遗误,乌丝行款,整齐中带生动,为至精而美备。序跋、图章、画像,摹彷精雅,不可呆板,乃为妙手。钞书要明于义理者,一手书写,无脱漏错误,无破体字,用墨一色,乃为最善。若钞底本,大部书,用行书为上,草书亦可,但以不差落为主。若字好而不明文理者,仅可印钞而已。钞本书,画图最难,用白描法,运笔古雅秀劲为主,人物画像要生动,又要清雅而端庄,方为合式。有《皇宋五彩画本本草图经》最精工,集天下名手,着色画成。又有白描《列女传》、《孝经》等书,无出其右者。近时钱遵王有五彩着色画本,《香奁集》、白描《卤簿图》、《营造法式》、《营造正式》等书,虽弗及前人,今亦不可得矣。所以钞录书籍,亦非易事也,识者鉴之。
第四则校雠 校雠书籍,非博学好古勤于看书而又安闲者,不能动笔校雠书籍。所以每见庸常之人,校书一部,往往弗克令终,深可恨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