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南华真经注疏
42 万字 · 约 19 小时 56 分钟 · 51 / 54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 / 玉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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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与己亲者,虽恶而举#9,与己疏者,虽善而毁;以斯诈伪,好败伤人,可谓奸慝之人也。
不择善否,两容颜适,偷拔其所欲,谓之险。
〔疏〕否,恶也。善恶二边,两皆容纳,和颜悦色,偷拔其意之所欲,随而佞之,斯险诐之人也。
此八疵者,外以乱人,内以伤身,君子不友,明君不臣。
〔疏〕外则惑乱於百姓,内则伤败於一身,是以君子不与为友朋,明君不将为臣佐也。
所谓四患者;好经大事,变更易常,以挂功名,谓之叨;
〔疏〕伺侯安危,经营大事,变改之际,建立功名,谓叨滥之人也。
专知擅事,侵人自用,谓之贪;
〔疏〕事己独擅,自用陵人,谓之贪也。
见过不更,闻谏愈甚,谓之狠;
〔疏〕有过不改,闻练弥增,狠戾之人。
人同於己则可,不同於己,虽善不善,谓之矜。
〔疏〕物同乎己,虽恶而善,物异乎己,虽善而恶,谓之矜夸之人。
此四患也,能去八疵,无行四患,而始可教已。孔子愀然而叹,再拜而起曰:丘再逐於鲁,削迹於卫,伐树於宋,围於陈蔡。丘不知所失,而离此四谤者何也?
〔疏〕愀然,惭竦貌也。罹,遭也。丘无罪失而遭罹四谤,未悟前旨,故发此疑。
客凄然变容曰:甚矣子之难悟也。人有畏影恶迩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10,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不知处阴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愚亦甚矣。子审仁义之间,察同异之际,观动静之变,适受与之度,理好恶之情,和喜怒之节,而几於不免矣。
〔疏〕留停也义之间以招门徒,伺察同异之际以侯机宜,观动静之变,晞其侥幸,适受与之度,望着功名,理好恶之情,而是非坚执,和喜怒使节,用为达道,以己诲人,矜矫天性,近於不免也。
谨修而身,慎守其真,还以物与人,则无所累矣。
〔疏〕馑慎形体,修守真性,所有功名,还归人物,则物我俱全,故无患累也。
今不修之身而求之人#11,不亦外乎。
〔注〕不能修其身而求之他人者,岂非疏外乎。
孔子愀然
〔疏〕自竦也。
曰:请问何谓真?客曰: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疏〕夫真者不伪,精者不杂,诚者不矫也。故矫情伪性者,不能动於人也。
故强哭者虽悲#12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恕未发#13而威,真亲未#14笑而和。真在内者,神动於外,是所以贵真也。其用於人理也,事亲则慈孝,事君则忠贞,饮酒则欢乐,处丧则悲哀。
〔疏〕夫道无不在,所在皆通,故施於人伦,有此四事。#15四事之义,以列下文。
忠贞以功为主,饮酒以乐为主,处丧以哀为主,事亲以适为主,功成之美,无一其迹矣。
〔疏〕贞者,事之干也。故以功绩为主;饮酒陶荡性情,故以乐为主。是以功在其美,故不可一其事迹也。
事亲以适,不论#16所以矣,饮酒以乐,不选其具矣;处丧以哀,无问其礼矣。
〔疏〕此覆释前四义者也。
礼者,世俗之所为也;真者,所以受於天也,自然不可易也。
〔疏〕节文之礼,世俗为之,真实之性,禀乎大素,自然而然,故不可改易也。
故圣人法天贵真,不拘於俗。
〔疏〕法效自然,宝贵真道,故不拘束於俗礼也。
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於人,不知贵真,禄禄而受变於俗,故不足。
〔疏〕恤,忧也。禄禄,贵貌也。愚迷之人,反於圣行,不能法自然而造适,贵道德而逍遥,翻复溺人事而忧虑,滞嚣尘而迁贸,徇物无厌,故心恒不足也。
惜哉,子之早湛於人伪而晚闻大道也。
〔疏〕惜孔子之雄才,久迷情於圣迹,耽人间之浮伪,不早闻於玄道。
孔子又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17羞而比之服役,而身教之。敢问舍所在,请因受业而卒学大道。
〔疏〕尼父喜欢,自嗟庆幸,得逢渔父,欣若登天。必其不耻训诲,寻当服动驱役,庶为门人,身禀教授,问舍所在,终学大道。
客曰:吾闻之,可与往者与之,至於妙道;不可与往者,不知其道,慎勿与之,身乃无咎。
〔疏〕从迷适悟为往也。妙道,真本也。知,分别也,若逢上智之士,可与言於妙本,若遇下根之人,不可语其玄极,观机吐照,方乃无疵。
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刺船而去,延绿苇间。
〔疏〕戒约孔子,令其勉励。延缘上芦苇之间。重言去子,殷勤训勖也。
颜渊还车,子路授绥,孔子不顾,待水波定,不闻拏音而后敢乘。
〔疏〕仲尼既见异人告以至道,故仰之弥甚,喜惧交怀,门人授绥,犹不顾盻,船远波定,不闻桡响,方敢乘车。
子路旁车而问曰:由得为役久矣,未尝见夫子遇人如此其威也。万乘之主,千乘之君,见夫子未尝不分庭伉礼,夫子犹有倨傲之容。今渔父杖拏逆立,而夫子曲腰磬折,言拜而应,得无太甚乎?门人皆怪夫子矣,渔父何以得此乎?
〔疏〕天子万乘,诸侯千乘。伉,对也。分处庭中,相对设礼,位望相似,无阶降也。伸尼遇天子诸侯,尚怀倨傲,一逢渔父,尽礼曲腰,并受言词,必拜而应,渔父威严,遂至於此。孔丘重方外之道,子路是方内之人,故致惊疑,旁车而问也。
孔子伏轼而叹曰:甚矣由之难化也。湛於礼义有间矣,而朴鄙之心至女未去。
〔疏〕湛着礼义,时间固久,嗟其鄙拙,故兑轼叹之也。
进,吾语汝。夫遇长不敬,失礼也;见
贤#18不尊,不仁也。彼非至人,不能下人。下人不精,不得其真,故长伤身。惜哉,不仁之於人也祸,莫大焉,而由独擅之。
〔疏〕召由令前,示其进趋。夫遇长老不敬,则失於礼仪,见可贵不尊,则心无仁爱。若非至德之人,则不能使人谦下;谦下或不精诚,则不造於玄极。不化不爱,乃祸败之基。惜哉仲由,专擅於此也。
且道者,万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为事逆之则败,顺之则成。故道之所在,圣人尊之。今渔父之於道,可谓有矣,吾敢不敬乎。
〔注〕此篇言无江海而间者,能下江海之士也。夫孔子之所放任,岂直渔父而已哉?将周流六虚,旁通无外,蠕动之类,咸得尽其所怀,而穷理致命,固#19所以为至人之道也。
〔疏〕由,从也。庶,众也。夫道生万物,则谓之道,故知众庶从道而生。是以顺而得者则生而成,逆而失者则死而败,物无贵贱,道在则尊。渔父既其怀道,孔子何能不敬邪。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三十三竟
#1《 阙误》引张君房本『交』作『皎』,四库本同。
#2郭庆藩引文改『拓』作『托』。
#3《阙误》引张君房本『待』作『侍』。
#4高山寺本『忧』作『处』。
#5高山寺本『廷』作『朝』。
#6高山寺本『不』下有『亦』字。
#7原作『总』,今依四库本改作『总』。
#8此处疏文缺,今依成疏原文补。
#9刘文典补正本『举』 作『誉』。
#10高山寺本『离』下无『身』字。
#11此句高山寺本作『今不修身而求之於人』。
#12高山寺本『悲』作『疾』。
#13又『未发』作『不严』。
#14又『未』作『不』。
#15『四事』上文及郭庆藩引文补足。
#16高山寺本『论』下有『其』字。
#17高山寺本『不』下有『为』字。
#18高山寺本『贤』作『贵』。
#19原作『因』,依四库本改作『固』。
南华真经注疏卷之三十四
河 南 郭 象 注
唐西华法师成玄英疏
杂篇列御寇第三十二
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
〔疏〕伯昏,楚之贤士,号曰伯昏瞀人,隐者之徒也。御寇既师壶子,又事伯昏,方欲适齐,行於化道,自惊行浅,中路而还,适逢瞀人,问其所以。
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
〔疏〕方,道也。奚,何也。汝行何道?欲往何方?问其所由中涂反意也。
曰:吾惊焉。
〔疏〕自觉己非,惊惧而反。此略答前问意。
曰:恶乎惊?
〔疏〕重闻御寇於何事进而起惊心。
曰:吾尝食於十浆,
〔注〕卖浆#1之家。
而#2五浆先馈
〔注〕言其敬己。
〔疏〕馈,遗也。十浆,谓有十家卖浆饮也。列子因行渴,於逆旅十家卖饮,而五家先遗,睹其容观,竞起惊#3心,未能冥混,是以惊惧也。
伯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己?
〔疏〕更问惊由,庶陈己失。
曰:夫内诚不解,
〔注〕外自矜饰。
〔疏〕自觉内心实智,未能悬解,为物所敬,是以惊而归。
形谋成光,
〔注〕举动便辟而成光仪也。
以外镇人心,
〔注〕其内实不足以服物。
〔疏〕谋,便僻貌也。镇,服也。仪容便僻,动成光华,用此外形,镇服人物。
使人轻乎贵老,
〔注〕若镇物由乎内实,则使人贵老之情笃也。
而毙其所患。
〔注〕言以美形动物,则所患乱生也。
〔疏〕整,乱也。未能混俗同尘而为物标杓,使人敬贵於己而轻老人,良恐祸患方乱生矣。
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无#4多余之赢,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
〔注〕权轻利薄,可无求於人。
而况於万乘之主乎。
〔疏〕特,独也。赢,利也。夫卖浆之人,独有羹食为货,所盈之物,盖亦不多。为利既薄,权亦非重,尚能敬己,竞走献浆,况在君王,权高利厚,奔驰尊贵,不亦宜乎。
身劳於国而知尽於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
〔疏〕夫君人者,位总万机,威跨四海,故躬疲倦於邦国,心尽虑於世事,则思贤若渴以代己劳,必将任我以物务而验我以功绩,徇外丧内,逐伪忘真。惊之所由,具陈如是也。
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
〔疏〕汝能观察己身,审知得丧,嘉其自觉,故欺善哉。
汝处己,人将保汝矣。
〔注〕苟不遗形,财所在见保。保者,聚守之谓也。
〔疏〕保,守也。汝安处己身,不能忘我,犹显形德,为物所归,门人请益,聚守之矣。
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
〔疏〕无几何,谓无多时也。俄顷之间,伯昏往御寇之所,适见脱屦户外,跣足升堂,请益者多矣。
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其间,不言而出。
〔疏〕敦,坚也。以杖柱颐,听其言说,倚立间久,忘言而归也。
宾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屦,跣而走,暨乎门,曰:先生既来,曾不发药乎?
〔疏〕宾者,谓通宾客人也。御寇闻师友立,不言而归,於是竦息惭惕,不暇纳屦,跣足驰走,至门而反,高人既来,庶蒙缄艾,不尝开发药石,遗弃而还。诚心钦渴,有此固请也。
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
〔疏〕已,止也。我已於先固告汝,汝不能韬光晦迹,必为物所归依。今果见汝门人满室,吾昔语汝,谅非虚言。宜止所请,无劳辞费。
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
〔注〕任平而化,则无感无求,无感无求,乃不相保。
〔疏〕显迹於外,故为人保之;未能忘德,故不能无守也。
而焉用之感豫出异也。
〔注〕先物施惠,惠不因彼,豫出则异也。
〔疏〕而,汝也。焉,何也。夫物我两忘,亦何须物来感己。必有机来,感而后应,不劳预出异端,先物施惠。
必且有感,摇而本性,又无谓也。
〔注〕必将有感,则与本性动也。
〔疏〕摇,动也。必固有感迫而后起,率其本性,摇而应之,灭迹匿端,有何称谓也。
与汝游者又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
〔注〕细巧入人为小言。
〔疏〕共汝同游,行解相类,唯事浮辫细巧之言,佞媚於人,尽为鸠毒,讵能用道以告汝也。
莫觉莫悟,何相孰也。
〔疏〕孰,谁也。彼此迷涂,无能觉悟#5,何谁独晓以相告乎?
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
〔注〕夫无其能者,唯圣人耳。过此以下,至於昆虫,未有自忘其能而任众人者也。
〔疏〕夫物未尝为,无用忧劳,而必以智巧困弊。唯圣人泛然无系,泊尔忘心,譬彼虚舟,任运逍遥。
郑人缓也呻吟裘氏之地。
〔注〕呻吟,吟咏之谓。
祇三年而缓为儒,
〔注〕祇,适也。
〔疏〕呻吟,咏读也。裘氏,地名也。祗,适也。郑人名缓,於裘地学问,适经三年而成儒道。
河润九里,泽及三族,使其弟墨。
〔注〕三族,谓父母妻族也。能使弟成於墨教也。
儒墨相与辩,其父助翟。
〔注〕翟,缓弟名。
〔疏〕翟,缓弟名也。儒则宪章文武,祖述尧舜,甚固吝,好多言。墨乃遵於禹道,勤俭好施。儒墨涂别,志尚不同,各执是非,互相争辩,父党小儿,遂助於翟矣。
十年而缓自杀。其父梦之曰:使而子为墨者子也。阖胡#6尝视其良,既为秋栢之实矣?
〔注〕缓怨其父之助弟,故感激自杀,死而见梦,谓己既能自化为儒,又化弟令墨,弟由己化而不能顺己,己以良师而便怨死精#7诚之至,故为秋栢之实。
〔疏〕阖,何不#8也。秋栢,劲木也。父既助翟,而缓恨之,经由十年,感激自杀,仍见梦於父,以申怨言云:使汝子为墨者,我之功力也。何不看视我为贤良之师而更朋助弟?我怨恨之甚,化为异物秋栢子实,生於墓上。亦有作垠字者,垠,冢也。云:汝何不看我冢上,已化为秋栢之木而生实也?
夫造物者之报人也,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
〔注〕自此已下,庄子辞也。夫积习之功为报,报其性,不报其为也。然则学习之功,成性而已,岂为之哉。
〔疏〕造物者,自然之洪炉也,而造物者无物也,能造化万物,故谓之造物也。夫物之智能,禀乎造化,非由从师而学成也。故假於学习,辅道自然,报其天性,不报人功也。是知翟有墨性,不从缓得。缓言我教,不亦缪乎。
彼故使彼。
〔注〕彼有彼性,故使习彼。
〔疏〕彼翟先者有墨性,故成墨,若率性素无,学终不成也。岂唯墨翟,庶物皆然。
夫人以己为有以异於人以贱其亲,
〔注〕言缓自美其儒,谓己能有积学之功,不知其性之自然也。夫有功以贱物者,不避其亲也,无其身以平往性#9者,贵贱不失其伦也。
〔疏〕言缓自恃於己有学植之功,异於常人,故轻贱其亲而汝於父也。人之迷滞,而至於斯乎。
齐人之井饮者相捽也。故曰今之世皆缓也。
〔注〕夫穿井所以通泉,吟咏所以通性。无泉则无所穿,无性则无所咏,而世皆忘其泉性之自然,徒识穿咏之末功,因欲矜而有之,不亦妄乎。
〔疏〕夫土下有泉,人各有性,天也;穿之成井,学以成术者,人也。嗟乎,世人迷妄之甚,徒知穿学之末事,不悟泉性之自然,而矜之以为己功者,故世皆缓之流也。齐人穿凿得井,行李汲而饮之,井主护水,捽头而休,庄生闻之,故引为谕#10。
自是,有德者以不知也,而昆有道者乎。
〔注〕观缓之谬以为学,父故能任其自尔而知,故无为其间也。
〔疏〕观缓之迷,以为己诚有德之人,从是之后,忘知任物,不复自矜,况体道之人,岂视其功邪。
古者谓之遁天之刑。
〔注〕仍自然之能以为己功者,逃天者也,故刑戮及之。
〔疏〕不知物性自尔,矜为己功者,逃遁天然之理也。既乖造化,故刑戮及之。
圣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
〔注〕夫圣人无安无不安,顺百姓之心也。
〔疏〕安,任也。任群生之性,不引物从己,性之无者,不强安之,故所以为圣人也。
众人安其所不安,不安其所安。
〔注〕所安相与异,故所以为众人也。
〔疏〕学己所不能,安其所不安也;不安其素分,不安其所安也。
庄子曰:知道易,勿言难。
〔疏〕玄道窈冥,言像斯绝,运知则易,忘言实难。
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
〔疏〕妙悟玄道,无法可言,故诣於自然之境,虽知至极而犹存言辫,斯未离於人伦矣。
古之人#11,天而不人。
〔注〕知而落天地,未尝开言以引物,应其至分而已。
〔疏〕复古真人,知道之士,天然淳素,无复人情。
朱汗漫学屠龙於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注〕事在於适,无贵於远功。
〔疏〕姓朱,名汗漫。姓支离,名益。殚,尽也。罄千金之产,学杀龙之术,伏膺三岁,其道方成,伎虽巧妙,卒为无用。屠龙之事,於世稍稀,欲明处涉人间,贵在适中,苟不当机,虽大无益也。
圣人以必不必,故无兵;
〔注〕理虽必然,犹不必之,斯至顺矣,兵其安有。
〔疏〕达道之士,随逐物情,理虽必然,犹不固执,故无交争也。
众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
〔注〕理虽未必,抑而必之,各又其所见,则乖逆生也。
〔疏〕庸庶之类,妄为封执,理不必尔而固必之,既件物情,则多乖矣。
顺於兵,故行有求。
〔注〕物各顺性则足,足则无求。
〔疏〕心有贪求,故任於执固之情也。
兵,恃之则亡。
〔注〕不得已而用之,以恬淡为上者,未之亡也。
〔疏〕不能大顺韦命,而好乖逆物情者,则几亡吾宝矣。
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
〔注〕苞苴以遗,竿牍以问,遗问之具,小知所殉。
〔疏〕小夫,犹匹夫也。苞苴,香草也。竿牍,竹简也。夫搴芳草以相赠,折简牍以相问者,斯盖俗中细务,固非丈夫之所忍为。
敝精神乎蹇浅,
〔注〕昏於小务,所得者浅。
〔疏〕好为遗问,徇於小务,可谓劳精神於跛蹇浅薄之事,不能游虚涉远矣。而欲兼济导#12物,
太一形虚。若是者,迷惑于宇宙,形累不知太初。
〔注〕小夫之知,而欲兼济导物,经虚涉远,志大神敝,形为之累,则迷惑而失致也。
〔疏〕以奏浅之知,而欲兼济群物,导达群生,望得虚空其形,合太一之玄道者,终不可也。此人迷於古今,形累於六合,何能照知太初之妙理邪。
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瞑#13乎无何有之乡。
〔疏〕无始,妙本也。无何有之乡,道境也。至德之人,动而常寂,虽复兼济道物,而神凝无始,故能和光混俗而恒寝道乡也。
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大清。
〔注〕泊然无为而任其天行也。
〔疏〕无玖顺物,如水流行,随时适变,不守形迹。迹不离本,故虽应动,恒发泄於太清之极也。
悲哉乎,汝为知在毫毛,
〔注〕为知所得者细。
而不知大宁。
〔注〕任性大宁而至。
〔疏〕苞苴竿牍,何异毫毛。如斯运智,深可悲叹。精神浅薄,讵知乎至寂之道邪。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王悦之,益车百乘。
〔疏〕姓曹,名商,宋人也。为宋偃王使秦,应对得所,秦王爱之,遂赐车百乘。乘,驷马也。
反於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阪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
〔疏〕窘,急也。言贫穷困急,织屦以自供,颈项枯槁而憔悴,头面黄瘦而馘厉,当尔之际,是商之所短也。一使强秦,遂使秦王惊悟,遗车百乘者,是商之智数长也。以此自多,矜夸庄子也。
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子行矣。
〔注〕夫事下然后功高,功高然后禄重,故高远恬淡者遗荣也。
〔疏〕痈,痒热毒肿也。痔,下漏病也。庄生风神俊悟,志尚清远,既而纵此奇辩以挫曹商。故郭注云,夫事下然后功高,功高然后禄重,高远恬淡者遗荣也。
鲁哀公问乎颜阖曰:吾以仲尼为贞干,国其有廖乎?
〔疏〕言仲尼有忠贞干济之德,欲命为卿相,鲁邦乱病庶瘳差矣。
曰:殆哉圾#14乎仲尼。
〔注〕圾,危也。夫至人以民静为安。今一为贞干,则遗高迹於万世,令饰竞於七义而画其毛彩,百姓既危,至人亦无以为安也。
〔疏〕殆,近也。圾,危也。以贞干迹率物,物既失性,仲尼何以安也。
方且饰羽而画,
〔注〕凡言方且,皆谓后世,从事#15饰画,非任真也。
〔疏〕方将贞干辅相鲁廷,万代奔逐,修饰羽仪,丧其真性也。
从事华辞,以支为旨,
〔注〕将令后世之从事者无实,而意趣横出也。
〔疏〕圣迹既彰,令从政任事,情伪辞华,析派分流为意旨也。
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
〔注〕后世人君,将慕仲尼之遐轨,而遂忍性自矫伪以临民,上下相习,遂不自知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