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四库别集
雅堂文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7 / 18
集藏 · 四库别集
14 万字 · 约 6 小时 33 分钟 · 7 / 18
会员可开白话
族旅,卤矢炱炱。其斿■〈帛乐〉■〈帛乐〉,君子之来(丁)。
遄来鰎鰎,时余卅里。余射鹿于兹,六■〈辔,言代车〉写止。出勿忧微霾,或以时雨逢湿。阴阳灵帛,华我天子之所(戊)。
其渊也孔深,帛淖洋洋。滔滔沔沔,漫之一方。其鱼不识,蒸蒸维鱮,鲨鲠鲋■〈鱼帛〉,又扱又罟(己)。
其阪又多树,为棕柏棫朴。杨柳及栗,既氐既柞。如莽如■〈右〉,及华及硕。禽翰乃宫,以时而作(庚)。
其途孔庶,兽乃宁处。糜豕豚蜀,麀鹿雉兔。趉趉其臭,■〈走宪〉■〈走宪〉其虎。左骖马执之,大黄弓射之(辛)。
即鹿又奔,搏鹿又填。鲜葅时旨,异■〈月立〉时申。如天之喜,秀艺员作。徼徼庸庸,即以写乐(壬)。
徒■〈马虔〉既射,我马载止。用贤孔庶,康康敷治。田车既安,日维丙申。用各为章,曷不永宁(癸)。
石鼓之由尚矣,而世犹有疑者:或以为既属周鼓,文辞雅茂,则孔子删诗,应列釆芑、吉日之间,何以不见,一也;汉太史司马迁游览名山大川,摭拾异闻,网罗旧事,何以不载周纪,二也。夫孔子周游,未尝入秦;而或发现于汉氏之后,则子长何以得见?如竹书纪年者,晋太康二年汲郡人发魏襄王冢所得,至今尊为信史,则非两汉人可得而知也。且古来金石埋没于荒烟蔓草中,及今始出者,何可胜数?是故敦煌之书可考经传,殷虚之甲可证古文,更非咸同以前之人可得而知,且有远见于数万里外者,此则奇之又奇。光绪间,南美洲秘鲁人掘得唐尧治水碑,文为古篆,今犹存博物院中。考古者遂以洪水之时,两洲相接,人已往来。不然,何有此物?夫中国为文明古国,兵燹之间,每多藏窖,或以殉葬。金石之属,层出不穷。此后矿业大兴,辟山刊道,地不爱宝,必更有所得,以补古史之缺。石鼓之帖已禁摸搨,东西人士每欲购之,以为考古之资。而余幸得一,并明人张照所书昌黎石鼓歌,可宝也。
○清宫玉版记
古之封泰山、禅梁父者,必用金泥玉版,以记其事;典礼辉煌,文章渊茂,秦、汉以来尚矣,而人间绝罕见。吾友陈君沁园家藏金泥玉版一副,清宫之秘宝也。清人起自建州,尊崇佛教,历代相承,湛深内典。及至高宗,荡平绝域,东西南朔,莫不来王,武功之盛,远轶秦、汉,而文事亦有足称焉。乾隆三十八年,开四库全书馆,编纂旧籍,撷其精华,至今传为国宝。既复设清字经馆,以满文译大藏经,亘十余载始成。高宗大喜,自书其序,雕玉刻之。玉色苍翠,凡六片,长五寸,阔二寸八分,厚二分。每片五行,行十一字,两面俱刻,填以金泥。首雕双龙,隶书御制清文翻译全藏经序。其后片则祥云氤氲之状。书法既工,刻画精巧,不爽笔意。洵希世瓖瑰也。咸丰十年,英法联军入京,毁圆明园,为乱兵所掠,流落民间。沁园之伯父雪六先生铨次在京,重价购归,传为家宝。余从沁园借观,复得影片以示海内。嗟乎!有清一代,文事武功,至乾隆而极。观其所序,自满自骄之心,昭然若揭。后嗣不肖,祸启边戎,都邑为墟,宗社几陨;玉版金泥犹其小者。吾观始皇芟除六国,即天子位,登封刻石,颂秦功德;汉武远略,力征经营,华夷率服,功成告天;彼其意气之盛,可谓盈矣。乃或一二世,或不数传而败灭者,帝王之毒焰,宁可恃耶?语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沁园,吾党之君子也,敦内行,恂恂如不及。熟知先人手泽,而昭诸子孙,不特为家之庆,抑亦我台之光也。
○台湾诗社记
台湾诗学之兴始于明季。沈斯庵太仆以永历三年入台,时台湾为荷人所据,受一廛以居,极旅人之困,勿恤也。及延平至,以礼待之。斯庵居台三十余载,自荷兰以至郑氏盛衰,皆目击其事。著书颇多。台之文献,推为初祖。清人得台时,斯庵亦老矣,犹出而与宛陵韩又琦、关中赵行可等结东吟社,所称福台新咏者也。
当是时,台湾令沈朝聘、诸罗令季麒光均能诗。朝聘有郊行集。麒光有海外集,又有东宁唱和诗。荒裔山川,遂多润色。游宦寓公,后先继起。若孙元衡之赤嵌集,陈梦林之游台诗,范咸之婆娑洋集,张湄之瀛壖百咏,蜚声艺苑,传播海隅。而台人士之能诗者,若黄佺之草庐诗草,陈辉之旭初诗集,章甫之半嵩集,林占梅之琴余草,陈肇兴之陶村诗稿,郑用锡之北郭园集,或存或不存,或传或不传,非其诗有巧拙,而后人之贤不肖也。
夫清代以科举取士,士之读诗书而掇科第者,大都侵淫于制艺试帖。元音坠地,大雅沦亡,二三俊秀,始以诗鸣。摛藻扬芬,独吟寡偶,亦仅写海国之风光,寄沧洲之逸兴,未有诗社之设也。
光绪十五年,灌阳唐景崧来巡是邦。道署旧有斐亭,景崧葺而新之,辄邀僚属为文酒之宴。台人士之能诗者悉礼致之。扢雅扬风,于斯为盛。及景崧升布政使,驻台北。台北初建省会,簪缨荟萃,景崧又以时集之。时安溪林鹤年以榷茶在台北。鹤年固能诗。一日,自海舶运至牡丹数十盆,致诸会。景崧大喜,名曰牡丹诗社。当是时,台人士竞以诗鸣,而施耐公、邱仙根尤杰出。二公各有全集。不特称雄海上,且足以拮抗中原。今仙根已逝,耐公又徂,耆旧凋零,骚坛减色。然而运会之来,莫可阻遏。台湾诗社以是起焉。
先是乙未之岁,余年十八,奉讳家居,手写少陵全集,始稍稍学诗,以述其家国凄凉之感。当是时,戎马倥偬,四郊多警,搢绅避地,巷无居人。而叶应祥、陈瘦痕辄相过访。至则出诗相示,顾不审其优劣也。越二年,余归自沪上,乡人士之为诗者渐多,而应祥忽没,乃与瘦痕、吴枫桥、张秋浓、李少青等结浪吟诗社,凡十人。月必数会,会则赋诗。春秋佳日,复集于城外之古剎。凡竹溪、法华、海会诸寺,靡不有浪吟诗社之墨渖。朋簪之乐,无过于斯。乃不数十年,相继徂谢。今其存者,唯余与蔡老迂而已。回首前尘,宁无悲痛!
始丙午冬,余以社友零落,复谋振起,乃与瘦痕邀赵云石、谢籁轩、邹小奇、杨宜绿等改创南社,凡十余人。迨己酉间,入社者多至数十,奉蔡玉屏先生为长。嗣玉屏逝,改奉云石。辛亥春,开大会于两广会馆,全台之士至者百人。鲲身、鹿耳间,闻风而起者以百数。斐亭钟声,今继响矣。
栎社为台中诗人荟萃之所,林痴仙之所倡也。先是戊、己之际,苑里蔡启运、鹿津陈槐庭合设鹿苑吟社,时以邮筒相唱和。及痴仙归自晋江,倡栎社,赖绍尧、林南强闻其志而赞之。启运、槐庭与吕厚庵、傅鹤亭、陈沧玉复和之,遂订社章,立题名录,为春秋之会。和者浸众。己酉,余居大墩,痴仙邀入社,得与诸君子晋接,以道义文章相切劘。顾自设社以来,二十有二载矣,痴仙、绍尧、厚庵、启运、沧玉虽前后徂逝,而林灌园继起,鹤亭、南强、槐庭俱健在,建碑刊集,以绍痴仙之志;栎社之兴,犹未艾也。
台北为全台首府,而瀛社为之主。改革后,陈淑程、黄植亭等曾设玉山吟社,开会于龙山寺,未几而息。迨丁未春,洪逸雅、谢雪渔、倪希昶等乃创瀛社,社员几及百人。复与新竹之竹社、桃园之桃社互相联合,时开大会。多士济济,集于一堂,可谓盛矣。余自己未移家淡北,纳交于瀛社诸君子,文字之欢,有逾畴昔。顾念海桑以后,吟社之设,后先而出。今其存者六十有六。文运之延,赖此一线,是亦民俗盛衰之所系也。具如左:
瀛社台北市
星社台北市
鹤社台北市
钟社台北市
天籁吟社台北市
淡北吟社台北市
萃英吟社台北市
剑楼吟社台北市
潜社台北市
聚奎吟社台北市
小鸣吟社基隆街
平溪吟社平溪庄
兰社宜兰街
朴雅吟社朴雅街
月津吟社盐水街
北门吟社北门庄
白鸥吟社北门庄
仰山吟社宜兰街
光文社宜兰街
桃社桃园街
竹社新竹街
青莲吟社新竹街
箨声吟社新竹街
栎社台中街
橒社台中街
中州吟社台中街
墩山吟社台中街
网珊吟社台中街
沙鸥吟社台中街
丰原吟社丰原街
芦溪吟社佳里庄
敦源吟社归仁庄
旗津吟社高雄街
萍香吟社高雄街
大雅吟社大雅庄
雾峰吟社雾峰庄
古月吟社彰化街
白沙吟社彰化街
丽泽会彰化街
梧津吟社梧栖街
鳌西吟社清水街
香草吟社二林庄
螺溪吟社北斗街
斗六吟社斗六街
西螺吟社西螺街
菱社西螺街
大冶吟社鹿港街
凤冈吟社凤山街
屏山吟社旧城庄
砺社屏东街
研社东港街
南陔吟社南投街
南社台南市
春莺吟社台南市
酉山吟社台南市
桐侣吟社台南市
玉山吟社嘉义街
罗山吟社嘉义街
嘉社嘉义街
鸿社嘉义街
寻鸥吟社嘉义街
鷇音吟社新巷街
笨津吟社北港街
汾溪吟社北港街
西瀛吟社澎湖厅
啸洋吟社医学校
○纪军大王
新竹沿山之地,辄有军大王庙。军大王者,无名之英雄也。先是我族既辟台湾,自南徂北,渐拓渐大。而新竹尚为番土,我族复经营之。进及荒陬,手耒耜,腰刀枪,以与土蛮相争逐。其没于锋镝、陨于瘴疠、毙于虺蛇之毒者,前■〈卜〉后继,用能抚而有之,以长育子姓。此则我族之武也。精魂毅魄,是式是依;春露秋霜,以蒸以享。此又报功之礼也。
在昔楚为荒服,若敖、蚡冒荜路蓝缕,以启山林,而楚为上国。吴亦东海之夷,泰伯、虞仲被以德化,而吴乃日进。夫吴、楚之得抗衡诸夏者,岂泰伯、蚡冒一二人之力,而千万人之力也。我台之辟也亦犹是。而军大王者,乃不能与林圯、吴沙辈垂名史策,纪其功勋,以传诸国内,而独血食于穷乡僻壤之间。然则军大王者,固无名之英雄也,祀之宜。
○梁曜枢
法人之役,福建巡抚刘铭传治师台湾,两战皆捷,士气大振。忽命退兵,基隆遂失。或言李鸿章主和,铭传实循其意。事后,内阁侍读学士梁曜枢劾之。略曰:福建巡抚刘铭传前以平捻有功,素着威望,此次中法交战,朝廷特录旧勋,委以台湾之要地,宠以巡抚之优衔,为臣子者,正宜激发天良,效命报国,而铭传督师到台之后,失守要地,败坏全局,种种荒谬,传播京师。今和局已成,将履新任,为所欲为;臣愚,断其不可也。失地有诛,法无宽赦;不可一也。有罪之人,尚领要疆,有功之人,尤轻荣遇;不可二也。以骄恃之武夫,治繁难之重地;不可三也。刘铭传授任巡抚,而唐炯、徐延旭则禁刑部,偾事相似,赏罚各殊;不可四也。杨昌浚、刘铭传同官一省,湘、淮异器,必不相能;不可五也。破格隆施,及诸罪将,异日海疆有事,恐贻口实,覆辙相寻;不可六也。况今日之订约,所难者基隆、澎湖尔。设法人叵测,不肯退地撤兵,铭传之罪,可胜诛哉!伏乞特颁明谕,晓示内外,姑念前劳,从宽罢斥。铭传亦自劾。诏命经理台湾。
○茗谈
台人品茶,与中土异,而与漳、泉、潮相同;盖台多三州人,故嗜好相似。
茗必武夷,壶必孟臣,杯必若深:三者为品茶之要,非此不足自豪,且不足待客。
武夷之茗,厥种数十,各以岩名。上者每斤一、二十金,中亦五、六金。三州之人嗜之。他处之茶,不可饮也。
新茶清而无骨,旧茶浓而少芬,必新旧合拌,色味得宜,嗅之而香,啜之而甘,虽历数时,芳留齿颊,方为上品。
茶之芳者,出于自然,熏之以花,便失本色。北京为仕宦荟萃地,饮馔之精,为世所重,而不知品茶。茶之佳者,且点以玫瑰、茉莉,非知味也。
北京饮茶,红绿俱用,皆不及武夷之美;盖红茶过浓,绿茶太清,不足入品。然北人食麦饫羊,非大壶巨盏,不足以消其渴。
江南饮茶,亦用红绿。龙井之芽,雨前之秀,匪适饮用。即陆羽茶经,亦不合我辈品法。
安溪之茶曰铁观音,亦称上品,然性较寒冷,不可常饮。若合武夷茶泡之,可提其味。
乌龙为北台名产,味极清芬,色又浓郁,巨壶大盏,和以白糖,可以祛暑,可以消积,而不可以入品。
孟臣姓惠氏,江苏宜兴人。阳羡名陶录虽载其名,而在作者三十人之外。然台尚孟臣,至今一具尚值二、三十金。
壶之佳者,供春第一。周静澜台阳百咏云:寒榕垂荫日初晴,自泻供春蟹眼生,疑是闭门风雨候,竹梢露重瓦沟呜。自注:台湾郡人茗皆自煮,必先以手嗅其香。最重供春小壶。供春者,吴颐山婢名,善制宜兴茶壶者也。或作龚春,误。一具用之数十年,则值金一笏。
阳羡名陶录曰:供春,学宪吴颐山家童也。颐山读书金沙寺中,春给使之暇,仿老僧心匠,亦陶土搏坯,指纹隐起可按。今传世者栗色闇闇,如古金铁,敦庞周正,允称神明垂则矣。
又曰:颐山名仕,字克学,正德甲戌进士,以提学副使擢四川参政。供春实家僮。是书如海宁吴骞编。骞字槎客。所载名陶三十三人,以供春为首。
供春之后,以董翰、赵良、袁锡、时鹏为最,世号四家,俱万历间人。鹏子大彬号少山,尤为制壶名手,谓之时壶。陈迦陵诗曰:宜兴作者称供春,同时高手时大彬,碧山银槎濮谦竹,世闲一艺皆通神。
大彬之下有李仲芳、徐友泉、欧正春、邵文金、蒋时英、陈用卿、陈信卿、闵鲁生、陈光甫,皆雅流也。然今日台湾欲求孟臣之制,已不易得,何夸大彬。
台湾今日所用,有秋圃、萼圃之壶,制作亦雅,有识无铭。又有潘壶,色赭而润,系合铁沙为之,质坚耐热,其价不逊孟臣。
壶经久用,涤拭日加,自发幽光,入手可鉴。若腻滓烂斑,油光的烁,最为贱相。是犹西子而蒙不洁,宁不大损其美耶?
若深,清初人,居江西某寺,善制瓷器。其色白而洁,质轻而坚,持之不热,香留瓯底,是其所长。然景德白瓷,亦可适用。
杯忌染彩,又厌油腻。染彩则茶色不鲜,油腻则茶味尽失,故必用白瓷。瀹时先以热汤洗之,一瀹一洗,绝无纎秽,方得其趣。
品茶之时,既得佳茗,新泉活火,旋瀹旋啜,以尽色声香味之蕴,故壶宜小不宜大,杯宜浅不宜深,茗则新陈合用,茶叶既开,便则涤去,不可过宿。
过宿之壶,中有杂气,或生霉味,先以沸汤溉之,旋入冷水,随则泻出,便复其初。
煮茗之水,山泉最佳,台湾到处俱有。闻淡水之泉,世界第三。一在德国,一在瑞士,而一在此。余曾与林薇阁、洪逸雅品茗其地。泉出石中,毫无微垢,寒暑均度,裨益养生,较之中泠江水,尤胜之也。
扫叶烹茶,诗中雅趣。若果以此瀹茗,啜之欲呕,盖煮茗最忌烟,故必用炭。而台以相思炭为佳,炎而不爆,热而耐久。如以电火、煤气煮之,虽较易熟,终失泉味。
东坡诗曰:蟹眼已过鱼眠生,飕飕欲作松风鸣;此真能得煮泉之法。故欲学品茗,先学煮泉。
一杯为品,二杯为饮,三杯止渴。若玉川之七碗风生,直莽夫尔。
余性嗜茶而远酒,以茶可养神而酒能乱性。饭后唾余,非此不怡,大有上奏天帝庭,摘去酒星换茶星之概。
瓶花欲放,炉篆未消,卧听瓶笙,悠然幽远。自非雅人,谁能领此?
○诗意
台湾迎赛,辄装台阁,谓之诗意。而所装者,多取小说:牛鬼蛇神,见之可哂,夫台阁既曰诗意,则当采诗之意,附画之情,表美之术,以成其高尚丽都之致,使观者徘徊而不忍去,而后足以尽其能事。
唐人绝句之可为诗意者,如沉香亭北,如铜雀春深,生香活色,绮腻风流;而豆蔻梢头、珠帘尽卷,尤足以现其盈盈袅袅之态也。
前年稻江迎赛,江山楼主人嘱装一阁,为取小杜秦淮夜泊之诗。阁上以绸造一远山,山下为江,一舟泊于柳下。舟中一人,纱帽蓝衫,状极潇洒,即樊川也。其后立一奚奴,以手持桨。楼中有一丽人,自抱琵琶,且弹且唱。远山之畔,以电灯饰月,光照水上,夜色宛然。而最巧者则楼额亦书「江山楼」三字,一见而知为酒家。是于诗意之中,又寓广告之意,方不虚耗金钱。
先是余居台南,见迎天后,装阁极多,毫无意匠,乃向当事者言之。翌年,绸缎商锦荣发主人石秀峰请余代庖。为装天孙织锦,以示绸缎商之意;博座船头,又置支机石一方,以表主人之姓。而山水楼台花木悉以绸缎造之。复以探照灯为月,月旁七星,则以七色电灯为之,光辉闪烁,状极美丽。计费三百余金。观者十数万人,莫不啧啧称赞,而锦荣发之广告遍遐迩矣。
时药材行合源栈亦请余计划。为装韩康卖药,而阁中之物悉以药材为之。如以肉桂为亭柱,红参为阑干,通草为花,茯苓为石,极其天然,状至幽雅。
自是以来,台南每迎天后,各商家则请余装阁,余亦兴高采烈,细为指点,又各就其生意而搜故事。如香铺之红袖焚香,茶铺之樵青煮茶,银店之唐宫铸凤,饼店之红绫赐宴,莫不发挥本色。当事者复设审查员以品评之,悬其等第,锡以金牌,而台南诗意之崭新,遂冠全土,各地从而效之。
台北之迎城隍,其盛且胜台南,而所装诗意,犹不脱旧套。余既寓稻江,思为改良,当事者亦乐从余意。如水果行老泰胜请余筹划,为装潘安掷果,既获优等;翌年又装一骑红尘,而阁底安置机关,贡使之马且能环走,观者称奇,品评复居第一。
昨年春,东宫殿下临台,稻江人士欲表奉迎之诚,议装诗意,林薇阁先生嘱余为之,且言须用台湾故事,以表纯美之风。余乃拟之如左:
贤王课耕(凤山县志)——米榖商和丰号:明宁靖王朱术桂入台之后,垦田竹沪,亲课佃人耕稼,岁入颇丰,有余则赐诸佃。
淑妃教织(台湾府志)——绸缎商裕源号:延平郡王妃董氏,勤俭恭谨,日率姬妾婢妇勤织,并制甲冑诸物,以佐军用。
侠客射鹿(释华佑游记)——屠户金万成:天启间,普陀山僧释华佑与友萧克来台,躬历番社。克,侠客也,腰弓佩剑,射鹿以食,期年乃出诸罗。
仙人泛舟(彰化县志)——贸易商泰丰号:秀孤峦中多菊花,能结实。海上一屿,皆仙居。岁遣一童子,驾独木舟,沿溪行,入山采之。
东宁贡瓜(台湾县志)——水果商组合:台湾气候温暖,西瓜冬熟。每岁有司采贡,运至天津,以供宫中元日之用。瓜田在府治小东门外。
文山采茶(台湾通史)——茶商公会:台北产茶,近约百年,以乌龙茶为最美,色浓而味芬,配出海外,岁值数百万金;而文山堡之茶尤佳。
遗老锄药(台湾通史)——药材商干元号:明太仆寺卿沈光文隐居罗汉门,教化番童,不足则济以医药。光文著书甚多,台湾文献推为初租。
逸士种梅(台湾府志)——李春生家:龙溪举人李茂春,永历间居台,筑梦蝶园,种梅数百株,悠然物外,日诵佛经,人称李菩萨。
通事成仁(云林采访册)——林本源家:乾隆间,阿里山通事吴凤以番好杀人,止之不听,乃以身被杀;番大惊且悔,尊之为神,遂不复杀人。
节妇训子(台湾县志)——辜显荣:辜汤纯之妻林氏,县治人,夫死无出,抚其妾二子,教之成人。事姑孝。及卒,邑人建庙以祀。
余既定题目,复选其人物,考其衣服,布其景色,以成一种艺术,而奉迎诗意,遂为空前所未有。
凡装诗意,不能不取材闺阁,柔情密意,悱恻芬芳,观者神为之移。若从前之所谓小上坟、阴阳河,则识者唾矣。
诗意之中,最须用意者,莫如楼台花木。何也?楼台以指其地,花木以明其时,断不可随便布置。若远近内外,则在装者之点染尔。
○桃太郎之粉本
日本故说有桃太郎,三尺童子莫不知之;而考其出处,则与王梵志相似。太平广记卷八十二云:王梵志,卫州黎阳人也。黎阳城东十五里有王德祖,当隋文帝时,家有林檎树,生瘿大如斗,经三年朽烂。德祖见之,乃剖其皮,遂见一孩儿抱胎而出。德祖收养之。至七岁,能语曰:『谁人育我?复何姓名』?德祖具以实语之,因名曰「林木梵天」,后改曰「梵志」。曰:『王家育我,可姓王也』。梵志乃作诗示人,甚有义言。桂苑丛谈亦载此事。更以历代法宝记证之,则梵志生于隋文帝之时,而死于唐高宗之代。诗多率白,如云『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是隋、唐间有此神话,诗又流传民间,以为异人。日本当隋、唐之际,聘问往来,沾濡文化,制度典章,诸多仿效,遂造出桃大郎之事,且加润色,而有役兽、讨鬼之怪也。
○哀祭○
告延平郡王文
台南郑氏家庙安座告文(代作)
祭闲散石虎文
林痴仙哀辞
赖悔之哀辞
陈太孺人诔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