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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宝卷

靖江宝卷

185 万字 · 约 88 小时 8 分钟 · 42 / 235

会员可开白话

经走了!”万岁一听,喜之不尽!

天师离开午朝门,威风凛凛转回程。

真人仍归山上去,癞团鱼精又来临。

张天师一走,瘌团鱼精发火,“你不要想捉得住我!”

火光冲天了不得,发水万丈怕煞人。

金銮宝殿摇摇晃,万岁哪敢坐龙廷。

这妖精一到,万岁急得发躁,这张天师符咒不灵,来堂骗人!执指一指,“你这大胆的天师,你竟敢诓骗圣上,欺君盗功!

小小妖精捉不住,枉吃俸禄到如今。”

随时用诏文一道,将张天师召入午朝。

问成欺君盗功罪,押入天牢做罪人。

六部朝臣,合奏一本,说:“万岁呀!这妖怪莫非特别厉害,连张天师总捉不住它,只有张挂皇榜,广召天下拿妖捉怪格人,不论你掮枪打鸟,拾柴划草,本事只要好!”

不论僧尼并道俗,哪管挑葱卖菜人。

男到七岁封官职,女到十岁受皇恩。

有人捉住此妖怪,重赏官职赠金银。

不表皇榜来张挂,再表揭榜是何人。

下文说到三元他母子六人来到皇城,三元把母亲安排住到招商客店。他兄弟三人,来到午朝门口,一张皇榜看到底,伸手就要。看榜将军一看,哈哈大笑,哈……“你这小道童,胆子倒不小!你果晓得,这是底高地方?这里不是大户人家格前门,小户人家格篱门,这里是皇皇午朝门,不好随便走进踱出呀!”

午朝门口生死路,入门有路出无门。

你不要无事端端来惹祸,飞蛾投火自烧身。

张天师尚且无办法,你有何法术捉妖精。

三元说:“将军哎!你不要替我愁。

小道若无高妙手,怎敢揭榜入朝门?

提到拿捉妖魔精,我们本是旧营生。”

看榜将军来到金殿,奏与万岁得知,“午朝门外,有三个小小道童,口口声声说他们能够拿妖捉怪。”万岁说:“召他们入朝。”

三元来到金銮殿,二十四拜见当今。

万岁说:“小道童,我寡人金井里有一个妖怪,口能吐火,身能发水,你们如果能拿捉得住,寡人重重封赠你们。”

三元说:“万岁胆放宽心!

不是小道夸大口,有我们一到定太平。”

“道童哎!要用哪些东西?”三元说:“东西不多,只要用朱砂三钱、黄钱三张、净笔一支、黑狗血一盅、净水一杯。”万岁叫内侍臣,立刻备好!

九卿四相前领路,万岁天子后头跟。

三位道童朝前走,宫娥彩女紧随身。

一直来到金井身边,上元念动真言咒语,中元画起捉怪灵符,下元步罡踏斗。

一道符法来化下,井水不动半毫分。

二道符咒来念起,癞团鱼精现原形。

三道符法来化下,妖精提到手中心。

三元将妖精捉到手里一看,只见它有头无尾,像赛格恶鬼,四脚不动,只是张嘴。万岁一见龙心大怒,吩咐武士将军,将妖精放在石板之上用尚方宝剑——

一剑分两断,斩成万断化灰尘。

三元说:“万岁,此妖精乃龙宫之物,万万不可斩杀!

你将妖精来斩死,东海龙王得知闻。

发水淹没金銮殿,铁打龙廷坐不成。”

“那依你怎说?”“万岁,要请僧道,拜三天大忏,然后用车将妖精送到东洋大海。”

妖精送到东洋海,还到龙宫去安身。

万岁说:“道童,你帮寡人捉掉妖精,除一大害,我应重重封赠与你。

你要做文官封为宰相职,要做武官封你边关做总兵。”

三元说:“万岁天子呀,

我们是修行出家人,不愿为官坐衙门。

极乐宫中多快乐,更比皇宫胜三分。”

“道童,你们不要官职,寡人赐你黄金珠宝,等你家去养老果好?”“万岁,我们也不要!

不要金来不要银,身边自有宝和珍。

你宝临危带不去,我有法宝紧随身。”

“又不要金银财宝,寡人赐你御宴。”“万岁呀!我们更不要:

不吃你酒来不吃茶,饥来吃饭有乌麻。

闷来自有长生酒,渴饮清泉赵州茶。”

“道童,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叫我寡人如何谢你?”“万岁,我只要两件事。”“哪两件事?”“一,天下大赦。

监牢罪人减三等,钱粮国课减三分。

牢中张天师也释放,原官旧职受皇恩。”

“道童说得有理,我总依你。第二件是底高?”“我要借您皇上三千兵。”“借兵做底高?”“救我家父亲!”“你家父亲叫底高名字?”

“我父亲不是别一个,灵台县里陈梓春。”

万岁一听,吓啦大半条命!“哎呀!道童哎!你果晓得陈梓春现在来哪里?”“我晓得格,来沙陀国迷魂洞里哩!所以我要借王兵,就是去剿灭山寨,救出我父亲!”万岁一听,喜之不尽,道童,寡人赐你长单一纸,你到演武厅去检点兵马吧!”

三元得到皇圣旨,演武厅上点三军。

马点山东龙驹马,兵点山西御林兵。

老兵不到三十岁,少兵二八正青春。

马似龙来人似虎,总是拿龙捉虎人。

会用刀来刀一把,会用枪来枪一根。

枪似南山初出笋,刀如北海浪千层。

三元接下去,点起探信官、旗牌官、解粮官、押阵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又点起长刀手、短刀手、钢枪手、捆绑手、弓箭手,再点一龙旗、二凤旗、飞虎旗、百脚旗、帅字旗、十面大堂旗……万岁天子吩咐武士将军到午朝门升起它格——

格楞登三个狼烟炮,三元威风凛凛出朝门。

三元出朝门,兵马紧随身。

带母一同走,只为救父亲。

长枪夹短枪,盾牌共鸟枪。

金锣和战鼓,人马闹喧天。

号筒好像老牛叫,放炮如同响雷阵。

乌鸦不过枪头上,蛇也难钻马蹄跟。

路上行军不必表,沙陀国到面前呈。

三元带了三千兵马,来到沙陀国,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三元写了战书一封,派兵送到吉祝尼高山!刘虎一看,吓得浑身放汗,“不好!皇上确实发下官兵来剿灭我山寨了!事到如今,只有决一死战,不知是哪位元帅领兵,武艺如何?我一人拼命,能当万夫之勇!”

嘴喊不怕真不怕,心中乃怯二三分。

战书上约定第二天巳时开战!刘虎当夜放出去格探马来报,说领兵格原是三位小道童,刘虎一听哈哈大笑……

中原确实无能将,个个送来当点心。

这时刘虎一点不怕!吩咐三千喽,穿上盔衣盔甲,黑漆抹塌,就赛锅底菩萨!各执刀枪剑戟,上战场交锋对垒!三元弟兄三个,各骑一匹龙飞豹马,上元执大刀,中元执长枪,下元执铜槌。刘虎手提驮龙刀一把,来到两军阵前。三元说:“刘虎强盗,你藐视我中原帝国,抢劫民财,扰乱我边疆,罪大恶极,快快下马,束手就擒,饶你一条狗命!”刘虎仰天大笑,“哈……小小道童,竟敢口出狂言,快拿心肝来把我搭酒。”

双方对阵来相骂,激怒之下动刀兵。

你一刀来我一枪,刀刀不饶半毫分。

刀对刀来叮响,枪对枪来滴答声。

有三元,对上杀,雪花盖顶,

贼刘虎,对下杀,古树盘根。

众官兵,对前杀,怀中抱子,

小喽,对后杀,雪里拖枪。

杀得天昏地又暗,杀得日月不分明。

一回两合无胜败,三回四合没输赢。

五六七八十回合,也没输来也没赢。

三元说:“哥哥,刘虎武艺确然不丑,我们是仙家,尚且还难以取胜,要是一般武将,谁能抵敌得过?我们须请天兵天将下凡,助我一阵。”

三元念动真言咒,天兵天将下凡尘。

飞沙走石张四姐,撒豆成兵薛金莲。

哪吒太子乾坤剑,二郎能神动刀枪。

块块石头箩口大,黄沙飞得不见天。

千万块黄石来打下,个个魔兵喊苍天。

三千喽都打死,刘虎被剌命归阴。

三元说:“这强盗窝,要它有何用处,不要等旁的坏人再来落草为寇,不如一了百清。”

放起南方丙丁火,山寨上房屋化灰尘。

三元带众兵搜山,在山洞里捉到一个魔兵,是烧饭格。三元说:“魔贼!此处果有一个叫陈梓春的人?”“大人哎!有格。”“来哪里?”“来迷魂洞里!”“洞来哪里?”“我带你去哎!”

魔兵就在前头走,三元母子后头跟。

横一弯,竖一弯,走到一个山洞门口,洞口是生铁浇格,实在重,推总推不动,魔兵跑去一拉,门倒开过来了。三元一想喊他底高?叫父亲吧,他又不认得我们,喊他格名字吧,又是不孝行为。

高喊三声生身父,低喊三声陈梓春。

这迷魂洞里有多少女子,总是把刘虎掳掠得来遭奸淫格人。他们听到有人喊,就说呱:“状元大人哎!外头有人喊你哩!”陈梓春其实也听见格,他想呀:叫我父亲,我没得儿子,叫我名字,这里没得亲戚朋友。这遭慢慢摸到洞口,说:“哪个喊我哎?不要认错人呀!”三位公主一看,认得格,只好说年纪变大了,作得不成格模样!跑去一把抱住得,放声大哭。“相公啊!

相隔多年不曾见,竟然好象两个人。

头发结成连丝饼,眼落骷髅半寸深。

十指如同枯柴棒,肋骨果像纸糊窗。

相公哦!苍天不负有心人,有缘人遇有缘人。

今朝夫妻来相会,如同枯木又逢春。”

三元说:“父亲爹爹,我们是来救你呱!”陈梓春说:“哎呀,我又没得格男女,你们不要认错了人呀!”公主说:“相公哎!

你果记得龙宫事,谁知一去不回程。

招我龙宫五宿整,生下他弟兄三个人。”

陈梓春一听,一点不错。公主:“相公,你格眼睛为底高不睁?”“哎呀!贤妻哎!是刘虎格强盗,叫人弄猪鬃替我穿起来格。”这遭三元用苗刀轻轻将猪鬃一根根割断,哪晓得还是不好睁,因为时间太长了,眼睛变瞎得,他弟兄三个就用嘴舔。

孝心感动天和地,眼光菩萨下凡尘。

三元替父舔眼睛,当时二目放光明。

三元收兵回朝转,那肯耽搁片时辰。

路上言语省一省,到了皇皇紫禁城。

三元来到金殿交旨,兵马仍归军营。三元说:“万岁,刘虎已被我们杀死,三千喽全被剿灭,山中敌巢皆被焚烧,如今边关太平,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我带去的兵马,仍然交与万岁。我父亲已从迷魂洞中救出。”万岁一听,十分感动,连忙从龙椅上走下来,搀住陈梓春格手。“爱卿啊!

怪我怪我总怪我,怪我孤家一个人。

怪我当初无道理,爱卿受苦海能深。

寡人今朝重封赠,头名状元职不轻。”

陈梓春说:“万岁,我已看破红尘,不愿为官受禄,如果不是我家三元学道,万岁又借王兵,我永远也不得出迷魂洞呀!

我今不要官来做,情愿吃素办修行。”

万岁说:“爱卿啊,你既然决心修行办道,家中又没得房屋,我寡人发下帑银,到中州府灵台县为你造一幢忠孝节义寺,等你满家人等好修行办道。”

合门家眷修办道,昼夜加工诵经文。

天天诵到黄昏后,夜夜诵读到深更。

朝也佛,夜也佛,时时念佛,

行也佛,坐也佛,佛不离身。

哪一天,不诵到,黄昏以后,

哪一夜,不诵到,半夜三更。

修行一载又一载,修过一春又一春。

苦苦修行三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玉主吩咐太白金星下凡,替他一门脱过凡胎。

归去来兮归去来,火坑里面脱凡胎。

脱了凡胎换仙胎,逍遥自在上天台。

满家人等脱过凡胎,来到御宰台前,玉主重重封赠。

玉皇大帝重封赠,文昌帝君职不轻。

封他弟兄人三个,三官大帝受香烟。

封他妻子人三个,三位总是正夫人。

玉清宫里常赴会,云台仙山去安身。

众位:当初人没得盐吃,总吃淡格。文曲星见玉主面前有一盆御盐,就到下抓了一把,准备带下凡,等东土黎民百姓吃得五味调和。哪晓玉主见到盐少了得就问:“才见哪个抓我格盐格?”左右慧望星说:“是文曲星抓格!”玉主打发白鹤童子追。三元说:“父亲哎!你果曾抓?”“抓了!”“哨点啦得!”文曲星随手对凡间一 !

南一来北一弹,留下三十六盐场。

文曲星被白鹤童子带到御宰台前,玉主说:“文曲星,你果曾抓我格御盐?”“不曾啊?手伸出来把我望望看?”一望,手是湿格,手指甲缝里还有细盐,至到如今,抓盐格手,总归于掸不干净。玉主发怒,吩咐斩掉文曲星君。白鹤童子帮了求情,“玉主哎!不好斩掉文曲星呱!

倘若斩掉文曲星,东土没有识字人。”

玉主说:“不斩也可以,抓盐格右手,不准出袖!”所以直到如今,梓潼菩萨格右手,总是拢在衣袖管里格。文曲星说:“玉主,我没得右手,怎好批卷子哩?”玉主说:“不要紧,我打发朱衣、魁星跟你一同下凡。

朱衣替你捧卷子,魁星执笔点头名。”

文昌帝君一家来云台仙山,登山显圣,他托兆与逍遥帝主,说:“玉主封过,凡皇不封,不能受其香火。”这遭万岁天子设起香案,重重封赠:

万岁天子重封赠,梓潼大帝受香烟。

封他妻子人三个,三位总是正夫人。

封他弟兄人三个,三官大帝受香烟。

万岁发下帑银到各州各府,起造文昌寺或叫文昌宫,也起魁星楼或魁星阁,又起三官殿。

塑起他合家金容相,坐北朝南受香烟。

天宫打发才子下界,编写起《梓潼忏》,《三官经》,也有《梓潼宝卷》,善人可以唪经、拜忏,也可以做龙华盛会,宣讲《梓潼花灯宝卷》,善人帮念阿弥陀佛,功德无量。天宫又打发丹青手,誊录师,裱画匠下凡。

一张白纸四角方,五颜六色对上装。

巧手画起金容相,设供坛内做经堂。

《梓潼宝卷》讲到此处,可算有头有尾。《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经到头来卷到头,劝善弟子请卷收。

看库童子来落锁,功德交与主人收。

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清香烧。

清香烧来木香烧,更比随常有功劳。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罪孽化灰尘。

红烛分左右,真香透天堂。

佛老爷呵呵笑,福禄寿喜总成双。

宝卷看完收起来,斋主家高挂太平牌。

太平牌上七个字,赐禄延寿又消灾。

东风洋洋进门来,调过南风又招财。

西风吹散蟠桃会,北风荡散万年灾。

会上姻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自在。

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一去再不来,端坐九莲台。弥陀相对坐,万古伴如来。善人帮和佛,家去总发财。阿弥陀佛,圆满功德!

王国良 搜集整理

土地宝卷

笑呵呵,问弥陀。因何笑,恶人多。——圣谕

佛祖端坐莲台笑呵呵,两旁罗汉问如何?

请问佛祖因何笑?只笑它东土里善少恶人多。

阿弥陀佛世称如来,珊瑚琥珀扎成莲台。

珍珠翡翠结成宝盖,佛祖端坐眉笑颜开。

面对善人讲经典,劝善降福免三灾。

格么,是话有因,是鸟归林,是饭充饥,是茶解渴,是宝卷必是劝人行善。其中有甜有苦,有文有武,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这叫事有终始,物有本末,方成一部宝卷。

开讲一部《土地卷》,字字行行劝善人。

宝卷初卷开,拜请福德星君降临来。

经堂里齐肃静,和佛请经开。

说者,《土地宝卷》一部劝善书,弟子——

先还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经典盖版上注有昔日二字。昔是当初,日是今日;当年经典,今日弟子所讲;远年近还,要问朝代帝王确然不难。

昔年汉朝刘佑天子登龙位,一统江山总太平。

有道君王登位,文出忠良,武出能将,四海升平,河清海晏。

皇皇有道江山稳,山清水秀出贤人。

大众只听出贤人,不知出在哪州哪县哪乡村?一不出在边邦外国,二不出在荒山野林,

出在中原国里十三省,不是无名少姓人。

东京洛阳北门外,落乡三里积谷村。

一人姓张,单名张昌,同缘蒋氏夫人。

张昌夫妇豪富很,洛阳城外有钱人。

家有前厅后厅,左厢右亭,库房廒房,乃积乃仓,门口有座拦桥屋,一张吊桥通高厅。

出入安童坐骡马,扫地梅香戴金花。

张家这种豪富摆设,就是没得一官半职。

男子有钱称员外,女有贤德号院君。

众位,张员外这样豪富末,是祖上留下来的还是自己创立起来的?这二者都有。祖上留下不少,自己到杭州做红花草生意也赚得很多。这种红花草,全国各地都产,唯有杭州地方的红花草,在全国是独占鳌头——

籽可榨油用,花红入药名。

主治妇女病,祛瘀又调经。

男子用它浸酒吃,健骨又强筋。

张昌杭州贩药草,南北通商赚大银。

挣了田地和房产,又买十里草荒滩。

穿不完来吃不尽,独少一件不称心。

独少底高?

夫妻同庚三十六,红花绿朵不见生。

张员外平时只顾兴家立业,也想不到子孙后代。那年到了清明前一天——寒食节日子,想到要上坟祭祖,飘山化白,就对安童说了:“古人云,‘祖宗虽远,祭祀不可不诚;子孙虽愚,经书不可不读’。今天到寒食节了,你去替我备办三牲祭礼,下午陪我去祭祖扫墓。”安童奉了主人令,不敢耽搁片时辰。办好三牲祭礼,拿到高厅,替员外牵马备鞍——

员外甩上银鬃马,安童挑礼紧随跟。

主仆双双,来到坟堂。安童把祭品供好,香烛点好,员外弯下腰来拜三拜,立起身来对坟园望望。

坟堂内,钻天木,伍余元卜,

有几棵,遮云伞,汲邴糜松。

有石台,和石凳,澹台公冶,

化纸炉,化纸缸,酆鲍史唐。

又对东南方一望:“安童,那边一个大坟,往年清明节上坟,那一家来得最早,今年,现在已是中过晚,怎无人来祭扫的?”“员外,那个坟是东门陈员外家的。陈员外在世还好,一早就叫安童来把坟挑挑高,四周铲铲草,现在陈员外亡故了,他自己的坟上还不得白呢,还有哪个来上祖坟?成为孤坟了。”

员外听见这一声,看看旁人想自身。

眼泪扑簌千双下,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安童,你这话一点不错哇——

有子孙,上祖坟,三牲祭礼,

烧金银,化锞锭,火炮喧天。

无子孙,成孤坟,哪个祭扫,

山不白,坟不新,荆棘丛生。

安童呀,我今在此摆祭桌,日后哪个上孤坟。”

随即跪下去对祖坟又复拜三拜——

“宗亲哎,你在则为人,死则为灵。

有灵有感保我生到香烟后,才有烧钱化纸人。

宗亲呀,我指望有个男或女,宗亲才不成孤坟。”

安童说:“员外,你怎想到这许多的,四十岁不老春还在,五十岁还养荡江儿,走啊,外面时光不早,肚里不饱,我来收拾祭桌,趁早回去,不要在这里多想!”员外说:“安童,

我银鬃白马总坐不住,替我牵马转家门。”

安童把祭品对马背上一架,手牵白马前面走,员外步行后头跟。来到自家前门前,安童牵马进槽——

员外坐在高厅上,思前想后泪纷纷。

高哭又怕邻舍笑,低哭又掩不住悲戚声。

夜静,夜静,听出去不近。蒋氏院君在房中想:员外昨天出去祭祖荣宗,回来为何不上绣房却在前厅上啼哭,想必是碰到不顺心的事?格么,人们常说,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

倘若有个焦愁事,我做消愁解闷人。

“梅香,搀我下楼。”

梅香搀住院君手,绣带飘飘下楼门。

转弯抹角来到前厅,走到员外面前弯腰奉揖,好言相问。

员外看见院君到,背过身去不作声。

蒋氏见员外不理她,也不生气,走近身前,叫声“员外呀——

你兴致匆匆上祖坟,回来为何气闷闷?

可是我茶饭烧得不合口,可是衣服做得不称身?

在外人面前现了丑,气咕唠叨对妾身。”

“贤妻,你不要冤枉我。吃的山珍海味,穿的锦绣罗衣,

冷冷热热有你照应,没得哪桩不称心。

就是有个三言并两语,我也不是不通情。”

“员外,你究竟为点底高?也好讲给我听听,人不好着闷气,气坏了妾身替不到你。”

“院君呀,你绣带飘飘下楼门,只有梅香后头跟。

你回过头来望望看,可有自己骨肉亲。”

“员外,你何苦,何苦,没得男女就这样气法子。你还不晓得呢,男是冤家女是害,无男无女多自在,养了鸡子就莫种菜,光床滑席哪里来!我在家内当家把作,你在外面做生意赚钱——

我像一个聚钱斗,你像是个活财神。”

“院君,我倒不是怪你,你只晓得钱呀钱,不晓得钱多还是个祸害呢。

邻舍为它恼,亲戚为它争。

兄弟之间为钱财,骨肉亲翻脸不认人。

世上为了金和银,两国相争动刀兵。

院君呀,我们就是金银堆出门,你喊它千声也不作声。

我们年轻力壮还好过,老来无子靠何人?

院君呀,假使有个伤风并咳嗽,哪做端汤奉茶人?

假使有个初二并十六,哪有烧钱化纸人?

如若你再不相信,清明节到坟堂去看分明。

有子孙人家坟上飘白纸,孤坟上面冷清清。”

“员外,生不到男女你可怨我?”“我不怨你,只怨自己。”“怨者何由?”“怨我自己只顾挣钱享乐,不思修身积德。”“员外,积德就是修身,修身就是积德呢!前世不修今生苦,今生不修害子孙。这叫公修公德,婆修婆德,各修各得,修到功劳无人分得。”“院君,你晓怎样才算修德?”“员外,这我晓得——

欲修儿孙福,须舍四方财。

为人积阴德,子孙天送来。”

“院君,说声修,万贯家财一齐丢。

初一月半斋僧道,逢三遇七济贫民。

雨天施舍钉鞋伞,黑夜暗星点路灯。

路不平来挑泥补,桥板损坏去换新。

十七八岁小光棍,送他本钱做营生。

襁褓孩童丧父母,送他育婴堂里长成人。”

好事做了一载又一载,做了一春又一春,

接连做了三年整,还是光身打滑身。

员外说:“夫人,看来好事做得还嫌少。”“员外,还有哪些好事可做?”“夫人,要做的好事多哩。你可曾见到前年北方遭了蝗灾,从西京长安逃荒来的灾民,无室可居,无地可耕,吃的野菜草根,饿得骨瘦如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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