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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八仙得道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52 分钟 · 47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之日。而且天数注定,将来还有救你之人。你好好的耐着性子,挨着吧。"说罢,掩着面孔,投下一粒红色丸药,随即举起一只手掌,向春瑛身上只一覆,便听轰隆隆一阵大声,早把半座城隍山,翻了过去。将春瑛镇在山中一个石洞之中。春瑛不久化成雌蛟,屈伏在内。先时忍饥挨饿,恨不一死。后来支撑不得,只得把丸药吞下。哪知仙药厉害,从此以后,果然不觉饥渴。但是镇压深山,展动不得。在钟离权是望她回心转意,尚欲劝之修道,在春瑛却益发恨得她椎心切齿。因为这等不死不活的日子,实在比死更难受。幸而山洞原系现成,经钟离权用法移在半山之下,地方并不十分狭窄。居住既久,习之而安,倒也不觉怎样气闷。就只不见天光,不辨昼夜。人心又是蛟体,非水不安。此中虽有山水,哪里容她活动,且不知何日可以出头?出头之后的境象又且如何?每一念及,总觉难堪。

直到南宋年间,许旌阳修成大道,得封真人,云游至此,爱其地山水秀媚,留恋多时。忽见山头隐隐有冤气出没。掐指一算,已知端的。于是施大法力,把自己声气传入,问她可有什么话要说的。雌蛟被镇至今,乍闻人声,比到空谷足音,更加百倍的喜欢。因即纵声哀求,欲移至有水之地,且求常见天光。许真人心中不忍,即施法力,将她移至水源所在。书符一道,挖出一个大洞,可通入天光。

凑巧这地方的人民想在此开一口大井,今得平地暴裂一洞,群以可异,设法试探,底下却是很深的泉水。众人大喜,以为天赐仙井,即就原洞围以石栏,做成一口大井。从此雌蛟虽然在地下,却有水可游,有光可见。真人怕她逸出井栏,仍用一道符镇住,使她不能出来,并又教她许多修心养气之诀,命她好好练习,别把地下的光阴等闲虚度。雌蛟感激受命,又问几时可以出头?真人道:"境由心造,心正即境宽。要知何时出头,问你何日可能见性明心。"雌蛟因缕述生平负屈含冤之事。真人笑道:"你本无罪,自取此厄。以前之事,我所尽知,不必多言。'要知修真学道,山居洞处,原是一般。你能用心修持,成佛成仙,均可以此为发轫之地。到了大功告成,休说区区灵符不扬自去,只怕还有天神下降,迎你升天咧,何必急求出头?浪迹尘世之中,徒萦心曲,有何好处?至于你的修道年限,果能精进不变,大约三千年后,可以成功。如你性质单纯,绝少物欲,本来进功要比寻常来得容易。我所以许你三千年者,皆因你的情爱太深。虽然是正当之情;也非修道所宜。正因有此缘故,我已替你算定,须至那般程度,方能以你的法力道行,消你丈夫的罪恶。你本人可成天仙,你丈夫也可沾你的光,脱地狱而成仙体。要知三千年的功行,不专为你一人啊!"雌蛟流泪道:"据法师所言,难道我丈夫死得那样惨法,还要受那地狱之灾么?"真人大笑道:"你夫所犯罪恶,哪里说得完。上次钟离仙人对你说的,俱是真话,你却不肯相信。若照他所作所为,所害的人民物类,治以应得之罪,就在十八层下面的地狱中住个千万年,也不为过。你倒说得那么轻松稀淡么?就是我方才所说三千年后他可以沾你的光,这句话也不过说可以如此办法,并没有说你修成天仙,便可救他出狱,立刻变成不坏之身。究其实,仍须看他自己能否悔过,能否精修,以为准则。说句老实话,即是仗你的功德,仅仅可以拔出地狱,得有修道的资格而已。若是妻子成道,万恶的丈夫皆可赖以升天,那不成了营私舞弊的世界了么?"雌蛟听了,默然无语。真人又安慰她道:"你莫性急,莫嫌苦闷。俗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才已说过,修道之人,吃没好吃,住没好住。你今有水有光,又有洞府,可以安居,又没虎狼妖鬼之患,比到平常修道人,已经惬意得多。须要把眼前处境当作享福,不要当作受灾。心气一平,处境自乐。到了大功告成,自有大光明境现你眼前,那时便是你出头之日,也即你升天之日。努力用功,好自为之。我去也。"双足一蹬,不知所往。雌蛟在洞中跪送。从此她把真人的教训,时刻放在心头。

数年之后,心气全平,怨愤若释,倒安安心心地在地下修遗起来。但因真人说过一句,待她修道成功,自能放大光明,现你眼前的话,杭人以讹传讹,造成一种极好笑的谣言。未知是何谣言,却看下回分解。

第75回

大井巷仙人留古迹白云山鬼吏访名师

却说从许真人救拔雌蛟,在城隍山下放出一线天光,并予水源容身,兼许她修道功成,自有光明发现。这原是修道人一句术语,不料造成民间一种很大的误会。上回曾说杭州人就真人所开洞天,造成一口大井,备大众饮料之处。后来大家传说,这井是许真人镇蛟之用,且有如见光明,许雌蛟出头之语。因此民间互相告诫,傍晚时分,不得以灯光近井,防这雌蛟出来。这井至今存在,杭人就名其地为大井巷,就是不近灯光之说,至今也还嵌在大众的心坎儿里,故老相传,先诫子女。一句误会之言,竟流传至二千余年之久,这也可笑极了。那是后话,不必多说。就是许真人允许雌蛟三千年后得道成仙之说,也还未到时期。事实既未发现,作书人更难揣测,只好置之不论之列。

现在书中又要提到一人,即是前回说的王一之所传的徒弟费长房。这人自从王一之死后,他已尽传其技,加以刻苦用功,有的地方,颇有超出王一之之上。因此王一之既死,这治鬼之职,就归他管理。但此事职位不高,且日近阴魂,阴气过重。又因督治厉鬼之故,不免多结鬼仇。王一之在世时,本来也不愿任此烦恼而结怨之事。总因修仙无成,又闯下一场大祸,彼时但得保全首领,免入地狱,已属意外之幸。更承铁拐提拔,授以此职,怎能再有奢望?一直办将下来,直至负罪杀身,统共不下百多年,方传位于长房。长房年纪较轻,志量极高。既入道门,怎不希望做到天仙地位?而且鉴于师父任事这么久远,结果因偶尔大意,到头来还是死于非命。可见这等事情,是没有什么意思的。当时因天命难违,勉强遵旨。同时他却立志精进,不敢片刻偷闲,以期超升天界。万劫不磨,精诚所积,感应斯归。凑巧文美真人路过其地,闻得有这样虔修大道之人,当用剑光书遵召到弟子张果,叫他试察长房,可有成仙之福?张果遵旨前来,半途之上遇到蓝采和、何仙姑诸伴闲游。三人相见,互问缘由,张果便邀他们同去,二仙也欣然允诺,大家驾云而往。到了洛阳地界费长房住处,拣块空地,一起按落云头,大家化作寻常道人,迳投长房家请见。长房正在专心学道,闻有同道求见,自然十分欢喜,当即整顿衣襟,迎接入室,施礼坐定。长房请教过了姓氏,三仙各自胡诌了姓名,说:"从岭南来此。因闻先生道行渊深,统率天下鬼魂,真乃才智道德之士。所以不辞冒昧之嫌,登门拜谒。"原来长房虽居卑职,每每高傲自诩,生平最恨人家说他治鬼,以为有心侮辱于他,分明瞧他不够修仙学道的资格。因此他的朋友们知道他的脾气,明明知他身为鬼师,却不敢提起一个鬼字,正是避他厌恨之意。不料今儿三位不速之客,开口第一句,就将他的履历捧了出来。长房一闻此言,不禁满面绯红,答又不是,辩又不得。人家初次登门,远道见访,情理上又不好得罪他们,只得支吾了几句,赶紧把别的话搭讪开去。偏偏三人都是不懂世故,不会看人眉眼的笨人,越是长房厌恨,他们却越要和他纠缠不休,尽拿治鬼之事和他讨论,并问他治鬼的情形如何?平时所见,可有何等厉鬼?再说到他师王一之的事情,说一之怎样糊涂,如何受罪。种种撩拨之谈,大有类乎明知故犯,好似约好伴侣,专程来开他的玩笑一般。弄得长房实在忍受不住,既不能开罪远客,只有用那取瑟而歌之法,假作心中有事,懒于对答的样子。他们问了三四句,他才冷冷地回答一半句儿。叵耐三人兀自不大理会,讲来讲去,仍是不脱鬼魂二字。长房心中估量这三位贵客,也不是什么远道而来,慕名见访,一定是曾在何处和我有过什么嫌隙。再不,也许是师父生前的仇人,现在他老人家业已仙去,只好拿我这个徒弟来顶缸,今天是特为报仇来的,也未可知。想他们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既然志在报仇,我便万分退让,未见得就肯罢手。况他那时正在年少气盛之际,也不肯随便示弱于人。听他们还是那番议论,因即向他们拱拱手儿,说道:"对不住三位得很,鄙人奉旨办理鬼役,一则,继续先师未了之事;二则,左右闲着无事,既有上命,乐得滥竽一下,横竖为地方人民办公,也不敢嫌甚么官卑职小,至于鄙人心中,却的确志不在此。可惜三位初次相见,交浅不便深言,也谈不到那些细微曲折的内容。但是鄙人自信和三位既是初交,彼此似乎还没有什么关系可言。不料三位萍水之交,不谈客套,不论交情,自从进门以至此刻,一味说的是一片鬼话。鄙人固不敢妄疑三位和一班厉鬼有甚么来往,可也不信三位是奉了哪一方面的命令,前来调查鄙人职务的。鄙人生平好客,尤其欢迎同道之士。不料今天逢着三位道长种种议论,使我大失所望。究竟三位有何见教,因甚不谈人事,只说鬼话,敢乞明白赐示。"说罢,板起面孔,一言不发。三仙听说,相对大笑,都道:"先生真乃天下负气的奇士。若照今人的志趣,不为阳间官宦,就在阴曹地府,先当吏胥也是好的。不道先生膺此重任,竟还引为不满。可见人生怀抱大小,志向高下,自有不同。但不知先生之志,以何者方为高尚,平生志在何种为业,可得闻乎?"长房先时抱着满肚皮的谦恭,和放着一腔子的虚心,把三位迎了进来,总当远方道者专忱见访,必可叨领一点教诲。后来被三仙那么一激,心中激出火来,哪里还把他们放在心头,因即冷然说道:"人各有志,志之不同,各如其面。萍水相交,两无关系。我固不暇道问三位的来历,三位却要知我的志向如何,岂非多事?"张果见他动了真气,忙笑而道歉,说道:"向未谋面,竟不知先生对眼前职务如此勉强奉公,并非由衷之事。想先生志愿,必有高于现在所任的事情十百倍者。某等既未前知,不期语气唐突,敢乞恕罪。至才问先生之志,无非仰慕气节,妄思结交之意。何意气节如先生,道德如先生,独以一言芥蒂,辄作盛怒之状。似先生度量气魄,当欠阔大。如此气小量窄之人,恐怕只能办阴差,充鬼职。神仙大道,却非所宜。或者先生另有所志,毕竟有胜于神仙者乎?假定志在修仙,或与神仙等类之事,似乎非先生这等气度所能学来。还望明察为幸。"长房本欲冷淡他们,免得再来缠绕。不料一怒之余,又被人家资为笑柄,竟其当面侮辱,此气如何忍受得住?但见他面上忽而现出红光,忽又露出青筋,满脸孔不悦之情,完全流露出来。只是细味张果的话,却又确有至理。因即转念道:不管来人的人品如何,有甚话说,而我之为我,还该格外友善,格外虚心,方能提高自己的身份,方能见得修道人阔大宏伟的胸襟。一言不合,悻悻相问,真是猥鄙小丈夫之事,犯不着学他。如此一想,顿时消却盛怒,反向张果拱拱手笑说:"三位辱临,只此一言,赐益良多。鄙人敢不拜受。不敢相瞒,鄙人生来运蹇,自幼孤立,未得趋庭之训。后从先师王一之学得符咒之法,也与大道无关。先师下世,鄙人原拟弃家远游,访求名师。偏偏又奉命继承师职。纵然行止无碍,而职责分心,未容专精玄理,以此耿耿于心,时引为憾。不意三位远道莅临,不以正道相助,反就鄙人所隐恨者,剌剌不休,似讽似讥,在三位原属无心之言,在鄙人却引为莫大失望,不觉悻然之态现于辞色,实是故耳。"三仙听说,又相向点头,说一声孺子可教。六目互示,踊身离地,满院中忽现五彩祥云,冉冉升空。室中阵阵芬芳,为尘世所未闻,令人神志彻爽。长房大惊大骇,慌忙仰头上望,则见三仙立在云中,朝着下方呵呵而笑。长房忙不迭地跪在地下,磕头大叫:"三位仙师,方才弟子有眼无珠,出言冒撞。还望仙师怜念弟子一片忱心,恕其罪过,俯赐收录,刊在门墙,使弟子得以早脱苦海。弟子有生之年,皆感仙师大德。"张果听了,在云端把手一摆,命他起来,随即说出自己的来历。问他果有诚心,可于三日内到城西白云山顶,有古庙一座,我三人皆在那里,当有妙道相传。限期到达,不得稍有迟早。"说毕,彩云凝合,人影俱杳。

长房叩罢而起,回至内室。原来他的夫人早死。新近续弦的是一位大家闺秀,才貌双全,伉俪极笃。她见丈夫进来,问他:"今日有甚人相访?谈到这个时候。"长房笑道:"好教夫人欢喜。我生平不信人间富贵,专喜求仙访道。不料今天果有三位真仙,念我一片至忱,特来赐教,并命我后天到城西白云山顶相见,面授至道.."夫人不等他说完,不觉啐了一口道:"官人真个发疯了。谁不知道白云山上最多虎豹之类,每年伤人无数。你虽然小有道法,只能对付人类。若遇不懂灵性的野兽,还恐无济于事。何苦为这渺茫的事,冒这种危险。"长房摇头道:"我有缩地法,一下子到了山头,纵有猛兽,未必赶得上。再说,一个修道人,如此东也怕死,西也畏祸,倒真个还是一心一意,过这凡间的生活好得多了,何必修甚么道呢?"夫人再三劝谏,长房执意不允,又想:"仙人有语,不在家中说,偏要到这危险地方去,多半是试察我的诚心与否。我若用这缩地之法,一跨就到,便和在家无异,反令仙人笑我班门弄斧,贪懒取巧。这便不显得我的诚心了。于是瞒了夫人,悄悄预备了些干粮。次日一早,就偷偷地出了家门,向白云山进发。他夫人只防他后日前去,却料不到他转了这个念头,提早出发,以致不及阻拦,只得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回来。长房虽近在本地,向来也因山中多恶兽,总不曾上去,所以路径很生,问了几处地方,才被他走到山脚下。正是这天晚上,瞧那山势,非常峻峭。虽然有一条小径,也是狭窄异常。不曾走惯山路的人,刚刚上得山坡,已经气促汗流,筋疲力尽,兀自不敢休息。趁月光鼓足了勇气,仍旧拼命地越程而上。如此又挨了有里把光景,两脚已经发软,身子实在支持不了,而且月色忽暗忽明,明时还可辨路,到了云深天黑,便连路径也看不清楚了。长房到此地步,自觉断难再进,只得拣块石墩,坐以待明。一夜之间,也曾听得山谷虎啸,也曾眼见山鬼横行。鬼是怕见长房的,自然不能为害。至于虎狼之类,却非他所能制。好在他有缩地之法,预备猛兽来袭,可用此法避它。话虽如此,恰喜等到天光,也不曾试用一次。可是他的魂胆,却也吓得几乎跑出腔子外面去了。更有一事使他奇怪的,原来他这缩地之法,至此全无用处。那是次日的事,他因跑得太辛苦了,不免起了些苟且之心,想道:"如今快到山顶,就悄悄地借用法力,不见得定是轻慢仙师。"于是用起法来。本来跨一步儿,抵得千万步的。他因胆小怕责,还把法力收小,只算一步当得十步。哪知一面缩短,同时这山路好似又会伸长一般。明明见得眼前什么东西作为一种目标,算来一步可以跨到的。岂知到了目标所在,开眼一瞧,相距还在八九步之外。照算起来,他这一步,仍然只是一步的功效。长房不禁大为惊怖。自思先师传授此法,从来没有不验。因甚今日有此变象?这必又是三位仙师的幻术,故意如此作难。连同昨日晚上所见种种可怕可骇的东西,全是他们试我是否有此胆量。我若略一畏缩,遇险即退,又或一出家门即用缩地法儿,真个被三位仙师看得我毫无诚心了。如今幸而难关将过,山顶在望,赶紧爬了上去,多分仙师们不能说我怎样不是,也不怕他们不传大道了。于是看了看天色,吃了些点心,料到挣扎一回,便可登峰造极,心中也便定了一大半。坐了一会儿,起身再走。看看山峰在望,兼可看得见山顶之上一座破旧庙宇,谅仙师们必在这里。心中一喜,立刻精神大振,也不管鞋穿趾破,也不觉力疲筋酸,好容易攀上山巅,立定脚跟,抬头一望,不觉叫苦。不知长房已抵山峰,为何又有困难,却看下回分解。

第76回

蓝采和长歌讽俗客费长房短见入歧途

却说长房千辛万苦爬上白云山顶,本来早见顶头古庙巍然,矗立于深木之中,哪知一到山峰,举目一瞧,反不见了那所古庙。长房不觉又骇又惊,又怕仙人怒他不诚,故意隐去古庙,表示拒绝之意。想到这里,不禁嚎天啕地,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看看天色又晚了下来,昏黄日色斜照在树林子里,和那些枯枝黄叶,互相映照,显出一种凄凉色彩。长房到-了此刻,真觉得前无进路,后无退步,大有苍茫独立,四顾踌躇之概。哭够多时,把个身子倒在一块峻峭的巨石上面,目对长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得树林子里那些飞鸟,都仓皇四散地飞逃开去。长房不觉发起呆想来:念人生世上,真如过客浮生,寄居逆旅一般。一旦大限临头,万事全已。仔细想来,不晓为点什么?转想自身儿遭了许多困苦之事,长大来学法于王一之的门下,好容易得了一些法术,实在去道颇远。后来继承师尊之职,益发没有修持的功夫。侥幸遇见三位仙长,以为迷津可渡,大道可成,不料历险冒危,千辛万苦地遵命到了山峰,又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仙师,竟连古庙都幻化不见,可证他们是决对不肯赐见颜色的了。这个机会错过之后,何时何处再能碰到仙人?既不能遇仙,就不得成道。横竖逃不过一死,与其多受尘俗之累,何如早图摆脱。涉想至此,心思就不知不觉横了转来。忽然立起身,大呼:"仙师们既不收留弟子,弟子活在人世,也无甚好处。人生迟早必有一死。弟子如今也不想再作无谓的俗人,就在这里拜别三位仙长,到阴曹地府去了。"说罢,跪下去磕了几个头。刚要起来自缢,忽然听得山后有作歌之声。其歌曰:

昧人寻云路,云路杳无踪。

山高多险峻,涧阔少玲珑。

碧障前兼后,白云西复东。

欲知云路在,云处在虚空。

又歌道:

我见世间人,生而还复死。

昨朝犹二人,壮气洒襟士。

如今七十过,力困形憔悴。

恰如春日花,朝开夜落尔。

又歌道:

白鹤衔苦花,千里作一息。

欲往蓬莱山,将此充粮食。

未逢毛摧落,离群心惨恻。

却寻旧时巢,妻子不相识。

又歌道:

垂柳暗如烟,飞花飘如霰。

夫居离妇州,妇在思夫县。

各在天一涯,何时复相见。

寄语明月楼,莫贮双飞燕。

又歌道:

骝马珊瑚鞭,驱驰洛阳道。

自怜美少年,不信有衰老。

白发本应生,红颜岂长保。

但看北印山,个是蓬莱岛。

又歌道:

本志慕道伦,道伦常获亲。

时逢杜潦客,每接话禅宾。

谈玄明月夜,探理日临晨。

万机共泯迹,方识本末人。

又歌道:

手笔太纵横,身材极魁梧。

生为有限身,死作无名鬼。

自古如此多,君今没奈何。

可来白云里,教你紫芝歌。

又歌道:

浩浩黄河水,东流长不息。

悠悠不见清,人人寿有极。

苟欲来白云,曷由生羽翼。

翼唯当鬓发,行住须努力。

又歌道:

我今有一襦,非罗复非绮。

借问作何色,不红亦不紫。

夏天将作衫,冬天将作被。

冬夏递互用,长年只如是。

又歌道:

世事何悠悠,贪心未肯休。

听尽天地名,何时得歇头。

四时凋变易,八节急如流。

为报大宅主,露地骑日牛。

又歌道:

高高山顶上,四顾极无边。

独坐无人知,孤月照寒泉。

泉中且无月,月自在青天。

吟此一曲歌,歌中本是禅。

又歌道:

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

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

渠笑我在后,我笑渠在前。

相笑倘不知,东边复西边。

长房听罢,大惊道:"此歌不俗,大有仙意。莫非仙师们还在山中,不曾远去?那必是怜我痴心,尚有挽救之意。"于是俯伏在地,高叫:"仙师何在?弟子费长房遵旨上山,未见仙师。今已预备自尽山中,以谢仙师。仙师如尚以长房为可取,乞速显示法力,俾弟子一睹容颜而死。九泉之下,也当瞑目。"正哀呼间,那作歌人已经从对面山后,一步步地跨上山来。见了长房,不觉怔怔地瞧着,问道:"你这位先生,倒也好笑,你跑到这高山之上,行此大礼,这不是怪事么?"长房抬头一看,见那人虽非是三仙之一,却也生得仙风道骨,神韵潇洒。况且薄暮深山,独行独唱,也决不是凡人行径。也许是仙师的朋友弟子之辈,特地派来看望我的。因磕了几个头,起身说道:"尊兄一定是哪位仙师派来提拔弟子的,可是么?方才窃听尊兄的歌声,已知决非等闲之辈、流俗中人了。"那人笑着,一面还他的礼,一面问起缘由。那人叹道:"原来如此,难怪足下伤心。但足下所言,三位仙师,我也略知一二。他们并非不肯见你,也无何种憎嫌之意。他们心中,知道你不避艰险,轻身到此,还在那里十分欢喜你呢。但是此番相见,是你超凡入圣第一道关口,怕没有那么容易吧。一则你家中必定还有妻子,不知能否割弃;二则你的胆气虽壮,不知有否贪懒取巧之心.."这人说到这句,长房恍然大悟,仙人不肯赐见,还是为了半山之上,试用缩地法儿之故。如今这人所言,显然指的是此事。可见此人必是仙师派来无疑,因忙拜求姓名。

同部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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