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明珠缘
33 万字 · 约 15 小时 34 分钟 · 5 /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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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
两人你相我我相你。眼泪汪汪。相了一会。复又大哭起来。
连旁边服侍的人都垂下泪来。足足捱到二更时。点水也未曾下咽。一娘没奈何。只得硬着心肠。起身作别。公子向袖中取出一包银子来。说道这是薄仪十两。权为路费。明年务必来过夏。一娘道用得大爷的还少哩。又蒙厚踢。复又叩头谢了。
云卿也是十两。放在他袖内。又向手上解下一个金牌子来道。
这是我自小儿带的。与你系着。他日相会。以此为证。就连绳子扣在他手上。重又抱头大哭一常三人携手出门。公子挥泪道。前途保重。叫贻安掌灯送你去。将别时好难分手。正是世上万般哀苦事。无过生死与别离。有诗道得好: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
长堤无限新栽柳。不见扬花扑面飞。
一娘回到下处。早己三更将荆收拾了—会。天将亮了。
丑驴雇了车子。装上行李。辞了店家上车。只见贻安拿了两封书子。并礼物来道。这是送白爷的。又取出件潞绸羊皮小袄。
一床小抱被道。这是大娘怕你冷。送你穿的。被儿送你包孩子的。又是一袋炒米并糕饼。叫你路上保重。明年等你过夏哩。
一娘道难为哥。烦你禀上奶奶。等我回来再叩谢罢。说毕抱着辰生。驱车奔大路而行。只见:憔悴形容。凄凉情绪。驱车人上长亭路。柔肠如线系多情。
不言不语恹恹的。眉上闲愁。暗中心事。音书难倩鳞鸿寄。残阳疏柳带寒鸦。看来总是伤心处。
一娘在路凄凄惨惨。不饭不茶。常是两泪交流。没好气。
寻事与丑驴吵闹。上路非止一日。只见前面尽是山路。虽是小春天气。到底北方寒冷。是日北风大作。一娘穿上皮袄。
用小被儿将孩子包紧了。又将行李内毡毯与大小厮孝儿披着。
看看傍午。忽然飞飞飘下一天大雪来。但见:彤云密布。惨雾重遮。彤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惨雾重遮。大雪纷纷盖地。须臾积粉。顷刻成盐。飘飘荡荡剪鹅毛。
渐渐潇潇裁蝶翅。灞桥渔叟挂蓑衣。茅舍野翁煨□?w。客子难沽酒。家童苦觅梅。寒威难棹剡溪船。冷气直穿东郭屐。千山飞鸟尽潜踪。万径行人都绝影。
那雪渐渐一阵大似一阵。下个不止。顷刻间积有数寸。
车子推不上。车夫道离火楼铺还有二十里。没有宿头怎么好。心中甚是着忙。丑驴叫道好了。你看那树林子不是个人家么。车夫道那不是正路。就从这斜路去近些。车夫推车下坡。
不多时到了一所庄院前住下。但见:
乱竹堆琼。苍松挂玉。数层茅屋尽铺银。一带疏篱俱饰粉。
冰凝檐角。浑如玉笱班联。冻合溪桥。一似晶盘灼燥。树底欣烟犹湿。田间平路皆漫。狺狺小犬吠柴门。
阵阵?J乌啼古树。
那丑驴先走到柴门下。只见疏篱开处。走出一个老者来。
那老者头戴深檐暖帽。身穿青布羊裘。脚穿八搭翁鞋。手拄过头滕杖。问道做甚么的。丑驴道小人是行路的。因雪大难走。
投不着宿头。告借一宿。老者见他有家眷。便道请进来。丑驴扶一娘下了车。抱着孩子走到堂前。与众女眷见了礼。妈妈问道大嫂从何处来。一娘道自临清来的。要往泰安州去。妈妈取了热汤来。一娘吃了。请到前面客房里坐下。妈妈见一娘寒冷。
家去取出些木柴来烧火。丑驴孝儿都来烘衣服。到晚送出四碗小米子饭。一碗菜汤来道。随便晚饭。请些儿。一她道借宿已是吵闹。怎敢相扰。妈妈道仓卒无肴。请用些。说毕去了。一娘吃了两口汤。没盐没油的不好吃。他平日在王府里吃惯了好的。再加心绪不佳。这样粗糙之物。怎能下咽。只得向主人家借了个罐子。在火上敦起些滚汤。泡些炒米吃了。打开行李。
带着孩子和衣而卧。
孝儿同丑驴也睡了。一娘想道这样雪天。他们定是红炉暖阁的赏雪。那晓得我在此受这凄凉。又不好哭。只得泪汪汪的。
睡至五更。觉得头疼脑闷。身体困倦。被车夫催了起身。
没奈何只得起来。别了主人上车。是日天气虽睛。怎禁得北风如箭。寒气如刀。到傍午才抵火楼铺客店。拣了一间房歇下。
一娘熬不得。裹着被睡了。丑驴取了馍馍来叫一娘吃。
叫了几声不应。走来模模。浑身如炭炙的一般。少顷又发起战来。连床都摇得响。这病声方谓之疟疾。北边叫做摆子。
这个病急切难得脱体。怎见得他的狠处。但见:头如斧劈。身似笼蒸。冷来如坐冰山。热时若临火窟。浑身颤抖。太行山也自根遥满口焦枯。黄河水恨难吸荆少陵诗句也难驱。扁鹊神功须束手。
一娘这玻因心中郁结。连日未曾吃饭。又受了风寒外感。
酿成此症。十分沉重。丑驴只得打发了车钱。一住两个月。还未得好。丑驴身边盘费俱荆只得瞒着一娘。拿衣服去当。被一娘看见。说道不要当。旁边取过拜匣来。拿出一两散碎银子与他道。我想口鲜鱼汤吃。不知可有。丑驴道等我去寻看。店家听见道。我们这里平日鲜鱼甚少。况如今冻了河。那里去寻。
我家到有些虾米。且做些汤与大嫂吃。少刻店家婆做了汤送来。
一娘吃了两口。觉得有些香味。就泡了半盅大米饭吃了。那知那疟疾竟止了。对店家婆谢道。两个月没有尝一颗米。今日承赐汤吃了些。才知道饭香。店家婆道胃气开就好了。那丑驴拿着银子上街。见人看纸牌。他就挨在旁边说长论短。一个道你既会说。何不下来斗斗。丑驴真个也下来看。起初赢了百十文钱。买酒请了众人。此后遂逐日去斗。身边银子输尽了。要去攀本。又怕老婆骂。想道老婆拜匣沉重。必有私房。便去寻了把掭子。等老婆睡熟了。掭开了锁。见匣中有许多银包。起初也不料有这些。拣了一封多的袖了。正是王公子送的十两盘缠。
复好好锁起。次日催带到街上去斗牌。大酒大食的请人。老婆的茶饭全然不管。吃醉了回来。一娘问着。他反大睁着眼乱赖。
一娘也没气力理他。若要吃时。自己买些吃。却也不料他偷银子。看看冬尽春来。又早是二月天气。雇了车子上路。丑驴银子也用尽了。正是日暖花香。与那冷天不同。一日上路行了有三十多里。到一带平坦大道上。两边都是深涧。四无人烟之地。
忽听得嗖的一声。一枝匏头箭射来。车夫道不好。响马来了。
一娘抱着孩子下车。蹲在路旁。只是发抖。只见远远两个强盗放马冲来。但见:一个青脸獠牙欺太岁。—个黄须赤发赛丧门。一个眼放金光如电掣。一个口中叱咤似雷鸣。一个满面威风尝凛凛。一个浑身杀气自陵陵。一个手中执定三尖刃。
一个肩上横担扌乞搭?a。
那两个响马跑到车前。跳下马劫掠财物。丑驴伏在车上。
被强盗一脚踢翻。将细软装在马上。粗重的都丢在涧里。丑驴见了舍不得。叫道大王用不着的还留与我罢。可惜丢了。那强盗将丑驴衣服剥下。用条绳捆了。又来剥一娘的衣服。撤起脸罩。见他生得标志。就没有剥。收拾停当。把一娘抱了上马。
一娘哭着乱推。那强盗紧紧夹着。莫想挣得动。车夫并孝儿不知跑向何处去了。丑驴高声叫喊。强盗大怒。下马提起两腿往涧里一掠。扑通一声响。顺水流去。一娘看见。放声大哭。那二盗将马一拍。那马飞也似的去了。
一娘泪眼昏花。也不辨东南西北。不一时到了一所庄院。
强盗抱一娘下马进屋里来。把物件取到里面。打开看时。却无甚值钱的。只拜匣内约有二十多两银子。几件绸绢女衣。二人笑说道。原来竟没有甚么。怎么那样挥洒。枉送了他的命。原来丑驴拿银子在镇上用时。露在二盗眼内。只道他有许多银钱。
谁知没甚么东西。一个道财物虽少。却得到了一件活宝。将衣物收过。便来温存一娘。一娘只是哭。强盗道事已至此。哭也无用。你若好好的顺从我们。便丰衣足食。
管你快活得半世。若是倔强。先把你孩子杀了。再叫你慢慢受罪。劈手将孩子夺去。一娘想道丑驴那个厌物。就在临清住着罢了。却要来寻死。也死得不亏他。只是这孩子是云卿的点骨血。我若是不从。这强盗有甚人心。且暂从他。慢慢的再寻出路。主意定了。就渐渐住了哭。强盗见他心转。便将孩子仍递与他。忙去安排酒菜来请他。百般的奉承。一娘一则怕他们凶恶。二则被他们软缠不过。起初正有些羞涩。后来也就没奈何吃酒顺从了。正是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有诗道得好:驰驱名利向东游。岂料中途遇寇仇。
身陷牢笼何日出。桩桩旧事挂心头。
一娘被二盗缠祝尽意做作。哄得二盗满心欢喜。百依百顺。起初一个出去。一个在家看守。终日有得吃用。顽耍快活。
二盗把他当为至宝。真个是要一奉十。谁知一娘别有一条心。
都是假意奉承。不觉光阴易度。早已过了五六年。
一日二盗都出去了。那住处止他一家。并无邻里。此时正值春天。风日可爱。孩子往外面去玩。一娘连叫他吃饭。都不答应。只得自己到门外来找寻。只见东边一株大树。鸟声清脆。
信步去到树下。那棵大树直挺挺的约有四五丈高。就如伞盖。
见孩子在树边打上面的鸟儿。一娘搀着孩子。四下观看了一会。
只见四围俱是乱山。山上野花娇艳。芳草蒙茸。又见那黄莺对对。紫燕双双。不觉触动了心事。一阵心酸。止不住簌簌泪落。
又在树下坐了一会。搀着孩子来家。见路旁有一所庙。便进庙来看是何神像。只见上面供着一尊红脸黄须三只眼的神像。手执金鞭。威风凛凛。面前有个金字牌位。
上写着王灵官之位。一娘倒身下拜。祷祝道。尊神听者。
我信女侯氏。被二盗杀了丈夫。强占在此。不知何日方得脱难。
恳求尊神暗中保佑。早离此地。拜了出门。正撞见一盗回来。
问道你在此做甚么。一娘道孩子出来顽耍。我来寻他。偶到这庙里来看看。强盗道我们这老爷极有灵验的。你若是触犯了他。
至少要抽你百十哩。一娘道想是个贼菩萨管着你们的。强盗笑道。贼菩萨专一会偷看婆娘。三人同到屋内。强盗少刻又去了。
一会挑着许多海味鸡鹅果酒等物归来。一娘问道买这些东西做甚。强盗道不是买的。是人送的。坐下吃了饭。就将肴馔按排停当。摆上桌。筛过酒来。
一娘道等你哥回来同吃。强盗道他同个朋友往北边去了。
有几日才回来哩。我们落得快活的。二人对酌。强盗道人有善念。天必从之。一娘道怎么。强盗道我久要备桌酒儿与你对酌谈谈。碍着他不便。今日得他去了。正愁没甚肴馔。却好有人送这些东西来。一娘道送礼的如何不送到家里来。强盗道这那里是送我的。他是送别人的。路上遇见我。
将那挑礼的吓走了。就都送与我了。一娘笑道。阿弥陀佛。
这祥善念。多行几个。强盗笑道。一日常行个把儿。二人饮至天晚。乘兴簸弄。颠狂了一夜。次日睡至曰中方起。遂不出门。
终日在家行乐。一连有二十余日。强盗道明日是初一了。
买些香烛来烧烧。一娘道我在路上害病时。曾许下泰山香原。一向未曾还得。近来有些夜梦颠倒。却多买些香烛来。
我还要还愿哩。强盗下山。果然买了许多纸马香烛回来。
一娘向空烧化了一半。对天拜过。藏起一半。等强盗出去。便来庙中烧香祷告。求早脱难。凡遇朔望便来烧香。一夜梦见灵官道。你灾难将满。情人相会有日。只是上公将我脸上搠破了。
还求他不要来我庙中玩耍。醒来心中甚喜。打发强盗出了门。
便走来庙中拜谢了。走进前看时。果然脸上去了一条金。问辰生道。菩萨脸上怎的破了的。辰生道我昨日在这里捉雀子。一个飞上龛子去。是我爬在菩萨肩头上捉的。
屋上一块砖落下来擦破的。一娘心中暗喜道。菩萨叫他上公。想必后日有些好处。因吓他道。你把菩萨脸上擦破了。
他夜里要来打你哩。你以后莫再来玩。辰生吓怕了。果然不敢再来玩。过了些时。那一个强盗也回来了。骑着一匹高头白马。背着许多衣物。一娘看马生得甚是高大。有诗赞曰:光横碧练耳披霜。汗血沙场侠骨香。
名重有人求逸足。尘埋何用数骊黄。
千金燕市谁增价。一曲吴姬惜减妆。
莫向华山悲伏枥。秋风指日看鹰扬。
一娘问道。这马不是你的原马。哪里来的。强盗道好眼色。
是北方一个官宦的。一日能行五百里。值二百两银子。
是我偷来了。我的那马送与朋友了。一娘置酒与他接风。
饮了一晚。两人上床欢乐异常。一娘见了这马。就存心要走。
等二盗不在家。便将箱笼打开。也有二百两银子。将二三钱的小块子拣出来。将贴身的件小袄脱下。将银块纳在内。又将细软装些在搭链里。乘空来灵官庙内烧香祷祝。要偷空逃走。取□在手。求个圣□。丢下去却是个阳□。一娘又祝道。
若果不该去。再赐个阳□。拍的果又是个阳□。安了□拜谢回来。耐性又过了年余。整整住了十个年头。去心一动。一日难捱。又是秋天。但见金风淅淅。秋雨霏霏。足足下了一个月。二盗没处去。只在家里盘桓。终日饮酒取乐。一娘虽是个好家。也当不得他们虎狼般的身体。昼夜盘弄。一日饮酒间。
强盗取出三颗珠子来。有鸡头子大。光明圆洁得可爱。一娘道是哪里来的。强盗道是北方庄户人家一个小孩子手上的。是我摘来了。一娘道也不怕吓坏人家的孩子。强盗道那孩子都吓痴了。丫头养娘还不知是甚么缘故哩。一娘道你真是强盗心。不怕吓死了人。看玩了一会道。送我了。强盗道要便拜我一拜。
一娘道若不肯。我就打碎了。强盗笑道痴子。家里那一件不是你的。二人欢乐了些时。已是中秋之后。秋风渐渐起。景物凄凉。一娘熬不过。又来庙里讨□。要去。却好是个圣□。满心欢喜。又祝道。若真可脱身。再发个发个圣□。果又是个圣□。
一娘又拜祝道。尊神若保佑我脱离此难。情人重遇。愿来装金建庙。求尊神默□。拜毕回来。次日交秋社。二盗备了牲醴去祭社神。吃得大醉回来。一娘乘二人睡熟。忙去打点行装。将银衣穿在里面。叫辰生来将要走的话向他说了。辰生此时已十余岁。知道些人事了。把白马备了。挂上搭链包袱。牵出后门。
复进来。一娘见二盗沉醉未醒。心里恨他。取过壁上挂的刀来要杀他们。却又手软了。想道饶他罢。我虽受他们污辱。这孩子却也亏他们抚养。遂把前后门都反锁了。出来对马说道。你既是良马。自通人性。我今仗你逃生。却不知路径。随你去到就是路了。我母子性命。俱在你身上。便对马拜了四拜。又遥向灵官庙拜祝道。尊神既许我侯氏今晚逃难。无奈不知路径。
望尊神护佑。拜毕便抱了孩子跳上马。夹一夹。那马如风似电向北去了。正是摔碎玉龙飞彩凤。劈开金锁走蛟龙。毕竟不知一娘逃往何方。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回
客印月初会明珠石林庄三豪聚义
诗日
零落孤身何处投。凄凉玉露点征裘。
飘飘宛似离群鸟。泛泛浑如不系舟。
掌上珠还增喜色。意中人杳起新愁。
天涯倾盖成知己。一笑风前解百忧。
话说侯一娘盗马连生。任马所之。出门时已是日落。渐渐天晚。此时正是中秋之后。月色上得渐迟。好—深夜景。但见淅淅企金渐爽。滚滚玉履露凉。高低萤火乱辉煌。
四野蛰声咬亮。天淡银河垂地。月移树色苍茫。数声石甚杵落村庄。敲断客情旅况。
一娘起初原是乘兴而逃。及至夜深。孤身行路。四野风声。
猿啼鹤咆。草木皆兵。正行之间。忽闻人声。细听却是老人咳嗽。心中想道。此刻怎还有人咳嗽。莫是歹人。没奈何硬着胆任马所之。再听那响声渐近。走了一会。却在头上响。抬头看时。原来是路傍一株大树上。有老鹳做窠。在上而嗑牙。就像人咳嗽—般。马撺过树来。才放了些心。只见月色朦胧。风声渐渐。觉得后面似有人追赶来。恐怕是二盗追来。
越发心焦。又见前面一个长人。手横长棍。站在当路。一娘想道罢了。今番必是死了。这定是个短路的。到此地步也只好听命于天罢了。及马到跟前。却又不是人。却是一秤参天秃树。上面横着一个大枝子。宛似人拿着棍子一样。走过树来到一个草坡。马方下坡来。忽见一个东西有狗大。猛然—跳。从马头前捧过去。把马惊得倒退了几步。几乎把一娘树下来。急带缰时。那马把头摇了两遥又跑。忽听得后面一片声喊。约有二三十人的声音赶来。一娘想到不好了。此再必刹二盗赶来了。撒开缅放马飞跑。正跑间。忽然马蹄—滑。又几乎掀下来。
勒住马看时。原来前面有一条涧河阻路。马踩已陷在泥内。后面喊声又起。心中万分悲苦道。早知如此。
不如死在强盗家里。还有个全尸。如今只有投河罢。忽又想道。我也罢了。只是这孩子可怜。哭了几声。又向天祷祝道。
灵官菩萨原许我逃生。我才来的。当此患难之时。如何不来救我。正说着那马猛然耸身一跃。早跳过润河去了。有诗赞那马道:的卢当日跳檀溪。又见孙权败合肥。
今日夜行能脱险。试看水上玉龙飞。
一娘过得河来。以手加额顶。谢神灵得脱此难。才放下心来。忽听得后面喊声又起。也过河来了。原来那河上有桥。马走得慌了。未曾从桥上走过来。那些人的路熟。从桥上过来。
故又近了。一娘一腔苦楚。又上心来。辰生又哭走来了。后面人声更近。正在危急。只见远远的闪出一线光光。一娘道好了。
带着马也不管是路不是路。迎着灯光而走。那田中路又不平。
高一步低一步的乱闯乱撞。还亏是匹名马。若是差些的也难行。
又走了二三里。那灯光倒看不见了。喜得月光明亮。走到一个林子边。一娘下了马。到林子内。见几处破墙败库。把马牵着走进墙里。伏着向外望了一会。不见有人声。复又到墙外来四下细望。并无人影。原来那干人是赶狮的。都回南去了。忽见灯光在对顶树里。原来那灯在树下。远了倒望得见。越近越低。
故此倒看不见了。—娘搀着孩子。牵着马走到树下看时。却是三间草屋。从壁缝里看时。见一女人坐着纺棉。一娘遂上前扣门。那女人问道。半夜三更何入扣门。一娘道我是借宿的。里面听是女人声音。忙开了门。请一娘进去。看那女人只足三十余岁。两下见了礼。那女入道因何半夜至此。一娘道迷了路径。
特来求宿。
那女人间也不问便说道。把行李拿进来。这里空得紧。恐有先落。一娘出来把马上行李如下。女人道把马牵到后面去。
一娘捻了马。又讨了个草喂马。才进来坐下。女人道无奈夜晚。
没肴奉客。怎处。烧了壶茶来。一娘向搭链内取出几个肉馍馍就热茶辰生吃了。问道大娘尊姓。为何独自住此。女人道贱姓朱。丈夫经商在外。有些薄田在此。只得自己来收割。说着安排下床铺与一娘睡了。一娘唾下。因路上辛苦。倒头便睡熟了。
梦中忽听得外面有人言语。便惊醒了。怕是歹人。再听时外面说道。前面人家有斋。
你何不去赶趁些。那女人道。今日有客不得去。你便中代我带些来罢。外面又道。有甚紧要客不得去。那女人道。上公在此借宿。山神着我在此守护。恐斑子们无礼。外面道也罢。
我去了。一娘心中有异。又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日出。
睁眼看时。忽见日光照在身上。原来是睡在大树之下。房屋也不见了。急忙起来。却是个坟院。忙唤起居生。寻马时。
也扣在坎后树上。收拾起行李。见坟前一块石碣。上写着朱六娘墓。一娘看毕。倒身下拜道。蒙六娘救济。异日若有好处。必来安坟建醮。报答厚恩。遂牵马携着孩子出坟院来。
见一路皆有虎狼脚迹。走出林子来四下观看。见西边大路上有人行走。抱了孩子跨上马。竟奔大路而来。那马如飞似箭的向北去了。原来北方女入骑马是常事。故不以为异。走了一日。
渐渐晚来。路上又无饭店。腹中又饿。又走了一会。才远远望见一座庄屯邻。那马也饿了。溜了缰从斜里竟奔上庄来。
哪里收得祝任他乱跑。直跑到小桥边。才缓缓的行过桥来。
见那庄上一簇人家。虽是茅檐部屋。倒也甚是齐整。但见野花盈径。杂树遮扉。远岸山光映水。平畦种麦栽葵。蒹葭露冷轻鸥宿。杨柳风微倦鸟栖。青柏间松争翠碧。红连映黎比芳菲。屯阝犬吠。晚鸦啼。牛羊饱食牧童归。炊烟结雾黄梁熟。正是山家入暮时。
一娘到庄上下马。见一个婆子出来唤鸡。一娘上前迎着道。
婆婆我是迷了路向。借问一声。那婆子见一娘生得俊俏。
说道此刻还走甚么路。请到咱家坐。一娘将马上行李解下。
放在门楼内。着孩子看着马。一娘跟着婆子进来。一家女人都来看。婆子道这位大嫂迷了路来问。我见天色晚了。
留他过一宿去。他这模样不像是乡下人。一娘与众人见了礼讨些水来洗了脸。婆子道快拿米做饭与大嫂吃。定是饿了。
只见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道。饿了饿了。快拿饭米吃。
婆子道你有甚事忙。一日也不来家吃饭。这样慌张做甚。小厮道还是为那珠子。老爹去求签打斗。都说今日有个贵人送来。
着我们四处去迎接。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