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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新传

50 万字 · 约 23 小时 41 分钟 · 39 / 64

会员可开白话

久,然后在宝位上坐下。两手拍了腿道:"罢了,为了宗庙社稷计,我只好忍心为之了。"便回头向李邦彦道:"你等便在宫内将诏文草来,朕且入内官稍息片时。"说毕,拂袖而入屏后。

这些文臣见官家依了金使议款,各人身家财产可保,无不欣慰。便将割让三镇、罢免李纲的诏书,都已草起,立刻着黄门太监,进呈御览。这个被罢免的李纲,方才出宫,依然到天津门城上去督师。关胜、徐宁那十员出战的将官,被他传唤了来,着实奖励了一番。便在这时,宫内太监奉传圣旨到来,宣读一过,正是将李纲亲征行营使、兵部尚书,一概免职。那李纲拜诏谢恩,虽然得失不关心,却料着这是讨好金人的勾当,却也原谅赵官家那番苦衷。只有关胜这十员战将,犹如在晴天闻了一个盖顶霹雳,面面相觑,作声不得。鲁智深忽然在人丛里大吼起来,叫道:"朝廷这般对待功臣,太不公道!洒家不管这国家鸟事,还到五台山出家去。"关胜向他摇手道: "师兄休得莽撞,钦使还在中军帐内,未曾走去。"鲁智深叫道:"洒家白出了一身血汗,又不曾向官家讨个一官半职,无非是为了大宋邦家。官家不录我功劳,洒家也不争论,难道叫洒家说句公道话不得?莫不偌大乾坤容洒家作个和尚不得?"史进也挺身叫起来道:"罢了罢了,我们都回邓州去罢。"李纲在帐内听得罗唣,便将十将传唤到箭楼内去问话。及至问明情由,因向关胜等安慰着道:"你等虽是好心,但你等位职卑小,有何权能干预国家大事?本帅守城,正与你等来京勤王一样,只是为大宋出分气力,并非求功。朝廷也未曾不知我这点愚忠。于今将我罢免了,自有不得已处。所幸马统制待你等甚好,你等且回营去。你等好心,却休增了我免官人的累赘,也休得自己增加了累赘。你等出身,你等自己也应当明白。"十将听李纲婉转劝说了,只好无精打彩告退。

林冲在路上叹了口气道:"看朝廷惩地做作,必是屈膝求和。只可惜许多聚义兄弟,都为国家送了性命。卢俊义几位兄弟,兀自在临清一带,冒死撑持,等候中原救兵。"史进道:"我等还真向马统制营里继续投效不成?"关胜望了他道:"史大郎,你这是何言语?我等身为战将,若无将令,怎好擅自退休?"樊瑞道:"马统制曾许我等休息一半天,也无须急于回营。且到曹正酒店里吃碗酒去也好。"关胜虽是这些弟兄辈首领,见他们愁容满面,忧挹的神色,直贯了眉宇。因道:"回营不争在这一半天,吃碗酒去也好。"于是随从了众兄弟向曹正酒店里走来。

走不多时,却迎头遇见一个文士,头戴方巾,身穿蓝衫,颌下飘着三绺髭须,站定了脚,只管向这群人周身上下打量一番。关胜心中有事,自也不愿去理会。那文士走了过去,看见这群人中,有个胖大和尚,却又回转身来,向关胜唱个喏道:"冒昧动问一声,各位壮士,莫非由邓州来的吗?"关胜欠身道:"某等正是由邓州来京,不知先生有何见教?"那人道: "小可陈东,曾与宋江义士有书信来往,可算神交,我猜各位壮士必是宋公明手下兄弟,所以动问一声。"关胜道:"原来是陈东先生,久仰之至。公明哥哥于某等临行时,曾嘱咐致候先生,只因来京之后,便是戎马倥偬,无暇访问。素知先生在酸枣门外居住,幸已来到城内。"阵东向关胜看了一看,因道:"阁下莫非大刀关将军吗?"关胜唱喏道:"一勇之夫,何足挂齿!"阵东道:"听得人言,昨晚夜袭,有了十位将军出战,方把金兵战退。小可正想去拜访曹正壮士,图与将军们一会,不期在这里得见。"关胜道:"曹正兄弟,现也在马统制营里未回。小可等便是要到那里去觅些酒饭。如先生不弃,便请同行。"陈东大喜,便与他十人一同来到曹正酒店。他们虽不作生理了,那曹正浑家听说自己兄弟来了,店里还容留了几个店伙,自是搬些饮食出来相请。在席上谈话,陈东见各人十分愤懑,才知朝廷已经罢免了李纲的守城官职,不觉勃然变色,推杯而起,拍了案道:"若果如此,大宋休矣!小可当即刻回寓,邀请在城内的太学生,伏阙上书,请圣上收回成命。来日容再相见。"说毕,唱个喏就走。关胜等相送不及,只好目送他去。不多一会,门内脚步一阵响,陈东又掀帘走入酒座。关胜道:"陈先生去而复返,必有所见教?"陈东道:"区区几个太学生,恐怕还不足以挽回圣意。李相公之去就,是全城生命所倚托。最好能把此事,告知东京全体人民,一齐到宫阙叩阍陈情。那时民心所向,在此围城之间,料得圣上不能不顾全民心。事不宜迟,最好我们立刻分头去举办。"关胜道:"只是如此举动,必惹官府干预,我等身为武将,恐有未便。"陈东道:"事已至此,别无良策,纵有官府干预,也顾虑不得。"史进起身道:"陈先生说的是,那顾虑得这些个?现今我有十人在此,分头到街道上去喊叫,必可惊动了众百姓。却是一层,要借重陈先生大名。"陈东道:"为了挽救这座危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各位便说陈东已经伏阙上书便了。小可此时便走,约集同人,草写奏章,个半时辰可了,我等可在宣德门外厮见。"说毕,又匆匆一揖而去。鲁智深喊道:"怕甚鸟?他白面书生也屡次伏阙上书,我们经年出血汗的人,在刀枪林里出入倒怕事?"林冲道:"虽是我们不怕事,却也休坏李相公和陈先生的事。依小可之见,我等只可说跟随陈东伏阙上书,挽留李相公去,交代得清楚了,便是事情不成,却也道我们造反不得。"史进站起来道:"去休去休!个半时辰,却作得了些甚事?"他说着,第一个掀帘而出。众兄弟们见他如此奋勇,自是教他一人上前不得,于是都随在他后面,齐拥上大街来。

史进当头一个,正是忍耐不住,便站在街头上大声叫道:"东京各位老百姓听了,现在朝廷下诏,罢免亲征行营使李兵部相公。眼见这座东京城,没有人来担当保守了。现在太学生陈东,又到宣德门伏阙上书。请朝廷起用李相公。如有愿意挽留李相公,来保护身家的,都随我们到宣德门外叩阍去。"这样一喊,街上老百姓纷纷围拢来问话。一打听所喊叫的,又是旧日梁山泊好汉,益发相信。也有人认得林冲、徐宁的,都欣喜着相告道:"正是他们在这里,听说他们在马统制手下出力,屡次出战打胜仗,若不是李崩{公真个罢免了,他们怎地会在城里不在战场上? "这样议论着,街上人便越来越多,竟不用得史进等呼喊,那朝廷罢免了李纲的消息,立刻传遍了九城。围城里面百姓也作不得甚事,所提心吊胆的,便是怕城池防守不坚。这时听说罢免了李纲,便如城池要被金兵攻破一般,兀谁不愿出来随同陈东去上书?只是在这半个时辰内,街头拥挤了几万人。大家听说梁山好汉,于今为官家出来,都争向他们面前来唱喏。林冲、徐宁,都是久往东京的人,大家更是愿意围拢了攀谈。这十筹好汉,被人民团团圈住,一步移动不得。在人后面要争向前来张望的人,兀自人群后面推动着。关胜看了这般情形,虽是十分快活,却想到东京是天子脚下,这般风光,却不是树大招风。因身后有一座生药店石柜台,便一跃登上,向众百姓四周拱了手道:"承蒙不弃,我等兄弟都十分感激,只是愚兄弟这番呐喊,意在请各位出来向官家叩头,留着李相公,非为自己。等着天下太平了,且与各位从容厮见。今日且都到宣德门去,随在上书的陈东先生后面,向北阚叩头去。天色不早了,休得耽误了时间。"他恁地说了,人民哄然一声,都向皇城宣德门风涌了来。这已到申牌时分,陈东和百十余位太学生,还有千余名绅士,早拿了谏书,跪在门外敞地青石板上,托黄门太监呈入宫内,只等候宣旨。在四周看热闹的人,已是不少。现在又来了几万名百姓,把这宣德门附近十几条街巷,拥挤得没有了一寸空隙。关胜等因陈东有言在先,须在宣德门厮见,因之极力排挤了众人,遥遥站在空场外沿观看。这空场里有御林军士,三五成群,手拿皮鞭轰赶人民近前。原来陈东所跪着的地方,却也别无杂人。这时大群人推推拥拥,层层向前堆叠,便直拥到空场里来,御林军虽是把鞭子挥打,却也阻止不住。陈东所跪的地方,也都前后是人拥挤着,他们跪不定了,也只好站立起来。那在宣德门楼上的黄门官看了这情形,接二连三,向宫内飞奏了去。

钦宗罢免李纲,本来心里老大过不去。及接到陈东一班太学生奏书,洋洋数千言,痛陈利害,说李纲绝不可免。自也有几分动心。若说太学生多事,无如太上皇禅位之时,就有诏不惜改过,求人民上书直言,自也说不得他们有甚不是处。于今听了奏报,有数万百姓在宫门外陈情叩阍,若不依允,恐生变故,便不再询问宰相意见,便亲提御笔,写下诏书,复了李纲尚书右丞之职,并兼任京城防御使。将诏文交付黄门太监,到宣德门前宣读。同时,并宣诏着种师道立刻入城弹压。那些请愿的百姓,见来的人越来越多,胆子越壮,并不顾虑天威,将几百名御林军挤在人海里,那让让他们有个伸手脚处。大家纷纷议论,有的说要起用李兵部,有的说要罢免李邦彦,有的说要请种师道出战,有的说宣召宋江入京,人多口杂,广场之上,声如鼎沸。地下站不住人,有的爬上石华表和石狮子上,有的爬到都道树上,到处人影浮动。不但陈东这千余人混迹在人丛里。便是关胜等十人也被人潮挤得七零八落。当那黄门太监,站在宦德门城楼上向下面大喊圣旨时,这下面人声哄哄,兀自无人理会,后来官里派出许多内监和御林军,直挤到人丛里,高声喊叫,圣旨下了,复了李相公尚书右丞职,并兼任京城防御使,各位可以放心回家了。这声音传达遍了,人民又轰雷也似呼喊着万岁。方才有人缓缓离开这皇城附近。那十人中之林冲,正是怕人从中熟人过多,既不便一一握谈,且自由小巷里走着,先避回曾正酒店去。正自低头走着,忽然有人在身后叫道:"兀的不是林教头?"林冲被这一声唤着,便站定了脚向后看来。见有一个老汉和四五个人站在巷口向自己指点。林冲便向前唱喏道:"张七叔多年未见,一向都好?"那老汉道:"舍下还是住在当年与教头作邻居所在,托福平平而过。听说教头现时在邓州都总管那里从军,于今又随弟兄们来京勤王。这却好了,不但是重见天日,而且是衣锦还乡。"说着,指了林冲,向同站的人道:"你们看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豹子头林冲。"那些人听了,都向前唱喏。不想街头一个行路人,向林冲指着道:"啊!你原来就是林冲?教我认得你!"说着,匆匆而去。这一次有分教,却在林冲身上,再掀起一翻波浪来。

第四十二回 东京城马忠辞众杰 相国寺智深遇仇人

这个匆匆过去的人,林冲却是出乎意料,虽是有些面熟,却是记不起他是兀谁。他恁地指点了自己说话,自不免向他走去的后影,看得呆了。李七叔在一旁见了,便问道:"此人是兀谁?却恁地言语冒犯教头,教头认得他吗?"林冲道:"小可有十年未来东京,正不知此人是谁?不知有何事情得罪于他?恁地凌辱小可。"在旁听话者,有一个人插嘴道:"我认得他,他是高俅家里的夏虞侯。"林冲猛然想起,那日到高俅家里去刺杀高衙内时,有一个虞侯引进,不曾问得他姓甚的,正是此人。他这些言语,必是指了那件公案。现今满街人山人海,此事自道破不得。便向李七叔道:"原来是高家奴才,他自和我是仇人。"李七叔道:"好教教头欢喜,于今蔡京、高俅这班人都失了势,正自欺侮百姓不得,高俅那厮,早已跟随上皇到建康去了。他儿子留在东京搬运财产,却被人闯进家去把他杀了。便是这夏虞侯认识教头,如今教头为国出力,也奈何你不得。"林冲道:"小可自也不将此等人言语放在心下。今日天色已晚,还要出城赶回军营去,改日却到府上相候。"说着,唱个喏,自告别而去。

到了曹正酒店时,十兄弟也陆续回来。多事的一日,容易混过。这已到了掌灯时候,大家用过酒饭,在一间阁子里,围在灯光下坐地闲话。林冲困把夏虞侯认识出来的事,告诉了大家。鲁智深道:"怕他甚鸟?休道高俅那厮一般的走了否运,便是他还在朝,我等在东京城外出了这身血汗,他也奈何我不得。"徐宁道:"休如此说,这朝中还有不少高俅一路脚色,他们官官相护,提防他却在官家面前播弄是非,不见李相公功高望重兀自在危城中罢了职?"关胜坐在一边,手抚长须,闭目凝神了一会,笑道:"林冲贤弟身上,或可无事,只是我等今日这番风光火刺刺地,却是特张扬些,那要罢免李相公的一班权奸,恐怕不能漠然视之,贤弟等不常听了他们言语,兀自称着我们粱山余孽?"林冲道:"关将军道得是。这东京城里,那有容我兄弟风光的道理,于今金兵围困了城池,且由我们自在,待得金兵乓退了,却慢慢地和我们清理帐目。史大郎曾在城外处分过那童贯继承的儿子,那童贯兀自跟随了上皇在江南,他将来回到东京,却不会忘了这事。"史进笑道:"怕事时,我不做出来了。若依得我性子,今天益发鼓动众百姓拥到李邦彦、白时中家里去,杀了那几个误国奸贼。"一言未毕,有人在帘予外笑道:"好大话儿,隔墙有耳,各位兀自不肯提防着。"说毕,一人掀帘而入,看时,正是将史进引荐给李纲的东京缉捕副使吴立。关胜、林冲见此人入来,都不由得脸色一变。吴立站着,向大家拱手唱喏道:"各位休得多疑,小可特地来送个信的。那李邦彦恼恨陈东这班太学生和各位好汉,又把李相公请愿复了官,他自向官家奏本,道是此风断不可长。又说陈东那班书生作不得甚事,唯有粱山人物,最能兴风作浪,东京城里断容不得。陈东也曾伏阙上书过,何曾轰动过这些百姓,有人亲自见梁山弟兄在街上呼喊百姓出来请愿,因之百姓都跟随了向宣德门去。这事作得一次,如何作不得二次?围城之内,却是容不得许多不法之徒。官家听了,自也心动,便吩咐开封府尹将各位严加看管。这府尹聂昌,虽不是个好官,却也和现在的蔡京、王太辅路数不合。各位是蔡京对头,却还不曾和李邦彦作对,自不愿平白地得罪了各位,他却把小可叫到衙里去。着我和缉捕正使梁信寻觅各位错处。那梁信说,没来由与各位无事生风争的?小可此来,并无他意,各位在城中无事,奉劝回到城外营里去也好。这李邦彦相公,兀自恼恨着各位多事。"关胜道:"如此,深谢副使照拂。某等在城中并无所恋恋,明日一早,即当出城。"那吴立却向史进拱手笑道:"像适才史将军那等言语,若是教外人听去了,却不是老大把柄?"说到这里,他又向林冲点头笑道:"这是林将军吗?借一步说话。"林冲只得和吴立走出小阁子来。吴立站在屋外执了林冲的手,低声道:"并无别事,不想十年前的旧案,竟会复发了。那高俅手下人,适才在缉捕使衙里告下了伸冤急状,他那状纸上说是林将军白日持刀入人家,杀了高衙内。"林冲冷笑道:"那高家是我仇人,缉捕使必然省得。"吴立道:"正因如此,我便向正使说了,这状纸相信不得。一来是这高家与林将军有仇,必然是看到了林将军在京,只是想当然耳来诬告将军。一来将军到京,自在马统制营里效力,不曾进城来,如何会到高邸去杀了高衙内?正使却也说,我这话道的是,且把这状子压下了。小可怕这事众位将军不曾晓得,所以特请将军走开一步说话。"林冲道:"林冲作事,向来不省得欺瞒了人,自家兄弟,自不须说。那蔡京、高俅朝廷兀自要捉来问罪,以谢国人,难道缉捕使衙里,还要替这高贼说话?我是不曾遇到高俅。我若见了,一般地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吴立见林冲恁般言语,便瞧科三五分了,因道:"小可来此,并无坏意。只是通知各位豪杰一声。这是是非之地,明日天亮时,便请各位回西郊去罢。"林冲向吴立拱拱手道:"足承美意,明天我等出城去便是。"吴立依然执住林冲的手,装出很诚恳的样子,微笑道:"我吴立虽在东京作官,却也略知个好歹,决不会奈何各位。只是官职卑小,却教小可强不过宰辅三司去。凡事原谅则个。"说毕,又唱个大喏,然后进屋子来,向众人告退。他去后,大家议论一阵,便都省得无论恁地,也强不过那李邦彦、白时中去。次日一早,便出城回向马忠营里去。

因为朝廷被姚平仲一战,折了锐气,主和的文臣,益发趾高气扬,日夜围着官家,要全依了金人议款。宋敢宗虽是不忍便下诏将三镇明白地割了,无奈主和文臣,只管把言语恐吓钦宗,钦宗越骇越没个主意,便将所有议款也都依了金人。着宇文处中拿了割让三镇的疆文,送往金营。另派了肃王殿下到金营为质,换了康王和张邦昌回来。那郊外种帅道、马忠两部兵马,自不敢违了旨意去开衅,只是深沟高垒,严为戒备。那金元帅斡离不打听到得西路十几万勤王兵,早晚便到,众寡益发不敌。看看所有粮秣,已不足十日之用。于今割让三镇的诏书,已经到手,不用折耗一枝箭,平白地可以得着几千里山河,尚有甚不足。于是也不等东京进解的金银骡马足数,拿了诏书的次日,便拨营北回。宋军遥见金营里静悄悄地,旌旗无影,鼓角无声。原来还以为是金兵又在用什么诡计,后来见金兵游骑,也并未在城下街市上骚扰,便也有些疑惑。再后来流落在战场附近的百姓,散散落落,在街道上出见,有那好事的百姓,隔了城濠, 向城上大声喊叫金兵退了,城里才知道金兵是真个退了。慢慢的开了城门,慢慢的派兵出城巡逻,亲看虚实。关胜兄弟二十余人,也厮守在马忠营里,未曾出来。一连两日,人心慢慢安定,城门大开,城内外情形,便都照常。

这日马忠由城内回得背来,在行营里杀猪宰羊,设下了三桌酒席,特地宴请关胜等二十余位弟兄。三桌席,品字儿排开,大盘盛了肉向桌上放着,却派了三个小校,分成三桌前筛酒。马忠自坐左角主席,将各弟兄让入三席分别坐了。各人以为他是犒劳常事,自也未曾如何理会。小校们筛过了几遍酒,马忠举起酒杯来,唱了个喏道:"难得与各位患难相处一场。今日特备下这杯薄酒,和各位助助兴,实在不能略表我敬慕之诚。某有一言,愿以奉告。大丈夫志在千秋,自不争在一时得失。各位一腔忠义,前来勤王,只是要图个报效国家,于今金兵已退,各位自是求仁得仁。马某深爱各位都是绝顶人才,本想作个长久相聚,现金兵退去,朝廷必有一番新部署,某将托足何处,兀自不可知。所以今日此会,也可说是与诸位饯行,张总管在邓州,自是十分盼望,各位即日回邓州去罢。"大家自到马忠帐下投效以来,将帅相处十分欢洽。现今马忠突地说出此话,却是下着逐客令,一番热闹,恁地结束,却是出于意料,面色都有些变动。关胜拱手道:"某等自投效以来,统制骨肉般相看待,无不感激。料得统制所说,愿图个长久聚首,自也是实。只因日前宣德门前伏阙请愿,十分耸动视听,必然有人在东京散下恶言语,欲加中伤。某等不才,自未敢有累明公,明日便当拜辞。但邓州现今太平无事,某等回去,食粟而已。多事之秋,大丈夫实不应如此。现有卢佳义等人,犹在河北山东之间,孤立无援,某等意欲即日渡河,前去相助。朝廷可以弃河北不顾,某等却还不忍,将这大妤河山拱手让人"。马忠道;"河北州郡,还只是失了来往通道上几座城池。现今卢都统在济州、大名之间,监视了金兵后路,那正是军事上得力处,若教他损折了,大大可惜,各位若向那里去,我便向李纲相公商量了,颁给各位越过关卡公文。"关胜拱手道: "但望都统制一力促成。"马忠见他们不愿回邓州,倒要向河北去,益发钦敬些,陪着各人吃得醉饱了,方才散席。

宴后,众兄弟在帐下商议了一阵,只有两人不愿到河北去。一个是曹正,因为张青阵亡了,孙二娘又存亡未卜,须去寻觅,还撇下了孙太公无人侍奉。曹正愿在东京还开了这座洒馆,照料老小。第二个是鲁智深,他不合鼓励了张三、李四那班破落户出来打仗,于今伤亡了许多兄弟,并没有得着朝廷一些抚恤。那些不曾伤亡的,还留在马忠营里,挑草担水,未曾回去得。自己却当留在东京,看他们一个小小收场。于此想了,他要去见大相国寺庙里长老,还在庙中菜园子里寄住些时候。关胜因为他两人所顾虑的也不全是私事,便依了他们。到了次日,马忠已在李钢那里,取来经过关卡文书,交与了关胜。他们弟兄,除了张青、孙二娘阵亡,白胜、郁保四在金营不屈自尽,曹正、鲁智深留居东京,现拿了文书向河北去的,还有关胜、林冲、徐宁、杨志、史进、戴宗、韩滔,彭玘,吕方、郭盛、樊瑞、项充、李衮、杨春、李忠、周通、施恩、焦挺一十八员。因为他们去得匆忙,曹、鲁两人也来不及去饯行,只在营门口,站在路头,恭送他们上马而去。马忠因他两人一个久在东京作生理,一个是出家人,便让他在东京住着,料着也无妨碍,且自由他。鲁智深送过了关胜,站在路头上向曹正道:"不想却把洒家留在东京,且到大相国寺里去瞧看长老,改日再来和贤弟叙谈。"曹正道:"小弟也听说那庙内智清长老早已归西,于今另换了方丈,师兄前去,他若不收留时,尽管向小弟店中来。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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