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海上尘天影
66 万字 · 约 31 小时 29 分钟 · 70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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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不要哀痛,母亲身子要紧。”
程夫人咽气吞声,泪下如雨,忙叫明珠、姣红快扶姑娘上床,两旁的人,大家下泪,把双琼扶到床上。双琼两眼泪珠,说:“父亲、哥哥、嫂嫂都不能见了,我好恨呀。”说着,又痛起来。明珠满面泪痕,替他揉摩。程夫人急命再灌药水,痛又稍止。程夫人叫他吃些稀饭,双琼摇头不吃。程夫人见他又娇瘦,又可怜,坐在那里陪着。闹到半夜,那里敢睡。双琼见母亲还是陪着,便催他去睡。程夫人道:“你只静心睡。”双琼道:“孩儿不孝,累母亲如此,那里睡得稳呢?母亲去了,孩儿或者可以安心,睡一回。”程夫人见如此说,只得嘱娇红、明珠几声好生陪着,有什么事便来叫我,回房去了,双琼便略闭了眼,明珠只管叹气,娇红我们到你外房去坐,不要惊动。于是二人出来坐了,明珠姣红大家低声讲话,明珠道:“姑娘待我同姊妹一样的,从不肯拿大,装主子体面。现在这个病,怎么了呢?”
说着,又潸然泪下。娇红道:“你也不用忧虑,过了今晚明天恐怕好些,还是请西医进来看。”明珠道:“姑娘本也太玲珑了,又弄中学,又弄西学,还习西话,把身子都淘空了。”娇红道:“今日因何又卒然起这个病?”明珠道:“恐怕是你早上来说的话,给他听得了。”娇红道:“原来如此他想老公。”明珠骂道:“小蹄子你又来了。”姣红道:“我是正话呢,他本从小和兰生长大的,大家有心要好,我们太太也太不晓事,早该论亲,你知道的,也应该和太太说一声儿。”明珠道:“我在他们面上,说一半句他就红了脸,骂我要打我,我那里敢和太太说去?”
娇红道:“人已如此,不下这服药,总是脉不对证,天下事有经有权,到这回子还不说么?”明珠道:“你也可以说一声,探探太太口气。”娇红道:“我明儿见了太太,和他说一声,要说你说的呢。”明珠道:“何必拉扯我呢?”说着,外面已打四更,听得里边?O索之声,明珠便轻轻走到门口,把燕汤炉一摸,已不温了,乘便把炉子取了出来,交给娇红道:“姊姊替我到厨房里去烧一个炭团,放在炉里,防他要喝汤。”姣红去,明珠听得双琼叫,便进房来道:“姑娘要什么?”双琼丝气微微,动身不得,说道:“不要什么。”明珠道:“姑娘睡了一回么?”
双琼道:“心里难过,那里睡得着。我想父母空生了我,非但不能报恩,到三灾八难的给他忧虑,今日是几时了?”明珠道:“正是中秋八月十五。”双琼记得上年今朝,在绮香园、延秋榭猜灯谜,姊妹二十几个人,何等快乐热闹,不料过了一年,便是我的死期。想起来便泪下如雨,气噎一回,又道:“横竖要死了,一句话替你说,兰生待我,真算得知已,今世不能见了,你后来见了他,说我也晓得他,萱姑娘的姻事,并非他的意思,我总不怨他。只叫他不要时刻想着我就是了。萱姑娘也非寻常女子,娶了须要和他好好的,他爱的佩镶,我从前还错怪佩姑娘狐猸子,后见他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直心人,就叫兰生娶他罢。他家做妾,比不得平常人家,只叫萱姑娘不要轻视。
又霞裳也和兰生好,索性也收了。我在冥中保佑他呢。”说着,又觉气还不过来,只管喘,明珠泣道:“姑娘不要想这个心事,何至于到这个景儿。”双琼道:“我自己知道,病是不能好了,倘然再痛,立刻可死,实在不能受这个痛。我死之后,有一件最要紧叮嘱你,把包里兰生送我的诗词信札,同水晶蟾蜍小照,你和太太说,均要放在棺里的,白知己了一世,待我带了去,结来世缘。大凡今生爱他,不能相合,来世天必可怜应当相会。”
明珠只管拭泪道:“小婢都知道,姑娘且安静一回,莫说这伤心话了。”双琼又喘了一回泣道:“趁着我还能说话,和你说几句。还有一事,你服侍我一辈子,我不曾看轻你,你和我也忠心。我死之后,你总要替我好好伏侍太太,不要给太太生气。
说你骂你,只当伏侍我一样。橱里头有包衣服,匣子里还有首饰、银子,我早已收拾了,你取了去,只当是我谢你的。”明珠的眼泪那里能住,也呜呜咽咽不能开口,又听双琼道:“你若是愿从兰生,首饰匣里还有一封信,是我写的笔迹,你去交给他。他必肯收了,他见你,只当见了我。”正说着,只听远远有笙乐之声,屋上忽然豁喇的响。双琼又痛起来了,大呼大叫,乱滚乱爬。娇红方把炉子送来,大家急昏了,忙把药水灌。
双琼怕痛吃了几口,那里好似吃了痛药,更加厉害。姣红只得奔告程夫人,等来时,双琼已是力小声微,痛得不能动。程夫人肉心肝的哭叫,双琼把眼睛张开,看了母亲一看,便两脚一伸,合眼死去了。程夫人、明珠嚎啕大哭,痛不欲生,叫也叫不醒来,其时正是中秋五更,合家仆人小厮仆妇都进来。程夫人哭了好久,勉强止祝差家人备办棺衾后事,外国是用磁器玻璃柩的,便一一的吩咐公馆里,有两个参赞是子虚的门生,遂和程夫人办理。马利根知道,也来帮忙。忽接电报,子虚于十六日午刻可到,程夫人心中稍安,到了午刻,果然回来。得知此信,连客人也不见于,大哭进来。萧云也跟进来哭,哭了一回,子虚方收痛哭去办公事,把丧都交给萧云经办,一面传电报到上海,告诉秋鹤、许夫人,于是使馆中忙了四五天。程夫人明珠日日哭泣,子虚跺脚叹气,后来方知为了兰生一事,遂后悔起来,怪明珠不肯早说,然已是无用的。使馆中不能停棺,便命萧云领柩回国,并在扬州或苏州,营办吉地安葬,明珠带了重孝,扶棺回来,竟在七子山汪氏墓左近,买了一地,归葬。后来数日,子虚得知兰生白氏姻事未成,深恨秋鹤误事,此是后话不题。
却说上海得了双琼死信,秋鹤又替他讣告,旧时亲友姊妹无不失声叹息。说他聪明过度,如此早死,十分可怜。秋鹤、韵兰在花神祠遥祭,那兰生得了此信,死去复生。此时白萱宜姻事,因占吉的少,还说他有桃花命,所以婉言谢却,把庚贴还了,时吉田氏数日,因病作故。兰生正在守丧,所以终日哭泣,人家疑不到别的缘由,维霞裳、佩镶知他心事,常来安慰他。佩镶得了双琼之讣,也哀痛异常,但人已死了,无可为计,于是替兰生设法,便有专房之心,此事且暂搁不题。当双琼绝命之时,正冶秋尽忠之际,冶秋在营,本是独当一面,无如几路统兵大员,都是庸懦,未战先逃,毫无布置。仅恃冶秋一军,奔来奔去,敌人用计最善买奸,常遣心腹之人,带了巨款,潜通我国营中。这等心腹之人,大都闽广皖宁无赖服属敌人,颇肯用命。他即通我国,受其贿赂者,或谮泄军机,或潜告地利,或暗将军火焚毁,或敌来只开空炮,敌人亦有暗贿沿海渔民,从中行计者,以致连次大败,营员或投降彼国,或乘船潜自逃回。冶秋深知其弊,七月十二,两军相拒于长胜山。冶秋一军,扎在鱼腹矶,韦统领扎在望郎浦,以为犄角,两处都是依山傍海,港叉甚密,敌人知鱼腹矶不易攻击,遂分战船六艘,水军二千,来打鱼腹矶,牵制冶秋,特以大队往攻望郎浦,差手将官向木双领兵五千,守在炮台,木双颇有经济,一面报知大营,一面鼓励将士,不得轻举妄动,把炮台的兵一律息灭了。任敌轰击不理,俟其登岸时,卒起,从中段邀击,一半攻敌人之前,一半攻敌人之后。布置已妥,敌人已至,向炮台攻打,我军都避在深林土窟中。敌人另有神速兵五百,远出大营,奋炮攻击。
韦统领正在城中寻乐,与一个粉头卧在榻上,吸鸦片烟,营中远远听见东南上有吹号声,急登将台把远镜一看,隐隐见战马奔驶,知敌军出不意而来,大惊失色,便飞中军帐。却不见韦统领,四处寻觅那里有什么踪迹。有一个亲信家丁,知道所在,说在后面镇李娇妓家。营务急差人飞报过去,韦统领得信,顿时失色,吩咐报子回营先把银饷装好,且退走六十里,自己觅了骑来的马匹,也不回营了,匆匆向后而逃,在六十里相待。
于是营中大乱,纷纷溃退,恰正敌人已到,乘势追杀,死者无数。韦统领接着饷军,便夤夜带了亲信军士数十人,逃往长门楼去了,此时木双手下兵丁,见长门开了一回,炮便不开了,纷纷登岸,据住炮台。
时已上灯之际,敌军乘势到内地来,与后军接应。木双伏兵卒起,号炮一声,山谷皆应,敌人大惊,我军一面轰前,一面击后,无不以一当十。敌人黑暗中不知我军多少,后队便退,抢攘登船其进之军为我军阻住,遂拚命回杀转来。木双想既差探子报入大营,为何这个时候,还无接应。正在疑虑后,果然炮火连天,知是接应来了,心中安慰。岂知是敌人攻营之兵,忽报事探子回来说:“将军不好了,韦大人不知何往,敌军已打破大营,西路尚空,作速退避,到吴营中再作商议。”木双大惊,心里想我若一退,则杀退的敌兵,必然复来。北首又有敌兵,如之奈何?便吩咐一个守备,领了五百名炮队,只顾杀向海边,并在炮台上开炮,使他去远不敢还来,自己亲率所部到北首去迎杀。又传一计,立把山上路旁的树木竹枝,都斩下来阻住当路,后边伏兵两枝,等敌军乱窜,便杀出来。吩咐已毕,便杀向前去,敌兵骁勇异常,一时不能取胜。木双假败,把他诱到阻路处,敌军都是马队,纷纷倾跌,伤者极多,只得下马步战,马兵本惯用马,步战本非所长,向木双分两股追杀。
敌兵死了一半,一半逃过林中。我国伏兵齐起,向木双又追杀过来。此时冶秋已得了惊报,立即统兵一千杀来。那海口登船逃去之敌兵,见我国追军,所开之炮,不过二十余处,知人数无多。又见后面并无相继,于是又欲登岸以救,五百名马军,冶秋兵早到,见敌人又上岸来。治秋善用排炮,把两只船轰沉了,于是后面敌军又走。其登岸之军,见船已被轰沉,心慌无主。我兵只管寻杀,不留一人,夺得巨炮四尊,小炮八尊,那五百马兵,亦悉数被杀,得洋枪器械甚多。我兵合在一处,冶秋与向木双贺功。木双已身被两弹,血流满体,也深谢冶秋策应之功,说道:“某被伤甚重,死本无怨,可恨大帅潜逃。某意欲大人再派一人,同守望郎矶,某若不保,所有军务,均归其节制,并望飞报军简,派专管统帅以固军心。”冶秋道:“这回胜仗,固当速报,但鄙意不必派人协守。我想敌人受此一创,日内未必再敢来。但诡计甚多,深恐又有买奸事情,将军须要预防。”木双道:“一介武夫,难专大任。买奸之说,不可不虑。
大人有何良策以保万全,将军有手下亲信之兵,可教他如此如此,倘他上我这条,我与将军可如此如此,便获大胜了。”木双大喜,当时各散。木双一面医创,一面布置。
却说敌人败后,收合余军,水帅提督伊佐,聚集大小兵船三十余号,将图报复,便聚参商议,副一郎道:“吴向两人布置周密,诡计甚多,我国当以谋胜,不如仍差降将成见臣用买奸之计,多带银两前往,贿近海渔民,及营中官弁,命他就中取事。”伊佐道:“只得用这条计策。”遂召成见臣至,告诉一切,说:“事若成功,必当重赏。”见臣应诺,带了金银,扮了商人去了。到了一个港口,天色将晚,看见港口,都是芦苇,留着二丈余宽道,直通里面。见臣命把船摇进港口,但见远远的两岸扎着营棚十余座,门前有几个土石炮台,见臣不敢进去,就在石矶旁芦苇中泊了,水中有三五枝竹椿,方欲登岸问讯,只见港外咿咿哑哑,摇进一只渔船来。船上放着会网,一个竹丝簏,上面盖着竹盖,把绳络在船旁,想里头是新捕的鱼,见臣连忙招呼买鱼,见臣连忙从竹椿西边,绕近船来,这渔人年约五十余岁,满面胡子,便道:“客官好大胆,船歇到这个地方。”见臣道:“为什么?”渔人道:“现在外国攻犯中国,这里防得严密,日夜稽查,口门密布水雷,用竹椿为记,只有近椿五六尺地步,不布水雷。内河各港,都是一样,我们都在椿西首走的,你好大胆,没碰么?”见臣道:“我适在东边过的,为何没有?”渔人道:“就是这一处,昨夜因线断了,取上去,尚未换好。”见臣道:“原来如此,老翁尊姓?”渔人笑道:“我尊姓张,因我善惯捕鱼,这些人给我起一个大号叫一网兜。”
见臣笑道:“你篓里的是什么鱼,我要买些烹来沽酒。”张老头道:“里头扎了炮台营,我天天捉些买给营里,可恨他们不肯出价。营里官员,到前镇玩私窠子便有钱了,偏同我们论斤沽两。今日捉得六七尾,要去趁卖。客人要只许买两尾,营里王老爷定的鲫鱼,已经三四天了,今日方得这个要去卖给他。”
见臣道:“买两尾也好。”张老便在簏里提起两尾大鲫鱼来,又鲜又活,给了舟夫说道:“客官这两尾,要卖三百钱呢。”见臣道:“好说。”便取了三个日本一钱银毫,就上海人所说的角子,广东所说的毫子付他。张老笑道:“客官诚实,不还价,只要两角好了。”见臣道:“你拿去买酒吃罢,我商人挣银钱容易,这个不计较。”张老谢了又谢道:“客官有良心人,姓什么?”
见臣道:“我姓宋。”张老道:“宋客官,你船停不得这里,恐怕就有人来,你口音不像这里人的,倘然撞见了,当你奸细用,监在土窟子里。”见臣慌道:“我在外洋做生意,为两国打仗,把我驱逐,我就收了店铺,把东西都贱卖了,逃回来的。不晓得此地开战,在洋里撞着敌船,查我,敌船一个小兵头我认得的,所以放我来到这里,不能停,停在那里?张老救我一救!”
张老踌躇道:“此地岸上也要查,各港都不容外来之人,宋客官只得开船走你的路罢。”见臣道:“外边都是海,叫我深夜如何走呢?”张老想了一想道:“也不差,宋客官我有一个计较,你除非认我内侄儿,我外甥内侄是宁北人,也姓宋,同你口音一样,船歇到我们渔庄上,我们庄上三十余家,都与营中熟悉的。他们还把我们编了渔团,有事还要帮他们打呢!”见臣道:“多谢张老,只得如此,我就叫你姑丈,你就叫我去罢。”张老道:“鱼还未送,恐他们见怪。”正说之间,又有一只渔船,从里面出来,船上一人年约四十多来,面庞白皙,也穿着短衣,赤了脚,见了张老,便叫道:“一网兜,营里等你鲫鱼,去罢!”
张老笑道:“好了。”便道:“计大哥,你好得利!”一面向见臣道:“这位便是渔团的总头,计全哥,我们都是听他号令,也是打鱼的。”因又向计全道:“这位宋客官,行过此地,不知道此地号令,要在我们庄上躲一夜。我叫他认了我的内侄,如今带他去,倘来盘查,遮盖遮盖。”计全簇着眉头道:“只些强盗,似瘟官不好说话,你又去招揽是非了。”张老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我们穷了一世没得钱,修修子孙,望他安享安享。”
说着,听得洋枪一阵,有两只巡船唿哨而出,见了便来查问,张老道:“这个是我的内侄宋新民,昨日来望我,今日要想跟我到营里来玩玩。”兵勇笑道:“一网兜,他说谎为何不坐你的海舢板呢?”张老语塞,见臣便接口道:“小的宁波宋姓,确是张老的内侄,这只船是原来的坐船,方才姑丈出去打鱼,不回来了,我就坐了这船等在此地,只要到炮台上望开开眼界。”
另有一兵勇笑道:“一网兜,你不要带奸细来看脚色。”张老失色道:“阿呀什么话,老兄这么玩,我要杀头了。”因向见臣道:“我叫你不要玩,偏不信,这回如何?”一个兵勇道:“用兵之际,本来有什么玩?快去罢!工程处要来补埋水雷了。营官的鱼等你好久,还没有么?”张老道:“有了,就烦老兄带了去,明日来算账,我同内侄回去了!”计全道:“我同他去,鱼你自己送去的好。”兵勇也说是,张老遂叫计全,将假内侄带回。自己送鱼去了。上灯过后,张老回到庄上,只见计全同一个姓苏的营官,与假内侄坐地密议,见于张老,笑道:“你真个领一个奸细来,带了金银买嘱我们。”张老失色,宋客人笑道:“张老勿惊,我同这二位说明了,我也送你一千金,费你们的心,大家用事。成功之后,你三人每赏五千金,我还有二万金,你们先分。”渔户兵丁遂命人到船上去取来,忽见一个什长寻来,把苏营官传去,说大营有密计商议。营官约定匆匆去了,半夜再来取银,见臣问大营何事,营官道:“他因你们新败,探得聚集大小兵船三十余艘,将围大举。恐怕锐气难当,固密计把大营退后三十里,杂在坑山堡,其前面大营,虚插旌旗,埋藏火药。若是你们获胜,据了他的大营,地雷骤起,把你们尽行轰死,又密调南海兵船八艘,着于十日内赶到,以防失事时援救,兵勇将虚谷港水雷撤去,万一兵船不胜,也可驶入港内。命我领兵一千,助向木双?q计全同渔父一百名,营兵一百名,守虚谷港,他明日便须搬营,你们要胜,须三日内行事,将机就计,我就在向营内应。”见臣大喜,约定七月廿五夜,三更,兵船驶进虚谷港。第一只船头上有红绿两灯者便是,我们的船,你们即须放入向营及大营,我们另有陆兵,前来接应,放两炮为号。前面大营,我们须去攻打,乘胜便夺坑山堡新营。”苏营官道:“他诡计甚多,进坑山堡路道险恶,又有几处埋伏地雷,只有太于湾小路,不埋伏地雷。”官道:“地雷密布,切记不可走动。”见臣大喜,称是,笑谢道:“此举若成,我兄便是首功,同张计二君,是开国元勋了。”苏营官唯唯不敢,说全仗抬举。于是再三约定,欣然去了。到了水营,把前事详细告诉了伊佐,伊佐大喜笑道:“将军费心,事成后,必当重赏,保兄做户部大臣。”见臣退出。伊佐又密遣心腹降好,前去退听。
过了一天,回报说坑山堡,果然新筑土垒,大营中的营里,业已移动。虚谷港有渔船数十艘小营棚十余座,港中竹竿都去了。有水雷数具,新从水中取起。我去时,尚有一具在岸上。
有几个兵抬了一具回营,伊佐知见臣之言真确,心中暗喜。便当夜传令,一一调置妥当,到了廿五夜,虽无月色,星光满天,海中起了大雾,水兵先发。忽苏营官差心腹小兵前来说:“陆兵可从鱼腹矶西首进港登岸。”伊佐立即飞报运兵船,陆路提督巴义打从此路进船,引兵登岸。自己坐了头等铁甲,引着水师兵船二十余艘,乘雾前进。只听得岸上炮台,更鼓宵严,灯火明亮。到了虚谷港,也有更鼓之声,忽见港内黑?q?q的摇了一只船出来,船头上一盏灯,用黑罩罩着,看不清,不过隐隐有光而已。外国用兵,都是将在前列的。伊佐见他形迹可疑,命各船缓缓驶进,自己的铁甲,吃水甚深,同另一号铁甲,泊在口外。另放一只小舢板自己坐了,去看这只形迹可疑的船。
未知来者何船,看官且休性急,待作书的人慢慢道来,不能作急就是也。
第五十二回
裹马革志士绝忠魂误鸾交美人遭惨厄
伊佐见港里一只船出来,遂也下了舢板,迎上去看时,原来是张老引着一个哨官出来,暗中拍掌为号。伊佐大喜,忙命通事问其所以,哨官道:“今早大营派来一队巡勇,稽查严密,某恐有破绽也替买通了。今夜恐怕总统领前来查阅水兵,你们的船,歇在此地不便。这港门里面,另有宽转处,去此不过四五里,地方极僻,可都泊在彼处,兵士也可登岸。”伊佐道:“还有两艘,不能进港停在那里呢?”哨官命张老带了数十人渔户引到西向岙中停泊这里各兵船,纷纷进到宽转处。兵士登岸的登岸,排炮的排炮,对准炮台。但见岸上一路营房离数十步,必有一个直到大营。伊提督只待陆兵号炮,这里便即动手。
却说巴义领着马步枪炮兵登岸,只命百余人假打前面大营,其余都分绕道往后面,自己率领大队正兵衔枚及运兵船十余号,都进鱼腹矶小港。从竹竿西首行走,停在里面,巡防戍兵部得了贿,连炮台上的兵都逃了。时候已到,只听轰轰一声号炮飞到半天,山谷都应,百余兵士,一声喊叫向着大营开炮一阵,却不进去。一时四野里都是炮声,敌兵五六万,漫山遍野而来,先把炮台夺了,我兵纷纷乱窜,瞬息间都不知逃了那里去了。忽然一声震响大营中地雷发起,敌兵都未进去不曾伤得一人,巴义深信苏营官之计,不曾欺诳。遂鼓勇前进,直捣坑山新营。官兵出其不意,那里还能抵挡。只得哭声震野,窜走无门,新营竟被巴义夺了去,兵乘胜还在追杀。巴义遂吹号止兵,兵勇次第分为水陆各依队伍。天色将明,伊佐到新营前来会合,各将纷纷报功。伊佐命紧守沿口炮台,其余各归各协听候号令。苏营官也到营贺功,伊佐再三慰劳。苏营官道:“吴元帅、向副帅不知存亡,待某去探来,若其未死可即进兵为一鼓擒获之计。”伊佐大喜,苏营官去了。伊佐也回水师兵船,天甫平明,探子来报:“吴元帅领了官兵数千各拖排炮杀回来了。”东面探子来报:“有一支官军数百人径赴海口。”又有探子来报:“后面还有伏兵未净,请令定夺。”巴义立命部下各带兵数千分头攻打。正在部署,忽然天摇地动,巨震一声,新营里及新营四面八方的地雷忽起,山石迸裂,把二万余名敌军顷刻化为灰烬,只留千余人,大半受伤有小兵目亚郎,漏网未死,惊得无可如何,急急领了伤残军马,败下来。遇着伊佐也带伤向南逃走,手下未伤的不过六百人。有认得地理的领着,忽听海口山上四处,地雷齐起。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