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笏山记
25 万字 · 约 11 小时 42 分钟 · 26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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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出宫女数百人,听其自嫁。诸文武有不愿仕者,悉放归农。于是大犒三日。龙飞以下赐幸有差。花容奏:“ 眉京之民,被困三年,衣食多不给。”乃发仓粟库银以赈之。使龙飞暂守眉京,择日班师。
玉王后闻王师凯旋,偕无知、万宝、翠屏及诸王子出都门迎驾。绍坐茅、可芳蕤、玉和声诸文官,韩腾、可介之、司马发诸武官,及温平、九陇诸乡长,共驻玉带泉迎驾。王后又使小端于玉带泉造浮桥一座,以渡王师。浮桥之左,造一吹台,小端乃与司马杏英、斗贯珠凭吹台以观之。但见凯歌动地,旌影连天。一对对柝羽飞竿,一行行霜戈电戟。首一队皆白袍银铠,一将军玉面乌髯,威风凛凛,骑着拳毛银花怒马,拥着一面大白旗,上书“ 先锋香” 三枚大字。贯珠曰:“ 莫非香得功乎?” 小端曰:“ 此正无贰将军香得功也,摧锋陷阵功最多。” 第二队皆着红军衣,一大旗写着“前将军可”,旗下的将军,碧眼赤髯,坐匹赤汗马。贯珠曰:“此何人也?”小端曰:“降将可飞虎,即今榜眼可芳蕤之舅也。” 言未已,一将首形如虎,戴雉尾,卷檐缨顶帽,擐五兽 衔 环 甲,坐 乌 云 马,竖 一 大 红 旗,写 着“ 前 将 军忽”。小端指曰:“ 此亦降将忽雷也。” 言未已,一片笳声,引着一队花旗军马,簇着两个小将军,年纪约十四五,并马而行,左边的旗写着“锦衣使丁”,右边的旗写着“锦衣使凌”。杏英曰:“这两个将军年虽幼甚骁猛。端的是谁?” 小端曰:“这姓丁的是铁山伯丁推善之弟名让能,这姓凌的便是他结义兄弟名祖兴。” 正谈论间又有两个并马而行的将军,年纪约十八九,粉面朱唇,十分英武。小端曰:“这两个是绍坐茅儿子,一名绍玉,一名绍金。破碣门时全亏这四个少年 将 军,爬 山 越 险,各 执 一 旗,旗 端 燃 火,为 士 卒先。”贯珠才答了几句,只见一串儿九个将军,皆翘雉尾,鳌甲兽盔,挥鞭鱼贯而渡。杏英曰:“ 此九人无一个认得的,大都俱是降将军了。” 小端点头曰:“ 不错,不错。前五个是黄熊、黄钺、可约、韩鱼、绍真,后头四个是绍钟奇、谢吉昭、谢配乙、可进同,俱是龙飞元帅的旧降将。为元帅出过死力的,尚有文降官绍春华、老士矜等。闻说偕可大郎、可大绅留在元帅幕下守眉京了。” 言未已,笳鼓之声又作。一队军马皆黑衣铁帽,帽顶皆伞黑缨,一对对各擎小黑旗,后面大黑旗有四个大白字是“ 参将军山”。贯珠曰:“此何人也?”小端曰:“是参将山明也。” 又一队绿旗的军士,皆绿衣竹帽,顶伞绿缨,后面大绿旗,四个大金字是“参将军绍”。小端曰:“此参将绍士雄也。” 又一队黄衣滕帽,皆擎黄旗。小 端 指 着 大 黄 旗 四 个 大 黑 字 是“ 副 将 军老”。小端曰:“副将军老虎变也。”又一队蓝衣毡帽,上伞蓝缨,皆擎蓝旗。小端又指着旗上的字曰:“此副将军田麟也。”这田麟生得狮脸虬髯,巨头阔膀,擐钢鳞攒花甲,坐乌云盖雪骓,挥鞭叱咤而渡。连接的这队军马,皆擎青龙白虎之旗,戈戟队严,熊罴气肃,一面五色大牙旌上书“ 扬威将军斗”五个大金字。贯珠喜曰:“ 此儿叔父也。” 即下吹台,拜于马首。腾骧笑慰数语,扬鞭遂去。俄闻金鼓连天,一面大红旗当先,绣着“ 王曰旋归” 四个大金字。一队红衣绣领的军士,尽吹胡笳,一队步军,皆着短绣衣,横刀执帜;一队羽林军马,皆+铠蛟盔团龙马褂,左弓右矢,手擎金龙御棒。后面一将军,单眉细目五绺长髯,聘铁花马而来者,玉凌云也。旋见一面九色大牙旗,耀着九云军三个销金大字,引着一部鼓吹,每一部间着一队缠鬟绣帼的女军,一连九队。第一队红袄红旗红云都司张朝霞也,第二队绿袄绿旗绿云都司朱芳莲也,第三队白袄白旗白云都司白楚娃也,第四队黑袄黑旗黑云都司谢采菱也,第五队紫袄紫旗紫云都司乔弄珠也,第六队蓝袄蓝旗蓝云都司范细腰也,第七队黄袄黄旗黄云都司可红叶也,第八队青袄青旗青云都司花见羞也,第九队碧袄碧旗碧云都司凌月娘也。后面一队鳞袄牙裙的女军簇拥着一面飞凤大绣旗,上有八个销金大字是“九云都总督解意侯”。白杏英大喜曰:“ 此奴家结义妹妹也”。即与小端、贯珠,下吹台同拜于马前。雪燕下马执杏英手,各道一声喜,便上马扬鞭而去。后来的一队队尽是霓旌鸾旆,云罩星旄,五色相间。每一队,即有一队的笳鼓钲铙,两面交龙大牙旗,引着凤盔鱼甲的女马军,左边旗上绣着“执讯获丑” 四字,右边绣着“ 归马放牛” 四字。旋有一簇燕尾九,” 辅着重牙通-的锦舆,舆中端坐一人髻束芙蓉自在,翠冠羽裳龙帔,手挥玉柄麈尾,贯珠曰:“此吾师花相公也。”渐闻凤箫鹤鼓龙角鸾笙,朱旌九九,黄钺双双,风袅炉烟,星繁剑佩,遥望四骑女将军护着銮舆而至。珠铠星。者神箭将军乐更生也,玳铠青骢者神棒将军绍秋娥也,瑙铠紫/者擒虎伯可香香也,金铠黄0者存存侯可炭团也,三人下台拜迎了銮舆。复有女兵一队押着数十辆囚车,风A着一面大白旗,上有“ 妩媚侯可” 四个杂彩攒成的大字。小端拉着贯珠的手曰:“夫人的小女儿香香已过去了,今去见见大女儿罢。” 贯珠红晕了粉脸,低着头不语。杏英从后面推着小端,将足足的马头勒住大呼曰:“可娘娘你的娘在此,还不下马拜见么。”足足曰:“黑娘娘闹甚么。” 一面说着,一面下马。小端遥指着贯珠,向足足耳畔说了。足足曰:“这小娃儿唤娭家作母亲还嫌他小哩,你的话可是真么,若哄娭家错拜了人,明日与你黑货儿计算。” 遂整衣上前朝着贯珠拜了两拜,说孩儿参拜了。羞得贯珠两瓣脸儿赤了又白,回了礼无话可说。足足笑曰:“待回府才与母亲叙话。”即上马去了。又见韩腾介之等都闹嚷嚷,回鞭朝贺去了。杏英曰:“为何不见了这两位张娘娘。”小端曰:“闻说留元帅处,镇守眉京哩。俺们亦打点回都朝贺要紧。” 各人上了马渡浮桥回去了。
第五十八回 分十道花余余初定鸿图 破三城可足足夜攻乌合
王回紫都,先行泮宫授戫之礼,然后临朝受贺。丞相花容首奏香得功火林箐擒春华、窥碣门诸大功,王乃封为维新伯。又奏乐更生以三百骑劫司马恭之军,昼伏夜出,布为疑兵,恭西出则更生劫其东,恭东出则劫其西,前出劫后,后出劫前,相持十余昼夜,故公挪大军得直破十三绍乡而无所牵制者,更生之力也;王乃封更生为自如伯,仍官六宫总管司。又奏绍秋娥持一棒,夺小眉,擒陶豹,诛绍丙,冒险逾碣山,身先士卒,其功不小;王乃封秋娥为着翅伯。其余封赉有差。花容又奏尹百全不肯降服,不如杀之以成其名。王踌躇未决。忽黄门官奏无力公赵公挪,多智侯可娇鸾,各解囚车十余辆,在紫垣门候旨。王大喜,立宣二妃上殿。王慰劳备至,公挪奏部下赵联、赖仁化、毛果、毛敢、石蛟、山贵之功,娇鸾亦奏三侯及斗艮山、奇亮功、玉鲸飞、玉鹏飞之功,王乃升赵联、鲸飞、鹏飞为副总兵,余俱升游击之职,黄石三侯,各赐名马一匹、玉带一围。连日赐宴诸文武。
王召多情侯绍潜光,宴于殿左,笑曰:“记得与卿盟于乌沟,朕言天命有归,劝卿早求淑女,生子生孙,长保绍祚,卿忘之乎。口血未干,袭朕黄石,今日悔乎,否也。”只见潜光之侧,立着一个白髯老者,对曰:“天命者,天未尝谆谆命之,幸而胜,则曰天命在是,不幸而败,则曰天命不在是耳。臣君臣待罪明廷,不幸而已,何悔之有。至于乌沟之役,与无力盟非与黄石盟也。今日国破家亡,寄命左右,王当怜臣,生臣以葆圣德,不宜以往事愧臣也。” 王闻语愕然。问潜光曰:“此老者,何人也?”潜光曰:“此臣陪臣丁勉之也。老而耄,出语多不伦,王谅之。虽然疾风知草,今日惟此一人,生死随臣,不忍相弃。” 王曰:“ 忠臣也。”乃赐坐于潜光之旁而赉之酒。王又曰:“昔者韩腾降卿,卿使刺客刺之,今卿居私第,亦惧刺客否。” 潜光惊得魂不附体,俯首不能答。勉之从容对曰:“臣主不能容一韩腾,所以亡也;王能容臣主,所以兴也。” 王笑曰:“ 能言之士也。”乃赐潜光第于九如坊,与可芳蕤、玉和声之第相邻。
一日,刑部侍郎可芳蕤奏曰:“绍囚四十余人,尹百全昨夜自颈而死,其余何以处置。” 王曰:“择其有才可任事者授以官,余俱放归田里。但尹百全有大将之才,不肯为朕用,始终忠于绍氏,此笏山第一流人物,可令礼部臣,备礼厚葬,朕亲往祭之。” 芳蕤领旨而退。时无知奏曰:“ 今笏山中外一家,宜用中原法,分地筑城,以垂久远。” 王乃使花容绘图以进,其法改乡为邑,邑名仍乡名之旧,如永定乡改为永定邑之类。每邑设一邑令,十邑为关,关设关守,以五关为道,道设太守,共分十道。凌沟以内,由黄婆至夷庚,共五十邑,为白藤道。由苦竹至花邬,共五十三邑,为黄石道。由端木至铁山,共四十九邑,为程野道。以十三绍连石表内,共五十一邑,为右眉道。由唐埗至温平,共五十五邑,为双角道。中眉连碣门内外,至十字关,共五十邑,为中眉道。二十韩至寅邱,四十八邑,为左眉道,此为内七道。凌沟以外,由丫叉至横窖,共五十一邑,为无力道。由两头至新泉,共四十七邑,为凌沟道。由长阪至绣旗,共四十五邑,为槎槎道。此为外三道。共四百九十九邑,十道,五十关。又设三大镇,以碣门为中大镇,铁山为右大镇,寅邱为左大镇,镇以一大将守之。王大喜,使余余率户工两部官,照图画地,各筑城池。乃召龙飞等还都,而以韩杰守中镇,可当守右镇。而调丁推善还都,韩腾、杏英守左镇。而调可松龄还都,共守玉带泉。以绍经为凌沟太守,绍纬为白藤太守,山维周为双角太守,丁勉之为黄石太守。而全道粮税,尽归黄石侯玉寿官。以进士端木参云、许骈、杨然、梅占魁、花寿安、韩归昌暂署程野、右眉、中眉、左眉、无力、槎槎六道太守。又使伏魔伯白万宝于紫垣峰第二重,造中垣殿交泰宫,以居玉后。左造七宝宫,以居娇鸾。右造九华宫,以居公挪。
笏山既定,自是偃武修文,国家无事。一日,署槎槎太守韩归昌奏:“槎槎径外通蒙化,恐有外奸,引山外人窥伺我邦,须得亲信谨密之人守之。王乃使横窖将军赵春桃往守槎槎,以其婿蒙伯衡副之。连日,又接白藤太守绍纬的本章,言:“韩水杀了黑齿邑令章梓,连结白榕、泠水两邑作乱。”署程野太守端木参云亦奏:“韩火乘端木兴之丧,据其邑作乱。”王集文武酌议,一面调寅邱镇韩腾讨韩火,欲以扬威将军斗腾骧讨韩水。只见妩媚侯可足足离座奏曰:“臣居深宫久,这两头铲生了锈了,愿率九云之兵,为王讨贼,活活筋络。”王笑曰:“妃子以战为乐事耶,妃子欲去,切勿草菅人命,以损天和。” 乃以为荡寇元帅。足足领旨下殿。擒虎伯可香香奏曰:“ 姐姐率兵讨贼,臣愿为先锋。”王准奏。
明日,足足、香香同至国丈府,拜辞介之,夫人斗贯珠定要同行,乃奏为随军参谋。王笑曰:“ 这一行姐姐作元帅,妹妹作先锋,母亲作参谋,以讨兄弟作乱的水火贼,大是奇事。” 是 夜,王 幸 足 足 于 南 薰 宫,酒 酣,摩 其 腹 曰:“妃子姊妹皆有了身,幸自爱,无过劳,惊吓着腹里的王儿。”足足曰:“杀人的勾当,适足以舒筋活络,将来生产是绝易的,不胜似闷坐深宫里,闷坏腹里的儿么。” 王大笑,既而曰:“ 妃子面方目秀,肌嫩腰圆,是最有福泽的,愿保圣胎,切勿多杀人,减福泽。朕入山二十余年,杀得人多,恒郁郁不乐。虽笏山劫数应尔,然究竟非盛德事。杀人莫甚于火,十字关之火,雪燕鏖军万余,铁山之火,无知鏖军不下二三万。然总不如司马乡林箐之火,龙飞烧潜光十万之众,逃脱的十无一二,朕常恨之。妃子讨贼,但歼渠魁足矣,慎无用火。”言着,抱足足于怀笑,偎其脸曰:“ 朕爱妃子,妃子须爱朕,勿违朕言。” 足足曰:“ 王言是也。臣当牢记在心,不妄杀人便了。” 恰女侍郎捧金凤参汤一2进御。王歃其半,以半赐足足。足足谢了恩,共登龙榻而寝。
明日,足足偕贯珠、香香,集内教场点九云兵一万,陛辞出都,驻于白藤岭。白藤道太守绍纬金、毛关守平大中、三叉关守绍文波,拜迎道左。足足备问贼人消息,绍纬曰:“黑齿,乃月山关守所管之邑,韩水为乡勇时,即蓄异谋,阴结死士,与泠水邑令樊驹之子樊悦人为刎颈交。樊悦人,又白榕邑令从云之外甥也。韩水瞰乡民程遂富胆,私招悦人率无赖劫其家财而杀程遂。黑齿令章楠捕得悦人而戮之,韩水遂纠众作乱。章楠起兵讨之,兵败,为韩水所杀,遂据黑齿城,自称黑齿王。樊驹从云起兵助之,韩火亦乘端木兴之丧起兵接应。寅邱镇韩将军,兵遏其冲,韩火逃入鱼肠阪。程野太守端木参云,调关兵围之。今元帅欲攻韩水,须分兵围泠水白榕,使彼不能相应,是为上策。” 足足然其言。是夜与贯珠酌议,贯珠曰:“不如分兵先袭泠水白榕,使彼分军往救,乃乘虚夺黑齿,然后彻白榕泠水之兵,三面合围,擒韩水必矣。”足足从之。
明日,下令先调关兵,四面接应,使绿云都司朱芳莲、黑云都司谢采菱,辅着斗贯珠,引兵三千乘虚夺黑齿城。使香香引部下兵三千袭白榕,自率兵三千袭泠水,刻期攻城。足足、香香先自引兵去了。贯珠偃旗息鼓,离黑齿城五里埋伏。
却说韩水闻王师来讨,乃率众偎城下寨,准备迎敌。忽报泠水城被荡寇元帅可足足兵攻打甚急,韩水大惊曰:“此弹丸之地,兵少势孤,不往救则必破,破则我少一助。” 乃自引兵一千救泠水。军未行,又报先锋可香香攻打白榕甚急。韩水曰:“白榕亦不可不救。” 乃使伪官戚盛分军一千救白榕,使成德、林观坚守寨栅。韩水军至泠水,天已昏黑,正埋锅造饭。忽见火炬如星,喊声遍野。韩水大惊,方掉枪上马,只见一骑女将挥两头铲当先,如山崩石压的铲来。众军随着一齐掩杀,韩水抵敌不住,引败军逃命去了。那边碧云都司凌月娘,已将泠水城打破,捉了邑令樊驹。足足闻捷,急传令不许妄杀已降兵将。时已三更,乃使月娘守住泠水,仍率军抄道回攻黑齿,而不知贯珠已夺了黑齿城,毁了韩水的寨栅。于是合兵一处,贯珠曰:“ 娘娘连夜辛苦,且睡片时,待为娘的守住寨栅,等香娘娘消息便了。”一面又使人往白榕打听。却说香香率军往袭白榕,未至白榕,忽然腹痛的了不得,乃屯军珠岗之下。戚盛兵至,天已黄昏,见香香屯军不进,不知虚实,亦将军马远远地屯着,不敢相逼,使人报知白榕邑令从云。待至天明,从云亦引兵出夹攻香香。是时,香香腹痛稍止,挥兵混战,互有杀伤。戚盛闻泠水黑齿已失,韩水不知逃往何处,无心恋战,正欲逃遁,被香香部下红云分司朱孝儿,暗发一箭贯喉而死。戚盛的军原是乌合,见盛已死,一哄走散。从云见势头不好,单骑落荒而走。欲从山僻小路,抄至城门,忽见碛坳树丛里,有女子影,拨莽窥之,一女将支斧树丫,攒眉按腹,正是香香。七八个女兵环绕之,一女兵曰:“众军何弗来,倘此处有人暗算却怎了。”从云密忖曰:“敌合休矣。” 觑得亲切,一枪正向香香背后刺来。香香聆后面风声,知人暗算,即将身闪低,趁势曳斧梢倒戳过去。谁知回首看时,正戳断从云的马足,从云掀翻在地,众女兵一齐拿住。时足足正使朱芳莲率军接应,香香本部军亦至,遂相与同入白榕城,拿捉从云家属,共十八口。香香亦使芳莲暂驻白榕,带兵回黑齿缴令去了。
第五十九回 两才人新诗强结百年缘 四奇媛狂歌醉闹五仙庙
这朱芳莲,原三叉邑人,父朱桢,能读书,工词翰,晚年无子,见芳莲聪慧可裁,教之读,遂无书不读,教之吟,遂一吟便工。喟然叹曰:“此吾家女学士也。膝前慰藉,聊胜于无。”年十一,朱桢去世,母亦继亡。贫不自给,佣为碧嵌邑故乡勇林枢家为婢。林枢女儿蕣英,好弓马枪棒,芳莲日从蕣英猎,故弓马娴熟,善用双锏。年十四,闻紫霞都出榜广招女军,言于蕣英曰:“婢子事姑娘三载,蒙姑娘教训,武艺粗谙,今欲往紫霞投军,博个出头日子,报姑娘有日也。”蕣英叹曰:“汝言是也。我们身为女子,转侧仰丈夫鼻息,老死闺中,亦复无谓。汝去投军,与汝同去。” 遂婉告父母。林枢大怒曰:“女子只宜谨守闺门,三从无忝以“汝非吾家券婢,去亦由汝,何必挑唆姑娘。” 芳莲遂独去。芳莲玉貌亭亭,温婉可爱,大为解意侯白雪燕所喜。才三闺阁之身,远离父母而侪奴隶,将欲何为。” 又谓芳莲曰:月,即授青云营副分司,旋升正分司,从征铁山,以功授绿云营都司。
是役也,香香既拿从云家属,解回黑齿。芳莲独驻白榕。是夜,宿邑衙中,翻覆睡不着。起视明月,圆镜丽天。遂携双锏,随月色,步至衙后。但见花影离离,柳痕袅袅,从粉墙上筛将过来。墙下一门半开,推门入,一小园也。园后一假山,倚着一株大榆树,攀榆步上假山,四面寒光,蟾华满眼。但闻蛩吟蚓曲,哀楚动人。俄有微飏从东吹至,吹出一缕书声,顿挫悠扬,十分可爱。旋变作吟哦之声,细听之,其词曰:
“燕爱双飞蝶有情,何堪孤影独盈盈。
画眉我有张郎笔,不遇蛾眉误此生。”
芳莲触拨芳心,从英雄气概中抽出一缕缠绵的幽恨来。不禁低鬟叹息了一声,啭着呖呖的莺喉,和将起来。念曰:
“谁道人情逊物情,无端枨触泪盈盈。
蛾眉蹙损凭谁画,不遇张郎误此生。”
吟了几回,遂下假山,坐花下,颦眉不语。恍惚闻假山上树声喇喇,遥睇之,见月光下一书生立假山上,张目四顾。芳莲叱问何人,其人曰:“ 是槐影风摇暮鸦,是玉人帽侧乌纱。” 芳莲曰:“你这书生,深夜逾墙,欲搂东家处子乎。”其人笑曰:“姑娘今夜得遇张郎,不须蹙损蛾眉了。” 言着,遂跳下假山来。芳莲曰:“小书生,好大胆!” 即挥双锏,向那书生脸上一晃,骂曰:“好大胆的小书生,你道我是何人,我乃当朝荡寇可元帅部下朱芳莲将军便是。从云既擒,奉将令暂守此城,汝不知么?汝端的是鬼是贼,从实招来。一字糊涂,死于锏下。”那书生唬得魂魄摇荡,跪伏在地,只是颤颤的说不出话来。芳莲细睨之,年纪约十八九,神清骨秀,玉照中人也。不忍恐吓着他,遂低声曰:“你不要慌,慢慢的说来。”那书生依然颤颤的说一句颤一回,定 了 性 儿 徐 曰:“小生韩姓名春荪,父母早亡,孤无兄弟,幼好吟咏,所寓书斋贴近假山短垣,因邑令从云之女从锦瑟,常登假山,挑逗小生,小生以他有貌无才,拒而不应。今日闻王师将他家属拿去,故敢肆口吟诗,不期吟者无心,和者有意,触拨小生一片怜香惜玉之情,以为从云家属,虽是被捉或者锦瑟密藏小园中也未见得。既能吟出这样情韵双绝之句,便非无才可知。翻悔前时错过了,遂大着胆跳下假山。谁知误触虎威,罪该万死。望将军悯小子无知,饶了性命。” 芳莲曰:“汝可曾娶妻么?”春荪曰:“小生虽是孤贫,发愿要娶个有才的女子,故至今未有家室。” 芳莲将双锏放下,微笑曰:“某虽是个女将军,颇娴吟咏,方才和君子的绝句,君子中意么。”春荪曰:“将军锦心绣口,能言心所欲言,小生没有不中意的道理。” 芳莲笑揎玉手,扶起春荪,令同坐石磴上。春荪不肯坐,只求释放回去。芳莲曰:“某是武人,不解推三掩四。君子苦苦要去,究竟某所吟,非君子心悦诚服的。如果悦服时,不妨与某骈坐,好说话。” 言着,遂拉春荪比肩儿坐下。芳莲曰:“某父母早亡,今年十九岁了。正要拣个才子才嫁他,如君子不弃,愿订百年。” 春荪虽非不羡他的貌,爱他的才,只是方才吓怕了,仍有几分惧心。乃低头答曰:“ 如将军不弃寒贱,愿得身事将军。但婚姻大事,虽无父母之命,也要媒妁之言。今夕须避嫌疑,他日洞房好相见也。”言着,起欲去。芳莲一把拉住曰:“ 君子是去不得的。对面的欲言便言,何用媒妁纷更作尽丑态。今宵的明月,便是媒人了。” 言罢,遂将春荪搂抱起来。春荪只是不肯,几次推开欲走。芳莲大怒曰:“汝这腐儒,不中抬举,须吃我一锏。”一手将春荪揪翻在地,一手拿锏,提得高高的,扑将下来。谁知扑到近身处,便停住不扑,只是骑在春荪身上,将锏约了几约,忽然抛了锏,又将春荪抱将起来。春荪被他拖曳了几回,方寸无主,只得任他恁地。芳莲恐吓坏了他,又笑淫淫与他亲了几个嘴,又按他的心曰:“妙人,不要慌。” 春荪被他调得横不是,竖不是,转惧为欢,情兴俱动,遂在石磴上,倒凤颠鸾,成了眷属。恰有几个女兵拿灯笼,寻将进来。芳莲正搂着春荪,在月下嬲戏,见女兵至,全不着忙,曰:“你们叩拜了这男夫人,铺好枕席,我还要与夫人进去睡哩。”女兵不敢不依。
明日,将招婿之事,行文禀知足足。足足因走了韩水,无心理他。下令五关诸邑,如有藏匿的,以谋反论。正欲拔营取路,往擒韩火。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