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藏 · 小说
续金瓶梅
28 万字 · 约 13 小时 26 分钟 · 23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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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了福清、莲净来,在佛堂里,当面看看剃净了光头,穿上僧衣,起个法名梅心,谢了太太而去。
正是:爱水波涛今日定,欲河烦恼一时消。
袈裟披上见空王,洗习铅华木可香。
自是木儿难上马,故叫石女不逢郎。
蛤因闭口仍含粉,蜂为辞春免褪黄。
英学拈花抛豆蔻,摩登不许更同床。
看官到此或说,前集金莲、春梅淫恶太大,未曾填还原债,便已逃入空门,较之瓶儿似于淫狱从轻,瓶儿亡身,反为太重。
不知前世造恶与今生享用,原是平算因果的。
瓶儿当日气死本夫,盗财贴嫁,与金莲、春梅淫恶一样。
后来托生在袁指挥家,为富室之女,及到李师师家,娇养成人,真是珠翠丛中长大,绮罗队里生成,又得了浪子郑玉卿偷寒送暖,暮雨朝云,吹的弹的,吃的穿的,受尽三春富贵。
这金莲、春梅,生在穷武职家,孤寡流离,穷了半世,却又不得遇个丈夫。
半路里受尽折磨,横遭恶疾,守了空寡,将她恶报已还其大半。
因她悔心出家,佛法因果,原有增减,因此引她忏罪消灾,再修她本来面目。
后来瓶儿虽死,即化男身,这金、梅二女,虽已成尼,三世女身,才得成男,以分别淫根的轻重。
在后案三世轮回上,不提。
单表刘瘸子在鞋店随着丈母度日,妻子又出了家,自己又无归落,一身残疾,也要寻个结果去处。
那日上大寺前闲行,只见围了一群人,也有坐着的,也有立着的,中间一个道人,生得古貌长髯,戴着一个箬笠,身穿百衲道袍,黄条草履,手执渔鼓、简板,正唱道情哩。
瘸子分开众人挨入里面,和这众人席地坐下。
只见这道人将渔鼓打了一回,走上几步道:“今日贫道一回庄子叹骷髅的故事,乞化些钱米,助贫道途中一斋。”
放下蒲团,即将简板先敲几下,唱道:先有《鹧鸪天》为证———(唱)景物惊心叹隙驹,百年倾覆后先车。
云山满目真堪乐,富贵到头总是虚。
沽一醉,问樵渔,优游山谷更何如?
闲将几句庄生活,编作骷髅一卷书。
(说)昔日战国初有一隐士,姓庄名周,道号南华真人,本贯睢阳人也。
自幼读习经史,曾为周朝漆园小吏。
因妻丧,鼓盆而歌,弃职归山,隐于终南山谷,著有《南华真经》,世传《庄子》。
在山修炼多年,成其仙道。
一日,与道童说:“我和你深山苦练,虽得了丹道,不到凡间济度众生,也不能够完这三千八百阴德之功,只做得地仙,见不得大罗玉帝。
今日和你上洛阳走一遭,看有何人可度。”
有《西江月》为证:(唱)我把世人嗟叹,不如访道修仙。
布袍衲袄胜罗,渔鼓简板为伴。
饥食山中野菜,渴饮涧下清泉。
我今功行满三千,暂向人间游玩。
(说)行至洛阳地方,荒郊野外,只见一堆骸骨暴露在地,不由庄子伤心感叹。
诗曰:路逢骸骨在荒丘,庄子伤心两泪流。
你是何人亲与故,只为生前不肯修。
【耍孩儿】(唱)我向前细细寻,又退后默默思。
可怜你三魂五脏无踪迹,只见饥鸦啄破天灵盖,饿犬伤残地阁皮,模样儿真狼狈。
映斜阳眼中睛陷,受阴风耳窍风嘶。
莫不是男子汉、妇女身、老公公、少小儿,住居何处何名氏?
莫不是他乡外郡风流客,百姓军丁匠灶籍,因何死在荒郊地?
也是你自作自受,今日里谁哭谁知。
莫不是把钱财离故乡,为功名到这里,时乖运蹇逢奸辈?
莫不是持刀自刎因争斗,久病难调少药医,在此谁来替?
只落得朝攒蝼蚁,夜伴狐狸。
莫不是因贪杯丧了生,为恋色害了己,分财竞产闲争气?
或是因奸斗恨风流死,赌博官司吃尽亏,或是犯法遭刑系?
莫不是饥寒少救,遇阵临危?
(说)骷髅,将你男女名问道,并无一言回答,想是说不著其中详细,将你生前经营买卖问你几句:莫不是贫居陋巷中,藏身村野里,种瓜卖菜编鞋履?
莫不是读书守分甘贫饿?
莫不是买卖商遇劫贼,或是游客高人侣,辜负了阴阳占卜,收拾起书画琴棋?
莫不是换羊毛、修破靴、盖新房、卖故衣,开张骨董收零碎?
补锅钉碗修铜匠,磨镜敲针打锡的,土工木匠并油漆?
莫不是做箩箍桶、打铁缝皮?
(说)骷髅儿,贫道将诸般经营手艺问你,全不答应,想不是这庸俗之辈,或者是聪明智慧、诸子百家、富官贵客,迷失家乡,再问你几句:莫不是振朝纲大丈夫,赞经纶贤宰职,三杰八俊并七贵?
莫不是拔山举鼎英雄汉,作赋能诗道德师,深文刀笔萧曹吏,风流才子,绝代名儒?
莫不携家远避秦,笼车匡复齐?
逞豪奢笑击珊瑚碎,晓趋金殿拖朱履,夜拥红妆醉酒杯?
也有个凶和吉,哪知道时哀命尽,福退灾随。
(说)骷髅儿,我将君子六艺、九流百家问你,全不答应,多是生前瞒心昧己,好色贪财,到此地位,我再把你的罪过略道几句:莫不是口头甜如蜜,坏良心黑似漆,调词捏款多奸计,坑人骗债偏兴讼,害众成家倚势为?
撞太岁为生理,驾空桥把人愚弄,使暗箭袖手欢嬉!
莫不是祖父上做贪官,本身上不克己,不忠不孝还不悌,吞谋田产侵邻里,占路争墙改屋基?
痴心造下千年计,只落得头南脚北,手指东西。
(说)庄子叹骷髅已毕,道:“昔日周文王泽及枯骨,开子孙八百年基业,我出家人理当拔济群生。
我今大发慈悲,救他起死还魂,也见仙家手段。”
即向葫芦内取出一丸灵丹来,填在骷髅口内,用仙气一吹,脱下道袍盖住尸骸,数了数他左肋下,少肋骨三条,忙叫道童向东南上取三枝杨柳,截成三段,口中念咒,用水一喷。
那骷髅以气生神,以骨生肉,得了先天元气,早早回阳,滚身起来道:“多谢师父救我还魂,只是赤身露体,难得见人。”
庄子即去行囊中取了一件小衣与他穿了,那汉子把眼圆睁,将身一挺,向庄子道:“我乃福州府人氏,姓武名贵,身喧带银三百两,来洛阳买货,被你二人用蒙汗药谋死,害我残生,在此骂我不绝。
今日醒来,可还我银钱、衣服,放你去吧。
如不还我,向洛阳县、河南府,各样衙门,告你个蛊毒杀命事。
写你一百二十款单款,告一张御状,击登闻鼓声冤,叫你二人碎尸万段,现有你用药葫芦、使邪法的木瓢为证。”
上前把庄子揪住不放,大喊声冤,往城里衙门前来。
那县官正坐,只见一病人拉住道人进门喊冤,叫上来细问。
那汉子眼中流泪,口内声冤,将前话哭诉一遍,说庄子用药谋死其命,尽劫资财,现有毒药、葫芦、邪水为证。
县官问庄子道:“你出家人,如不系谋害他性命,岂有平空诬告的?”
即喝令:“伺候刑具!
如不实招,难免官刑。”
庄子向前,将骷髅暴露野外,以灵丹救活,反恩将仇报说了一遍。
汉子道:“老爷执理断事,一个骷髅,哪有救活之理?
分明是鬼话。
这道人借术行恶,杀害平人的罪,小人一一说来:(唱)他借游方是道人,串州府,渡关津,游食无籍真光棍。
暗通响马劫行客,纠合强徒进院门,求斋化饭先通信。
用的是蒙汗毒药,遇着他一命归阴。
他有隐身法不露身,定身法没处跟,又会踏罡步斗迷魂阵,拘魂魇镇奸良妇,打火烧铅做假银。
更有一件真堪恨,把小孩子蒙了随去做蒙药,摘胆剜心。
(说)汉子说:“小人当日和他饭店里歇宿,他见小人行李沉重,要谋财害命,只取了一丸药放在酒里,不觉天昏地暗,倒在埃尘。
他却将小人衣财劫净,假说慈悲,把小人尸骸抛在野外。
因小人平日行善,感动神灵,才放了回来。
(唱)他葫芦内百样毒,使机谋把酒巡,头昏脚软先昏晕,临危假落慈悲泪,怕醒还将法水喷。
把财物搜寻尽,将骸抛在野外,哪知道我又还魂。
(说)县官又问:“你这个汉子,说话全无凭准,既然死去,如何又得活了?
这样怪事,我做官的也难问,可有甚证佐么?”
汉子道:“小人吃斋念佛,没伤天理,一生不打诳语,不是个负义忘恩之辈,那毒死时节,只见———(唱)五阎罗把我迎,崔判官把我亲。
他说我吃斋念佛多忠信,金桥来接纯良客,地狱难留好人,连忙送出酆都郡。
他打折我三条左肋,现如今俱有疤痕。”
(说)庄子听他言语,道:“众生好度人难度,始知恩爱也成魔。
禀县官老先生,且取一盏水,贫道叫他复现原形。
他是罪大恶极,该有路死轮回,贫道违天行善,该有此番仇报。”
县官即时取水与庄子。
用水将汉子一喷,仆地倒在尘埃,掀起衣来,却是一堆骨榇,肋下三条骨节还是柳枝。
县官大惊,才知庄子是回生起死真仙客,遇了这负义忘恩作孽魂。
庄子作口号四句:古今尽是一骷髅,抛露尸骸还不修。
自是好心无好报,人生恩爱尽成仇。
县官下堂来,要拜为弟子。
那庄子用手一指道:“那厢有一人,乃真仙也,”哄得县官回头,庄子化清风而去。
说到此处,众人舍助些钱米,那道人扬然而去。
刘瘸子也不回家,走上扯住:“师父,我要随你出家。”
道人看了看,是一瘸人,身上衣服褴褛,腿脚歪斜,道:“你这个如何修行得?”
刘瘸子道:“我有《西江月》一首:前世贪淫多欲,眠花卧柳穿房。
风流一过便为殃,今日不成人样。
肾缩全无阳气,腿弯难跳东墙,只堪扫地与烧香,愿背蒲团竹杖。”
道人点了点头,刘瘸子把他的蒲团背起,随着一路化饭而去。
这是陈经济的化身,和金莲才完前帐,结了《金瓶梅》三案因果。
再看西门庆变的沈花子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证人品
第四十九回 沈花子魂认前身 王六儿老还旧债
苏东坡《寒食》诗: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
风吹旷野纸钱飞,古木累累春草绿。
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别离处。
冥漠重泉哭不闻,潇潇暮雨人归去。
这首七言古诗,单表人世百年死生,如梦幻泡影。
休说这寻常百姓,即做到那公卿大老,开天的事业、盖世的文章,到头来也不过是几张黄纸、一篇墓表。
纵有石羊石虎、御赐的谥法、钦定的碑文,也只为生人的眼目,与死者痛痒无干。
有好子孙的,多守得几年。
那子孙不肖的,还有把墓碑坟树卖与匠石们修桥、砌路、造屋造船的,经年不到坟头燎一张纸,卖与豪家,耕为平地。
如今看那石人石马,埋在草里的,还不知坟在何处。
看到此处,可见人世上有何真假恩怨平等,死生一观,才是个达者。
可惜这看书的人,点一点头又忘了,到天明想不起来,直到了寻着他的时节,临期又悔不得了。
今日单表沈花子自来西门旧宅,托梦与玳安,去了十年,恶业将尽,旧罪已满。
往来在东平府地方,打砖乞食。
生母有病死了,把个牵路的狗也被人打杀了,年长一十九岁,讨饭沿街打砖的路儿走得烂熟,再不消问人。
到了人家门首,谁不认得?
叫声“沈花子来了”,就递出碗饭来,又走一家,倒也省他劳心费力。
从来说“讨饭三年懒做官”,想有些乐处。
有诗曰:乞化原因结佛缘,高声持钵到门前。
瓢中常贮千家饭,囊里何须一个钱。
竿木防身成铁杖,给孤布施有金砖。
间自是贤达者,免向名场夜乞怜。
原来人有三魂,沈花子一个魂在阳间,随身讨饭,一个魂在阴间,做饿鬼受罪,一个魂在西门庆坟上守尸,起旋风,赶浆水吃。
这沈花子从临清讨饭,又到了清河县,遇见清明时节,家家上坟设祭,人人看景踏青,多有游人在郊外饮酒。
这花子们因此不在城里,都来野外求乞。
沈花子也拄一条竹杖来城东,地名五里原,原是西门庆的坟。
当初清明寡妇上新坟就是此处,坟墓甚多,如北邙相似,只闻一片哭声,风吹得纸钱灰各处乱舞。
化了纸,都在林子里高岗上摆下祭品,吃酒散福。
沈花子和众乞丐走了几处,化了些盏酒片肉,剩铁残汤,吃不了的,倒在罐里。
隔着永福寺不远,来到寺上房廓下蹲着,把那汤饭吃了,又去乞化,拄着竹杖往前面林子里来。
只见起了一阵旋风,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交,跌在路旁,好似做梦一般。
忽然一个汉子过来,将沈花子打一掌,道:“你这几年在哪里来,就不回家了?
我等得你好苦呵!
打完了官司,纳了赃罪,咱也该搬移了,另寻个新房儿去住。
如今咱的旧房烂了,我在这里看守,一个钱也没得用,一口汤也赶不出来吃。
一年二月八月领些官米,只好在别人门首去讨口凉水吃,白日里没处藏身,夜晚来树梢头草根上就是我的去处。
你如今去了十数年,哪知我的苦楚。”
说毕,和沈花子抱头而哭。
沈花子百忙里想不起这个人来,一似认得他一般,才待想想,又迷糊了,通没处认帐。
正是:伤心不是新来客,对面还疑旧主人。
那人道:“此去到咱家不远,和你到家看看那破房儿,你今住下不去吧。”
沈花子半疑半信,扶着拄杖,随这个走。
领到一处林子里,进去只见清堂瓦舍。
小小一个门儿,初然入内冷森森,后面行来宽朗朗。
但见;一条细路,高高下下平铺;上面短墙,整整齐齐高砌。
中横三尺石床,默默有人全不语;上挂两条纱幔,漫漫长夜几时醒。
刍灵二事,左童右女不离身;明旌一幅,粉字金花全不见。
他也曾走马章台,醉拥红妆晨起晚;他也曾排衙军署,贪谋白镪夜金多。
风流罪过,空余白骨成灰;谋算奸深,只见青绳来吊。
日落狐狸来作伴,年深蝼蚁借为家。
沈花子进得门来,用手一摸,见此高房大厦中间,有人高卧,不听得言语。
这花子忘不了旧买卖,高叫一声:“老爷、老奶奶,讨碗饭与花子充饥!”
那人笑道:“这是你家,也不认得了,还想叫街哩!
我家多少日子不见一点饭吃,哪有饭来与你吃?”
沈花子大怒道:“你这个人,平日不甚熟识,困何哄到我家门上,却不把饭来,误了我今日清明节的生意,明日却哪里讨去?”
那人大怒道:“你这花子真是瞎了眼,连自己房儿也不认得,终日游食在外惯了。
我今拿回你来,也和我守守门儿,偏是我该受苦?”
两个揪打在一处,早把那床上的人惊醒,打一个滚,趴起来,把他二人分做两下,这个人又睡下,不言语了。
怎当得沈花子叫天叫地要出来,四下里都是墙壁,哪里找得旧路出去。
高声大骂道:【江头金桂】怪得俺终年昏昧,只道缘何鬼梦迷,哪知你把家园占了,改换墙基,在床头睡不起。
你这个人有些似我的模样,因什么话语高低,形容无异?
莫非是假名托姓,撒懒装痴,撇下儿孙妾共妻,使我沿门持钵,又迷路悲啼。
到今疑。
街头叫化岂非我,床上高眠又是谁?
沈花子骂毕,这个人怎肯干休,把沈花子一个砖夺来摔得粉碎,说:“你这花子,改不了光棍行持,倚势行凶,到了自家门上,还要装聋推瞎,偏有这些花言巧语,越发编出曲子来了。
我把你这讨饭吃的本钱打碎了,丢开这根拄杖,看你有甚本领,也钻不出这个土孤堆去。
再休想讨你那自在饭吃。”
高声大骂道:【前腔】堪笑你终朝游戏,不念家园旧祖基,却叫我封门守户,带水拖泥,臭皮囊无处离。
你这花子,走遍天涯也少不得这条路,一任你穿州过府,登山涉水,傍门依壁,问路临岐,拄杖敲门何处归?
笑伊家失计,又藏头露尾,到今疑。
操瓢乞得千家饭,放火还烧百衲衣。
二人正闹中间,只见一个老公公,八十余岁,满面白须,头戴着老方头巾,镶蓝道袍,丝绦方履,打开门进来。
又有一个青衣公人跟随,取出一条绳索,将沈花子拴了,道:“你的限满,该随我向衙门里去销号,因甚来这旧房里吵闹?
这房是你的旧基,如今烂了,你又撇下新房,该搬移在别处去的,却来这里缠帐。”
那个人不敢言语,依旧躲在那旧房里,看看沈花子哭哭啼啼地去了。
跟着老人到了一所小小衙门前,有几个男女老少不等的,聚在一搭里。
老人坐着点名,到了沈花子名下,那批一行字:“金砖一个,重三斤半,十九年用完缴。”
只不见了这个砖,少不得又使一个押沈花子,到了五里原路旁,把拄杖、金砖一一拾起,随着这人,见了老公公,押向清河县城隍庙里去。
原来这沈花子已死在路旁,遇见西门庆坟上守尸的魂,来叫他去认了前身,二魂争论,各诉其苦。
勾尸的鬼正没处寻他,却同本村土地来坟内找出新魂,又撇下旧鬼,如今要解城隍缴还他领的那乞丐金砖,算了这十九年的苦劫,准折前债。
后来沈花子到了东岳,算他那贪恶虽报,淫恶太多,一时不能偿还,又变了一个男身,生在汴京厂卫衙门里,一个班头节级家,乳名庆哥。
长了五岁,他家有九子,贫不卿生。
那时东京奉王爷令旨,要选内监官入宫使用。
这班头嫌儿子多了,一冬没有八九个棉袄他穿,“不如舍一个做内官,割了卵子,送在一个有名位的老公名下,做他的儿子,后来富贵,也是我家一条活路。”
看个好日子,把这庆哥来哄得醉了,母亲搂在怀里正睡,不提防这班头磨得风快的一把镰刀,抱起庆哥,正在梦中,把小小鸡巴和卵子一齐割去,疼得这娃子死了半日,流的血有数盆,用上石灰麻药,养了半年,方才长平,只落一个小小口儿,使一根竹筒儿接着才撒尿。
这才完了西门庆三世淫欲之报。
有诗戏赞:悲翠轩中百样淫,葡萄架下乐难禁。
风流用尽千般计,奸欲常生万种心。
药借胡僧坚似铁,战酣林太贵如金。
如今一卵干城弃,水尽山穷何处寻。
这是西门庆生前贪欲,必至于变成阉割的无聊之辈,落了一根竹筒,方才准他那淫器包一弄儿的快活。
看官听说,这金莲化了石女儿,西门庆变作内监,你道是我做小说的幻想,才人的戏笔?
不知这等轮回,是一定之案,不是杜撰的。
我常想,天地间有两等必然的变化,不待佛书古典上说得明白,就是以人情天理论来,也是个铁板的定数。
哪两等人?
一等是贪凶悍淫的奸僧,他吃了十方钱粮,住着名山大刹,避暑在大殿高楼,过冬在暖房火炕,宽床厚被,只少了这一件东西。
调养着白光光的小沙弥,结拜几个娇生生的女徒弟,养得肉具如铁上加钢,求他软一时也不得的。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