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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演义

清宫十三朝演义

59 万字 · 约 28 小时 12 分钟 · 30 / 75

会员可开白话

中,他打劫的尽是一班贪官污吏,奸商劣绅。

这鱼壳当初原是康熙皇帝请去保护太子胤礽的,后来太子废了,雍正皇帝也曾去请他过;他只因感激太子的恩德,不肯帮雍正去谋害太子。便带了一个女儿,名叫鱼娘,住在微山湖里,专替地方上做些鸣不平的事体。因此那微山湖左近的百姓十分感激他。如今朝廷有圣旨下来,要捉拿鱼壳;早有人报信给鱼壳。鱼壳听了,毫不惊慌,只把他女儿鱼娘去寄在一个朋友名叫虬髯公的家里。隔了几天,那两江总督便亲自来见他。鱼壳见了这于清瑞,老实不客气,说雍正皇帝如何残暴,自己做的事如何侠义。这于清瑞因为他是江湖上有名的侠盗,也不敢得罪他,只和他商量圣旨叫他来捉拿的事。那鱼壳一点也不害怕,慷慷慨慨的自己走到江宁提牢里去监禁起来;过了几天,江湖上传说鱼壳大盗,已被两江总督从牢里提出来正法了。

这个消息传到鱼娘耳朵里,她哭得死去活来;从此以后,她便立志替父亲报仇,天天跟着虬髯公练习武艺,这且不去说他。却说雍正皇帝杀了鱼壳,从此天下没有他的对头人了,心中十分快活。谁知隔不多天,那四川总督岳钟琪,有密折递进来,说湖南人曾静,结党谋反。雍正皇帝心想我如此严厉,却还有这大胆的什么曾静,敢来尝试,非重重的办他一办不可。立时派了满汉大臣两员,到四川去会同岳钟琪从严查办。

话说那曾静,号蒲泽,原是湖南的一个饱学之士。他见清朝皇帝一味压迫汉人,心中十分愤恨,常常想集合几个同志起义,驱逐满人,恢复中原。有一天,他在家乡地方一个同志朋友名叫张熙的家里,借到一本吕晚村著的《时文评选》。里面说的大半是华夷之别,封建之善;又说君臣的交情如朋友,不善则去之,又说攮夷狄,救中国于被发左衽,是君子之责。总之,满纸都是排斥满人的话。曾静看了,不禁拍案叫绝。

这吕晚村,名留良,是湖南地方一个有名的文人;他手下学生不少,个个都是有学问的。康熙皇帝打听得他的名气,便派人推荐他去应博学鸿词科。吕晚村心中是恨极满人的,他如何肯去做官?便剃去头发,逃到深山里做和尚。他儿子吕毅中,也是一个有志气的人,当下便和他父亲的门生严鸿达、沈在宽一班人,结了一个党,把他父亲著作,拿出去辗转传抄。那张熙也抄得一份藏在家里;如今恰巧给曾静走来看见了,问起:“吕毅中在什么地方?”张熙说:“便在本城。”曾静便拉了张熙连夜去见吕毅中,吕毅中又邀他去见一班同志;因此两面集合起来,结成了一个大党。曾静自己说,认识四川总督岳钟琪,此去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说他起义,俺们便在湖南响应。那班同志听了,连声说妙。

当时曾静和张熙一班人,动身到四川去,见了岳钟琪,便说他是南宋岳飞的子孙,如今满清皇帝,也便是金兀术的子孙;现值总督身统大兵,国难家恨,不可不报。岳钟琪一时里听了曾静的话,心中有几分感动;他回想到从前年羹尧的死,不觉自己也寒心起来。后来细细的和曾静谈论,知道他是秀才造反,毫无实力的,心中便立刻变计;一面假意和他们立誓结盟,一面悄悄的行文给湖南巡抚,叫他暗地里把吕毅中一班人看守起来,自己递一个密折到京里。

不多几天,那皇上派来的两位大员到了四川,把曾静、张熙一班人一齐捉住。审问起来,曾静也不抵赖,一五一十的招认了。那两位钦差,把这班犯人一起带到湖南,那湖南巡抚,早把吕毅中一家人和那门生沈在宽、严鸿达一班人捉住,一审便服。钦差官据情入奏,皇上圣旨下来,说曾静、张熙一班人,是被吕留良的邪说诱惑,是个从犯,反把他加恩释放了。只有那吕毅中大逆不道,把他满门抄斩。又从坟堆里把吕留良的尸身掘出来,再碎他的尸。那门生沈、严一班人,一律处死。

这一案件,足足杀了一百二十三个人,杀得百姓个个害怕,人人怨愤。吕氏合族人,却杀得一个不留。在忙乱的时候,却遗漏了一个吕毅中的小女儿;将来那雍正皇帝的性命,也送在这小女儿手中。这真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小女儿名叫吕四娘,是吕毅中第四个女儿,也便是吕晚村的嫡亲孙女儿。这时年纪只有十四岁,湖南巡抚派兵来捉拿她全家的时候,这吕四娘正在邻家闲玩,听说父亲母亲被官里捉去了,她一边哭着,一边要赶到衙门里去看望父母。后来还是那邻家的女儿有计谋,悄悄地把吕四娘寄在吕晚村门口一家姓朱的家里。

这姓朱的是一家富豪人家,家中养着百数十个庄丁。那班庄丁,田里空下来,没有事,便请了一个拳教师在打麦场上教授武艺。便是那姓朱的,也跟着学几套拳脚。这教师年纪已有六十岁了,长得身材高大,脸上一部大胡子,临风飘拂;他舞起剑来,还是十分轻捷。吕四娘住在朱家,常常在屏门后面偷看。虽说她是十四岁的女孩子,心中却常常想着她父母之仇。只恨自己是一个女子,又毫无气力,这血海冤仇,如何报法?如今见他家有这个老教师,正合她的心意。

有一天,那姓朱的正在堂屋里请老师吃酒,许多庄丁陪坐着。忽然屏后飞燕似的转出一个女孩儿来,走到那老师跟前扑的跪倒。口称:求老教师收留俺做一个弟子。众人看时,这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那吕四娘。起初这教师不肯答应,说女孩儿家学了本领何用?后来吕四娘再三求恳,脸上挂下泪珠来;那姓朱的看她心志十分坚决,又怕她说出是吕毅中女儿的话来,便也代她求着教师,又认她是自己的妹子。这教师听说是主人的妹子,也便答应了。从此以后,她也跟着众人练习拳脚;一来是她报仇心切,二来也是女孩儿的身体轻灵,不多几天,居然胜过那班男子。那老教师十分欢喜,从此格外尽心,把自己全副的本领传给吕四娘。不上三年,那挥拳舞剑、飞檐走壁的本领都已学得。教师又传授她练气的本领和飞剑的本领。这两种本领,非少林寺嫡派,不能学得。又过了三年,吕四娘非但件件都能,并且件件都精。她能够把背吸住墙壁,随意上下;又能把短剑藏在指缝里,弹出去取人首级。

少林派这种本领,只有三人掌握着:第一个便是少林僧,第二个是雍正皇帝,第三个是虬髯公。如今教授吕四娘本领的老师,便是虬髯公。他也恨雍正皇帝手段狠毒,杀死了他几个徒弟;因此在江湖上结识许多好汉,暗地里和皇家作对。这一天,路过朱家,他和姓朱的,原是亲戚,这姓朱的便留他住下,指导武艺。如今他得到了这个得意的女弟子,心中十分快活,便给她取一个名儿,名叫侠娘。又劝她江湖上以义侠为重,将来出去,总以做义侠事体为是。如今你的本领,除那少林僧,可以算得第一人了。

吕四娘虽学了这全副本领,想起自己父母死得苦,心中便万分悲怨,又因为自己住在客地,有许多心事,也没有可以诉说的地方。女孩儿到了十八九岁,便有说不出的一腔心事。这时只有那姓朱的儿子,名叫朱蓉镜的,暗地里在那里照顾她。讲到这朱蓉镜,年纪还比吕四娘小两岁,出落得风流潇洒,温柔俊秀;在女孩儿身上,最会用工夫。自从吕四娘到了他家里,他便处处留神,凡是冷暖饮食,有别人所想不到的地方,他便暗暗地照料着。有时得到了好吃好玩的东西,他总悄悄地去塞在吕四娘睡的枕下。虽说如此,那蓉镜从来也不敢和四娘说笑的;这四娘虽说艳如桃李,却冷若冰霜。

四娘虽也知道蓉镜钟情于自己,有许多地方,也深得他的好处;只因自己有大事在身,便要竭力挣脱情网,因此她心里感激到十分,那表面便严冷到十分。有时想到伤心的地方,便背着人痛哭一场。可怜一个娇小女孩儿,只因遭了家祸,父母撇下她一个人冷清清的住在客地里,她每到夜静更深,从枕上醒来,想起蓉镜的多情,又想起自己的苦命,便爬在枕上,呜呜咽咽的哭一阵,说也奇怪,每逢吕四娘哭泣的夜里,第二天蓉镜见她双眼红肿,便悄悄的去买一方新手帕来,塞在她的枕下。后来他两人到底忍不住,见没人的时候,也说起话来。那蓉镜每见一回吕四娘,总劝她保重身体;那吕四娘听他提起这个话,便拿袖子掩着脸,转身走去。有一天,是大热时候,两人在走廊下遇到了。蓉镜向四娘脸上细细一看,说道:“姊姊昨晚又哭过来吗?姊姊诸事看淡些,姊姊爹娘又没了,我又避着男女的嫌疑,不能安慰姊姊。姊姊倘哭出病来,叫我怎么样呢!”四娘起初听了,不觉羞得粉脸通红;后来也撑不住那泪珠儿像断线珍珠似的落下来。四娘急转过脸去,拔脚便走;回到自己房里,幽幽切切地哭了一场。心想,那蓉镜在我身上如此多情,我总不能为了他多情,便丢去我的大事;我倘然再和他厮缠下去,我便要被他误事了。到那时,我再丢开他,叫他伤心,岂不是反害了他。我不如趁早离开了他罢。想到这里,心中便立刻打定主意;在这晚月明如水,万籁无声的时候,一耸身跳出墙去走了。这是她第一次领略江湖上的滋味。

吕四娘此番出门,身边一个钱也未带,无可奈何,把随身的钗环卖出去,雇了两个拉场子的伙伴,一棒锣响,拣那空旷地方,献出她的好身手来。这样一个美貌女孩儿,叫那班俗眼如何见过,早已哄动了街坊看美人儿。到收钱的时候,那班人都要讨美人儿的好,个个把钱袋儿掏空。四娘得了大利市,便赶别的码头去。这样子一路晓行夜宿,关山跋涉,看看过了一个多月,到了山西太原府地方。

太原府是一座热闹城市,来往客商甚多;也有许多富家公子,终日在外面闲游浪荡的。见了这孤女卖解,认做她借此择婿;看看她面貌,实在长得俊俏。有几个三脚猫,懂得一两下拳脚的,便上去要和她比武,满心想借此亲近芳泽。四娘看他们瘟得厉害,便定下规矩,要和她比武的,便各拿五十两银子来做彩钱;谁胜了,便把谁的彩钱拿去。可笑那班没用家伙,一上手便给四娘掼倒在地。那班急色儿,见她实在长得动人,便是被她惯一跤,也是甘心的。四娘乐得坐享他们的彩钱,一天到晚,竟有四五百两银子可得。后来四娘看这样招摇得太厉害了,怕遭官府的疑忌,因此她便离了太原,又到山东;一路里仗她的美色,自有一班冤大头孝敬她盘缠。

有一天,她来到天津,照例设下场于,招人比武。忽然来了一个胖大和尚,手中捧着二百两银子,大声说道:“俺拿这二百两银子,和娃娃耍一耍。你倘然赢了俺,那不用说,这二百两银子是你的;俺倘然赢了你,俺也不要你的银子,你从此也不用卖解了,快跟俺回寺做一个和尚媳妇去罢!”四娘听了,又羞又恨,便拿出师父传授的金刚拳来对付他,那和尚才一交手,便喝一声:“住!你是俺的师妹,不用交手了。这二百两银子,送给师妹做盘缠罢。恕俺家鲁莽了!”说着,拱一拱手,转身去了。

这四娘得了和尚的二百两银子,便也收拾场子,从此不在天津市面上露脸了。悄悄的到了北京城里,租了一宅院子住下。一个女孩儿单身住家,外人看了十分诧疑。京城地方,遍地都是皇帝派出来的侦探,见她行踪不明,早已来盘查几次。四娘知道事体不妙,便去住在一座古庙里。败井颓垣,凄风冷月,正在万分枯寂的时候,忽然见墙头上人影一晃,跳下一个大汉来。四娘把指甲一弹,飞过一剑去;那大汉一手接住。月光下看时,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她师父虬髯公。看他一缕银髯,在月光下飘拂着,哈哈大笑;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上去把四娘手臂一把拉住,走出庙去,见庙门外还有一个女孩儿站着。要知这女孩儿是什么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七回 破腹挖脑和尚造孽 褰帘入帏亲王销魂

却说吕四娘悄悄的离开了朱家,别的人且不去说他,便是那朱蓉镜,第一个要想煞。他不见了吕四娘,终日里废寝忘食,如醉如狂。他父亲看了不忍,料定吕四娘此去,一定到北京报仇去;便和虬髯公说知,求他到北京去找寻。那蓉镜哭着嚷着,要一块儿去;恰巧虬髯公家里有一个女徒弟名叫鱼娘的,也要到北京去,三个人便一路同行,沿路打听四娘的消息。只听得一路人沸沸扬扬说,有一个女卖解的,脸儿又长得俊,本领又高强。虬髯公听在耳中,料定是四娘。待到京里,却又听不得消息。虬髯公料定四娘要做大事,在冷僻地方隐藏起来了。他先找一家客店住下,推说是爷儿三人,每天夜静更深,虬髯公带了鱼娘,便跳上屋子,出去找寻四娘。如今居然被他们找到了,一同回到客店里。

虬髯公先介绍四娘见过鱼娘,四娘见鱼娘面貌和自己不相上下,便十分亲热起来。问鱼娘进京来干什么事?鱼娘便把父亲鱼壳,如何给于清瑞捉去杀死,如今进京来,是要替父报仇。两人走了一条道路,越发亲热起来。只有那朱蓉镜,见了四娘,好似小孩子见了乳母似的,一把拉住她袖子不放;又再三劝四娘莫去冒险,徒然送了自己性命。那四娘如何肯听?但是回心一想,蓉镜待她的一番恩情,恐怕世间找不出第二个男子了;我此番倘能成了大事,女孩子终是要嫁人的,到那时不嫁给他,却又嫁给谁去?她想到这里,心中有了主意。四娘在江湖上阅历了一番。那女孩儿娇怯怯的态度,都已收去,便老老实实的对蓉镜说道:“我这个身体,总是你的了。但是,现在我还要向你借我自己的身体一用,待我报了大仇以后,任凭你叫我怎样便怎样。现在却万万不能遵命。”这几句话,说得蓉镜心中又忧又喜,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从此由虬髯公做主,在西便门外租了一间屋子住着,假装是儿媳姑娘一家人,却也没有人去疑心他们。他们便天天出去打听皇帝的踪迹。那雍正皇帝得了侦探的报告,知道京城里现在到了许多刺客,在暗地计算他;便也着着防备,处处留神;一面秘密吩咐步军衙门严密查拿。这时快到了祭天日子,钦天监便择定吉时,请皇上祭天,雍正皇帝因外面风儿很紧,怕得出去;回心又想,倘然老躲在宫里,一来给那班刺客见笑,二来那百姓见皇帝不出宫来,便要谣言蜂起。因此硬一硬头皮,传旨摆驾祭天。一面调集宫中侍卫,护驾出宫;那街道上自有那步军统领,九门提督带领全部人马沿途照料。那军士们掮着雪亮的刀枪,一路上站得水泄不通。沿路搭着五色漫天帐,直到天坛面前。停了一会,那一对一对銮仪到了坛上;满朝文武大员,一字儿在两旁站着班。

雍正皇帝从銮舆中下来,侍卫们簇拥着走上坛去。上面设着祭品,雍正皇帝行过礼,正要转身,忽听得那天幔上“豁”一声响,皇帝急把手指一弹,只见一道白光,向天幔上飞去,落下一个狐狸头来,皇帝才觉放心。那左右侍卫,齐呼“万岁!”这时鄂尔泰站在皇帝身后,皇帝笑着对鄂尔泰说道:“朕听说有一班亡命之徒,欲谋刺朕;京城里面刺客很多,朕今天小试手段,叫他们知道朕的本领也不弱,他们也不用来自投罗网了。”说着,冷笑一声;把个鄂尔泰吓得诺诺连声,不敢多说一句话。

雍正皇帝回到宫里,心中总是郁郁不乐;想起从前在少林寺学本领的时候,有一个铁布衫和尚,本领在同辈中要算第一,他也能指头放剑。如今把他留在外面,终不是好事体;也许为仇家所指使来谋刺朕躬,这却不可不防。当时便把鄂尔泰传进宫来,和他商量。

鄂尔泰说道:“臣闻得这和尚在江南横行不法,便没有仇家指使,也须赶快去杀死他,为人民除去大害。”雍正皇帝说道:“从前那些好汉,如今都不在了,且叫什么人去干这件事?”鄂尔泰思索了一会,忽然想起当年岳钟琪将军曾说起有一个大岩和尚,如今在扬州天宁寺;不如下一道密礼给江苏抚台,便请大岩去除了铁布衫和尚。当下便把这意思奏明,皇上称善。鄂尔泰退出宫来,如法炮制去。

话说这铁布衫和尚在四川峨嵋山上,霸占一座大寺院;派他手下的徒弟,下山去偷人头,他每天要吃三个人脑子。峨嵋山下一般男女,常常在半夜里失去他的脑袋,弄得人人惊慌,个个害怕,大家逃避,村坊都空了。后来这和尚忽然异想天开,爱吃孕妇肚子里的小孩;又派他的徒弟,在深夜里,闯进人家的内室,见有怀孕的女人,先奸污了,再取她的胎儿。那班徒弟,个个都淫恶万分,谁敢去拦阻他。

这时,白泰官闲住在家里,他听说四川峨嵋山的景致好玩,便动身到四川来游玩。偶然到一座村坊里,时已更深,他们走江湖的人爱走夜路;他走过一座矮屋檐前,只见里面窗纸上射出淡淡的灯光来,忽见一个人儿影儿一闪,却是一个光头。白泰官心中疑惑,这和尚深夜入人家,非奸即盗;他便站住脚听时,只听得里面有女人低低的求哭的声音。说道:“师父饶了我罢!我痛死了!”白泰官心下越发动了疑,便施展他的手段,轻轻的撬开了外屋子的门,踅进内室去。一看,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被剥得一丝不挂,躺在床上,喉咙里呻吟着。一个和尚,爬在床沿下,两手不住的在那里拓那女人的肚子。

白泰官看了,不禁大怒!一耸身抢上前去,一把揪住和尚的衣领,提下地来一摔,那和尚站脚不住,倒下地去。白泰官便提着钵儿似的拳头,向那和尚面门上不住的打去;那和尚满脸的淌着血,嘴里不住的讨着饶。那时便有许多人走进房来,一面把白泰官劝住,一面喝问那和尚。那和尚说道:“这原不干我的事,是俺师父硬逼着我来取这娘娘的胎儿。”白泰官问:“你师父是什么人?”那和尚说:“铁布衫和尚。”

白泰官在江湖上,也听得铁布衫的名气。便说:“好一个淫恶和尚!待我见见他去。”说时,天色已明;这人家拿出饽饽稀饭来,请白泰官吃。白泰官肚子吃饱了,押着这和尚,叫了一个乡下人领路;走到日落,才走到峨嵋山脚下。见前面也有一个和尚,坐在大树下纳凉;白泰官认是他们一路的,喝一声:“贼秃,休走!”抢步上前便交起手来,打了二十回合。两人手脚愈打愈紧,打到紧要关头,那和尚忽然跳出圈子,问道:“你敢是铁布衫和尚的门徒?”白泰官说:“俺是来捉拿这贼秃的。你敢是这贼秃的徒弟?”这大岩和尚也说:“俺是来捉拿铁布衫和尚的。”

白泰官心想,打来打去,原来打的是自家人。忙问道:“好汉奉谁的命来的?”那和尚把胸脯一拍,大拇指一伸,说道:“俺奉江苏抚台大人之命。敢问好汉奉谁的命?”白泰官便把在村坊里遇到这和尚拓取胎儿的事,一一说了。大岩和尚气愤起来,骂道:“乌贼秃!你败俺佛门的规矩?”说着,飕的一声,拔出腰刀来,结果了这个和尚的性命;转过身去,向树林里一招手,便跳出十五六个大汉来。大岩和尚带着他们,走上山去,看看到了山门口,大岩和尚便和白泰官商量分两路杀进去;白泰官把上风,他一耸身跳上瓦去。这里大岩和尚先把众人藏过,自己一人先上去打开山门,问铁布衫和尚。那守山门的,见是和尚,便也不疑心,领着他走进内院去,留他在知客室暂坐;自己进去通报。这里大岩和尚招招手几,一班大汉都跟了进来;大岩和尚悄悄的跟在那和尚身后,曲曲折折,走过几个院子,到了一个所在。庭心里放着一张竹榻,一个胖大和尚,上身赤膊,赤着脚躺在竹榻上;一个女人,满脸抹着脂粉,坐在和尚的身后,在那里替和尚搔背。和尚伸手到背后去,抚着那女人的脖子。另一个女人。正送过一碗凉茶去;见把门的和尚进来了,她便站住通报道:“师父,有人来了。”

那胖大和尚听了,忙坐起来看时,只见那把门和尚的身后也跟着一个和尚。便指着问道:“他是什么人?”大岩和尚给他一个措手不及,抢步上前,擒住他一条腿。这铁布衫和尚,到底是本领高强,忙拿出看家的本领来,飞过鸳鸯腿去;大岩和尚见擒住他的左腿,他又把右腿飞过来,知是少林派的内家功,忙放了手。铁布衫和尚在地上站住,伸手在竹榻上拿起一件布衫来,打过去。说也奇怪,这件布衫拿在他手里,迎着风打来打去,好似一杆铁棒一般。因此外人取他的绰号叫“铁布衫”。这时门外候着的许多大汉,一拥进来,个个拿出兵器来围住了这和尚攻打。那和尚指东打东,指西打西,打了半天,休想近得他的身。但是这和尚被他们团团围住了,一时里也不得脱身。他正想耸身上屋时,只听得屋檐上一声大吼,跳下一个人来,一刀劈在铁布衫和尚的顶门上,那个脑袋顿时好似西瓜对破开,直劈到脖子上。和尚死了。那村坊上人,听说和尚死了,个个快意;大家把和尚的尸首割成几十块,拿回家去熬油点灯。

白泰官见打了抱不平,也不和大岩和尚招呼,一耸身上屋去了。

四川总督岳钟琪,忙把大岩和尚接进衙门去,在精室里供养起来,不多几天,北京密旨到来,赏大岩和尚白银一万两。岳大将军又派了材官,护送他回南方。下几十道札子,给沿途的地方官,叫他们舟车迎送,随地照料。大岩和尚回到扬州,便大兴土木,造仓圣殿,殿旁造一座吴园,园里建一座华严堂。那些工程材料,都是地方上各绅董捐助的。大岩和尚天天在华严堂里会客吃酒。

这时,扬州地方,有三个地痞,仗着自己力大,专一敲诈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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