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藏 · 四书
四书纂疏
64 万字 · 约 30 小时 26 分钟 · 46 / 81
儒藏 · 四书
64 万字 · 约 30 小时 26 分钟 · 46 / 81
会员可开白话
稷播种身亲稼穑之事禹受舜禅而有天下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适之意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也【辅氏曰适素号能谨言而以此质于夫子其所以悯世悼俗尊尚圣人之意备见于言外○愚谓权力二字正指三家而言适是孟懿子之兄亦三家子孙有此见识尤所难得】故孔子不答然适之言如此可谓君子之人而有尚徳之心矣不可以不与故俟其出而賛美之【辅氏曰于此可见圣人处事之密而取善之周】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
谢氏曰君子志于仁矣然豪忽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爲不仁也【辅氏曰圣人浑然天理无所间断所谓中心安仁者也君子则志于仁矣然斯须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若夫小人则通体叚是人欲初不知有所谓仁者尚何望其能仁哉】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苏氏曰爱而勿劳禽犊之爱也忠而勿诲妇寺之忠也爱而知劳之则其爲爱也深矣忠而知诲之则其爲忠也大矣【辅氏曰爱焉则自不能不劳以成之忠焉则自不能不诲以益之此天理人情之至莫之为而为者也观慈父之于子忠臣之于君则可见矣苏氏发两知字尤有意味盖人之私情往往不知劳之为爱诲之为忠故又言以明之】
○子曰爲命禆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禆婢之反谌时林反】
禆谌以下四人皆郑大夫草略也创造也谓造为草藁也世叔游吉也春秋传作子太叔讨寻究也论讲议也行人掌使之官子羽公孙挥也修饰谓増损之东里地名子产所居也润色谓加以文采也【愚谓禆谌能谋故使之草创世叔熟于典故故使之讨论子羽善于应对故使之修饰子产当国不自用己见直待三人草创讨论修饰后却来润色之】郑国之爲辞命必更此四贤之手而成详审精密各尽所长是以应对诸侯鲜有败事孔子言此盖善之也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子产之政不专于寛然其心则一以爱人爲主故孔子以爲惠人盖举其重而言也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止之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词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人也犹言此人也【语録曰犹诗所谓伊人荘子所谓之人也】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齿年也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荀卿所谓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或问管仲子产孰优曰管仲之徳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徳然于圣人之学则槩乎其未有闻也【辅氏曰管仲徳不胜才子产才不胜徳者以资质言也故其事业亦各随其资以为之使其知圣贤大学之道循序而渐进成己以成物则子产之徳当与顔闵同科而仲之才当与伊吕并驾矣○陈氏曰二子皆无大学规模须是大学规模乃为王佐才而伊傅周召其人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易去声】
处贫难处富易人之常情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胡氏曰贫之境逆而多不足之心富之境顺而多有余之意然处不足而心未尝不足者非无所愧怍而真有所得则不能故难处有余而心未尝有余者茍自知收敛矜夸不萌者能之故易圣人因人情事势而别其难易如此非谓但当勉其难而易者不足言故集注又申明其不可忽之意也】
○子曰孟公绰爲赵魏老则优不可以爲滕薛大夫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大家势重而无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无官守之责优有余也【胡氏曰赵魏虽晋卿孟子言附之以韩魏之家则其家之大可知晋卿执国之政而家大如此故势尊为家臣之长者茍能正己则居其位有余矣】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滕薛国小政繁大夫位髙责重【胡氏曰滕薛虽诸侯孟子言滕絶长补短将五十里则其国之小可知征伐朝聘之事所不 容已大夫当国非才智过人则不足以胜其任】然则公绰盖廉静寡欲而短于才者也【胡氏曰公绰之为人以下章言其不欲观之故知其廉静寡欲也然律以成人又须文以礼乐方可否则有所偏而非才全徳备者也】○杨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则爲弃人矣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言此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知去声】成人犹言全人【辅氏曰谓全尽得人之道全尽得人之道则其为人方可谓之成也】武仲鲁大夫名纥庄子鲁卞邑大夫【或问卞庄子曰庄子养母战而三北及母死齐伐鲁庄子赴鬭三获甲首以献曰此塞三北遂赴齐师杀十人而死事见新序】言兼此四子之长则知足以穷理廉足以养心勇足以力行艺足以泛应而又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使徳成于内而文见乎外则材全徳备浑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中正和乐粹然无复偏倚驳杂之蔽而其爲人也亦成矣【或问必兼四子之长而又必文之以礼乐然后可以为成人何也曰四子各有所长而不能相兼又无礼乐以文之故知者至于要君勇者至于轻死艺者至于聚敛而不欲者又或不能于小国之大夫也亦难以为成人矣故孔子言必兼此四人之能而又文之以礼乐则集其所长去其所短而后可以为成人也○辅氏曰艺谓六艺皆至理所寓而日用之不可阙者通此则应务冇余矣徳成于内则和之以乐之事也文见乎外则节之以礼之事也至此则内外兼全而礼乐纯备矣才全则不偏徳备则无阙不见一善成名之迹则人不得以一徳而名之此其所以浑然也中正者礼之则也和乐者乐之用也无偏倚之蔽则中正矣无驳杂之蔽则和乐矣此其所以粹然也浑然粹然则其为人也亦成矣○胡氏曰四子之长各有所偏故必兼四子之长四者相资犹未足以合乎道又必须文之以礼乐礼以节之则其偏倚邪辟者去矣乐以和之则其乖戾矫激者消矣此所以中正和乐浑然粹然而至于成人矣】然亦之为言非其至者【胡氏曰可者仅辞亦可则未至于仅也】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之也若论其至则非圣人之尽人道不足以语此【语録曰问若圣人之尽人道则何以加此曰圣人天理浑全不待如此逐项说矣】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乆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爲成人矣
复加曰字者既答而复言也授命言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乆要旧约也平生平日也有是忠信之实【辅氏曰见危授命之为忠乆要不妄平生之言之为信冝也而见利思义亦可以为忠何也义本吾心之固有茍因见利而遂忘其义以不思则非所以尽吾心也】则虽其才知礼乐有所未备【辅氏曰才生于气四子之能虽皆出于气禀然武仲之知又不可专以才言故兼知以言之】亦可以爲成人之次也○程子曰知之明信之笃行之果天下之达徳也若孔子所谓成人亦不出此三者武仲知也公绰仁也卞庄子勇也冉求艺也须是合此四人之能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然而论其大成则不止于此若今之成人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则又其次者也【辅氏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徳人之所以为人以此而已四子之能虽未尽人道然固亦达徳之所发也】又曰臧武仲之知非正也若文之礼乐则无不正矣【辅氏曰程子盖指要君之事言之然亦举武仲此一事以例其余也人之资禀虽善然亦不能无偏须是学以成之然后协于中正而无疵也】又曰语成人之名非圣人孰能之孟子曰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如此方可以称成人之名【辅氏曰有是性则具是形须是践得这形方始全得是性此惟圣人能之虽合是四子之长而文之以礼乐至于践形之事则犹或歉矣】胡氏曰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盖不复闻斯行之之勇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未详是否【语録曰圣人不应只说向下去且见利思义至乆要不忘平生之言三句自是子路已了得底事亦不应只恁地说盖子路以其所能而自言故胡氏以为有终身诵之之固也问若如此夫子安得无言以继之曰却又恐是他退后说也未可知○愚谓何必然三字似以前说为疑三者又皆子路之所能故胡氏疑其为子路之言】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公叔文子卫大夫公孙枝也公明姓贾名亦卫人文子爲人其详不可知然必廉静之士故当时以三者称之
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厌者苦其多而恶之之辞事适其可则人不厌而不觉其有是矣是以称之或过而以为不言不笑不取也然此言也非礼义充溢于中得时措之冝者不能【辅氏曰此乃内外合一自然而然不待勉彊所谓安而行之圣人之事也】文子虽贤疑未及此但君子与人爲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故曰其然岂其然乎盖疑之也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爲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要平声】
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挟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请立后而避邑以示若不得请则将据邑以叛是要君也○范氏曰要君者无上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立后在君非已所得专也而据邑以请由其好智而不好学也【辅氏曰凡人溺于智而不知学不凿以为私则必荡而失正武仲二病皆有之且意萌于中迹着于外虽欲欺人而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武仲之智而不足以知此则亦以好智而不好学之故也】杨氏曰武仲卑辞请后其迹非要君者而意实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诛意之法也【黄氏曰此章当以杨氏说为主其以防也必未尝有据防之言使其果以防为言而请后则要君明矣不待夫子之辩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谲古宂反】晋文公名重耳齐桓公名小白谲诡也二公皆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虽其以力假仁心皆不正然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犹为彼善于此文公则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其谲甚矣【辅氏曰桓公责楚以包茅不贡及昭王不复二事进次而不遂战旣服而与之盟是伏义执言不由诡道也文公始则伐曹卫以致楚师之救终则复曹卫以携二国之交是伐卫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也就霸者之中论桓文之事则文谲而不正桓正而不谲若较之王者表里无疵粹然一出于正者固不可同年而语矣】二君他事亦多类此故夫子言此以发其隐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纠居黝反召音邵】
案春秋传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及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奔鲁鲁人纳之未克而小白入是为桓公使鲁杀子纠而请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言于桓公以为相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忍心害理不得为仁也【语録曰伤其恻隐之心便是忍心如所谓无求生以害仁害仁便是忍心也○辅氏曰忘君谓不顾子纠之死事雠谓为桓公之相忍心谓心所当为而忍之使不为害理谓理所当然而咈之使不然忘君事雠即忍心害理之事也】
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九春秋传作纠督也古字通用【或问九之为纠曰春秋传展喜犒师之词云尔而纠合宗族之类若此者亦甚众说者不者其然乃直以为九防诸侯至数桓公之防不止于九则又因不以兵车之文而为之说曰衣裳之防九耳其余则兵车之防也自公谷以来皆为是说亦可谓凿之甚矣】不以兵车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谁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许之盖管仲虽未得为仁人而其利泽及人则有仁之功矣【语録曰问如其仁何以言深许管仲曰看上靣说得大了下面岂是轻轻说过圣人当时举他许多功故云谁如得他底仁终不成便与许顔子底意相似管仲莫说要他三月不违若要他三日也不防如此子贡冉求诸人岂不强似管仲哉○辅氏曰仁者安仁盖天理浑然无一息之不存无一物之不体管仲之于徳其违阙者多矣顾何足以语此然使桓公纠合诸侯攘夷狄尊周室不假威力无所杀伤则利泽及人是亦仁者之功效矣盖子路之论仁举体而遗用故夫子以是广其意使推而达之于用也○永嘉陈氏曰仁有粗细説细处孔门弟子多有未能说粗处霸者之臣却能之盖管仲乃仁者之功功虽可称道过自不可掩】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与平声相去声】
子贡意不死犹可相之则已甚矣【辅氏曰子路勇者也故有取于召忽之死而以管仲之不死为未仁子贡知者也故以管仲之不死为犹可而以其相桓为已甚而非仁】
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被皮寄反衽而审反】
霸与伯同长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无也衽衣衿也被髪左衽夷狄之俗也
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谅小信也经缢也莫之知人不知也后汉书引此文莫字上有人字○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纠弟也仲私于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纠之死实当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争为不义将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若使桓弟而纠兄管仲所辅者正桓夺其国而杀之则管仲之与桓不可同世之雠也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圣人之言无乃害义之甚启万世反覆不忠之乱乎如唐之王珪魏徴不死建成之难而从太宗可谓害于义矣后虽有功何足赎哉愚谓管仲有功而无罪故圣人独称其功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则不以相掩可也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僎士免反】臣家臣公公朝谓荐之与已同进为公朝之臣也
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諡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胡氏曰其才徳足以为大夫而荐之为大夫顺理也以家臣之贱而与为同列无慊焉成章也彼锡民爵位特其迹耳】○洪氏曰家臣之贱而引之使与已并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已二也事君三也【辅氏曰文之义主于顺理而成章文王之文则指其全体而言公叔文子孔文子之文则取一事而言虽圣人与人为善之意然亦非无事实者知人智也忘已公也事君忠也具是三者则于此一事顺理章成而粲然可观矣安得不谓之文哉】
○子言衞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夫音扶丧去声】
丧失位也
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衞臣虽未必贤而其才可用灵公用之又各当其才【胡氏曰圉即敏学好问者贾则问奥灶者鮀则以佞而免于今之世者如圉几矣贾之窃权鮀之善佞治世之罪人也然事神治军各有一长而用人得以尽其所长耳】○尹氏曰衞灵公之无道冝丧也而能用此三人犹足以保其国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大言不慙则无必为之志而不自度其能否矣欲践其言岂不难哉
○陈成子弑简公
成子齐大夫名恒简公齐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
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朝音朝】是时孔子致仕居鲁沐浴斋戒以告君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辅氏曰斋戒必沐浴此言沐浴则斋戒可知古人临大事必致敬如此○又曰孔子因陈恒之事而正讨贼之举此天下之大义也斯时一正乱臣贼子无所容迹三纲可整九法可序而天下之事可以次第而举是岂可不以为重而忽之乎】臣弑其君人伦之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邻国乎故夫子虽已告老而犹请哀公讨之
公曰告夫三子【夫音扶下告夫同】
三子三家也时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专故使孔子告之
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孔子出而自言如此意谓弑君之贼法所必讨大夫谋国义所当告君乃不能自命三子而使我告之邪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以君命往告而三子鲁之彊臣素有无君之心实与陈氏声势相倚故沮其谋而夫子复以此应之其所以警之者深矣【或问当是之时鲁之兵柄分属三家哀公虽欲从夫子之言然不告三子则兵不可出而孔子之意乃不欲往告何哉曰哀公诚能听孔子以讨齐乱则亦召夫三子而以大义诏之耳理明义正虽或不欲而孰敢违之哉今无成命而反使孔子往而告之则是可否之权决于三子而不决于公也况鲁之三家即齐之陈氏其不欲讨之必矣是则不唯名义之不正而事亦岂可得而成哉然夫子以君命之重也故不得已而一往焉尚冀其万一之或从也而三子果以为不可则复正言之以明从违在彼虽不敢必而君臣大伦所系之重虽欲不告而不敢以已其所以警夫三子者亦深矣○语録曰夫子初告时眞个是欲讨陈恒未有此意后人自流泝源知圣人之言可以警三子无君之心非是圣人托讨陈恒以警三子耳圣人之心术不如此枉曲】○程子曰左氏记孔子之言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予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此非孔子之言诚若此言是以力不以义也若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与国以讨之至于所以胜齐者孔子之余事也岂计鲁人之众寡哉当是时天下之乱极矣因是足以正之周室其复兴乎鲁之君臣终不从之可胜惜哉【或问程子以左氏所记为非夫子之言然则夫子之战将不复较其力之彊弱而独以大义驱之邪曰程子之言固有是矣然其所谓必有处置谋而后行者则亦非不量力而浪战也但其意以为夫子之告鲁君又当明君臣之大义以见弑逆之大恶天下所不容人人得诛况在邻国而何可以不讨之而意其为计则必请其君以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举天下之兵以诛之也以天下之兵讨天下之贼彼虽众强亦将奚以为哉固不当区区独较齐鲁之强弱而以天下之义为一国之私也左氏所记盖当世传闻之谬以众人之腹为圣人之心者而程氏门人记其师说又不能尽其意之曲折所以啓读者之疑耳】胡氏曰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人得而讨之孔子此举先发后闻可也【或问程子以为必告之天子而胡氏乃有先发后闻之说何邪曰考之春秋先王之时疑必自有此法凡弑君者人人得讨之如汉所谓天下共击之者晋李毅告王濬以为弑君之贼为恶尤大当不拘常制者则以当世本无此法而言尔然事非一槩告与不告又在乎时义之如何使其地近于天子而可以告也其事之未至乎迫遽而得以告也其力之不足以敌而不得不告也则告之而俟命以行甚则或不俟命而遂行皆可也使其地之相去也逺其事机之来也不可以少缓而吾之力又足以制之而乃区区焉徇请命之小节忘逆贼之大罪使彼得以植其根固其党或遂奔逸而不可以复得则任其事者亦无以免乎春秋之责矣】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犯谓犯顔谏争【语録曰犯只是有犯无隐之犯如三谏不听之类谏便是犯】○范氏曰犯非子路之所难也而以不欺为难故夫子敎以先勿欺而后犯也【语録曰问子路岂是欺君者曰子路性勇凡言于人君便要他听或至于説得太逼则近乎欺君唐人谏敬宗游骊山谓骊山不可行若行必有大祸夫骊山固是不可行以为有大祸则近于欺矣要之其实虽不失为爱君而其言则欺矣○又曰以使门人为臣一事观之子路之好勇必胜恐未免于欺也○黄氏曰伪言不直谓之欺直言无隐谓之犯欺与犯正相反○辅氏曰犯顔谏诤固非巽懦阿防者之所能也然事君之义要以忠敬为主使吾心一于忠敬常恐其君有纎豪之失或至于不得已而犯之则庶其能感动若忠敬有所未至纳交要誉恶其声之意未能使之尽絶而乃以犯顔为事则其公也所以为私其直也反所以为曲非特无益于君而徒有丧于己子路之刚盖不难于犯也而反已自尽之道意者犹有未加意者焉故因其问事君而敎以先勿欺而后犯此如医之治病因其证之有不足而投之以所当用之剂也若夫职有言之责平日之学问不加性情不治道义之气不胜乎权势之威天理之微反屈乎利欲之炽阿谀从顺回互隐伏见其为政之失而不思救之知其用人之非而不思正之从君于昬防君于恶而方且立言于人曰吾当飬吾之诚意以潜化而嘿移之是又子路之所不敢知】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髙明小人徇人欲故日究乎污下【文集曰凡百事上皆有达处惟君子就中得个髙明底道理小人就中得个污下底道理○语録曰君子一日长进似一日小人一日沉沦似一日○又曰究者究竟之义言究竟至于极也初间只是差些子少间究竟将去越见差得多今人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不肯当下觉悟便改却只管去救其失少间救得过失越大无不是如此○胡氏曰循天理徇人欲上达下达之原也进髙明究污下上达下达之效也天道流行付与万物人之生也万理皆具人欲或得以夺之故有待于反之也所谓天理者仁义礼智之常也能全乎仁义礼智之常而不以一豪私欲自累则髙矣不以一豪私意自蔽则明矣所谓人欲者耳目口鼻之好是也惟徇乎耳目口鼻之好益趋于贪浊之地则污矣益流于茍贱之域削下矣进则升而愈崇究则沈而愈卑】
○子曰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为去声】
程子曰为已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辅氏曰为已为人之学其差只在豪厘之间唯欲得之于己则不必见知于人才欲见知于人则不必得之于已欲得于己者收敛笃实欲见知于人者轻浮浅露】○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已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已【语録曰程子两叚前叚是低底为人后叚是好底为人前为人只是欲见知于人而已后为人却是眞个要为人然不曽先去自家身已上做得功夫非惟是为那人不得末后连已也丧了】愚案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说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辨而日省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语録曰今学者且要分别个路头要是为已为人之际为已者直拔要理防这个物事欲自家理防得不是且恁地理会做好看敎人说道自家也曽理防来这假饶理会得十分是当也都不闗自身已事】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使去声下同】
蘧伯玉衞大夫名瑗孔子居衞尝主于其家旣而反鲁故伯玉使人来也
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与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其但欲寡过而犹未能则其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见矣使者之言愈自卑约而其主之贤益彰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而善于词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美之【辅氏曰使者不以伯玉之徳着见于外者言而于伯玉之心克治于内者告且曰欲而未能不独其言谦抑卑下而又深有得于圣贤为已之学常如不及之意亦可谓知徳而能言矣】案庄周称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又曰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语録曰化只是消融了无固滞○又曰此句亦说得不切实伯玉却是个向里做工夫庄子之说自有过当处】盖其进徳之功老而不倦是以践履笃实光辉宣着不唯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也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