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儒藏 · 语录

新学伪经考

21 万字 · 约 10 小时 6 分钟 · 8 / 27

会员可开白话

《左氏传》,虽乐文采,然谓不得圣人深意。何休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后汉书儒林传》惜不得歆作伪之由,未达一间,卒无以塞陈元、贾逵之口耳。又不徒范升、李育、何休也,王接谓「《左氏》自是一家书,不主为经发。」《晋书王接传》《朱子语类》云「林黄中谓《左传》‘君子曰’是刘歆之辞。《左传》‘君子曰’最无意思。因举‘芟夷蕴崇之’一段,‘是关上文甚事’!」八十三又不止王接、林黄中、朱子也,即尊信《左氏传》者亦疑其有为后人附益矣。陆淳《春秋集传纂例》,谓「左氏功最高,能令百代之下颇见本末,因之求意,经文可知。而后人妄有附益,左氏本未释者抑为之说。」番禺陈氏澧《东塾读书记》曰「孔冲远云:《春秋》诸事皆不以日月为例,唯‘卿卒’、‘日食’二事而已。此说可疑,岂有一书内唯二条有例者乎?盖《左传》无日月例,后人附益者。」又:「《传》之凡例与所记之事有违反者,如庄十一年《传》云:‘凡师,敌未陈曰败某师,皆陈曰战。’《释例》曰:‘令狐之役,晋人潜师夜起,而书战者,晋讳背其前意而夜薄秦师,以战告也。’成十八年《传》云‘凡去其国,国逆而立之曰入,复其位曰复归,诸侯纳之曰归,以恶曰复入。’《释例》曰:‘庄六年,五国诸侯犯逆王命以纳卫朔,惧有违众之犯,而以国逆告。’此明知《凡例》不合而归之于‘告’,是遁辞矣。」且《左传》多伤教害义之说,不可条举。言其大者,无人能为之回护。如文七年「宋人杀其大夫」,《传》云「不称名,非其罪也。」既立此例,于是宣九年「陈杀其大夫泄冶」,杜注云「泄冶直谏于淫乱之朝以取死,故不为《春秋》所贵而书名。」;昭二十七年「楚杀其大夫却宛」,杜注云「无极,楚之谗人,宛所明知,而信近之以取败亡,故书名罪宛。」种种邪说出矣。宣四年「郑公子归生弑其君夷」,《左传》云「凡弑君,称君,君无道也;称臣,臣之罪也。」杜预《释例》畅衍其说。襄二十七年「秋七月,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传》云「季武子使谓叔孙以公命曰‘视邾、滕。’既而齐人请邾,宋人请滕,皆不与盟。叔孙曰‘邾、滕,人之私也。我,列国也,何故视之?宋、卫,吾匹也。’乃盟。故不书其族,言违命也。」是孔子贵媚权臣而抑公室也。凡此皆歆借经说以佐新莽之篡,而抑孺子婴、翟义之伦者,与隐元年「不书即位,摄也」同一奖奸翼篡之说。若是之类,近儒番禺陈氏澧皆以为后人附益。是虽尊《左氏》者,亦不能不以为后人附益矣。又不止后儒也,且为歆伪传作注、疏者亦不能无疑矣。庄二十六年「秋,虢人侵晋。冬,虢人又侵晋。」杜预注「此年《经》《传》各自言其事者,或《经》是直文,或策书虽存而简牍散落,不究其本末,故传不复申解,但言传事而已。」《正义》「曹杀大夫,宋、齐伐徐,或须说其所以。此去丘明已远,或是简牍散落,不复能知故耳。上二十年亦传不解经。」盖杜预、孔颖达亦以为传不释经,各明一事矣。文十三年《左传》「其处者为刘氏」,《正义》云「汉室初兴,《左氏》不显于世,先儒无以自申,插注此辞,将以媚于世。」则孔冲远之有异说多矣。又僖公十五年「曰上天降灾」,《释文》曰「此凡四十二字,检古本皆无,寻杜注亦不得有,有,是后人加也。」此文见《列女传》,小有异同。夫服、杜以后,尚有改窜,而世人习为故常,则歆以前之窜乱,尚可辨邪!以此证之,然则天下尚有惑《左氏》之文采,溺刘歆之伪说,其亦有未审矣。或者惑于《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左氏春秋》」之说及《左氏微》,信左氏之传经,且以史迁引《左传》书法、《左传》多与今学之礼相合为证。《史记》之文多歆窜入,辨见前。左丘明着书在获麟后五十余年,习闻孔门之说,不称今学之礼,则何称焉?但中多异说,为歆所窜入,故今、古礼错杂其中。要之《左氏》即《国语》,本分国之书,上起穆王,本不释经,与《春秋》不相涉,不必因其有刘歆伪《古礼》,而尽斥为伪书;亦不能因其偶合于《仪礼》《礼记》,而信其传经也。

汉书艺文志辨伪第三下

《论语》古二十一篇。出孔子壁中,两《子张》。如淳曰「分《尧曰》篇后‘子张问何如可以从政’已下为篇,名曰《从政》。」

《齐》二十二篇。多《问王》《知道》。如淳曰「《问王》《知道》皆篇名也。」

《鲁》二十篇,《传》十九篇。师古曰「解释《论语》意者。」

《齐说》二十九篇。

《鲁夏侯说》二十一篇。

《鲁安昌侯说》二十一篇。师古曰「张禹也。」

《鲁王骏说》二十篇。师古曰:「王吉子。」

《燕传说》三卷。

《议奏》十八卷。石渠论

《孔子家语》二十七卷。师古曰:「非今所有《家语》。」

《孔子三朝》七篇。师古曰:「今《大戴礼》有其一篇,盖孔子对哀公语也。三朝见公。故曰《三朝》。」

《孔子徒人图法》二卷。

凡《论语》十二家,二百二十九卷。

《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当时弟子各有所记,夫子既卒,门人相与辑而论纂,故谓之《论语》。汉兴,有齐、鲁之说。传《齐论》者,昌邑中尉王吉、少府宋畸、御史大夫贡禹、尚书令五鹿充宗、胶东庸生,唯王阳名家。传《鲁论语》者,常山都尉龚奋、长信少府夏侯胜、丞相韦贤、鲁扶卿、前将军萧望之、安昌侯张禹,皆名家。张氏最后,而行于世。

歆造古文以遍伪诸经,无使一经有缺,至于《论语》《孝经》亦复不遗。传《鲁论》之庸生,当亦歆所窜入,以实其伪经之传人耳。《鲁论》由张禹传至东汉,包氏、周氏之说犹其真派,然已杂合齐、鲁,乱家法矣。至郑康成杂合古今,真伪遂不尽可考。《志》称「《论语》古二十一篇」,注云「出于孔子壁中,两《子张》。」按:《论衡正说篇》云「不知《论语》本几何篇……至武帝,发取孔子壁中古文得二十一篇。齐、鲁二,河间九篇:三十篇。至昭帝女读二十一篇。宣帝下太常博士,时尚称书难晓,名之曰‘传’,后更隶写以传诵。初,孔子孙孔安国以教鲁人扶卿,始曰《论语》。今时称《论语》二十篇,又失齐、鲁、河间九篇。」是古文不止二十一篇也,王充必有所见。则歆之伪《论语》尚不止二十一篇,特歆不敢着之《七略》耳。然自郑康成杂合古今,则今本《论语》必有伪文,如「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一章,必歆伪窜。又何晏《论语集解》杂采古今「采孔、马之注,则改包、周之本;用包、周之说,又易孔、马之经」。臧氏琳《经义杂记》语今「巧言令色」一章,《集解》正引伪孔安国注,其为《古文论语》尤为明确。歆以左丘明亲见圣人,好恶与同,以仲尼弟子无左丘明,故窜入《论语》以实之。歆遍窜群经,证成伪说,不复可条辨也。《孔子三朝》七篇,师古曰:「今《大戴礼》有其一篇,盖孔子对哀公语也。」按:《大戴》孔子对哀公,有《千乘》《四代》《虞戴德》《诰志》《小辨》《用兵》《少间》七篇,不止一篇也。《小辨》有「尔雅以观于古」语,其歆伪《尔雅》所由附会者欤!

《孝经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师古曰「刘向云‘古文字也。’《庶人章》分为二也,《曾子敢问章》为三,又多一章,凡二十二章。」

《孝经》一篇。十八章。长孙氏、江氏、后氏、翼氏四家

《长孙氏说》二篇。

《江氏说》一篇。

《翼氏说》一篇。

《后氏说》一篇。

《杂说》四篇。

《安昌侯说》一篇。

《五经杂议》十八篇。石渠论

《尔雅》三卷,二十篇。张晏曰「尔,近也;雅,正也。」

《小雅》一篇,《古今字》一卷。

《弟子职》一篇。应劭曰:「管仲所作,在《管子》书。」

《说》三篇。

凡《孝经》十一家,五十九篇。

《孝经》者,孔子为曾子陈孝道也。夫孝,天之经,地之义,民之行也。举大者言,故曰《孝经》。汉兴,长孙氏、博士江翁、少府后仓、谏大夫翼奉、安昌侯张禹传之,各自名家。经文皆同,唯孔子壁中古文为异。「父母生之,续莫大焉」「故亲生之膝下」,诸家说不安处,古文字读皆异。师古曰:「桓谭《新论》云‘《古孝经》千八百七十二字,今异者四百余字。’」

按:《孝经》传授不详所自始,故有朱子《刊误》之疑。又未明《左氏》之为歆所窃伪,以《孝经》中「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言思可道,行思可乐,德义可尊,作事可法,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与《左传》同,不知《左传》之袭《孝经》,反疑《孝经》之袭《左传》,于是孔门真传之书反疑为伪矣。考董仲舒《春秋繁露五行对篇》:河间献王问温城董君曰「《孝经》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何谓也?」《汉书匡衡传》:衡上疏曰「《大雅》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孔子着之《孝经》首章。」若《吕氏春秋》、陆贾《新语》、刘向《说苑》,皆有援据。《孝经钩命决》云「孔子在庶,志在《春秋》,行在《孝经》。」《公羊叙疏》引西汉儒者言之凿凿,以为出于孔子固非。《困学纪闻》引晁氏云「当是曾子弟子所为书。」又引冯氏云「是书当成于子思之手。」今按其文称曾子,而末引《诗》《书》,与《坊记》《表记》《缁衣》相近似,必孔门之故书雅记,晁氏所云,殆亦近之。《四库提要》以魏文侯有《孝经传》,而信为七十子遗书,则误矣。文侯《孝经传》,《汉志》不录,此与《子夏易传》皆伪书,不足据。《隋志》谓为「河间人颜芝所藏,汉初,芝子贞出之,凡十八章」,不知所自出,疑未必确。然而江翁、后仓等所传,渊源深远。刘歆既伪造古文,必欲使经艺咸有古文而后止,不必有他义也,《孝经》与《易》《论语》,皆不过颠倒改易文字以自异。然据桓谭之言,《孝经》仅千八百七十一字,异者乃四百余字,「何许子之不惮烦」也!共王无得古文之事,为歆伪撰,辨已见前。而歆必以《孝经》古孔氏一篇为首,托之孔安国,亦犹伪造《古文尚书》之故智耳。桓谭尝问学于歆,专守古学者,不足据也。因有古孔氏之故,遂有安国之传,安国之传亡逸于梁世,而刘炫之伪《孝经孔传》出焉,亦与王肃伪《古文书》同,则非歆所及知矣。然《志》不云古文有孔氏说,而许叔重遣子冲《上说文书》,并上《孝经孔氏古文说》,则歆又伪作孔氏《孝经古文说》。《志》不详之,犹歆有《易》费氏《章句》、费氏《分野》而《志》不叙也,或作于定《七略》后也。然则伪《孔传》之妄,亦歆之作俑矣。其余流别,山阳丁晏《孝经征文》辨之甚了,今不详。

《尔雅》一书,张稚让《上广雅表》以为周公所作。然刘歆《西京杂记》云:「郭伟以谓《尔雅》周公所制,而《尔雅》有‘张仲孝友’,张仲,宣王时人,非周公之制明矣。尝以问杨子云,子云曰‘孔子门徒游、夏之俦所记,以解释六艺者也。’家君以为《外戚传》称‘史佚教其子以《尔雅》’。《尔雅》,小学也。又《记》言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尔雅》之出远矣,旧传学者皆云周公所记也。‘张仲孝友’之类,后人所足耳。」按:《尔雅》不见于西汉前,突出于歆校书时,《西京杂记》又是歆作,盖亦歆所伪撰也。赵岐《孟子题辞》谓「文帝时《尔雅》置博士。」考西汉以前皆无此说,唯歆《移太常书》有孝文诸子传说立学官之说,盖即歆作伪造以实其《尔雅》之真。详《经典释文纠谬》及歆《与杨雄书》称说《尔雅》,尤为歆伪造《尔雅》之明证。歆既伪《毛诗》《周官》,思以证成其说,故伪此书,欲以训诂代正统。所称子云之言,史佚之教,皆歆假托,无俟辨。然子云本受歆学,或为歆所绐耳。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之说,有《大戴礼小辨篇》:公曰「寡人欲学《小辨》,以观于政。」子曰「尔雅以观于古,足以辨言矣。」足证。然哀公以人君观政,孔子乃教以读《尔雅》训诂、禽鱼、草木之文,非唯迂远,实不通矣。《论语》: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又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以此推之,《小辨》所谓「尔雅」,必称大、小《雅》也,故足以辨言观政。张揖《上广雅表》「孔子曰:‘尔雅以观于古,足以辨言矣。’」王念孙《疏证》云「《大戴礼》卢辨注云:‘尔,近也,是依于《雅》《颂》。’是卢氏不以‘尔雅’为书名。按彼文云‘循弦以观于乐,尔雅以观于古。’谓循乎弦,尔乎雅也。」然则刘歆盖因而附会之耳,幸有歆说在,犹可互证。《汉书王莽传》:莽奏征「有《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尔雅》、天文、图谶、钟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诣公车。」盖皆歆所伪窜,藉莽力以行其书。《尔雅》与《逸礼》《古书》《毛诗》《周官》并征,其俱为歆伪无疑。《经典释文序录》称「注者有犍为文学、刘歆、樊光、李巡、孙炎凡五家。」然则歆既伪撰,又自注之,自歆以前未尝有。其「犍为文学」无有姓名,亦歆所托,则徐敖传《毛诗》、庸生传《古书》之故态也。考《尔雅训诂》,以释《毛诗》《周官》为主。《释山》则有「五岳」,与《周官》合,与《尧典》《王制》异;《王制》「五岳视三公」,后人校改之名也《释地》「九州岛」与《禹贡》异,与《周官》略同;《释乐》与《周官大司乐》同;《释天》与《王制》异;祭名与《王制》异,与《毛诗》《周官》合。若其训诂全为《毛诗》,间有「敏拇」之训,「羕长」之释。《释兽》无「驺虞」之兽,《释木》以「唐棣」为「栘」,时训三家以弄狡狯。然按其大体,以陈氏《毛诗稽古编》列《尔雅毛传异同》考之,孰多孰少,孰重孰轻,不待辨也。盖歆既遍伪群经,又欲以训诂证之而作《尔雅》,心思巧密,城垒坚严,此所以欺绐百代者欤!然自此经学遂变为训诂一派,破碎支离,则歆作俑也。

或据《周易》「《师》,众也,《比》,辅也,《震》,动也,《遘》,遇也」皆与《尔雅》合,《丧服传》亲属称谓与《释亲》合,《春秋元命包》云「子夏问夫子作《春秋》,不以初哉首基为始何」《尔雅序》正义引与《释诂》合,而信之。不知歆纲罗其真以证成其伪,然后能坚人信,况《易杂卦》亦歆所伪哉!郑玄、张揖、郭璞之徒为其所谩,不亦宜乎!

孙氏星衍《尔雅释地四篇》后叙云:「《尔雅》所纪,则皆《周官》之事。《释诂》《释言》《释训》,则《诵训》‘掌道方志以诏观事’及《训方氏》‘掌诵四方之传道」也;《释亲》则《小宗伯》‘掌三族之别以释亲疏’;《释宫》亦《小宗伯》‘掌辨宫室之禁’也;《释器》‘其緵罟谓之九罭’云云,则《兽人》‘掌罟田兽,辨其名物’;‘肉曰脱之’云云;则《内饔》‘辨体名肉物’;‘黄金谓之璗’云云,则《职金》‘掌凡金玉锡石之戒令,辨其名物之媺恶’;‘金镞翦羽谓之鍭’云云,则《司弓矢》‘掌六弓四拏八矢之法,辨其名物’也;‘珪大尺三寸谓之玠’云云,则《典瑞》‘掌王瑞玉器之藏,辨其名物’;‘一染谓之縓’云云,则《典丝》‘掌丝人而辨其物’也;《释乐》则《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辨天地四方阴阳之声’也;《释天》则《眂祲》‘掌十辉之法,以观妖祥辨吉凶’,又《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变动,以辨其吉凶’,又《甸祝》《诅祝》之所掌也;其旌旗则《司常》‘掌九旗之物名’,《巾车》‘掌公车之政,辨其旗物而等叙之’也;《释地》《释丘》《释山》《释水》,则《大司徒》‘以天下土地之图,周知九州岛之地域广轮之数,辨其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之名物’;《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又山师、川师、邍师之所掌也;《释草》以下六篇,亦《大司徒》‘以土宜之法,辨十有二土之名物’;山师、川师‘辨其物与其利害,而颁之于邦国,使致其珍异之物’;又《土训》‘地道慝以辨地物,而原其生以诏地求’也;又《仓人》‘掌辨九谷之物’,《龟人》‘掌六龟之属,各有名物皆在’也;《释畜》则《庖人》‘掌共六畜、六兽、六牲,辨其名物’;其马属则《校人》‘掌王马之政,辨六马之属’;鸡属则《鸡人》‘掌其鸡牲,辨其名物’也。昔鲁哀公欲学《小辨》以观于政,孔子告之《尔雅》,其意在是。是周公之着《尔雅》,为在《周礼》前。《周礼》之名物必以《尔雅》辨之也。」观此说,知《尔雅》与《周官》符合,其同为伪书易明矣。

歆云「古文读应《尔雅》,故解古今语而可知也。」故既作《尔雅》后,复作《小尔雅》《古今字》。按:隋、唐《志》皆云「《小尔雅》一卷,李轨解。」唯《宋中兴书目》「《小尔雅》一卷,孔鲋撰,十三章。」见《玉海》四十四自后《宋史艺文志》同。晁公武《郡斋读书后志》云「见于孔鲋书。」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小尔雅》一卷。《汉志》有此书,亦不著名氏。《唐志》有李轨解一卷。今《馆阁书目》云‘孔鲋撰’。盖即《孔丛子》第十一篇也。」国朝宋翔凤《小尔雅训纂序》曰「今之为康成学者,恒谤讥此书,以为不合郑君,同乎俗说。然还按《诗》《礼》,乃郑君之改易古文,非《小尔雅》之偭违经义。据其后以疑其前,明者之所不取也。汉之经师,咸有家法,唯有小学,义在博通。就今所传杨子云、刘成国、张稚让诸家之作,多资旁采,尟获所宗,比之墨守,殆有殊途。至于此书,则依循古文,早见凌杂,檃括以就,源流合一。」今以宋氏《小尔雅训纂》逐条按之,无一字出于古文伪经之外者,盖与《尔雅》同为刘歆伪撰。《古今字》当亦出于一手,门人陈千秋曰:《尚书释文》引贾逵说:「俗儒以锊重六两,《周官》剑重九锊,俗儒近是。」按逵所谓「俗儒」之说,即出《小尔雅》。逵,刘歆古文之干城,何忽诋为「俗儒」?然逵以其与《周官》合,故以为近是。是即《小尔雅》与《周官》出于一手之明据,逵特偶驰骋其辞耳至自尊而窜附「孝经家」,抑亦妄矣。宋氏之说,足以卫《小尔雅》;不知更足以证刘歆之伪也。至宋人以为孔鲋撰者,盖五代之乱,此书已佚,而伪造《孔丛》者尝刺取以入其书,宋人又就《孔丛》录出之,故当代书目遂题为孔鲋所撰,则展转附会,歧中之歧,殆不足辨也。

《史籀》十五篇。周宣王太史作《大篆》十五篇,建武时亡六篇矣

《八体六技》。

《苍颉》一篇。上七章,秦丞相李斯作。《爰历》六章,车府令赵高作;《博学》七章,太史令胡母敬作

《凡将》一篇。司马相如作

《急就》一篇。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

《元尚》一篇。成帝时将作大匠李长作

《训纂》一篇。杨雄作

《别字》十三篇。

《苍颉传》一篇。

杨雄《苍颉训纂》一篇。

杜林《苍颉训纂》一篇。

杜林《苍颉故》一篇。

凡「小学」十家,四十五篇。入杨雄、杜林二家三篇

《易》曰「上古结绳以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扬于王庭」,言其宣扬于王者朝廷,其用最大也。古者八岁入小学,故《周官》「保氏掌养国子,教之六书」。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造字之本也。汉兴,萧何草律,亦着其法曰:「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课最者以为尚书、御史、史书令史。吏民上书,字或不正,辄举劾。」六体者,古文、奇字、篆书、隶书、缪篆、虫书,皆所以通知古今文字,摹印章、书幡信也。古制,书必同文,不知则阙,问诸故老。至于衰世,是非无正,人用其私。故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今亡矣夫!」盖伤其寖不正。《史籀篇》者,周时史官教学童书也,与孔氏壁中古文异体。《苍颉》七章者,秦丞相李斯所作也。《爰历》六章者,车府令赵高所作也。《博学》七章者,太史令胡母敬所作也。文字多取《史籀篇》,而篆体复颇异,所谓「秦篆」者也。是时始建隶书矣,起于官狱多事,苟趋省易,施之于徒隶也。汉兴,闾里书师合《苍颉》《爰历》《博学》三篇,断六十字以为一章,凡五十五章,并为《苍颉篇》。武帝时,司马相如作《凡将篇》,无复字。元帝时,黄门令史游作《急就篇》,成帝时,将作大匠李长作《元尚篇》,皆《苍颉》中正字也。《凡将》则颇有出矣。至元始中,征天下通小学者以百数,各令记字于庭中,杨雄取其有用者以作《训纂篇》,顺续《苍颉》,又易《苍颉》中重复之字,凡八十九章。臣复续杨雄作十三章,凡一百三章,无复字。六艺群书,所载略备矣。《苍颉》多古字,俗师失其读,宣帝时,征齐人能正读者,张敞从受之,传至外孙之子杜林,为作《训故》,并列焉。

同部

其它

白沙语录
白沙语录精选 “道”论 白沙在《论前辈言铢视轩冕尘视金玉》中或曰,道可状乎?曰,不可。此理妙不可言,道至于可言,则已涉乎粗迹矣。何以知之?曰,以吾知之。吾或有得焉,心得而存之,口不得而言之,比试言之,则已非吾所存矣。故凡有得而可言,皆不足以得言。 曰,道不可以状,亦可以物乎?曰,不可。物囿于形,道通于物,有目者不得见。何以言之?曰,天得之为天,地得之为地,人得之为人。状之以天则遗地,状之以地则遗人,物不足状也。 《与林郡博(其六)》叙述:此理干涉至大,无内外,无终始,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往古来今,四方上下,都一齐穿纽,一齐
北溪字义
北溪字义 宋 陈淳撰 道德性命之蕴,阴阳鬼神之秘,固非初学所当骤窥。苟不先析其名义,发其旨趣,使之有所乡望,则终日汩没于文字,有白首不知其原者矣。诸老先生虽虑学者居下而窥高,然其所以极本穷原,发挥蕴奥以示人者,亦未尝有隐也。然皆随叩而应,或得其一二,而无以会其大全,学者病焉。临漳北溪陈君淳,从文公先生二十余年,得于亲炙,退加研泳,合周、程、张、朱之论而为此书,凡二十有五门,决择精确,贯串浃洽,吾党下学工夫已到,得此书而玩味焉,则上达由斯而进矣。学者往往未见。温陵诸葛珏来莆,一目是书,恨见之晚。归,谋之永嘉赵崇端,锲板以惠同志,俾莆田陈宓为之序云。 大学中
辨惑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一 辨惑编 儒家类 提要 (臣)等谨案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己著录是编作于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塟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着八篇皆力辟俗见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袪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于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陵谢子兰取圣贤问荅之词辟
新学伪经考原文及白话翻译在线阅读|中华古籍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