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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传记

宋元学案

166 万字 · 约 78 小时 54 分钟 · 102 / 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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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张子所谓「二气之良能」,皆非性之谓也。故祭祀之礼,以类而感,以类而应,若性,则又岂有类之可言邪﹖然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矣,其根于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也,故上蔡谓「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盖谓此也。然圣人之制祭祀也,设主立尸,萧灌鬯,或求之阴,或求之阳,无所不用其极,而犹止曰庶或享之而已。其至诚恻怛、精微恍惚之意,盖有圣人所不欲言者,非可以世俗粗浅知见,执一而求也。岂曰一受其成形,则此性遂为吾有,虽死而犹不灭,截然自为一物,藏乎寂然一体之中,以俟夫子孙之求而时出以飨之邪﹖必如此说,则其界限之广狭,安顿之处所,必有可指言者。且自开辟以来,积至于今,其重并积迭,计已无地之可容矣。是又安有此理邪!且乾坤造化,如大洪炉,人物生生,无少休息,是乃所谓实然之理,不忧其断灭也。今乃以一片大虚寂目之,而反认人物已死之知觉,谓之实然之理,岂不误哉!又圣贤所谓归全安死者,亦曰无失其所受乎天之理,则可以无愧而死尔!非以为实有一物,可奉持而归之,然后吾之不断不灭者,得以晏然安处乎冥漠之中也。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是乃无所为而然者,与异端为生死事大,无常迅速,然后学者,正不可同日而语。今乃混而言之,以彼之见为此之说,所以为说愈多而愈不可合也。

详来谕,正谓日用之间,别有一物,光辉闪烁,动荡流转,是即所谓「无极之真」,所谓「谷神不死」。二语皆来书所引。所谓「无位真人」,此释氏语,正谷神之酋长也。学者合下便要识得此物,而后将心想象照管,要得常在目前,乃为根本工夫。至于学问践履,零星凑合,则自是下一截事,与此粗细迥然不同。虽以颜子之初,仰高钻坚,瞻前忽后,亦是未见此物,故不得为实见尔。此其意则然矣。然若果是如此,则圣人设教,首先便合痛下言语,直指此物,教人着紧体察,要令实见,着紧把捉,要常在目前,以为直截根原之计。而却都无此说,但只教人格物致知,克己复礼,一向就枝叶上零碎处做工夫,岂不误人枉费日力邪﹖《论》、《孟》之言,平易明白,固无此等玄妙之谈。虽以子思、周子吃紧为人,特着《中庸》、《太极》之书以明道体之极致,而其所说用工夫处,只说择善固执,学问思辨而笃行之,只说「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君子修之吉」而已,未尝使人日用之间,必求见此天命之性、无极之真而固守之也。盖 原此理之所自来,虽极微妙,然其实只是人心之中许多合当做底道理而已。但推其本,同见其出于人心而非人力之所能为,故曰「天命」;虽万事万化皆自此中流出,而实无形象之可指,故曰「无极」尔。若论工夫,则只择善固执、中正仁义,便是理会此事处,非是别有一段根源工夫,又在讲学应事之外也。

为政以宽为本者,谓其大体规模意当如此尔。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肃,无偷惰亏豫之时,故其政不待作威而自严,但其意则以爱人为本尔。及其施之于政事,便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截然而不可犯。然后吾之所谓宽者,得以随事及人,而无顽弊不举之处;人之蒙惠于我者,亦得以通达明白,实受其赐,而无间隔欺蔽之患。圣人说政以宽为本,而今反欲其严,正如古乐以和为主,而周子反欲其淡。盖今之所谓宽者,乃纵弛,所谓和者,乃哇淫,非古之所谓宽与和者,故必以是矫之,乃得其平尔。如其不然,则虽有爱人之心,而事无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予夺之权皆不在己,于是奸豪得志而善良之民反不被其泽矣。此事利害只在目前,不必引旧传、考古今然后知也。但为政必有规矩,使奸民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后刑罚可省,赋敛可薄。所谓以宽为本,体仁长人,孰有大于此乎!(以上《答廖子晦》。)

子思以来教人之法,惟以尊德性、道问学两事为用力之要。今子静所说,专是尊德性事,而某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所以为彼学者,多持守可观,而看得义理全不子细,又别说一种杜撰道理遮盖,不肯放下;而某自觉虽于义理上不敢乱说,却于紧要为己为人上多不得力。今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庶几不堕一边尔。(《答项平父》。)

人之所以懒惰,只缘见此道理不透,所以一向提掇不起。若见得道理分明,自住不得,岂容更有懒惰时节邪!又谓海内善类,消磨摧落之后,所存无几,此诚可叹。若鄙意,则谓纔见消磨得去,此等人便不济事。若使真有所见,实有下工夫处,则便在铁轮顶上转旋,亦如何动得他!

天下只有一理,此是即彼非,此非即彼是,不容并立。故古之圣贤,心存目见,只有义理,都不见有利害可计较。日用之间,应事接物,直是判断得直截分明;而推以及人,吐心吐胆,亦只如此,更无回互。若信得及,即相与俱入圣贤之域;若信不及,即在我亦无为人谋而不尽底心。而此理是非,昭著明白,今日此人虽信不及,向后他人须有信得及底,非但一时之计也。若如此所论,则在我者未免视人颜色之可否以为语默,只此意思,何由能使彼信得及乎!然此亦无他,只是自家看得道理自不曾端的,故不能真知是非之辨,而为此回枉。不是说时病痛,乃是见处病痛也。(以上《答刘季章》。)

圣门所谓「闻道」,「闻」只是见闻玩索而自得之之谓,「道」只在君臣父子日用常行当然之理。非有玄妙奇特,不可测知,如释氏所云豁然大悟、通身汗出之说也。如今更不可别求用力处,只是持敬以穷理而已。

既谓之「同体」,则上面便着「人欲」两字不得。此是义理本原极精微处,不可少差。试更子细玩索,当见本体实然只一天理,更无人欲。故圣人只说克己复礼,教人实下工夫,去却人欲,便是天理,未尝教人求识天理于人欲汩没之中也。若不能实下工夫,去却人欲,则虽就此识得未尝离之天理,亦安所用乎﹖(以上《答吴斗南》。)

百家谨案:此答「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同行而异情」,进修君子宜别之!

二先生所论敬字,须该贯动静看。方其无事而存主不懈者,固敬也,及其酬酢不乱者,亦敬也,故曰「毋不敬,俨若思」,又曰「事思敬」,「执事敬」,岂必以摄心坐禅而谓之敬哉!礼乐固必相须,然所谓乐者,亦不过胸中无事而自和乐尔,非是着意放开一路而欲其和乐也。然欲胸中无事,非敬不能,故程子曰「敬则自然和乐」,而周子亦以为「礼先而乐后」,此可见也。则「自得后须放开,不然,却只是守」,此言既自得之,则自然心与理会,不为礼法所拘而自中节;若未能如此,则是未有所得,才方是守法之人尔。亦非谓既自得之,又却须放开也。克己复礼,固非易事,然颜子用力,乃在于视听言动礼与非礼之间,未敢便道得其本心而了无一事也。此其所以先难而后获与!今言之甚易而苦其行之难,亦不考诸此而已矣。(《答或人》。)

虽至于尧、舜、孔子之德,其自处常只在下学处也。上达处不可着工夫,更无依泊处。动静语默,无非下学,圣人岂曾离此来!(《答许顺之》。)

非气无形,无形则性善无所赋,故凡言性者皆因气质而言,但其中自有所赋之理尔。人心、道心,亦非有两物也。(《答林德久》。)

(梓材谨案:此下答严时亨「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孟子指齐王爱牛之心,乃是因其所明而道之,非以为必如此然后可以求仁也。夫必欲因苗裔而识本根,孰若培其根本而听其枝叶之自茂邪﹖(《答吕伯恭问胡子知言疑义》。)

若使道可以多闻博观而得,则世之知道者为不少矣。熹近日因事方有省发。如鸢飞鱼跃,明道以为与「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今乃晓然无疑。日用之间,观此流行之体初无间断处,有下工夫处,乃知日前自诳诳人之罪,盖不可胜赎也。此与守书册、泥言语全无交涉,幸于日用间察知之!

百家谨案:勿忘勿助,原是活泼泼地,鸢飞鱼跃,乃是自然之事,无容造作者。

或问子程子曰:「心术最难执持,如何而可﹖」子曰:「敬。」又尝曰:「操约者,敬而已矣﹖」惟其敬足以直内,故其义足以方外。义集而气得所养,则夫喜怒哀乐之发,其不中节者寡矣。孟子论养吾浩然之气,以为「集义所生」,而继之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盖又以居敬为集义之本也。夫「必有事焉」者,敬之谓也,若曰「其心俨然肃然,常若有所事」云尔。夫其心俨然肃然,常若有所事,则虽事物纷至而沓来,岂足以乱吾之知思,而宜不宜、可不可之机,已判然于胸中矣。如此,则此心晏然,有以应万事之变,而何躁妄之有哉!(以上《答何叔京》。)

夫道之极致,物我固为一矣。然岂独物我之间验之,盖天地、鬼神、幽明、隐显、本末、精粗、无不通贯而为一也。《正蒙》之旨,诚不外是。然圣贤言之则已多矣,《正蒙》之作,复何为乎﹖恐须反复研究其说,求其所以一者而合之,于其所谓一者,必铢铢而较之,至于钧而必合,寸寸而度之,至于丈而不差,然后为得也。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正为是尔。今学之未博,说之未详,而遽欲一言探其极致,则是铢两未分而亿料钧石,分寸未辨而目计丈引,不惟精粗二致,大小殊观,非所谓「一以贯之」者,愚恐小差积而大谬生,所谓钧石、丈引者亦不得其真矣。此躐等妄意之蔽,世之有志于为己之学而未知其方者,其病每如此也。《明道先生行状》云:「先生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病世之学者舍近而趋远,处下而窥高,所以轻自大而卒无得也。」此言至矣!(《答江彦谋》。)

观舜居深山之中,伊尹耕于有莘之野,岂不是乐此以终身。后来事业,亦偶然尔。若先有一毫安排等待之心,便成病痛矣。(《答甘吉甫》。)

伊川先生言「性即理也」,此一句自古无人敢如此道。心,则知觉之在人而具此理者也。横渠先生又言「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其名义亦甚密,皆不易之至论也。盖天之生物,其理固无差别,但人物所禀形气不同,故其心有明暗之殊,而性有全不全之异尔。若所谓仁,则是性中四德之首,非在性外别为一物而与性并行也。然惟人心至灵,故能全此四德而发为四端;物则气偏驳而心昏蔽,固有所不能全矣。然其父子之相亲,君臣之相统,间亦有仅存而不昧者。然欲其克己复礼以为仁,善善恶恶以为义,则有所不能矣。然不可谓无是性也。若生物之无知觉者,则又其形气偏中之偏者,故理之在是物者,亦随其形气而自为一物之理,虽若不复可论仁义礼智之彷佛,然亦不可谓无是性也。又谓「枯槁之物只有气质之性而无本然之性」,此语尤可笑!若果如此,则是物只有一性,而人却有两性矣。此语非常丑差。盖由不知气质之性只是此性堕在气质之中,故随气质而自为一性,正周子所谓「各一其性」者。向使元无本然之性,则此气质之性又从何处得来邪﹖况亦非独周、程、张子之言为然,如孔子言「成之者性」,又言「各正性命」,何尝分别某物是有性底,某物是无性底﹖孟子言「山之性」、「水之性」,山水何尝有知觉邪﹖若于此看得通透,即知天下无无性之物。除是无物,方是无性;若有此物,即如来谕木烧为灰,人阴为土,亦有此灰土之气,既有灰土之气,即有灰土之性,安得为枯槁无性也﹖(《答徐子融》。)

天之生物,有有血气知觉者,人兽是也;有无血气知觉而但有生气者,草木是也;有生气已绝而但有形色臭味者,枯槁是也。是虽其分之殊,而其理则未尝不同。但以其分之殊,则有其理之在是者不能不异,故人为最灵而备有五常之性,禽兽则昏而不能备,草木、枯槁则又并与其知觉者而亡焉。但其所以为是物之理,则未尝不具尔。若如所谓「绝无生气便无生理」,则是天下乃有无性之物,而理之在天下乃有空阙不满之处也,而可乎﹖(《答余方叔》。)

「人生而静」,静者固是性,然只是「生」字便带却气质了。但生字已上又不容说,盖此道理未有形见处,故今纔说性,便须带着气质,无能悬空说得性者。「继之者善」,本是说造化发育之功,明道此处却是就人心发用处说,如孟子所谓「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之类是也。伊川所言「极本穷源之性」,乃是对气质之性而言,言其气质虽善恶不同,然极本穷源而论之,则性未尝不善也。

性之始终,一于善而已,不当云性之初只有善也。若如所云,则谓性之终为有恶,可乎﹖性之发用,非情而何。情之初,则可谓有善而无恶尔。(以上《答王子合》。)

孟子所谓「性善」者,以其本体言之,仁义礼智之未发者是也。所谓「可以为善」者,以其用处言之,四端之情发而中节者是也。盖性之与情,虽有已发未发之不同,然其所谓善者则血脉贯通,初未尝有不同也。此孟子道性善之本意,伊洛诸君子之所传而未之有改者也。(《答胡伯逢》。)

善恶二字,便是天理人欲之实体。今谓性非人欲,可矣;由是而并谓性非天理,可乎﹖必曰极言乎性之善而不可名,又曷若直谓之善而可名之为甚易而实是也﹖

释氏只是恍惚之间见得些心性影子,亦却不曾子细见得真实心性,所以都不见里面许多道理。正使有存养之功,亦即是存养得他所见底影子。固不谓之无所见,亦不可谓之不能养,但所见所养非心性之真尔!(以上《答胡季随》。)

心体固本静,然亦不能不动;其用固本善,然亦能流而入于不善。夫其动而流于不善者,固不可谓心体之本然,然亦不可不谓之心也,但其诱于物而然尔。故先圣只说「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只此四句,说得心之体用、始终、真妄、邪正,无所不备,又见得此心不操即舍,不出即入,别无闲处可安顿之意。若如所论「出入有时者为心之正」,然则孔子所谓「出入无时」者,乃心之病矣,不应却以「惟心之谓与」一句直指而总结之也。(《答游诚之》。)

(梓材谨案:此下有答严时亨问「明道言『人生而静』以下不容说」条,移入《沧洲诸儒学案》。)

夫读书固收心之一助,然今只读书时收得心,而不读书时便为事所夺,则是心之存也常少,而其放也常多矣。且胡为而不移此读书工夫向不读书处用力,使动静两得,而此心无时不存乎﹖然所谓涵养工夫,不是闭眉合眼如土偶人,然后谓之涵养也,只要应事接物,处之不失,此心各得其理而已。(《答陈肤仲》。)

所论「才说存养,即是动了」,此恐未然。人之一心,本是光明,不是死物。所谓存养,非有安排造作,只是不动着他,即此知觉炯然不昧,但无喜怒哀乐之偏,思虑云为之扰尔。当此之时,何尝不静。不可必待冥然都无知觉,然后谓之静也。(《答孙敬甫》。)

纔说性字,便是以人所受而言,此理便与气合了。但直指其性,则于气中又须见得别是一物始得,不可混并说也。(《答李晦叔》。)

百家谨案:性即气之有条理者是,非别是一物也。

至于孔、孟言性之异,则其说又长,未易以片言质。然略而论之,则夫子杂乎气质而言之,孟子乃专言其性之理也。杂乎气质而言之,故不曰「同」而曰「近」,盖以为不能无善恶之殊,但未至如其所习之远尔。以理而言,则上帝之降衷,人心之秉彝,初岂有二理哉﹖但此理在人,有难以指言者,故孟子之告公都子,但以其才与情者明之。辟如欲观水之必清,而其源不可到,则亦观诸流之未远者,而源之必清可知矣。(《答宋深之》。)

孟子固未尝不畏大人,但藐其巍巍然者尔。办得此心,即更掀却卧房,亦且露地睡。似此,方是真正大英雄人。然此一种英雄,却是从战战兢兢、临深履薄处做将出来。若是血气粗豪,却一点使不着也。(《答陈同甫》。)

白鹿洞书院教条

父子有亲。 君臣有义。 夫妇有别。 长幼有序。 朋友有信。

右五教之目。尧、舜使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即此是也。学者,学此而已。而其所以学之之序,亦有五焉,其别如左:

博学之。  审问之。  慎思之。  明辨之。 笃行之。

右为学之序。学、问、思、辨四者,所以穷理也。若夫笃行之事,则自修身以至处事、接物,亦各有要,其别如左:

言忠信。  行笃敬。  惩忿窒欲。   迁善改过。

右修身之要。

正其谊,不谋其利。    明其道,不计其功。

右处事之要。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行有不得,反求诸己。

右接物之要。

熹窃观古昔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意,莫非使之讲明义理,以修其身,然后推以及人,非徒欲其务记览,为词章,以钓声名、取利禄而已也。今人之为学者既反是矣,然圣贤所以教人之法具存于经,有志之士,固当熟读深思而问辨之。苟知其理之当然,而责其身以必然,则夫规矩禁防之具,岂待他人设之,而后有所持循哉!近世于学有规,其待学者为已浅矣,而其为法又未必古人之意也,故今不复以施于此堂,而特取凡圣贤所以教人为学之大端,条列如右,而揭之楣间。诸君其相与讲明遵守,而责之于身焉,则夫思虑云为之际,其所以戒谨而恐惧者,必有严于彼者矣。其有不然,而或出于禁防之外,言之所弃,则彼所谓规者,必将取之,固不得而略也。诸君其亦念之哉!

附录

先生之父韦斋,建炎间为南■州尤溪尉。罢官待调,迁寓于隔溪郑氏之书室,于庚戍九月十五日生先生,后人因名所近之山曰毓秀峰。

先生幼有异禀,五岁入小学,始诵《孝经》,即了其大义,书八字于其上曰:「若不如此,便不成人。」间从群儿嬉游,独以沙列八卦象,详观侧玩。又尝指日问韦斋曰:「日何所附﹖」曰:「附于天。」又问:「天何所附﹖」韦斋异之。

韦斋疾,以家事属刘子羽,而诀于籍溪胡宪、白水刘勉之、屏山刘子翚,且俾先生父事之。白水以女女焉。不数年,二刘俱没,独事籍溪最久。

孝宗即位,应诏上封事,首论圣学,次论金人有不共之雠,万无可和之理,即参以利害,亦有百害而无一利。次年趋召命,又极言之。

干道四年,建州饥,先生请于府,贷粟散给,民多免死。社仓之法始此。

淳熙二年,吕东莱自东阳来访,先生留止寒泉精舍月余,商订《近思录》。饯东莱至鹅湖,陆子寿、子静、刘子澄来会,相与讲辩其所闻。

六年,知南康军,立濂溪祠,以二程配。别立五贤堂,祀陶靖节、刘西涧父子、李公择、陈了斋。复白鹿洞书院。

十三年,入对,上封事。次年戊申,又上封事。

绍熙元年,知漳州,刊《四经》、《四子书成》。

光宗之立也,赵忠定求能通信于长信宫者,未有其人。或言韩侂冑于太皇后为亲属,遣入白,不许。侂冑出,遇内侍关礼于门,告之故,礼请独入,涕泣固请,太皇许之,命呼侂冑入,使喻意庙堂,其论遂定。侂冑自谓有定策功,依托肺腑,居中用事。先生惕然为忧,因疏寓其意,且进对面陈之。又数戒忠定,勿使预政,而忠定谓其易制,不复远虑,先生因讲毕 奏疏极言之。侂冑大怒,阴使其党谋去先生,乃于禁中为优戏,以荧惑上听。及先生再申前疏,而御批与祠,先生去国矣。

庆元元年,侂冑诬赵相以不轨,窜置永州,且创「伪学」之名以斥善类。先生草疏万言,极谏奸邪蔽主之祸,白宰相之。诸生力谏,遂筮之,遇《遯》之《同人》,先生默然焚其稿,更号遯翁。朝廷时治党人方急,赵相死于道。

先生自筮仕以至属纩,五十年间,历事四朝,仕于外者仅九考,立朝纔四十日。

初居崇安五夫,筑书院于武夷之五曲,榜曰紫阳,识乡关也。后筑室建阳芦峰之巅,曰云谷,其草堂曰晦庵,自号云谷老人,亦曰晦庵或晦翁。晚居考亭,作精舍曰沧洲,号沧洲病叟。最后曰遯翁。

方伯谟劝先生少著书。答曰:「在世间吃了饭后,全不做得些子事,无道理。」

张南轩与先生书曰:所与广仲书,言语未免有少和平处。从共甫详问日用间事,使人叹服处固多,但其间于气质偏处,似未能尽变乎旧。盖自他人谓为豪气底事,自学者论之,亦是争气病痛。元晦要学颜子,却不于此等偏处下自克之功,岂不害事﹖愿于平时以为细故者,作大病医疗,异时相见,当观变化气质之功。(以下补。)

又曰:闻兄行社仓,一乡之人赖焉。或者妄有散青苗之讥,兄闻之,作而曰:「王介甫独有散青苗一事是尔!」奋然欲作《社仓记》以述此意,是则过矣。王介甫窃《周官》泉府之说,强贷而规取其利,逆天下之公理而必欲其说之行,前辈辩之甚悉。其与元晦今日社仓之意,义利相异,固亦晓然。元晦初岂有取于介甫,特因或者之言有所激,故并介甫而是之,不自知其偏。譬之垫权以称物之轻重,初未至于偏也,或指而告之曰:「此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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