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志存记录
朝野新谭
23 万字 · 约 10 小时 48 分钟 · 8 / 29
史藏 · 志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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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员可开白话
某客不能答。某夕,伍君与某教会素有崇位之主教同席。该主教指戴绿宝石戒子,此物为祖传且美观,故甚珍爱也。
伍曰:“君能假我一观汝戒指乎?”
该主教即将戒子从指上捋下,授与伍廷芳。
伍审视良久曰:“此赝鼎之绿宝石,异与真者,无几,余生平所仅见也。”主教不胜惊奇,力辩曰:“此宝石为英国教会中人佩戴几二百年,可称为无瑕之宝石也。”
伍曰:“虽然,其历史如是,为赝鼎之绿宝石必无疑。”义事后,该主教在纽约遇一宝石专门家,授宝石约指请其辨别真伪。该专门家审验毕,对该主教曰:“此宝石为二绿石黏合而成,大约为赝鼎也。”未几该主教又遇伍君,将该宝石家之言告之,并深谢伍君之眼力,不然将终欺后世矣。
某日,伍君遇某报馆访员,而询之曰:“君薪水若干?”访员曰:“余之费用确倍于我之所入。”云◎蔡孑民历史蒋维乔曰:蔡先生名元培,字鹤卿,浙之绍兴山阴人,孑民,其号也。为人诚实恳挚,无一毫虚饰。自其幼时,沉潜好读书,学于其叔铭三先生。叔馆于里中徐氏,徐氏富藏书,先生因得遍观其所藏,学乃大进。为文奇古,博雅声名藉盛。己丑举于乡,壬辰以翰林院庶吉士,授职编修。顾天性恬淡,不屑屑于仕,进不常居。北京戊戌政变后,先生知清廷之不足为,革命之不可以已,乃浩然弃官归里,主持教育以启发民智。既而来海上主南洋公学特班讲席。特班生类皆优于国学,得先生之陶冶,益晓然于革命大义。时适汉口唐才常事败之后,清政府钳制集会、结社甚厉。先生于壬寅秋夏之交,与海上同志谋立一会,违远时忌,乃定名为“中国教育会”,默输民族主义,众议教育之根本。在女学乃先创立爱国女学校,时十月二十四日也。其年,南洋公学学生因教员非礼压制,全体大哗。先生持正论,右学生与当事者力争,争之不获,学生皆罢学,先生亦自请解职。退学生百余人,谋自建学社,举代表赴教育会求赞助,会中允助以经费。更由会员任教科。癸卯之春,社乃成立,名曰“爱国学社”。先生于是为男女两校校长。自校长以下至教员皆躬亲义务,别以译著自给。先生更兼教育会会长,以鼓吹革命为己任,时时开会演说,而以《苏报》为机关影响,所及风摩全国。先是俄人自拳匪乱后,隐据东三省。至是尚不撤兵,国人忿激。留日学生组织义勇队谋敌俄人。先生率会员学生亦创义勇队于海上以应之。而会员章炳麟著《驳康有为书》,邹容著《革命军》,皆刊印小册,不胫而走。端方在鄂,侦知之,告密清廷。清廷严谕江督魏光焘责其形同聋,使逮捕先生与章炳麟、吴敬恒、黄中央、邹容等六人,将置之法。魏乃照会各国领事逮捕,各领事持人道主义勿之许。清廷复严责魏,魏惧,乃用南洋法律官担文,计使上海道代表江督为原告,控先生等于会审公堂。各国领事允之。外患方亟,而是时,爱国学社学生团体忽与教育会冲突,内讧又作而捕者。适至学生纷纷避匿,吴敬恒、黄中央等或避西洋或至日本。先生则往青岛,而章炳麟、邹容则就逮,狱决章炳麟监禁三年,邹容监禁二年,学社遂解散。惟女校由会员维持得存。未几,先生复由青岛返,会俄人占据东三省之谋益显,先生组织对俄同志会、创《俄事警闻日报》以警告国人。日俄战争既起,则改《俄事警闻》曰《警钟》,改对俄同志会为秘密结社,名“光复会”,今所谓光复派者是也。甲辰夏,先生复主持爱国女学校校务。乙巳,往北京,主译学馆讲席。
先生自青岛归时,恒每月入狱存问章邹二人。邹容死于狱,先生又密集同志为营葬于华泾,立碣于上曰:“邹君之墓”。丁未先生往德意志留学,盖向者在青岛及北京,时已预习德语,至德后逾年,即入大学修美学,仍以译著自给。自先生之游学于德,于今五载矣。会民国军起,乃忽返国。既返,则往来于宁沪浙之间,参与大事。临时政府成立,遂任今职。余于壬寅之秋,赴中国教育会,始与先生相见。癸卯春,率妻子至海上,置妻于女学;置子于男学而助君理校务,亦以译著自给。君之办女学也,不规规乎普通科目而在意制造虚无党,而又夙抱社会主义,顾不轻以语人。盖壬癸之间,知革命主义者尚鲜,至社会主义则未经人道。偶有一二留学生道及之类,皆不矜细行,为世诟病。先生尝语余曰:“夫惟于交际之间,一介不苟者,夫然后可以言‘共产’,夫惟男女之间一毫不苟者,夫然后可以破夫妇之界限,社会主义固在此,不在彼也。”先生平居休休,然终日无疾。言遽色,余性褊急,愤世嫉俗,自与先生日夕相处,而气质为之一变。然先生之处世,长于知君子而短于知小人,故谋事往往多失败。又尝告余曰:“吾人适于治学,不适于办事。我不负人,人或负我,所以灰心,然而竟不能灰,奈何?”先生绝无耳目四肢之嗜好。至德国后,即持素食,不事家人生产,恒尽力社会事业,而忘其家,并忘其身。时至贫乏不克自存。戚友知之,或贷以金,则称量其所需而受,不肯苟取也。嗟乎!自壬癸以来,十年之间,世事之变迁于今为烈。革命之豪杰既遭挫折,中途改节者吾见亦多矣。余性愚拙,又多疾病,遂不乐与世之豪杰相周旋。而惟志先生之志,扶持其手,则之爱国女学校于勿替,亦云隘矣。然十年之间,志先生之志未敢稍变,其节至又未尝不自信也。夫世界幻象也,吾之形骸幻象中之一物也。而常有植大至善之物,随有生以俱来,所谓“真我”是也。惟能修养精神以见真我者,斯能无人。我相故功成而,我不必居名成,而我不必享无我无功无名,斯能实践社会主义,若而人者其于世之自命豪杰汲汲焉。攘窃功名以自快,一日之私者何如哉!夫能无我无功无名而实践社会主义者,微先生又谁与归?
◎裕朗西女儿之革命谈
西人有辉脱者,裕朗西之女婿也。其妻名德琳,少受西方教育,故不愿嫁满人而嫁西人。德琳女身处满洲宫庭凡二年,有英文新著名曰《宫禁二年记》甫出版,有“洛阳纸贵”之誉。女之父名裕庚,字朗西,曾仕清为法国公使、兵部侍郎、总理衙门大臣,满人中之佼佼者也。辛亥冬,有西国女士哈兰曾亲访裕女,问德琳满朝之所以衰亡与满宫廷之情状,彼皆历历言之,因译其问答之辞如下:问:“满朝之亡,其原因可得闻乎?”
答曰:“言之甚长,祸之潜伏甚久。特北京人士鲜有知者,吾处则早知之。吾父于日清战争后曾豫言曰:‘不出十年或十五年,中国必有大革命,满洲人将从此已矣,但及早改良政治犹可为力。否则,无及矣。’临时,满洲人锢蔽特甚。吾父虽欲进言而不能。西太后尤顽固,誓不愿生前有变法之事。吾侪所希望者以为光绪复立或有新政。然早知西太后死后,光绪无独活之理。满洲宫庭之事,固多不可思议者,但言之太长,不能尽述也。中国本称古国,夙称守旧。苟有改革,则必有不便于己者出而沮挠。今则世界又一变矣。留学归国者日见其多,彼曹亲沐西方之文明自由,故欲绍介于中国,遂不得已,而有革命之事,吾固甚表同情,以个人意见言,吾亦赞成革命。吾最恶中国旧俗,但吾家已较进步,在满洲人之家更觉绝无。仅有吾父夙有志于改革。吾四五岁时,仿佛犹记其言论,少长即令吾辈学习英文,尔时吾家居沙市,吾父令吾辈就学于教会学堂,闻者皆不以为然,目为卖国奴,或目为叛逆。然彼毅然不顾,卒安心就学。尔时政治腐败达于极点。用人失当,政以贿成,各种要职如督抚、司道等皆以货取。西太后有所欲,则索之大臣,大臣有所欲,更索之各官。譬之子为总理大臣,吾欲得官则囊金面求,子既得吾金。设更有多金者踵门而请,则子亦兼收并蓄,腆然不以为耻,其习惯然也。苟由此道,故稍知自爱者,每不能得职,其得职者,皆腐败丧耻之徒。此风自西太后以来至今未改,吾以为今日之革命职是故也。今之倡言革命者,亦不过要求人民应得权利,以官职言,人人固当有服官之权利。若如满洲人之法,如摄政王之法,则无钱者将终其身沉沦,而不能自达。欲不革命得乎?”
问:“满洲贵族及大官何葺如是?”
答曰:“满洲人从无学问之事,既惰而不学,更愚而自用。然距今八九十年前,则满人亦多好学,不乏才能之士。今已矣,满人之中更无可与语者矣!”问:“满洲人之意葺性质使然乎,抑教育习惯使然乎?”
答曰:“教育使然固无疑义,彼所闻者,无非谄谀之言;所欲者无非宴乐之事。少年皇族则尤甚,摄政王少年时,即不喜读书,其兄弟亦然。其父待之甚厉,然其母纵容之,不使入学,听其游嬉。又摄政王之病更在暗弱、无能,彼从无所表见。吾固深知之,亲见之,吾屡与交谈,故深知之。”
问:“此辈何以教于深宫之中?此其影响得无及于政治乎?”
答曰:“此大误也。然历代皇帝莫不如是,光绪帝亦如是。然光绪稍有知识,其特例也。皇帝日常所相处者,惟太监耳。于天下事绝无所闻,知太监既为最腐败之阶级,苟与此相处,即永无交接贤能之日。而蒙蔽遂愈积愈深,又满洲风俗,其子对于父母之仆隶,当加以敬礼。故皇帝对于老太监亦不得不加敬礼。否则,太监即可谗之太后,此实最恶之习惯。现在隆裕皇后之为人,亦颇不恶,且稍有旧教育,若在往时亦可支持,但今日情势大变,未免不合时宜耳。”
问:“皇太后之势力能详告否?被何以有如此大势力?”
答曰:“此满洲家法也。皇帝年幼,则太后代之,掌握一切大权,皇帝不过虚名。即他日,太后退位,皇帝遇有大事仍须禀命而行。前西太后即其例也。人皆知一切上谕为皇帝之上谕,而不知其为太后之上谕。前西太后颇喜揽权,隆裕则不然,自知力不胜任,且亦志不在此。”
问:“隆裕之为人如何?”
答曰:“极和平,极镇静,毫无深心,颇有自知之明。自知其不及西太后,故亦不敢揽权。”
问:“果能立宪而认宣统为君主,则隆裕将如何?”
答曰:“彼愿退位,享平安之福。吾在宫中时,有事问彼,彼辄曰:‘我不敢言。’或曰:‘我不能言。’总之,彼不愿干预政事,彼所望者,惟平安而已。然彼生平从未享平安之福,彼曾受西太后之虐待,几于天地,虽彼系西太后之内侄,然其受虐有如此者。”
问:“隆裕有实权否?”
答曰:“无实权,但彼亦不欲。西太后在时,曾嘱隆裕应接外国女宾,既竣事。吾谓隆裕曰:‘一旦太后死,愿代太后握大权乎?’隆裕答曰:‘此不一定,我固愿作皇后,不愿作太后。我若有子,则须从子;若既无子,则亦承继他人之子,与西太后等矣。’”
问:“摄政王与其弟之人物如何?性质如何?”
答曰:“载澧至愚、至暗弱且至顽固,无人可与之言。改革有试与言者,则答曰:‘吾列祖列宗不如是,吾何必如是?’其顽固如此。其两弟则少,异曾游历欧美,但脑筋亦自不佳。要之兄弟三人皆顽劣性成,两弟尤好荒乐。吾一言及此,又忆及一人曰:振贝子曾赴欧洲贺英王爱德哇加冕。尔时吾适在巴黎,振贝子来访,言语之间,觉振极开通,方惊异不置。因尔时满洲王公较今更锢蔽故也。然隔四月后,吾赴北京则见振贝子顽固如旧,与巴黎之振贝子若出两人。而与涛、洵相类,吾问其故,则言:‘吾侪居何国则从其国之习惯,吾在巴黎安得不作开通语?及归北京,又安得不守旧观?’此言则知满洲人游历欧美者,固莫不如是。在外国时,每言归国后如何变法,与欧美各国并驾齐驱。及归北京,则忘之矣。”问:“然则满洲贵族之实权如何?”
答曰:“现在情形又大变矣。当时,载澧作摄政,贵族权力甚大。今已剥夺尽矣。”
哈兰女士又问曰:“然则满人能复兴乎?”
答曰:“吾恐其不能。且满人亦无此志,吾与吾母曾进言于西太后求其改革,不可谓不力矣。吾侪能操数国语言与西太后接近,忌者甚多,谣诼蜂起,谓吾侪将诱西太后学外国人。吾侪有特别好友乃曰:那桐者曾对众人言语吾毋乃女康有为也,要之满人果欲有为,须改良教养子弟之法,使就学于外,否则无可望也。命满宗室之后辈如摄政王,其血统本不良,载澧、载涛、载洵之母乃醇亲王之妾,本奴婢也。少受恶习惯,绝无教育。醇亲王死时,三兄弟皆年幼,更失于教训,且其母血统既不良,即有其母之遗传性。然此辈皇族,殆皆出于婢妾。故苟有蓄妾之制,终无改良之日,妾之种必不良。吾以为欲求改良,宜禁止蓄妾。满洲官吏固多生女者,然不欲其女作妾。所谓妾者,非奴隶即败类耳。但皇室之妃妾,则以满洲官吏之女充之,且皆一二品大官之女。此辈入宫即作奴隶,永世不见天日。当时西太后亦由妾出身,十七岁即选入宫中,复生一子,乃由此得权势。其子即同治,十九岁而死。吾深知西太后未嫁时之情状。他日当别记之,彼入宫后,备尝艰苦,其后乃得势力。”
问:“中国若求改良当以何者为先务?”
答曰:“当从家族改良为始第一,当废蓄妾之制,外若官制改良亦属要务。政府重敛于民,然政府所得者实不过四分之一,其四分之三皆为官吏所中饱。若能改良官制,则以中饱之资施行新政,固绰有余裕矣。外如中国财政,亦须改良,宜厘定币制,本位统归划一,亦大有益于商民也。”
问:“宣统尚幼,可施以教诲,使成英主否?”
答曰:“此视其教诲之法如何,若由今之道无变今之俗,则所见者无非太监一物。不知安能望其有成。”
问:“君意应用何法教之?”
答曰:“此宜从幼训炼,稍长则无及矣。太监辈方日进谄媚之言,以锢蔽其聪明,惟恐不及。今宣统已五岁矣,以中历计之已六岁矣,吾深为之惧。所以然者,以其血统不良,易于堕落故也。宣统之母声名,平常人所共知。宣统之外祖荣禄曾专大权。其人姑不论,宣统之外祖母乃荣禄从扬州所买得之奴婢。宣统之母,即其所出。故宣统之母甚得遗传之恶性,更以遗传之恶性更传于宣统。故吾谓血统不良,职是故也。论人固不能专论其血统,然须知血统既劣,更受宫中之恶习惯固不可救药也。”
问:“中国若改民主,则满洲人之地位将如何?”
答曰:“吾意民主派势力既如此强盛,满人必退避静处,此吾一人之私见,人或不以为然,然吾议满洲人决无争斗之思想,必退避贤路而后已。满人中固无反对此举者,乃若有之,则退位之摄政王及其两弟耳。然外观若其势汹汹,其实胆小如鼠,要之满宗室中,绝无强有力者,皆谓之懦夫可也。故吾谓宣统决无长进,亦此故也。”
问:“君意何种政体最宜于中国?”
答曰:“吾意不如暂用立宪君主。若用民主,恐有党派之倾轧,省界之纠葛。现在民主派固联络一气,然偶一得手,或起内讧,此中国人之根性。如是但他日教育普及自可用民主政体。”
问:“宣统帝既系满汉杂种,其中果有几分汉种,几分满种?”
答曰:“宣统为摄政王之子,摄政王即为半满半汉之种,因其父为满种而其母为汉种也。宣统之母则有四分之三为汉种,四分之一为满种,因宣统外祖母全为汉种。而外祖父则为半汉半满之种。故合外祖父外祖母计之实为半满半汉,加半汉半汉即为汉三而满二。由此观之,则宣统之种汉多而满少,因其母既有四分之三为汉种,而四分之一为满种,其父有四分之二为汉种,而其他四分之二为满种。是以宣统计之,乃八分之五为汉种,而八分之三为满种也。此四十年内,满种相杂者甚多,皆由买妾故也。摄政王之兄光绪则为醇亲王之嫡妻,即西太后之姊妹。”
问:“袁世凯爱满人乎?”
答曰:“彼为西太后所宠任,西太后倚之如左右手。然彼实不爱满人。”问:“若用君主立宪,则满洲宫庭如何改良?”
答曰:“隆裕尚须研究教养之法,方可着手改良。吾以为,教养宣统当用外人之法。教养之当时之教以爱民治国之道。然无论如何,须观其所娶之妻如何,若按旧例须娶满人,然满人之女要不足为皇后也。吾意满洲人,无论如何爱法终不能脱去旧习。昔有满人,任美国数年,然顽固如旧,不少变更。其明征也。吾亦满洲人,故深知满洲人。但自十一二岁时,即与众异,誓不愿受此辈之范围。他日如果改良,第一须将宫中妇女大加改良,此辈所谓公主福晋之类,皆一物,不知喜揽权而不能善用之。苟稍有教育者,殆莫不羞与。为伍又终日无所事事,但知诟谇谣诼。故吾在宫庭时,意颇不乐,诚羞与为伍也。中国政府之腐败与家族之腐败相等,而家族之腐败实为政治腐败之根原。以女子言,出嫁则受制于夫,受制于姑。中国教育但知教以服从、隐忍,此类无意识之语,吾素不欲闻,但此辈见就学于外国者,亦深恶之,因归国后,一变旧习,不从母命。故彼此不相能,吾有友人即如是。彼处境甚苦,诚不如不受外国教育之为愈也。”
◎章太炎轶事
《钏影楼丛话》载太炎前为苏州东吴大学堂掌教习,居于螺蛳桥头一小屋。太炎朝出暮归,在讲堂中上下古今,萃精聚神。于是归时,往往忘却己门,走入邻家,而太炎不觉也。某日,亦以学堂归忘跨一门槛,仆地伤臂,裹创者匝日。太炎好谑而又极滑稽。某日,见之于张氏味莼园,太炎衣一日本和尚之衣,冠一草冠,手挥团扇。儿童辈争聚视之,而太炎奚如也。继询余以住居何所,余以启秀编译局对(时叶浩吾君所办)。还询之,则曰:“我住刚毅印刷所。”问刚毅印刷所何在?则曰:“否。我以对君之启秀编译局也。”
◎辛亥武汉赤十字会日记
十一月初六日。赤十字会会长张竹君女士,在张园演说云:余自九月初三起程,初七到汉。时值两军开仗。到埠时,船主宣言,北军现攻武昌,所有泊近汉口各轮,均须远离。船中搭客须即登岸,因该轮须退出六十里外云。余早知此次到汉,人地生疏。原意到埠之日,先在中西旅馆,或商务印刷所小住。而两地均在中国界内,又因汉口失利,故与余之初意大为相反。
时适有红十字会马医生来,谓现时伤者极多,幸得君等来,极为欢迎。余即命会员二人,随伊先去,候其来迎。讵守候多时,迄未见来。余即另雇□船上岸,不知所向。人迹极稀,但闻炮声隆隆,弹如雨下。所遇之人皆是逃避者。时有一西人谦呜先生来,谓有屋一所,请余等先到暂驻。余等极□,即偕各会员押药料、行李以住少顷。马医生至,谓何以在此?已代觅得房屋,□□用药料等物。余以此次为慈善事业,而来何分畛域?但求尽我天职,故允其请。维时即有军政分府遣人前来,请余诊治受伤之某标统。分府距属所有五里之遥,余向不能走路,而当时亦不自知其苦。沿途求医者极多。既至分府,即为受伤兵士诊治,计有三十余人。轻者令自回营,重者送回圣公会。及余回寓则已有受伤者五十余候诊。施有税务司来,邀余至邮局设院,而无一切用物。幸于印字馆假得茶护,方可烧水,然亦仅饮白开水而已。至各会友之赴大智门抬受伤者,则饮食皆无矣。
初八日。流弹更多,马路遂无行人。
初九至十一日。无日不有受伤者送诊。称药量水,日夕大忙。
十二日夜。火势适近邮局,余适于是日赴武昌诊治受伤之某标统,未及见之。是日也,四钟起行渡江,在织呢厂登舟,至草湖门,方起岸入城。七钟至武昌诊毕,已夜深,不能渡江,又不愿扰军政府,故与一女医、一女会员于客栈。栈中人大为欢迎。虽寝具不洁,亦不计也。
十三日早。渡江回汉口,知局内病人以火势烧近,已移至旧设之大清红十字会。
十四日至十七日。连日皆有误伤者就诊,旋见火势更近,飞弹极多,故余等亦谋他徙。
十八日至念三日。俄领事时来探望,极力赞许,谓有一茶栈,能容多人(阔八丈五尺,深二十丈)。内有大厨五间,及自来冷热水管、蒸气炉。俄领事及俄商墨厘勤,时以肉食蔬菜及铜元等见赠。余深感之。自徙俄界,时入武昌。因无战事,故未有重伤者。后得司令部通告开仗,嘱备出队救伤。余等之最危险处,多在渡江时。虽武昌日有小轮来往,然仅每日一次。余不耐守候,故自备小划子渡江。自汉口失后,北军用招商趸船作炮台以轰过江者。
有一伙夫自茶栈出外买油,过华景街。北军见其臂有绘红十字之白布,谓是匪徒,而深责之。伙夫云:吾辈是行慈善事业,救受伤者。北军不信,连放三枪,一入肺部,一入脑部,一入腿,仆于路。旋有人送往天主教会医院,尚能言语,旋以伤重而死。余因赠以安家银三十元,并一切计之,共用一百十五元。此十五日事也。余即托马医生与冯国璋交涉,马医云:事在中国界,不能过问。念四日至武昌。凡自汉口四码头赴武昌者,北军必开枪乱击。余被北军连放七枪,幸未一中。渡江之人,日有受伤者。余等能避之,亦上帝所默佑也。念五日。闻知民军由汉阳街入汉口。故发队到汉阳,又连受数枪,幸未中。会员步行,余则坐轿。北军见之,故放炮相攻。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