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藏 · 正史
史记集解三家注索隐正义
131 万字 · 约 62 小时 12 分钟 · 51 / 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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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僊上天,群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太一。
〔一〕集解徐广曰:「古释字作『泽』。」
〔二〕集解徐广曰:「须,一作『凉』。」
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九十余,曰:「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上接神僊人蓬莱士,高世比德于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能骋。上为封禅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禅事,于是上绌偃、霸,而尽罢诸儒不用。
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泰山,泰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巅。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即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僊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传车及闲使求僊人以千数。
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太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址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闲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礼。兕牛犀象之属不用。皆至泰山祭后土。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
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于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不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修祠太一,若有象景光,屑如有望,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太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高、蛇丘、历城,无出今年租税。其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一〕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反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
〔一〕索隐新论云:「武帝出玺印石,财有朕兆,子侯则没印,帝畏恶,故杀之。」风俗通亦云然。顾胤按:武帝集帝与子侯家语云「
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此说是也。
其秋,有星茀于东井。后十余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填星〔一〕出如瓜,食顷复入焉。」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
〔一〕索隐乐产、包恺并作「旗星」。旗星即德星也。符瑞图云「
旗星之极,芒艳如旗」。本亦作「旗」也。
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太一。赞飨曰:「德星昭衍,厥维休祥。寿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太祝之享。」
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于是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将卒塞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
是时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故衰秏」。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
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城,〔一〕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也。且僊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廉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寿观,〔二〕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茎台,〔三〕置祠具其下,将招来僊神人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房内中。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见有光云,乃下诏:「甘泉房中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
〔一〕集解徐广曰:「一云『如缑氏城』。」
〔二〕索隐小颜以为作益寿、延寿二馆。案:汉武故事云「作延寿观,高三十丈」。
〔三〕集解徐广曰:「在甘泉。」索隐案:汉书并无「茎」字,疑衍也。
〔四〕集解徐广曰:「元封二年。」
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干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巡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一〕至江陵而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修封焉。
〔一〕集解徐广曰:「元封五年。」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址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玊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一〕如带图。及五年修封,则祠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秘祠其巅。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
〔一〕集解徐广曰:「在元封二年秋。」
其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历者以本统。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毋修封禅。〔一〕其赞飨曰:「天增授皇帝太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敬拜太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
〔一〕集解徐广曰:「常五年一修耳,今适二年,故但祠于明堂。」
十一月乙酉,柏梁?。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勃海,将以望祀蓬莱之属,冀至殊廷焉。
上还,以柏梁?故,朝受计甘泉。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井干楼,度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为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
其明年,有司上言雍五畤无牢熟具,芬芳不备。乃令祠官进畤犊牢具,色食所胜,而以木禺马代驹焉。独五月尝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
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僊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命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焉。
公玊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巨、岐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一〕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夏,遂还泰山,修五年之礼如前,而加以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址南方,方士多言此僊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
〔一〕集解徐广曰:「一作『丸』。」
其后五年,复至泰山修封。〔一〕还过祭恒山。
〔一〕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
今天子所兴祠,太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修封。薄忌太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一〕以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祠,行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禅,其后十二岁而还,遍于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之迹为解,无有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羁縻不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神祠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一〕索隐案:郊祀志云「祠官宽舒议祠后土为五坛」,故谓之「
五宽舒祠官」也。
太史公曰: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寿宫侍祠神语,究观方士祠官之意,于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具见其表里。后有君子,得以览焉。若至俎豆珪币之详,献酬之礼,则有司存。
【索隐述赞】礼载「升中」,书称「肆类」。古今盛典,皇王能事。登封报天,降禅除地。飞英腾实,金泥石记。汉承遗绪,斯道不坠。仙闾、肃然,扬休勒志。
史记卷二十九
河渠书第七
夏书曰:禹抑洪水十三年,过家不入门。〔一〕陆行载车,水行载舟,泥行蹈毳,山行即桥。〔二〕以别九州岛,随山浚川,任土作贡。通九道,陂九泽,〔三〕度九山。〔四〕然河菑衍溢,害中国也尤甚。唯是为务。故道河自积石历龙门,〔五〕南到华阴,〔六〕东下砥柱,〔七〕及孟津、〔八〕雒汭,至于大邳。〔九〕于是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一0〕难以行平地,数为败,乃冢二渠以引其河。〔一一〕北载之高地,过降水,〔一二〕至于大陆,〔一三〕播为九河,〔一四〕同为逆河,入于勃海〔一五〕九川既疏,九泽既洒,诸夏艾安,功施于三代。
〔一〕索隐抑音忆。抑者,遏也。洪水滔天,故禹遏之,不令害人也。汉书沟洫志作「堙」。堙,抑,皆塞也。
〔二〕集解徐广曰:「桥,近遥反。一作『』。,直辕车也,音己足反。尸子曰『山行乘樏』。音力追反。又曰『行涂以楯,行险以?,行沙以轨』。又曰『乘风车』。音去乔反。」索隐毳字亦作「橇」,同音昌芮反。注以?,子芮反,又子绝反,与蕝音同。
〔三〕正义颜师古云:「通九州岛之道,及障遏其泽也。」
〔四〕正义度,田洛反。释名云「山者,产也」。治水以志九州岛山泽所生物产,言于地所宜,商而度之,以制贡赋也。
〔五〕正义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为凿广八十步。
〔六〕正义华阴县也。魏之阴晋,秦惠文王更名宁秦,汉高帝改曰华阴也。
〔七〕正义厎柱山俗名三门山,在硖石县东北五十里,在河之中也。
〔八〕正义在洛州河阳县南门外也。
〔九〕正义孔安国云:「山再成曰邳。」按:在卫州黎阳县南七里是也。
〔一0〕集解韦昭曰:「湍,疾;悍,强也。」
〔一一〕集解汉书音义曰:「冢,分也。二渠,其一出贝丘西南二折者也,其一则漯川。」索隐冢,汉书作「酾」,史记旧本亦作「洒」,字从水。按:韦昭云「疏决为酾」,字音疏跬反。冢,即分其流泄其怒是也。又按:二渠,其一即漯川,其二王莽时遂空也。
〔一二〕正义降水源出潞州屯留县西南方山东北。
〔一三〕正义大陆泽在邢州及赵州界,一名广河泽,一名巨鹿泽也。
〔一四〕正义言过降水及大陆水之口,至冀州分为九河。
〔一五〕集解瓒曰:「禹贡云『夹石碣石入于海』,然则河口之入海乃在碣石也。武帝元光二年,河徙东郡,更注勃海。禹之时不注勃海也。」
自是之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一〕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西方则通渠汉水、云梦之野,东方则通(鸿)沟江淮之闲。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二〕于齐,则通菑济之闲。于蜀,蜀守冰〔三〕凿离碓,〔四〕辟沫水之害,〔五〕穿二江成都之中。〔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百姓飨其利。至于所过,往往引其水益用溉田畴之渠,以万亿计,然莫足数也。
〔一〕索隐楚汉中分之界,文颖云即今官渡水也。盖为二渠:一南经阳武,为官渡水;一东经大梁城,即鸿沟,今之汴河是也。
〔二〕集解韦昭曰:「五湖,湖名耳,实一湖,今太湖是也,在吴西南。」索隐三江,按地理志北江从会稽毗陵县北东入海,中江从丹阳芜湖县东北至会稽阳羡县东入海,南江从会稽吴县南东入海,故禹贡有北江、中江也。五湖者,郭璞江赋云具区、洮滆,彭蠡、青草、洞庭是也。又云太湖周五百里,故曰五湖。
〔三〕集解汉书曰:「冰姓李。」
〔四〕集解晋灼曰:「古『堆』字也。」
〔五〕索隐辟音避。沫音末。按:说文云「沫水出蜀西南徼外,与青衣合,东南入江」也。
〔六〕正义括地志云:「大江一名汶江,一名管桥水,一名清江,亦名水江,西南自温江县界流来。」又云:「郫江一名成都江,一名市桥江,亦名中日江,亦曰内江,西北自新繁县界流来。二江并在益州成都县界。任豫益州记云『二江者,郫江、流江也』。风俗通云『
秦昭王使李冰为蜀守,开成都县两江,溉田万顷。神须取女二人以为妇,冰自以女与神为婚,径至祠劝神酒,酒杯澹澹,因厉声责之,因忽不见。良久,有两苍牛斗于江岸,有闲,辄还,流汗谓官属曰:「
吾斗疲极,不当相助耶?南向腰中正白者,我绶也。」主簿刺杀北面者,江神遂死』。华阳国志云『蜀时濯锦流江中,则鲜明也』。」
西门豹引漳水溉邺,〔一〕以富魏之河内。
〔一〕正义括地志云:「漳水一名浊漳水,源出潞州长子县西力黄山。地理志云浊漳水在长子鹿谷山,东至邺,入清漳。」按:力黄、鹿谷二山,北鹿也。邺,相州之县也。
而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毋令东伐,〔一〕乃使水工郑国〔
二〕闲说秦,令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三〕并北山东注洛〔
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中作而觉,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闲,然渠成亦秦之利也。」〔五〕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就,用注填阏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六〕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
〔一〕集解如淳曰:「欲罢劳之,息秦伐韩之计。」
〔二〕集解韦昭曰:「郑国能治水,故曰水工。」
〔三〕索隐小颜云「中音仲,即今九嵕山之东仲山是也。邸,至也」。瓠口即谷口,乃郊祀志所谓「寒门谷口」是也。与池阳相近,故曰「田于何所,池阳谷口」也。正义括地志云:「中山一名仲山,在雍州云阳县西十五里。又云焦获薮,亦名瓠,在泾阳北城外也。」邸,至也。至渠首起云阳县西南二十五里,今枯也。
〔四〕集解徐广曰:「出冯翊怀德县。」
〔五〕索隐沟洫志郑国云「臣为韩延数岁之命,为秦建万代之功」是也。
〔六〕索隐溉音古代反。泽,一作「舄」,音昔,又并音尺。本或作「斥」,则如字读之。
汉兴三十九年,孝文时河决酸枣,东溃金堤,〔一〕于是东郡大兴卒塞之。
〔一〕正义括地志云:「金堤一名千里堤,在白马县东五里。」
其后四十有余年,今天子元光之中,而河决于瓠子,东南注巨野,〔一〕通于淮、泗。于是天子使汲黯、郑当时兴人徒塞之,辄复坏。是时武安侯田蚡为丞相,其奉邑食鄃。〔二〕鄃居河北,河决而南则鄃无水菑,邑收多。蚡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强塞,塞之未必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于是天子久之不事复塞也。
〔一〕正义括地志云:「郸州巨野县东北大泽是。」
〔二〕索隐音输。韦昭云「清河县也」。正义贝州县也。
是时郑当时为大农,言曰:「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漕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令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田:此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地,得谷。」天子以为然,令齐人水工徐伯表,〔一〕悉发卒〔二〕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通,以漕,大便利。其后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田矣。
〔一〕索隐旧说,徐伯表水工姓名也。小颜以为表者,巡行穿渠之处而表记之,若今?标,表不是名也。
〔二〕集解徐广曰:「一云『悉众』。」
其后河东守番系〔一〕言:「漕从山东西,〔二〕岁百余万石,更砥柱之限,败亡甚多,而亦烦费。穿渠引汾〔三〕溉皮氏、汾阴下,〔四〕引河溉汾阴、蒲阪下,度可得五千顷。五千顷故尽河壖弃地,〔五〕民茭牧其中耳,〔六〕今溉田之,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谷从渭上,与关中无异,而砥柱之东可无复漕。」天子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利,则田者不能偿种。久之,河东渠田废,予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七〕
〔一〕索隐上音婆,又音潘。按:诗小雅云「番维司徒」,番,氏也。下音系也。
〔二〕索隐按:谓从山东运漕而西入关也。
〔三〕正义括地志云:「汾水源出岚州静乐县北百三十里管涔山北,东南流,入并州,即西南流,入至绛州、蒲州入河也。」
〔四〕正义括地志云:「皮氏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百三十步。自秦、汉、魏、晋,皮氏县皆治此。汾阴故城俗名殷汤城,在蒲汾阴县北九里,汉汾阴县是也。」
〔五〕集解韦昭曰:「壖音而缘反。谓缘河边地也。」索隐又音人兖反。
〔六〕索隐茭,干草也。谓人收茭及牧畜于中也。
〔七〕集解如淳曰:「时越人有徙者,以田与之,其租税入少府。」索隐其田既薄,越人徙居者习水利,故与之,而稍少其税,入之于少府。
其后人有上书欲通褒斜道〔一〕及漕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问其事,因言:「抵蜀从故道,〔二〕故道多阪,回远。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从南阳〔三〕上沔入褒,褒之绝水至斜,闲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下渭。如此,汉中之谷可致,山东从沔无限,〔四〕便于砥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饶,拟于巴蜀。」天子以为然,拜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褒斜道五百余里。道果便近,而水湍石,〔五〕不可漕。
〔一〕集解韦昭曰:「褒中县也。斜,谷名,音邪。」瓒曰:「褒,斜,二水名。」正义括地志云:「褒谷在梁州褒城县北五十里。斜水源出褒城县西北九十八里衙岭山,与褒水同源而派流,汉书沟洫志云『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是也。」按:褒城即褒中县也。
〔二〕正义括地志云:「凤州两当县,本汉故道县也,在州西五十里。」
〔三〕正义南阳县即今邓州也。
〔四〕正义无限,言多也。山东,谓河南之东,山南之东及江南、淮南,皆经砥柱(主)〔上〕运,今并从沔,便于三门之漕也。
〔五〕集解徐广曰:「湍,一本作『溲』。」
其后庄熊罴言:「临晋〔一〕民愿穿洛以溉重泉〔二〕以东万余顷故卤地。诚得水,可令亩十石。」于是为发卒万余人穿渠,自征〔
三〕引洛水至商颜山下。〔四〕岸善崩,〔五〕乃凿井,深者四十余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颓以绝商颜,〔六〕东至山岭十余里闲。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龙骨,〔七〕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余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
〔一〕正义括地志云:「同州本临晋城也。一名大荔城,亦曰冯翊城。」
〔二〕正义洛,漆沮水也。括地志云:「重泉故城在同州蒲城县东南四十五里,在同州西北亦四十五里。」
〔三〕集解应劭曰:「征在冯翊。」索隐音惩,县名也。小颜云即今之澄城也。
〔四〕集解服虔曰:「颜音崖。或曰商颜,山名也。」索隐颜音崖,又如字。商颜,山名也。
〔五〕集解如淳曰:「洛水岸。」正义言商原之崖岸,土性疏,故善崩毁也。
〔六〕集解瓒曰:「下流曰颓。」
〔七〕正义括地志云:「伏龙祠在同州冯翊县西北四十里。故老云汉时自征穿渠引洛,得龙骨,其后立祠,因以伏龙为名。今祠颇有灵验也。」
自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岁,岁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天子既封禅巡祭山川,其明年,旱,干封少雨。天子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于是天子已用事万里沙,〔一〕则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已下皆负薪窴决河。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二〕以为楗。〔三〕
〔一〕正义括地志云:「万里沙在华州郑县东北二十里也。」
〔二〕集解晋灼曰:「卫之苑也。多竹筱。
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