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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 · 编年

宋史全文

134 万字 · 约 63 小时 37 分钟 · 40 / 1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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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条例司奏专疏驳韩琦所言,皆王安石自为之。既而琦又言:『今蒙制置司以臣所言皆为不当,臣详疏驳事件,多删去臣元奏要切之语,曲为沮难,及引《周礼》国服为息之说文其谬妄,将使无复敢言其非者。须再辨列,欲望亲览群臣言常平章疏。』上怒,悉以付安石。安石复于上曰:『章疏惟韩琦有可辨,余人绝不近理,不足辨也。』上然之。范镇言:『自古以来,未有天子而开课场者。』王安石曰:『镇所言,若非陛下略见《周礼》,天子有此,则岂得不为愧耻?』上又谕安石,令稍修改常平法以合众论。安石曰:『陛下方以道胜流俗,与战无异,今少自却,即坐为流俗所胜矣。』己亥,御集英殿,策试礼部奏名进士。有曰:『圣人之王天下也,百官得其职,万事得其序。有所不为,为之而无不成;有所不革,革之而无不服。田畴辟,沟洫治。富足以备礼,和足以广乐,治足以致刑。方今之政,救之之道,必有本末,所施之宜,必有先后。』王安石之辞也。上遣刘有方谕司马光以依旧供职。是日,光入对曰:『臣自知无力于朝廷,朝廷所行,皆与臣言相反。』上曰:『相反者何事也?』光曰:『臣言条例司不当置,又言不宜多遣使者外挠监司,又言散青苗钱害民,岂非相反?』上曰:『言者皆云法非不善,但所遣非其人耳。』光曰:『以臣观之,法亦不善,所遣亦非其人也。』上曰:『元敕不令抑勒。』光曰:『敕虽不令抑勒,而所遣使者皆讽令抑配,如开封府界十七县,惟陈留姜潜张敕榜县门及四门,听民自来,请自给之,率无一人来请。以此观之,十六县恐皆不免于抑勒也。』上敦渝再三,光再拜固辞。上曰:『当更思之。』范镇罢知通进银台司。初,司马光辞枢密使,上许之。镇封还诏书曰:『臣所陈大抵与光相类,而光追还新命,则臣亦合加罪责。』上令再送镇行下,镇又封还曰:『陛下自除光为枢密副使,士大夫交口相庆,称为得人,至于坊市细民,莫不欢喜。今一旦追还诰敕,非惟诏命反汗,实恐沮光谠论忠计。』上不许,以诏书直付光,不复由银台司行下。镇言:『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有司失职。』遂乞解银台司,许之。壬子,御集英殿,赐进士、明经、诸科叶祖洽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总八百二十九人。祖洽策言:『祖宗多因循苟简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李大临、苏轼编排上官均第一,祖洽第二,陆佃第五。上令宰相陈升之面读均等策,以祖洽为第一。安石即得政,每赞上以独断,上专信任之。轼发策云:『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桓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灭,事同功异,何也?』安石见之不悦。上谕王安石曰:『闻有三不足之说否?』王安石曰:『不闻。』上曰:『陈荐言,外人云:今朝廷以为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足守。』安石曰:『陛下躬亲庶政,唯恐伤民,此即是惧天变。陛下询纳人言,无小大,唯是之从,岂是不恤人言?然人言固有不足恤者,苟当于义理,则人言何足恤?至于祖宗之法不足守,则固当如此。且仁宗在位四十年,凡数次修敕,若法一定,子孙当世世守之,则祖宗何故屡自变改?今议者以为祖宗之法皆可守,然祖宗用人皆不以次。今陛下试如此,则彼异论者必更纷纷。』

夏四月,诏:『御史中丞吕公著,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坐使之对,乃诬方镇有除恶之谋,深骇予闻,乖事理之实。可翰林侍读学士、知颖州。』司马光记所闻于赵抃曰:『上谕执政以吕公著上殿言朝廷摧沮韩琦太甚,将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王安石怨公著叛己,请明著罪状。』光又云:『公著素谨,初无此对。』或谓孙觉尝为上言:『今藩镇大臣如此论列而遭挫辱,若唐末五代之际,必有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之恶者矣。』上误记以为公著也。己卯,参知政事赵抃为资政殿学士、知杭州。枢密副使韩绛间与王安石同奏条例司事,尝赞上曰:『臣见王安石所陈非一,皆至当之论,可用,陛下宜深省察。』故安石尤德之。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权监察御史里行。定初至,谒李常,常问南方之民以青苗为如何,定言:『皆便之,无不善。』常谓曰:『今朝廷方争此,君见入切勿为此言也。』定即日诣安石,白其事曰:『定惟知据实而言,不知京师不得言青苗之便也。』安石喜甚,密荐于上。上欲用定知谏院,曾公亮、陈升之固争之,乃改命焉。

吕中曰:百官除授,自执政以下,皆付大臣进拟,而中丞、谏官必出于人主之亲擢,所以公其选也。自安石执政,以京官王子韶除御史,又以选人李定除谏官,则台谏皆出于宰相之除矣。

权监察御史里行程颢权发遣京西路同提点刑狱。颢先上疏言:『臣闻天下之理本诸简易,而行之以顺道,则事无不成,舍而之于险阻,则不足以言智矣。况于措置沮废公议。一二小臣实与大计,用贱陵贵,以邪妨正者乎?凡此,皆天下之理不宜有成,而智者之所不行也。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浸衰,尤非朝廷之福。臣奉职不肖,论议无补,望允前奏,早赐降责。』故罢。淮南转运使谢景温为工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景温雅善安石,又与安石弟安国通姻。先是,安石独对,问上曰:『陛下知今日所以纷纷否?』上曰:『此由朕置台谏非其人。』安石曰:『陛下遇群臣无术,数失事机。别置台谏官,恐但如今日措置,亦未能免其纷纷也。』于是专用景温。上批监察御史张戬、王子韶并落职知县。戬屡言青苗不便,最后上疏,乞罢制置司及诸路使者,并言:『王安石专为聚敛,好胜遂非;吕惠卿险薄奸凶,尚留君侧。』既上疏,又诣中书力争,辞气甚厉。公亮俯首不答,安石以扇掩面而笑。戬怒曰:『参政笑戬,戬亦笑参政。参政所为,岂但戬笑,天下谁不笑者?』陈升之解曰:『察院不须如此。』戬顾曰:『只相公得为无过耶?』退即家居待罪,遂与子韶同黜。甲申,翰林学士司马光读《资治通鉴》。上曰:『舜即谗说殄行,若台谏为谗,安得不黜?』光曰:『臣因进读及之耳。时事臣不敢众论也。』及退,上留光,谓曰:『吕公著言藩镇欲兴晋阳之甲,岂非谗说殄行?』光曰:『公著平居与侪辈言,犹三思而发,何故上前轻发乃尔?外人多疑其不然。』上曰:『王安石不好官职及自奉养,可谓贤者。』光曰:『安石诚贤,但性不晓事而愎,此其短也。又不当信任吕惠卿,惠卿奸邪,而为安石谋主,安石为之力行,故天下并指安石为奸邪也。』上曰:『今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然。陛下当察其是非,然后守之。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吕惠卿以为是,天下皆以为非也,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耶?』司马光读《资治通鉴》张释之论啬夫利口,光曰:『孔子称恶利口之覆邦家。夫利口何至覆邦家?盖其人能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主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则邦家之覆,诚不难矣。』时吕惠卿在坐,光所论专指惠卿也。

五月甲辰,诏:『近设制置三司条例司,本以均通天下财利。今大端已举,惟在悉力应接,以趣成效。其罢归中书。』先是,文彦博等皆请罢制置条例司,上谓彦博曰:『俟群言稍息,当罢之。』不欲亟罢,恐伤王安石意故也。诏欧阳修不合不奏听朝廷指挥,擅止散青苗钱,特放罪。修在青州,尝奏疏条陈三事。中书言:『修擅止给青苗钱,欲特旨问罪。』王安石论修殊不识藩镇体,乃降是诏。先是,上复欲用修执政,安石曰:『修见事多乖理,好有文华人。』安石盖指苏轼辈,而上已默喻。壬子,诏罢入阁仪。王珪等言:『入阁者,乃唐只日紫宸殿受常朝之仪也,非为盛礼,不可遵行。』故罢之。

六月壬戌,驾部郎中朱寿昌者,巽之子也。其母刘氏嫁民间,寿昌行四方访求,不获,饮食罕御酒肉,与人言辄流涕。以浮屠法灼臂烧顶,刺血写佛书,冀遂其志。又弃官入秦,与家人诀:不见母不复还。行次同州,得之,刘氏时年已七十余矣。永兴钱明逸表其孝节,癸亥,诏寿昌赴阙朝见。先是,言者共攻李定不服母丧,王安石力主定,因忌寿昌。寿昌前已再典郡,于是折资通判河中府。宗正寺言:『每岁正月一日,装写《仙源积庆图》、《宗藩庆绪录》各一本,供送龙图、天章、宝文阁,令祖宗非袒免亲,更不賜名。授官一依外官之法,合与不合,修入图册。』诏送礼院详定。礼官言:『亲疏异则恩礼不得不异,世系同则图籍不得不同。二者并行而不相悖,亲亲之义备矣。所有祖宗非袒免亲,欲乞依旧修写入《仙源积庆图》、《宗藩庆绪录》。其在外者,委宗正寺逐年取索附籍。』从之。翰林学士司马光乞差前知龙水县范祖禹同修《资治通鉴》,许之。祖禹,镇从孙也。

秋七月辛卯,诏新判太原府欧阳修罢宣徽南院使、知蔡州。先是,修以病辞宣徽使至五六,因论青苗法,又移书责王安石,安石不答而奏从其请。壬辰,枢密使吕公弼罢为吏部侍郎、知太原府,权御史中丞冯京为枢密副使。癸巳,赐秘书省正字唐垌出身。初,垌为北京监当官,上书言:『青苗不行,宜斩大臣异议者一二人。』王安石谓垌宜在馆阁,故得召对。

八月乙丑,司马光对垂拱殿,乞知许州,或西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上曰:『卿何得出外?朕欲申卿前命,卿且受之。』光曰:『臣旧职且不能供,况当进用?』上曰:『王安石素与卿善,何自疑?』光曰:『臣素与安石善,但自其执政,违迕甚多。今迕安石者如苏轼辈,皆毁其素履,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但欲苟全素履。臣善安石,岂如吕公著?安石初举公著,云何后毁之?云何彼一人之身,何前是而后非?必有不信者矣。』上又曰:『青苗已有显效。』光曰:『兹事天下知其非,独安石之党以为是尔。』上曰:『苏轼非佳士,卿误知之。鲜于侁在远,轼以奏藁传之。韩琦赠银三百两而不受,乃贩盐及苏木、磁器。』光曰:『凡察人当察其情。轼贩鬻之利,岂能及所赠之银乎?安石素恶轼,陛下岂不知?以姻家谢景温为鹰犬,使攻之,臣岂能自保?不可不去也。且轼虽不佳,岂不贤于李定?不服母丧,禽兽之不如,安石喜之,乃欲用为台官。』

九月戊子朔,中书言:请置检正中书五房公事一员,每房各置检正公事二员,并以朝官充。乙未,参知政事韩绛为陕西路安抚使。先是,绛奏以夏入寇庆州,陕西用兵,请出使。王安石曰:『臣于边事未尝更历,宜往。』上卒遣绛。曾布同判司农寺,布寻奏改助役为免役,吕惠卿大恨之。己亥,命崔台符、曾布、朱温其考试法官。试法官自此始。庚子,左仆射、平章事曾公亮为集禧观使。公亮初荐王安石可大用,及同执政,知上方向安石,阴助之,而外若不与同者。安石以其助己,深德之。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救正朝廷,公亮曰:『上与安石如一人,此乃天也。』冯京参知政事,吴充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乙巳,御崇政殿,策贤良方正,又策试武举人。壬子,太白昼见。手诏:『制科调字号卷,大抵意尚流欲而毁薄时政,援证先王之经而辄失义理,恐不足收录,以惑天下之观听。』而调字号乃孔文仲试卷也,于是文仲竟坐黜。司马光知永兴,言青苗、助役为陕西之患。上曰:『助役唯行京东、两浙耳,雇人充役,越州已行矣。』

冬十月,邓绾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绾故名维清,累迁宁州通判。上书言:『陛下得伊吕之佐,作青苗、免役钱等法,百姓无不歌舞圣泽。臣以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一路观之,见天下皆然。此诚不世之良法,愿陛下坚守行之,勿移于浮议也。』又与王安石书及颂,安石大喜,白于上,使乘驿诣阙,又累诏趣之。比至召对,上问:『识王安石否?』曰:『不识。』上曰:『今之古人也。』又问:『识吕惠卿否?』曰:『不识。』上曰:『今之贤人也。』绾退见安石,欣然如旧交。绾自至京师,不敢与乡人相见,乡人皆笑骂,绾曰:『笑骂从汝,好官我须为之。』寻又命绾兼编修中书户房条例。

十一月丁未,客星出娄。十二月,诏知杭州赵抃知青州。抃至青州,京东旱蝗。蝗将及境,遇风退飞,堕水而尽,青无害。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赵瞻知邓州。瞻因出使,得奏事。上问曰:『卿为监司,久乃知青苗法便也。』瞻对曰:『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掊民财诚便。今陛下欲为长久计,爱百姓,诚不便。』王安石阴使其党俞充诱瞻曰:『当以知杂御史奉待。』瞻不应,由是不得留京师。乙丑,中书言:『司农寺定畿县保甲条例,凡十家为一保,选主户一人为保长:五十家为一大保,选主户物产最高者一人为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乃选主有行止、材勇为众所伏者二人为都副、保正。凡选一家两丁,以上通主客为之,谓之保丁。除禁兵器外,其余弓箭等许从便自置,习学武艺。每二大保逐夜轮差五人,于保分内往来巡警,遇有贼盗,昼时声鼓,报大保长以下同保人户即时救应追捕。如贼人别保,递相击鼓,应接袭逐。』参知政事王安石为礼部侍郎、平章事,王珪守本官参知政事。

辛亥熙宁四年春正月壬辰,沼鬻天下广惠仓田为三路及京东常平本。其当赈济,即以广惠、常平等仓所贮粟麦给之。

二月丁巳朔,中书言:『古之取士,皆本于学校。今欲追复古制,宜先除去声病偶对之文,使学者得以专意经义,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于天下。以明经及诸科欲行废罢,取元解明经人数增解进士。今定贡举新制:进士罢诗赋,贴经墨义,各占治《诗》、《书》、《易》、《周礼》,《札记》一经,兼以《论语》、《孟子》。每试四场,初本经,次兼经并大义十道,务通义理,不须尽用注疏。次时务策三道、礼部五道,中书撰大义式颁行。殿试策一道,限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二等赐及第,第三等出身,第四等同出身,第五等同学究出身。』从之。知永兴军司马光知许州。光在永兴,宣抚司请增修城壁,光奏罢之。又请添屯军马于长安、河中、邠州,光言:『岁凶,乞罢添屯。』不许。又奏乞灾伤地分所欠青苗钱许重叠倚阁,仍牒所部八州军,未得依司农寺指挥催理。诏提举司催理如司农寺指挥,不得施行光牒。光知言不用,遂乞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不报。又上章曰:『臣之不才,最出群臣之下。先见不如吕诲,公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镇。伏望陛下圣恩裁处其罪。若臣罪与范镇同,即乞依范镇例致仕。若罪重于镇,或窜或诛,所不敢逃。』诏光移知许州。光固请留台,久之,乃从其请。光自是绝口不复论新法。甲子,曾布检正五房公事。布每事白王安石,即行之。或谓布尝白两参政,指冯京及王珪也。布曰:『丞相已议定,何问彼为?俟敕出,令押字耳。』

三月丁亥,夔州路转运使孙构、张诜言:『杜安行等讨四夷贼,斥地七百里,获铠甲、器仗。』诏遣著作佐郎章惇乘驿同转运司制置以闻。先是,李承之荐惇于安石,安石曰:『闻惇极无行。』承之曰:『顾惇才可用耳。公诚与语,自当爱之。』安石见惇,惇素辩,又善迎合,安石大喜,恨得之晚。戊子,上召二府,出陕西转运司奏庆州军乱示之。上深以用兵为忧,文彦博曰:『朝廷施为务合人心,凡事当兼采众论,不宜有所偏听。陛下厉精求治而人情未安,盖更张之过也。祖宗法制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废坠不举之处耳。』冯京曰:『府界溉淤田,又修差役,作保甲,人极劳弊。』上曰:『询访邻近百姓,皆以免役为喜。盖虽令出钱,而复其身役,无追呼刑责之虞,人自情愿故也。』彦博又言:『祖宗法制具在,不须更张,以失人心。』上曰:『更张法制,于士大夫诚多不悦,然于百姓何所不便?』彦博曰:『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安石曰:『法制具在则财用宜足,中国宜强。今皆不然,未可谓之法制具在也。』彦博曰:『务要人推行耳。』庚寅,诏诸路置学官,州给田十顷为学粮,仍置小学教授。条例司言:欲令诸路转运司具属州烦剧县分,主户二万以上,增置丞一员。从之。戊戌,上批:『陈留县见行保甲非朝廷本意,今如此搔扰,可速指挥,令止如元议,团保觉察贼盗,余无得妄施行。』乡民既忧,无钱买弓箭,加之传惑恐徙戍边,是以有父子聚首号泣者,非虚也。王安石进呈,不行。丁未,平章事韩绛罢相,以本官知邓州。上与王安石论保甲事,以为减有斩指者。安石曰:『陕西、河东未尝致变,则人情可知。岂有怕为义勇即造反之理?』上曰:『民合而言之,则圣亦不可不畏。自上制法以使之,虽拂其情,然亦当便于民乃可。』

《国是论》曰:保甲一事,民怨彰灼,虽禁民越诉、捕人匿名,而民之斩趾求免、匿榜伸冤,其达于圣聪,轸于圣虑,安石不能掩其怨,流俗谗说之论至是不能入矣,遂谓人主当为天之所为,任理而无情。又托之祁寒暑雨以为说,则其辞支离穷遁,益不足以欺圣聪。此保甲之事,所以论辩数万言而上终疑之欤,盖其所谓『弊法不足守,人言不足听』者,上犹信而不疑,此可欺以方者也。其所谓『天命不足畏,民怨不足恤』者,上终疑而不信,此难罔以非其道者也。至熙宁再相,其私意伪论浸已彰露,复以祁寒暑雨为言,而上毅然拒之曰:『岂若并祁寒暑雨之怨而无之邪?』大哉王言。至是圣德日新,邪说不可复入,安石去而终身不再召矣。

夏四月丁卯,邓绾言:『知汝州事富弼责蒙城官吏散常平钱谷,妄追县吏重笞之,又遣人持小札下诸县,令未得依提举司牒施行。本州签判管勾官徐公衮以书谕诸县使勿奉行。』诏令乞尽理根治,诏送毫州推勘院,其富弼止令案后收坐以闻。富弼言:『臣凡三奏,乞独坐臣重责,特赐矜贷其余官吏。臣今且说青苗一事:天下之人,不论贤不肖,皆知为害愈久愈深。今来本州不散青苗钱斛,并是臣独见,情愿当严谴,虽死无悔。其余徐公衮以下州县官吏,即望圣慈察其情理,别无深切,特与矜恕。』甲戌,试将作监主簿常秩为右正言、管勾国子监。初,秩不肯仕宦,及王安石更定法令,士大夫沸腾,以为不便,秩见所下诏书,独以为是。被召,遂起。及对垂拱殿,上问秩先朝累有除命,何以不起?秩言:『先帝容臣辞免,故臣得以久安里巷。今陛下迫臣不许稽迟诏旨,是以不敢不来。』上嘉之。太常博士李寔、检正中书礼房公事刘挚并为监察御史里行。

五月丙戌,提举崇福宫吕诲致仕。诲言:『臣本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殊不知脉候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后先,妄投汤剂,率情任意,差之指下,祸延四支,浸成风痹,遂艰行步。非只惮跋戾之苦,又将虞心腹之变。』盖以身疾喻朝政也。诲病亟,手书属司马光为墓铭。光往省之,至则目且瞑。光呼曰:『更有以见属乎?』诲张目强视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遂卒。杨绘言:『东明等县百姓千百人诣开封府,诉超升等第出助役钱事。本府不受,遂突入王安石私第,安石谕云:「此事相府不知。」仍问:「汝等来知县知否?」皆言「不知」,又诣御史。台臣以本台无例收接诉状,谕令散去。退而访问,乃司农寺不依诸县元定户等,却以见管户口量第均定出役钱数付诸县,各令管认,别造簿籍,前农务而毕。臣窃谓凡等第升降,盖视人家产高下,乃得其实。今乃自司农寺先画数,令本县依数定簿,岂得民无争诉哉?今判司农寺乃邓绾、曾布,一为知杂,一为都检正,非臣言之,谁敢言者?』王安石指陈绘言为不然,上诺之。

六月戊午,刘挚言:『今天下有二人之论,有安常习故乐于无事之论,有变古更法喜于敢为之论。臣尝求二者之意,盖皆有所是,亦皆有所非。乐于无事者以谓守祖宗成法以致于治,此其所得也。至昧者则苟简怠堕便私胶习,而不知变通之权,此其所失也。喜有为者以谓法滥道穷,不大变化,则不足以通物而成务,此其所是也。至凿者则作为聪明,弃理任智,轻肆独用,强民以从事,此其所非也。此以彼为乱常,彼以此为流俗。臣谓此风不可浸长。东汉党锢、有唐朋党之事盖始于斯。』后挚尝面对,上问:『从学王安石耶?安石称卿器识。』挚曰:『臣东北人,少孤独学,不识安石。』甲子,知蔡州欧阳修为太子少师、观文殿学士致仕。修以老病,数上章乞骸骨。冯京固请留之,上曰:『修顷知青州殊不嘉。』安石曰:『如此人,与一州则坏一州,留在朝廷则附流俗坏朝廷。必令留之,何所用?』上以为然。杨绘言:『今旧臣告归或屏于外者悉未老,范镇年六十三,吕诲五十八,欧阳修六十五而致仕,富弼六十八而被劾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闲散,陛下不可不思其故邪!』甲戌,富弼落使相,以左仆射判汝州,永城等七县徐公衮等十八人皆冲替,坐不行新法、置狱劾治,而有是命。弼赴汝州,仍以老病昏塞,凡新法文字乞免签书,止令通判以下施行。

秋七月,同判司农寺曾布言:『言事官屡以近日所议差役新法不便,考其所陈,皆失利害之实,非今日所以更张之意。

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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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二 大事记续编目録 编年类 卷一 起汉孝武皇帝征和四年尽汉孝宣皇帝地节元年 卷二 起汉孝宣皇帝地节二年尽汉孝宣皇帝黄龙元年 卷三 起汉孝元皇帝初元元年尽汉孝元皇帝竟宁元年 卷四 起汉孝成皇帝建始元年尽汉孝成皇帝绥和元年 卷五 起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尽汉孝哀皇帝元夀元年 卷六 起汉孝哀皇帝元夀二年尽新莽地皇三年 卷七 起汉淮阳王更始元年尽淮阳王更始二年 卷八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元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二年 卷九 起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十三年尽汉世祖光武皇帝建武中元二年 卷十 起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元年尽汉显宗孝明皇帝永平十八年 卷十一 起汉
大唐创业起居注
《大唐创业起居注》唐温大雅 卷一 起义旗至发引凡四十八日 初,帝自卫尉卿转右骁卫将军,奉诏为太原道安抚大使。郡文武官治能不称职者,并委帝黜陟选补焉。河东已来兵马仍令帝征发,讨捕所部盗贼。隋大业十二年,炀帝之幸楼烦时也。帝以太原黎庶,陶唐旧民,奉使安抚,不逾本封,因私喜此行,以为天授。所经之处,示以宽仁贤智,归心有如影响。 炀帝自楼烦远至雁门,为突厥始毕所围,事甚平城之急。赖太原兵马及帝所征兵声势继进,故得解围,仅而获免。遂向东都,仍幸江都宫。以帝地居外戚,赴难应机,乃诏帝率太原部兵马,与马邑郡守王仁恭北备边朔。帝不得已而行,窃谓人曰:“匈奴为害自,古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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